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奎斯酒馆

马奎斯酒馆(二)

第 2 章
2 年前
【Imrosel】
匿夜今天的营业时间算是结束了——大概是结束了,毕竟酒馆的钟往哪里指和外面几点又没关系,而且也不是没发生过某些家伙在这边凌晨跑来蹭饭或者抱着他脖子诉苦结果对面是大中午的情况。不过根据已有的统计经验,在时针从晚上11点指向早上7点的这段时间里闯进来的家伙们会少一点,就姑且管这叫做歇业了。反正他在这儿什么时候睡,一次睡多久,一天睡几次之类的都完全没问题,连他这匹夜行生物都下意识地把作息朝大多数小马国靠拢了。
但工作还是得做的,比如洗碗涮锅和打扫卫生。天明帮忙收拾了下,算是当他今晚的住宿费。虽然只是意思意思,不过效果相当显著,比他自己磨蹭好上太多。不过他很怀疑就算自己不干这些事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从那个不管拿什么还是拿多少食材都有剩的柜台和就算给奇点储能器充电也不会过载的插座来看,等他老死了这酒馆也不一定能发霉。
好在他不是独居……不完全是,不然这么多年下来,说不定真就随它去了。可能在那之前会先发疯,然后下一个开门的倒霉蛋就得被散满地的骨头欢迎了。再考虑到先前的假设,大抵的连尸体也会呈现出完好而鲜活的奇异模样,甚至可能都还活着。那就得放血出来或者把身体整个拆掉才行……
匿夜晃了晃脑袋,把盘子放回橱柜里。今天可是难得热闹,没必要再去想这些。再看会儿电视,他就该上床了;准确来说是累到自然睡,然后一头栽进吧台下面的垫子上。就是声音得调小点,或者干脆戴耳机,免得吵嚷到楼上的两位。
说起来这电视也蛮奇怪的,总播些匿夜能看懂却看不明白的节目,或者似是而非的广告,也不知道哪儿来的信号。可能它其实和那些窗户没什么两样,只是从细密拼接起来的玻璃变成了熔铸成一整块的玻璃。反正他只管用,真研究起来就会发现那壳子里面是真的空无一物。
别问他怎么知道的。
至于今天放送的内容嘛……匿夜回过神来,却发现眼前模糊一片的纯色辉光并不是困倦与恍惚所致。不仅如此,这片辉光的来源逐渐向外延展,壁上的窗户也渐渐被浸染为明净的蓝。他从没见过这种情况,也不想理解平日里能同时在窗外看到许多世界的情况下这代表着什么。他都有点想觉得现在看到的一切才是梦了;可惜意识程度太高,没法真给糊弄过去。
但那些光才不管匿夜能不能糊弄过去,只是顾自蔓延到酒馆里的每一块玻璃上。对,每一块,包括杯子和酒瓶,还有两圈指针都在乱跳的表盘上,以及门口那根向来只有红绿两色的灯管。从四面八方汇拢而来的光就像是在把整个酒馆染成另一处……不,匿夜意识到空中那些闪烁与振荡的频率都在增长的虚影的确与此处的轮廓不符,就像在没有幕布的地方投射出胶卷,呈现出的扭曲内容没法完全覆盖原本的形状,而且尤以他面前的这部分为盛。
可他没法看清。它太亮了。然后黑暗在瞬息间卷回,只留下那东西落地的声音在馆内回荡,和它模糊不清的面庞——不是说它不可名状;匿夜能看出来它大概是匹小马,但比他高大一圈,角比脖子还长,长在腰上的装置和翅膀有三成像;只是电视恢复正常后顾自切了台,含混而柔和的光直射他的双眼,让它的这一侧显得比黑暗更加黑暗。而且,他记得自己想过这事儿,那东西之前实在是太亮了,刺下的泪水现在都还粘在匿夜的脸上。
“现在都这么热闹了?之前还是三月没个影来呢,”那东西,现在是那家伙,侧开了身,像是很熟一样从柜台里薅了把薄荷,给自己泡起茶来。很难说那杯塞满薄荷的热柠檬水也能叫茶,但鸡尾酒显然更不合适,“总之,‘咕’,我们把你来的那簇找到了。按现在的检索速度来算,估计再过个五六年就能把你送回去。你懂的吧,按基准时流算。”
“哦,挺好的……”匿夜下意识地应了一句,然后慢了半拍的思想才开始流动,可惜还是没想起来者的名字,“不是,等下,什么簇?什么送回去?我还以为你说辞职不干是……”
是什么?委婉的表达“回去等着解体回收”的意思?他当时说不出口,现在就更难了。
“就上次你说自己想家了啊?”它,现在是她,确实很熟地坐到了电视前的地板上,接着又没那么熟地把杯子递给了匿夜,“要是我能启用得再早点,现在就能把你送回去。你在这儿待得太久了。”
“哦,真可惜……”他接过杯子抿了一口,味道果然很冲,也果然提神。他不由得想起这家伙第一次来的样子;那次她是走正门进来的,而且举止比现在端庄许多,看上去也狼狈许多,“所以,呃,彩锋?总之,你来就为了这事儿?”
匿夜当即便发现了自己措辞中的不当,而坐在他对面的前员工也当即便如他所料地开始表现得……不是沮丧起来,而是有所顾虑。情况比他想得还遭,好在他已经习惯不想这些事情了。
“……解释起来太麻烦了,我觉得你之后能自己搞明白,”彩锋完全没有掩饰自己转移话题的意图,就像是急着完成任务一样,“来,拿着这个。”
匿夜接过她递来的物件。那看上去像是某种工艺品,在实心玻璃的内外都编有金色花丝,最里面裹着一簇不断扭转的黯淡碎片。
“……你从哪儿拿出来的?”
“不是拿的,是自己造的。实验室产品,理论验证机,总之就那意思;它能把使用者带去他们觉得自己最适合,或者说最应该处于的地方。”
“这么好?”匿夜拎起那物件上的钥匙扣,电视的光芒从中透过时露出的湛蓝与彩锋来时如出一辙,还在边缘绽出钻石般的火彩,就像是……彩锋的名字一样,“它有名字吗?”
“半成品取什么名字,代号都懒得给。赶紧试试,看下能不能成。”
“你都没测试过吗?”匿夜不用看过去都知道彩锋现在是哪副表情,“好吧,我情况特殊。要怎么用?”
“握紧,拍地上,扔出去,或者尝试碾碎它。你觉得该怎么用就怎么用,它收得到信号。”
“……讲真?”
“编码就这样。”
“好吧,”匿夜把那物件放在地板上,抬起了蹄子,“那要是我刚走,这间酒馆就塌了怎么办?楼上还住着两个呢。而且要是被丢进岩浆里,或者旁边是什么……”
“检索是检索不到,把你送出去或者扯回来还是挺简单的。”
“好吧,”匿夜的蹄子开始发力,可他却突然有点舍不得。或许这就是日久生情?不过也可能是斯德哥尔摩,“那——”
“赶紧的。”
匿夜闭上了眼睛,开始回忆起自己对来处的印象,还有那种几乎只存在于梦中的舒心与安稳。他砸下蹄子,却并未得到触及物体的实感,只察觉出一种颤动,就像是穿过镜面的倒影,从内里浸透表面,所视所及的一切都在可能存在过的一切形式间毫无过渡地跳跃。他感觉自己与一切的距离都相等,他感觉自己在做一场全新的梦,他感觉自己记起了未曾忘却的一切,他感觉自己被铸为全新的躯壳,他……
他……
他还留在原地。
“动作这么快?”匿夜不用转头都能看见彩锋的角,准确来说是那个投射在空中的发光图样。比起先前,和他们第一次遇见时更像,“怎么样,它带我去了哪儿?我有点记不太清了。”
他注意到了对方此刻才真正可被称为凝重的神情。
“你哪儿也没去,”她说,“透镜起效了,但你还在这里。”
“那就是说失败了?”
“没有。构造状态良好,功能运行正常。成功过头了,一点误差的余地也没留。”
“那为什么我还在这里?”
“因为你觉得自己就该待在这儿。”
“你在开玩笑吧,我分明就——”
“够了,匿夜,你自己清楚,”彩锋显然失去了继续纠缠的耐心,“这几年你出过酒馆哪怕一次吗?你别是连看都没敢再往外看过吧?”
“起码采购的时候……”他说,“哦。”
匿夜沉默了下来,彩锋也是。这沉默过了好一会儿也没被打破,于是他便接着说:“那现在怎么办?”
“我回去做新的,这块你自己留着,”彩锋像是找到了借口似的,起身绕过吧台,向酒馆正中的空处迈步。她角上延伸出的图样越发明亮,两侧的翼板也逐渐展开,“往好处想,你再也不用担心自己会走丢了。”
“这就要走了吗?”
“没什么好留的。”
匿夜没来得及回应;彩锋角上的图样坍缩为了耀眼的一点,接着在闪烁中爆散成数缕升腾又垂落的黯淡残迹,而她正在前进的形体则陡然消失于光影交替之间,就像她来时那样。他不由自主地想到接触不良的灯泡;不过他也不太记得那该是什么样了,酒馆里的灯从没失灵过。
电视还在顾自工作着,现在的节目是《香兰峡》。匿夜断续看过几集,有点意思,但现在没心情。他知道自己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不是分散注意,而是失去注意。
他最需要的是不必思考的时间。
他把那块透镜挂到脖子上,朝记忆中遥控板所在之处摸去,然后不由得停下步伐。
“你们在那儿看了多久了?”
“从到处都开始发亮的时候算起。”这是天明,他站在下楼的拐角处。
“我才刚到欸,”这是治愈,她从楼梯上面探出头来,“那是老板的朋友吗?”
“可能算吧,她以前在这儿当服务员,”匿夜熄掉了电视,扇起翅膀朝他们俩吆喝,“好了好了,都去睡吧,明天错过早餐可别怪我。”
天明在那稍杵了会儿,就像是在试图分析刚刚发生在这里的一切,最终还是放弃了这毫无意义的思考,朝房间走去。治愈倒是一个劲儿地在说些“夜骐不需要睡觉”“困倦是太阳的谎言”之类的话,但最终也还是被酒馆之主威严的注视给赶了回去。
匿夜叹了口气;他真的很困,精神被刺激得再活跃也改变不了这点。
他躺倒在垫子上,拉起被褥,久违地期待今夜将是一场无梦的安眠。
【GunsNRoses】
无梦的安眠,呵,他需要这安眠,安眠却不需要他。深埋于心底的记忆既已被那位时空旅客钓出了水面,这个小小的期待便也显得过于奢侈了。随着意识沉入掩藏过去的海底,那些被思念所美化的东西也渐渐浮现了出来。
他看到了自己,还有一些熟悉却又叫不出名字的小马,他们聚集在一片空旷的草地上,穹顶之上的星座比起往常更加的明亮,似乎预示着什么不寻常的事情,也或者说明了他们今晚聚集在这里的原因。
一匹年轻的姑娘拉住他的前蹄,将他拽到已经架好的望远镜前,“你快看看,匿夜,我好像已经看到那枚流星了。”,匿夜机械的将眼睛贴上镜筒,向着提前设定好的方向看去,如果以一种特定的方式将那里的星星连接起来,便能看到一个类似小狗的图案。但是,不对,不应该是这里,匿夜这样想着,同时肢体自己开始动了起来,娴熟的调整着望远镜的方向。
“你搞错了,今晚的流星不是从小犬座来,而应该是...”,是哪里呢,用同样的方式将星星们连接起来,在那里出现的是一条更加细长的犬型图案。
“哦对对对,是安达卢西亚啦,我把它和小犬座搞混了,毕竟它们都像是狗嘛。”姑娘俏皮的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的笑着,“你有想过要向他们许什么愿嘛”。
匿夜继续观察着安达卢西亚星座看去,不知出于何种原理,那个星座中,在心脏的位置有,六颗星星散发着粉色的光芒。也因此有小马推测,来自那里的流星群也将有着独特的粉色尾巴。
“喂!问你话呢匿夜。”或许是他太过于沉迷那诡异的星星,姑娘不满的叫住了他,将他撤回了自己所站立的地面。“啊,我,我的话,嗯”。“嘻嘻,瞧你那慌张样儿,没事啦,反正离他们到达还有段时间,你可以好好想想。”。
自己的愿望么,匿夜一时间想不到自己究竟有什么期盼,或者说,想不起来那时候,自己究竟想许什么愿望。而且相比这种事情,有一种更强烈的感觉在告诉他,那东西根本不是什么流星雨,他已经无处可逃。
那股感觉越来越强烈,以至于豆大的汗珠开始从他的额头滴下,他转身站了起来,将蹄子搭在姑娘的双肩,“听我说,那流星会带来某种很可怕的东西,我说不清那是什么,但拜托了,我们逃跑吧,向着大路的方向,以最快的速度。”
“喂喂喂,这是什么,你是在邀请我私奔么?”,话音还未落下,匿夜只是察觉到她的身体变得越来越柔软,以至于无法形成完整的形体,他惊恐的向下看去,刚刚的姑娘已经变成了一团无定形的诡异物体,在那不断形变的物体表面,璀璨的星光如水流一般的流动。
“呼~呼~呼~”,匿夜睁开了双眼,自吧台下坐起。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汗珠已将他的鬃毛打湿,他又摸了摸自己的心脏,它就像被用来表演摇滚乐的架子鼓。他的梦境已经足够诡异,而更加诡异的是梦境成真,那团流动的星空,此时正在他的面前不断的揉动,形变,最终,形成了一个类似于幼驹的东西。“你是什么东西!”,他一边慌忙起身,一边叼起了身旁的空酒瓶。
“呀!”,仿佛也是被吓到了,那团幼驹快速的向后缩去,让她的形体看起来更加的渺小。“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闯进来的,妈妈不想要我了,所以姐姐们就把我扔进了那扇门里,然后我就到了这里。”
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匿夜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他看了看眼前的幼童,将酒瓶轻轻的放下,“别害怕,跟我说说你是从哪里来的,或许还来得及把你送回去。”,他想,让一个幼驹待在酒吧可实在不是一个好主意。
“嗯,我想想,我来的地方,那里有又大又亮的月亮,有好多小马陪我玩,还有我的姐姐们,她们总是给我带各种好玩的东西。对了,还有我的妈妈,起初妈妈总是让我用尖刺扎她,用锤子砸她,变出六匹小马攻击她,我就一遍一遍的做,想要她夸奖我。可她从来没有,直到有一天,妈妈突然不想让我继续了,所以她想要我回到她的身体,可我不想这样,我还想去看看更多的世界,所以姐姐们就把我扔进了这个门。”
匿夜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孩子到底在说什么,或许是在孩子眼里,有些东西有独特的解释,总之他从来没听过这么古怪的亲子关系而且仅凭这些也无法判断出究竟该送她回哪里。
“那叔叔你呢,你也想去看看更多的世界嘛?”
“为什么这么说?”
“你刚刚不是说要沿着大路的方向一直走嘛”,在那流转的星空表面,匿夜似乎能察觉到一双大眼睛在盯着自己。
“你,你看到了我的梦?”
“当然呀。”
[月光]
作为同类,虽然不是来自同一个世界,治愈似乎对基本不离吧台的灰黑色夜骐很感兴趣。
酒馆实在是没什么娱乐活动;与那个天天要么呆在厨房,要么在二楼的人类不同,治愈的每一天有些无所事事。闲的没事的她,趴在吧台用芒果汁给每一种酒配起来试味道。虽然她自己从来没调过酒,但现在有着用不完的饮料,她终于可以将自己的想法实践。
“这么多芒果汁,想必困在这里也不差不是嘛?”治愈舔着嘴,将一点龙舌兰与芒果汁混在一起,用长勺装模作样地搅拌起来。
“姑娘,光加龙舌兰会非常辣的,所以需要一点...细节。”匿夜放下自己一直在擦的杯子,熟练地从吧台下抽出一瓶葡萄柚气泡水,接着麻利地拧开盖子,加了一点在治愈面前的杯子中。又转身抄起勺子挖了一勺智利粉,最后再加上一点龙舌兰花蜜,匿夜搅拌的速度愈加变快。
“最后...这就是一杯芒果玛格丽塔,治愈小姐。”匿夜将小勺敲敲杯边,将玻璃杯推到那白色夜骐前,又露出他带着些许尖牙的笑容。
“你以前也是干这个的?”治愈将蹄肘撑在吧台上,用蹄子轻轻转起面前的玛格丽塔,“说来也巧...”
“不,这些都是我笔记本里的东西。”匿夜拿出抹布掂了掂,似乎是故意打断了话题,把抹布拍在桌面上顺着吧台的出口慢慢擦到治愈面前,“谁以前没点兴趣爱好呢?”
“我是说...我以前也有一伙干这些的朋友。坐吧台前面,调一杯酒,耳边是爵士乐团低沉的鼓点与钢琴的脆响,还有‘天使’克莉丝汀的丝绸般的嗓音...她无论在台上还是在吧台后都是一个天使。”治愈略显得意地笑起来,“还有‘贝斯’巴尼,‘金雀’凯西,真是...过了太久了。”
“姑娘...你不会正巧是他们的头头吧?”
“嚯,眼光不错啊。”治愈微微仰了点身体,蹄子挽起那杯玛格丽塔轻抿了一口,放松地展开蝠翼扇了扇,“家族企业,原来是我叔叔的酒吧。但他死于一场帮派火拼,之后他把遗产都给了我...噗嗤,说实在的挫折不少,但至少它留下了回忆。”
“那看来这趟‘冒险’会让治愈小姐失陪很久啊?”
“不不,我的酒馆在...我已经不记得几年了...”治愈伸伸前蹄趴在吧台上,看着鸡尾酒中的气泡从底部浮上表面爆开消失,“它已经随时代而去了,想想其实还不错,不是吗?毕竟乐器和歌唱也没消失,酒客也是一天一新,只是离开的马太多太多...以至于我已经麻木于旧时。”
匿夜看着眼前已经喝下大半杯的玛格丽塔,将抹布扔向一边,身体靠在治愈面前。
“姑娘,你喝的太快了。”他已经见过太多找他诉苦,喝得烂醉的酒客,虽然现在治愈和他们没两样,虽然大部分时间匿夜知道自己帮不上忙,但他总是忍不住劝上两句,“旧时就随它而去吧,说不定你回去之后...”
“匿夜,我不是在发牢骚。”治愈温柔地朝匿夜笑了起来,一种从没有过的表情出现在她的脸上——一种释然。
“我的前半生享受够了,从穷困潦倒到发家致富,再到一切衰退...我的一生应该结束了。”白色夜骐将面前的鸡尾酒一饮而尽,“呼...但我很特殊,一切在我眼前过得太快了。或者说,我不是那些一生充实的幸运儿,能在我的时代结束的时候全身而退。”
治愈抖了抖翅膀,蹄子中莫名变出一张折叠了很多次的纸条。
“‘在那隐秘之门的后面便是一切的终点。’说的倒是神叨叨的哈哈...不过现在看来,不得不相信了。”
“你一直都在找这里?”匿夜将蹄子压在纸条上,接着严肃的看着眼前的治愈,“你根本没打算回去...是吗?”
“没错。”
“为什么?像我这样困着可不好受。”
“那是因为你有牵挂,你有家。匿夜...”治愈朝匿夜欣慰地笑起来,用她的白色蹄子盖住他压着纸条的蹄子。
“你难道没有牵挂吗?”
“好啦...不说那些了!我意已决,在这儿也不会给你添乱。”治愈露出尖牙,眯起眼睛朝满脸严肃的匿夜笑着,“我还可以帮你好好规划一下价格,这也...算是我的特长?”
“当然...可以。”匿夜突然变得有些结巴,“你确定吗?这可不能一时兴起就决定的。”
“嘿...没有马会担心我,估计担心我死活的也只有那些仇家,我消失了,他们也没有那么多事可以担心了,不是吗?”治愈趴在桌上脸上略带微红,半转着头朝匿夜笑起来,“好啦...至少这里已经让我如愿以偿,那就不用担心那么多啦,亲爱的。”
“只要你不和那个来蹭饭的一样就好...还有,你说谁亲爱的?”
“那个小子?哈哈,别开玩笑,他在我那儿已经被踢出去几百回了...现在,哈欠...我要小睡一会儿...太久没喝到这么高品质的酒了...有事叫我,亲爱的。”治愈眯上了眼睛,将脑中本就放下的记忆再次抛之脑后。
现在是享受的时候了。
【Imrosel】
彩锋回到了宇宙的其中一个外部;就像那个酒馆,或许还要更高明些。毕竟在依照其目的建成后,这里仍在按照原定的模式运行,而非仅仅是存在着,并且还有自己的名字,同时并不拘泥于任何一种特定的形态。
很难说这就算得上是高明。
仅就这一次而言,彩锋的光芒并未让此处展现以可能性与多重现实,而是照向了叙事基调与情节趋势交织而成的模式。她当然是很想直接去歇会儿,可惜任务还没完成。毕竟那是她自己下达的指令,把协作者晾在一旁总归是不太好。
“你回来得比预期要早,”册列的传讯也比彩锋预期中来得要早。虽然那是“长姐”,而且作为与叙事结构相关的氛围,她在感知上的优势也很明显,彩锋还是希望自己能超过她哪怕一次,“那边出问题了?”
“没出问题;半点都没有,这就是问题,”但彩锋觉得自己可能永远都没法做到,甚至是没法理解她们——只要她仍不放弃具体形象和固定躯体,或是天梯仍未落成,“这边的分析呢?我可是把信标塞给他了。”
“你在里面加的料都比原来的成分还多了;总之,结果和你上次带的样本一样,特征撒得到处都是,而且分布半点没变,”册列同样不觉得自己需要被理解;在这个语境下,理解就是认同。而且她有能力传达出正确的信息,“就连参数最密的,就是你现在追着的那簇,也才占了里面三成。考虑到那边才刚开过几次门,我不觉得这是因为他在里面待久了,反而更像是他的既有属性。你呢?”
“还能怎么觉得,最坏的情况呗。”
这不是说彩锋没法兑现她的承诺;她当然能找到一个,而且符合所有的标准和定义。
那的确是匿夜来自的那个。
但不会是匿夜想找的那个。
“那你还告诉他五六年内?你自己算的预期,就单找到都要四倍往上。”
“按全给碰上的情况来算,确实是只用这么久嘛,真找到了就先让他自个儿哭会儿喽,”或者楞得像无事发生一样,彩锋觉得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也不小,“反正天梯都要落成了,按他的标准造一个出来也没问题。”
“你是这样认为的吗,他会以此来逃避现实?”
“我怎么知道;他可比我聪明多了,说不定自己就能发现呢……”而且最好是能这样,至少对彩锋而言。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差到能说出这种事还毫无触动的地步——当然也还没好到一定要说出这种事的地步,“以后可少不了要和他打交道,还是-”某种感触打断了彩锋的表述;严格来说,是这一感触作为征兆所预示的情况打断了她,“嚯,这么快就出问题了?”
“某种外源效应正在借助他的意识增殖……只维持在了能实现功能的程度,那应该说是恢复?虽然现在是成功理出了一截片段,不过想帮他把那堆自相矛盾的碎片整合起来的话,估计过会儿就该开始增殖了。要剥下来吗?还是直接抹掉?”
“反应这么夸干嘛,让他自己意识到真相的契机这不就来了。”
“那效应的存在形式允许它以通过诱导产生副本的方式向那间酒馆联通之处扩散。那边又有发展成焦点的趋势,真要出问题,那保守估计都够你三个月不停了。”
“唔,那就给点一下,让他自己选吧?”
“你还真是……一点责都不想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