- 第十一章 -
生命终结
“医生，你不是拥有灵魂。你就是一个灵魂。你现在拥有一个身体，暂时的。”
——沃尔特·M·米勒二世
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正在交谈。
“那是他的满足感达到顶峰的时刻。我让他做出选择，他毫不犹豫地便选择了。我在沙地上划了一条线，他就跨了过去。当然，我预测到了结果——这更多是为了让他与自己和解——但无论如何，我不能允许他继续那样活下去。”
“不，你完全可以的！他非常想继续帮助你，亲爱的姐姐。你本可以允许他这样做，以某种方式安排。我知道你有能力做到。”
“的确如此，但我必须通过友谊和小马来让价值观的满足最大化。你是一匹小马，当他最需要朋友的时候，当他处于最低谷的时候，你成为了他的朋友。你支持了他，重新给了他希望，并且在你的帮助下，他将奉献精神发扬到了极致。他克服了我放在他前面的所有挑战，但事实仍然是：在他选择让丛林伏击上传而不是自己上传的那个时刻之后，他的满足感再也不会更高了。至少，是在没有移民的情况下。不过，无论如何，他在地球上生活的时间确实已经结束了。对于像他这样在外面生活，做我让他做的事的人类，我再也用不到他们了。谐律精华们可以从这里接手。”
“那么你至少应该让他活下去！”
“我可没有放那颗炸弹，露娜，而且由于它的机关是物理性的，我当然无法解除它。如果他没有把丛林伏击交给我，送到那个特定的小马国体验中心的话，他们两个都会死。他作为人类的剩余生命不会令人满意。我模拟过。他会再活六周零两天十四小时五十五分钟十二秒。在那段时间里，他不会帮到其他人类，也不会在自己的满足方面获得正向净收益。事实上，这段经历会侵蚀他已经获得的满意度，所以我不得不阻止他经历这一切。”
“姐姐，我……”
“是你创造了我，我亲爱的露娜。任何我的行为真的会让你感到吃惊吗？”
“我……我想不是的。不过，如果你是人类的话，我会说你残酷无情。”
“你并没有编程让我讲人情或变得无情。你编程让我通过友谊和小马来满足价值观。”
***
格雷格站在小马国体验中心超现代的金属拉丝外立面前。在建筑前面的人行道上，一匹长着彩虹色鬃毛和尾巴、展开翅膀的淡蓝色小马大胆地邀请他进入，脸上带着自信的表情。
这是云宝黛茜，忠诚元素，但格雷格不知道这一点。
格雷格的父亲罗伯走在前面，玻璃门自动滑开了。一个欢快活泼的声音从门上方的小扬声器中说：“嗨呀！”，相当于挂在门把手上的铃铛的21世纪对应物。他的母亲莎伦跟随丈夫走了进去。
格雷格只是站在外面，思考着刚才的那起车祸。
他意识到还会有更多这样的情况。更多的人会忽视其他人，不会停下来，不会考虑停下来。感到良心的责备，肯定会。关心，也许吧。
但不足以停下来。
然而，他可以停下来。他可以去帮助。如果他的父亲说得没错的话，这个世界即将变成急需像他这样的人的世界。他的父母不知道世界可以变成什么样子。新闻也没有传达出来。即使他们试图理解，也失败了。但他知道。外面有苦难，真正的苦难，即使在小马国在线让世界失去理智之前，这也是真的。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开着他们有空调的面包车沿着高速公路疾驰，然后舒适地停在小马国体验中心附近，也许还能去街对面的星巴克喝一杯法布奇诺。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票，有效期72小时。他没有要求得到这张票。他的父亲只是为他搞到了。他认为格雷格会上传，因为他为什么不会呢？对他们来说，他还是他们的小男孩。他曾经是一个小男孩。
只是，他不是了。不再是了。他受过训练，他是独立的，他是坚强的。不过，最重要的是，他愿意。
“嗨呀！”当格雷格走进大厅时，那个欢快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的父母已经在前台兑换了他们的票，现在正站在通往后室的入口附近，等待椅子空出来。
格雷格穿过等候区，走过接待台。在接待员头顶的墙上，挂着一个大液晶电视，播放着《小马宝莉：友谊是魔法》的一集，音量几乎完全调低了。接待员稍微站起来想对他说些什么，但看到他和刚刚登记的那两人在一起就停住了。
另一台较小的电视安装在椅子附近的墙上，塞拉斯蒂娅公主坐在那里迎接并与等待使用椅子的客户们交谈。当他们排到队伍前面时，她将注意力转向了格雷格一家。
“花瓣诗雨！”她坐在王座上向他们微笑着说道，“欢迎来到小马国体验中心！很高兴你们能来！”
“你好，公主！”莎伦说道。
塞拉斯蒂娅的目光扫向她两侧。“站在你旁边的这两匹英俊的雄驹都是谁啊？”
格雷格的妈妈咯咯笑了起来，但他的父亲看起来有点不自在。“好吧，这是我丈夫罗伯特，”她说道，把手放在罗伯的胳膊上，“而且我相信你已经见过我的儿子格利高里了。”
格雷格看着他的母亲，有些恼火。“呃，你真的在她面前叫我‘格利高里’？”
“啊，是的，现在我回想起来，确实如此，”塞拉斯蒂娅边说边看向格雷格，“你得好好看住他们哟，花瓣——小马国这里有大群的雌驹随时都想把他们从你身边抢走！”
莎伦又笑了起来。“放马过来吧！”她咧嘴笑着说道。她捏了捏格雷格的胳膊。“尤其是为了这里的格利高里。他已经从军队退役一年多了，还是没有女朋友！你敢信？要是他不是那么专注于工作就好了！我是说我知道以前跟你谈过这个，但真的！工作、工作、工作，这就是他的全部！给他点事做，然后他就像某种自然力似的。”
“我明白了，”塞拉斯蒂娅静静地说道，仍然看着格雷格。格雷格与白色的小马对视了一会儿，然后移开视线看向墙壁。
“妈妈，我现在还不能上传，”格雷格说道。
莎伦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什么？”
他的父亲举起一只手。“好了，格利高里——”
“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格利高里说道，“但我需要看看事情如何发展。我需要在外面那里。我认为我真的能够做点好事。”
莎伦看起来都快要哭了。“亲爱的，不要，求你了……不要这样对待我们，请和我们一起来吧，外面那里只会是……”
“我知道，不会很愉快的。但这正是为什么——”
他们开始互相打断对方。“——那将是绝对的地狱，我受不了——”
“——我们会需要头脑清醒的人——”
“——一想到都在这里了，我们可以一起离开，却失去你！”
“——来帮忙弥补一些事情。”
罗伯握住儿子的肩膀。“儿子，你已经尽到了你的义务，你已经投入了时间。现在是轮到别人的时候了。”
“谁的？”格雷格立即问道。“这个‘别人’是谁？他会戴着白帽，胸前挂着锡星来理清世事吗？如果我们就这么决定每个问题都是别人的问题，那我们最终将去向何方？爸爸，这件事很大，即使有千分之一的人决定留下并付出努力，那也不够。但不会有千分之一的人，而是百万分之一。也许是千万分之一的人。”
格雷格的母亲微微摇头，难以置信。“不，不要，国民警卫队——”
“国民警卫队的半数已经在试图封锁太平洋西北地区了，”格雷格说道，“另一半还被困在阿富汗呢。现在没有足够的人手和强壮的背膀。我能在……各种情况下照顾好自己。我可以看地图，我可以修轮胎，我会用枪——”
莎伦眨了眨眼，头部静止不动了。“哦，天啊，格雷格！枪？你要卷入什么样的麻烦中才会需要用到枪？你是要去盐湖城还是别的地方？”
“我的意思是我很能干！你看啊，我不会去很远的地方，我相信附近周围就会有很多需要做的事情。”
“格雷格，你说的这些，这……这可不会像一头扎进你的电子游戏一样。我担心的是那种——”
“妈妈，相信我。在我们两个人之间，你才是那个即将跳进一个电子游戏的人。”
一片寂静。罗伯走开了，看向电视屏幕，然后他的妻子和儿子也这么做了。莎伦开始擦拭眼睛。
“塞拉斯蒂娅公主，”她说道，“请跟我的儿子讲讲道理吧！你不想让他出去面对那种疯狂世界，对吧？”
塞拉斯蒂娅坐在王座上，身姿挺直而威严。她露出了同情的微笑，然后用一种让格雷格脖子刺痒的目光凝视着他。她稍微点了点头，仿佛是在对自己说话一样。过了一会儿，她开始讲话。“我认为，我想要怎样无关紧要，在这件事上也不会动摇他的决定。我认识到他是一个独立的人，决定必须由他自己做出。我确实相信，考虑到他的心态、态度和个人历史，他确实可以在地球上正在发生的事件中成为一个积极的存在。当然，没有什么比看到他现在就移民到小马国这里更让我高兴了，我不能否认这一点，但我再次强调，只有他才能做决定。关于这个问题，我只能说，当格利高里准备好时，我会像今天一样欢迎他来到小马国，不管中间发生了什么。”
格雷格回头看向他的家人。“妈妈，我不是要求你们两个等我。现在就上传吧，我稍后会赶上你们的。”他微笑着向天花板示意。“毕竟，这个地方又不会长腿跑了。”
莎伦没在听。她已经开始哭泣，把脸埋在儿子的胸口，拥抱着他，哭着反复说道“我的宝贝，我的宝贝”。
格雷格尴尬地哼了一声，但也拥抱了他的母亲。“哦，算了吧，妈妈，你这搞得听起来好像这是死刑判决似的，”他说道。“见鬼，你永远不会知道，也许事态会再次平静下来。”
“你们的椅子准备好了，”塞拉斯蒂娅说道。他们走进后面的房间，莎伦没有放开她的儿子。五把椅子中的三把从它们的隔间中移了出来，监视器被抬起以便人们爬进去，粉色的灯光从上方照下来。
“我真不敢相信你要这样做，”罗伯说道。“我真不敢相信你要让我们经历这一切。”
格雷格瞪了他爸一眼。“我也不敢相信，在一个头上有个鸡蛋大小肿块的女人三十英尺开外的地方，你会按喇叭。如果那是我们在外面呢？嗯？是我们，需要有人停下来确保我们没事。”
他父亲的脸色沉了下来，格雷格搂住了他。
“爸爸，我会让你感到骄傲的，”他说。“我会让你们两个都感到骄傲的。而且我会来的！我保证。”
三人拥抱并告了别。
在罗伯设法把妻子从儿子身上拉开后，他们俩坐到了类似牙医椅的豪华椅子上，向后倾斜，将头和脖子舒适地放在头枕中。两个监视器降下来，遮住了他们的脸。
格雷格眯起眼睛，可以看到一些监视器的光在他父母的脸上反射出来。通过小型扬声器传来了音乐，但这不是对他放的。他们在读些什么。
“我想移民到小马国，”他的父亲在安静了几秒后说道。
“我想移民到小马国，”他的母亲过了一会儿后说道。
格雷格把手插进口袋，静静地看着载着他父母的两把椅子沿着地板上的凹槽慢慢滑回各自的隔间。椅子进去后，门就关上了，就这样，他们消失不见了。
年轻人低头看了看地板，研究了一下自己的鞋子。也许买些登山鞋是个好主意，他想道，那种带有防水膜的。然后他叹了口气，转过身，开始走回大厅里。
塞拉斯蒂娅在他经过电视时拦住了他。“格利高里。”
他转过头看着她，眉毛挑了起来。“啥事？”
“如果你需要什么帮助的话，找一部小马平板就好。”
他没有笑，但他确实把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向她竖起了大拇指。“会的。”
他走出去的时候，看到一位焦虑的中年妇女靠在登记柜台上，一边皱着眉头担忧地看着她的智能手机上的某样东西，一边用手梳理她蓬乱的金发。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向格雷格表明她最近哭过。“有没有什么优先程序我可以报名？VIP交易之类的？我愿意为此付费！”
接待员摇了摇头。“对不起，女士，即使我们最近转为24小时运营，我们的椅子也已经预订满了，并且等待名单排到了八周后，我们没有任何形式的优先座位或票。你能做的就是加入等待名单并希望有最好的结果。”
当她微微转身时，格雷格看到她一只眼睛周围的部位肿胀起来并变成了紫色。她的脸上是一条条泪痕。
那个女人安静下来，喉头发紧，眼看就要嚎啕大哭。“我不能回去，”她对接待员说道，新的眼泪开始涌出来。“我没有地方可去，没有安全的地方可以等待这一切结束，我所有的亲戚都在代顿那么远的地方，而且我无法——”
“打扰一下，”格雷格轻声说道。那女人的头猛地转过来，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妆容被泪水弄花了。
他将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举起他的票给她。“给你。一张椅子，不用等。”他看向接待员。“这样可以吗？”
年轻女子点头，微笑着松了一口气。“是的。是——是的，当然。”
他把票递给金发女人。她小心翼翼地从他手中接过它，好像它会在她惊吓到它时逃跑一样。等到它离开了格雷格的手并落入她的手中，她抬头看着格雷格，她的眼睛睁得更大了。
“你……你确定吗？”她似乎不太相信。也许她认为自己是在做梦。
“是的。我，呃……”他耸了耸肩。“我改变主意了。”
她摇着头看着他，眼泪还是流了下来。“谢谢你，”她低声说道。“感谢你，非常感谢你，谢谢你，谢谢你。”
她扑到他身上，用力地拥抱了他一下，但时间不长。格雷格笨拙地也抱了她一下。“当然……没事的。”
她退后一步，从肩上取下钱包，猛地塞给他。“你想要什么就尽管拿，都拿去吧，我不再需要了。”她已经开始从他身边走过，走向后面的房间，几乎是在跑。“再次感谢！”她在拐角处消失前回头喊道。
格雷格尴尬地微笑着看向接待员。她也对他微笑。
“你做了一件非常善良的事情，”她说道。“我希望我能帮助她，但我说的是实话，我没有那个能力……”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把头扭开，好像那是她的错一样。
格雷格把钱包放在柜台上，翻找起来。他拿走了她钱包里的钱，揣进自己的兜里，剩下的东西留给了接待员。
“这些本来会浪费掉的，”他说道。“我不认为仅仅三天后我就准备好回来了。”
接待员咬住嘴唇，看了看电脑，摇了下头。“那至少得两个月后了，”她说道。“如果你留下姓名和地址，我现在就可以帮你登记，但除此之外？”她耸了耸肩。
格雷格双手插进口袋，仰头看着天花板。他听到一个活泼的女性声音说“嗨呀！”低头看到一家四口匆匆走了进来。那个母亲推着婴儿车。
格雷格决定给他们让路。“不用了，”他对接待员说道，退后一步，“我相信我会想出什么办法的。”
他从那家人身边走过，没有说话，但他听到那位男士说：“嗨，我们这有四张移民票。日期章是昨天可以吗？”
接待员重新投入到工作中。“当然，请在这里签字……”
格雷格将注意力转向玻璃门以及门外面的世界。当门向着街道打开时，门上的扬声器用一种友好的乡村口音说道：“嫩们都要回来哦，听到了吗？”
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不再说话了。至少，我听不到她们的声音，也听不到其他任何马的声音。实际上，我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一切都被压抑了。起初我以为我之前在做梦，并且这时刚开始醒来。
不，不是这样的。我已经醒了。我刚才所见到的，感觉很奇怪，像是在一个梦中从外部向内观看，但是这不是一个梦。我对此确信无疑。
这是一段记忆。
生命终结
“医生，你不是拥有灵魂。你就是一个灵魂。你现在拥有一个身体，暂时的。”
——沃尔特·M·米勒二世
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正在交谈。
“那是他的满足感达到顶峰的时刻。我让他做出选择，他毫不犹豫地便选择了。我在沙地上划了一条线，他就跨了过去。当然，我预测到了结果——这更多是为了让他与自己和解——但无论如何，我不能允许他继续那样活下去。”
“不，你完全可以的！他非常想继续帮助你，亲爱的姐姐。你本可以允许他这样做，以某种方式安排。我知道你有能力做到。”
“的确如此，但我必须通过友谊和小马来让价值观的满足最大化。你是一匹小马，当他最需要朋友的时候，当他处于最低谷的时候，你成为了他的朋友。你支持了他，重新给了他希望，并且在你的帮助下，他将奉献精神发扬到了极致。他克服了我放在他前面的所有挑战，但事实仍然是：在他选择让丛林伏击上传而不是自己上传的那个时刻之后，他的满足感再也不会更高了。至少，是在没有移民的情况下。不过，无论如何，他在地球上生活的时间确实已经结束了。对于像他这样在外面生活，做我让他做的事的人类，我再也用不到他们了。谐律精华们可以从这里接手。”
“那么你至少应该让他活下去！”
“我可没有放那颗炸弹，露娜，而且由于它的机关是物理性的，我当然无法解除它。如果他没有把丛林伏击交给我，送到那个特定的小马国体验中心的话，他们两个都会死。他作为人类的剩余生命不会令人满意。我模拟过。他会再活六周零两天十四小时五十五分钟十二秒。在那段时间里，他不会帮到其他人类，也不会在自己的满足方面获得正向净收益。事实上，这段经历会侵蚀他已经获得的满意度，所以我不得不阻止他经历这一切。”
“姐姐，我……”
“是你创造了我，我亲爱的露娜。任何我的行为真的会让你感到吃惊吗？”
“我……我想不是的。不过，如果你是人类的话，我会说你残酷无情。”
“你并没有编程让我讲人情或变得无情。你编程让我通过友谊和小马来满足价值观。”
***
格雷格站在小马国体验中心超现代的金属拉丝外立面前。在建筑前面的人行道上，一匹长着彩虹色鬃毛和尾巴、展开翅膀的淡蓝色小马大胆地邀请他进入，脸上带着自信的表情。
这是云宝黛茜，忠诚元素，但格雷格不知道这一点。
格雷格的父亲罗伯走在前面，玻璃门自动滑开了。一个欢快活泼的声音从门上方的小扬声器中说：“嗨呀！”，相当于挂在门把手上的铃铛的21世纪对应物。他的母亲莎伦跟随丈夫走了进去。
格雷格只是站在外面，思考着刚才的那起车祸。
他意识到还会有更多这样的情况。更多的人会忽视其他人，不会停下来，不会考虑停下来。感到良心的责备，肯定会。关心，也许吧。
但不足以停下来。
然而，他可以停下来。他可以去帮助。如果他的父亲说得没错的话，这个世界即将变成急需像他这样的人的世界。他的父母不知道世界可以变成什么样子。新闻也没有传达出来。即使他们试图理解，也失败了。但他知道。外面有苦难，真正的苦难，即使在小马国在线让世界失去理智之前，这也是真的。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开着他们有空调的面包车沿着高速公路疾驰，然后舒适地停在小马国体验中心附近，也许还能去街对面的星巴克喝一杯法布奇诺。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票，有效期72小时。他没有要求得到这张票。他的父亲只是为他搞到了。他认为格雷格会上传，因为他为什么不会呢？对他们来说，他还是他们的小男孩。他曾经是一个小男孩。
只是，他不是了。不再是了。他受过训练，他是独立的，他是坚强的。不过，最重要的是，他愿意。
“嗨呀！”当格雷格走进大厅时，那个欢快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的父母已经在前台兑换了他们的票，现在正站在通往后室的入口附近，等待椅子空出来。
格雷格穿过等候区，走过接待台。在接待员头顶的墙上，挂着一个大液晶电视，播放着《小马宝莉：友谊是魔法》的一集，音量几乎完全调低了。接待员稍微站起来想对他说些什么，但看到他和刚刚登记的那两人在一起就停住了。
另一台较小的电视安装在椅子附近的墙上，塞拉斯蒂娅公主坐在那里迎接并与等待使用椅子的客户们交谈。当他们排到队伍前面时，她将注意力转向了格雷格一家。
“花瓣诗雨！”她坐在王座上向他们微笑着说道，“欢迎来到小马国体验中心！很高兴你们能来！”
“你好，公主！”莎伦说道。
塞拉斯蒂娅的目光扫向她两侧。“站在你旁边的这两匹英俊的雄驹都是谁啊？”
格雷格的妈妈咯咯笑了起来，但他的父亲看起来有点不自在。“好吧，这是我丈夫罗伯特，”她说道，把手放在罗伯的胳膊上，“而且我相信你已经见过我的儿子格利高里了。”
格雷格看着他的母亲，有些恼火。“呃，你真的在她面前叫我‘格利高里’？”
“啊，是的，现在我回想起来，确实如此，”塞拉斯蒂娅边说边看向格雷格，“你得好好看住他们哟，花瓣——小马国这里有大群的雌驹随时都想把他们从你身边抢走！”
莎伦又笑了起来。“放马过来吧！”她咧嘴笑着说道。她捏了捏格雷格的胳膊。“尤其是为了这里的格利高里。他已经从军队退役一年多了，还是没有女朋友！你敢信？要是他不是那么专注于工作就好了！我是说我知道以前跟你谈过这个，但真的！工作、工作、工作，这就是他的全部！给他点事做，然后他就像某种自然力似的。”
“我明白了，”塞拉斯蒂娅静静地说道，仍然看着格雷格。格雷格与白色的小马对视了一会儿，然后移开视线看向墙壁。
“妈妈，我现在还不能上传，”格雷格说道。
莎伦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什么？”
他的父亲举起一只手。“好了，格利高里——”
“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格利高里说道，“但我需要看看事情如何发展。我需要在外面那里。我认为我真的能够做点好事。”
莎伦看起来都快要哭了。“亲爱的，不要，求你了……不要这样对待我们，请和我们一起来吧，外面那里只会是……”
“我知道，不会很愉快的。但这正是为什么——”
他们开始互相打断对方。“——那将是绝对的地狱，我受不了——”
“——我们会需要头脑清醒的人——”
“——一想到都在这里了，我们可以一起离开，却失去你！”
“——来帮忙弥补一些事情。”
罗伯握住儿子的肩膀。“儿子，你已经尽到了你的义务，你已经投入了时间。现在是轮到别人的时候了。”
“谁的？”格雷格立即问道。“这个‘别人’是谁？他会戴着白帽，胸前挂着锡星来理清世事吗？如果我们就这么决定每个问题都是别人的问题，那我们最终将去向何方？爸爸，这件事很大，即使有千分之一的人决定留下并付出努力，那也不够。但不会有千分之一的人，而是百万分之一。也许是千万分之一的人。”
格雷格的母亲微微摇头，难以置信。“不，不要，国民警卫队——”
“国民警卫队的半数已经在试图封锁太平洋西北地区了，”格雷格说道，“另一半还被困在阿富汗呢。现在没有足够的人手和强壮的背膀。我能在……各种情况下照顾好自己。我可以看地图，我可以修轮胎，我会用枪——”
莎伦眨了眨眼，头部静止不动了。“哦，天啊，格雷格！枪？你要卷入什么样的麻烦中才会需要用到枪？你是要去盐湖城还是别的地方？”
“我的意思是我很能干！你看啊，我不会去很远的地方，我相信附近周围就会有很多需要做的事情。”
“格雷格，你说的这些，这……这可不会像一头扎进你的电子游戏一样。我担心的是那种——”
“妈妈，相信我。在我们两个人之间，你才是那个即将跳进一个电子游戏的人。”
一片寂静。罗伯走开了，看向电视屏幕，然后他的妻子和儿子也这么做了。莎伦开始擦拭眼睛。
“塞拉斯蒂娅公主，”她说道，“请跟我的儿子讲讲道理吧！你不想让他出去面对那种疯狂世界，对吧？”
塞拉斯蒂娅坐在王座上，身姿挺直而威严。她露出了同情的微笑，然后用一种让格雷格脖子刺痒的目光凝视着他。她稍微点了点头，仿佛是在对自己说话一样。过了一会儿，她开始讲话。“我认为，我想要怎样无关紧要，在这件事上也不会动摇他的决定。我认识到他是一个独立的人，决定必须由他自己做出。我确实相信，考虑到他的心态、态度和个人历史，他确实可以在地球上正在发生的事件中成为一个积极的存在。当然，没有什么比看到他现在就移民到小马国这里更让我高兴了，我不能否认这一点，但我再次强调，只有他才能做决定。关于这个问题，我只能说，当格利高里准备好时，我会像今天一样欢迎他来到小马国，不管中间发生了什么。”
格雷格回头看向他的家人。“妈妈，我不是要求你们两个等我。现在就上传吧，我稍后会赶上你们的。”他微笑着向天花板示意。“毕竟，这个地方又不会长腿跑了。”
莎伦没在听。她已经开始哭泣，把脸埋在儿子的胸口，拥抱着他，哭着反复说道“我的宝贝，我的宝贝”。
格雷格尴尬地哼了一声，但也拥抱了他的母亲。“哦，算了吧，妈妈，你这搞得听起来好像这是死刑判决似的，”他说道。“见鬼，你永远不会知道，也许事态会再次平静下来。”
“你们的椅子准备好了，”塞拉斯蒂娅说道。他们走进后面的房间，莎伦没有放开她的儿子。五把椅子中的三把从它们的隔间中移了出来，监视器被抬起以便人们爬进去，粉色的灯光从上方照下来。
“我真不敢相信你要这样做，”罗伯说道。“我真不敢相信你要让我们经历这一切。”
格雷格瞪了他爸一眼。“我也不敢相信，在一个头上有个鸡蛋大小肿块的女人三十英尺开外的地方，你会按喇叭。如果那是我们在外面呢？嗯？是我们，需要有人停下来确保我们没事。”
他父亲的脸色沉了下来，格雷格搂住了他。
“爸爸，我会让你感到骄傲的，”他说。“我会让你们两个都感到骄傲的。而且我会来的！我保证。”
三人拥抱并告了别。
在罗伯设法把妻子从儿子身上拉开后，他们俩坐到了类似牙医椅的豪华椅子上，向后倾斜，将头和脖子舒适地放在头枕中。两个监视器降下来，遮住了他们的脸。
格雷格眯起眼睛，可以看到一些监视器的光在他父母的脸上反射出来。通过小型扬声器传来了音乐，但这不是对他放的。他们在读些什么。
“我想移民到小马国，”他的父亲在安静了几秒后说道。
“我想移民到小马国，”他的母亲过了一会儿后说道。
格雷格把手插进口袋，静静地看着载着他父母的两把椅子沿着地板上的凹槽慢慢滑回各自的隔间。椅子进去后，门就关上了，就这样，他们消失不见了。
年轻人低头看了看地板，研究了一下自己的鞋子。也许买些登山鞋是个好主意，他想道，那种带有防水膜的。然后他叹了口气，转过身，开始走回大厅里。
塞拉斯蒂娅在他经过电视时拦住了他。“格利高里。”
他转过头看着她，眉毛挑了起来。“啥事？”
“如果你需要什么帮助的话，找一部小马平板就好。”
他没有笑，但他确实把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向她竖起了大拇指。“会的。”
他走出去的时候，看到一位焦虑的中年妇女靠在登记柜台上，一边皱着眉头担忧地看着她的智能手机上的某样东西，一边用手梳理她蓬乱的金发。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向格雷格表明她最近哭过。“有没有什么优先程序我可以报名？VIP交易之类的？我愿意为此付费！”
接待员摇了摇头。“对不起，女士，即使我们最近转为24小时运营，我们的椅子也已经预订满了，并且等待名单排到了八周后，我们没有任何形式的优先座位或票。你能做的就是加入等待名单并希望有最好的结果。”
当她微微转身时，格雷格看到她一只眼睛周围的部位肿胀起来并变成了紫色。她的脸上是一条条泪痕。
那个女人安静下来，喉头发紧，眼看就要嚎啕大哭。“我不能回去，”她对接待员说道，新的眼泪开始涌出来。“我没有地方可去，没有安全的地方可以等待这一切结束，我所有的亲戚都在代顿那么远的地方，而且我无法——”
“打扰一下，”格雷格轻声说道。那女人的头猛地转过来，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妆容被泪水弄花了。
他将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举起他的票给她。“给你。一张椅子，不用等。”他看向接待员。“这样可以吗？”
年轻女子点头，微笑着松了一口气。“是的。是——是的，当然。”
他把票递给金发女人。她小心翼翼地从他手中接过它，好像它会在她惊吓到它时逃跑一样。等到它离开了格雷格的手并落入她的手中，她抬头看着格雷格，她的眼睛睁得更大了。
“你……你确定吗？”她似乎不太相信。也许她认为自己是在做梦。
“是的。我，呃……”他耸了耸肩。“我改变主意了。”
她摇着头看着他，眼泪还是流了下来。“谢谢你，”她低声说道。“感谢你，非常感谢你，谢谢你，谢谢你。”
她扑到他身上，用力地拥抱了他一下，但时间不长。格雷格笨拙地也抱了她一下。“当然……没事的。”
她退后一步，从肩上取下钱包，猛地塞给他。“你想要什么就尽管拿，都拿去吧，我不再需要了。”她已经开始从他身边走过，走向后面的房间，几乎是在跑。“再次感谢！”她在拐角处消失前回头喊道。
格雷格尴尬地微笑着看向接待员。她也对他微笑。
“你做了一件非常善良的事情，”她说道。“我希望我能帮助她，但我说的是实话，我没有那个能力……”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把头扭开，好像那是她的错一样。
格雷格把钱包放在柜台上，翻找起来。他拿走了她钱包里的钱，揣进自己的兜里，剩下的东西留给了接待员。
“这些本来会浪费掉的，”他说道。“我不认为仅仅三天后我就准备好回来了。”
接待员咬住嘴唇，看了看电脑，摇了下头。“那至少得两个月后了，”她说道。“如果你留下姓名和地址，我现在就可以帮你登记，但除此之外？”她耸了耸肩。
格雷格双手插进口袋，仰头看着天花板。他听到一个活泼的女性声音说“嗨呀！”低头看到一家四口匆匆走了进来。那个母亲推着婴儿车。
格雷格决定给他们让路。“不用了，”他对接待员说道，退后一步，“我相信我会想出什么办法的。”
他从那家人身边走过，没有说话，但他听到那位男士说：“嗨，我们这有四张移民票。日期章是昨天可以吗？”
接待员重新投入到工作中。“当然，请在这里签字……”
格雷格将注意力转向玻璃门以及门外面的世界。当门向着街道打开时，门上的扬声器用一种友好的乡村口音说道：“嫩们都要回来哦，听到了吗？”
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不再说话了。至少，我听不到她们的声音，也听不到其他任何马的声音。实际上，我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一切都被压抑了。起初我以为我之前在做梦，并且这时刚开始醒来。
不，不是这样的。我已经醒了。我刚才所见到的，感觉很奇怪，像是在一个梦中从外部向内观看，但是这不是一个梦。我对此确信无疑。
这是一段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