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仍是三名孩子的父亲时，鲁萨的苹果一年两熟。
如今我站在鲁萨街头，兴许是下着雨的缘故，平日里有的没的气味可算绕我走开了。
“礼拜三了?”我身后的天马问，和我一样，他是个三十岁的老东西。
“嗯对。”我说。
这周礼拜四到下周礼拜二，下周礼拜三又能从车站领面包，日子形成闭环的圆，七分之一可食用。
队伍向前蠕动着，现在我的前面只剩半个屁股了。对，因为我觉得木腿不能算另外半个。
“等等。”检察官将半个屁股叫住，准没好事发生。
水晶蹄子从他的鞍包里掰走半块面包，慢悠悠。
正常小马是拿两块面包的，我想通了原因，半个屁股也没多问。
轮到我了。
“水晶帝国万岁！水晶大元首万岁！”仿佛我排队就是为了喊这句话的。
检察官把半块面包塞进我的鞍包——那里原本刚好可以放下一面水晶帝国的旗子和两块面包，这回倒好，他那有力的蹄子一挤 ，两块半面包给压成个立方体，麦香扑鼻。
挤出的水分给鞍包润湿了，我赶紧吮了吮，我的心跳加速了，或者说这才是它本该有的速度。
那检察官又扔出一颗美味的果核，可惜我反应慢了些，地上的果汁也不见了。
走一会儿，我找了个水洼把尾巴洗了，我只保持那里的干净。眼见周围是没什么眼睛在看着我，我才将妻子的结婚角环套回了尾巴根。
见鬼，我怎么还爱着她。
“嘬嘬。”一头军官模样的水晶小马从步战车上跳下，重重砸出一声响，我知道他在唤我。
“水晶帝国万岁，水晶大元首万岁！”我呼喊。
水晶大元首...嗯，应该是他带着水晶小马们把音韵公主一家绞死了，据说他是水晶天角兽，嗯，或者叫天晶兽?
我本想掏出水晶帝国的旗子，我总是将它塞在鞍包里最方便的位置，同时也是最显眼的，但那里已经被泡胀的面包塞满，所以我掏出一大把掺着木屑的面包渣。
军官小马戴着副眼镜，斯文有力。他一耳光打飞我的后槽牙，又给我剩下的面包掏出来，欢欣地踩了。
“水晶帝国万岁，水晶大元首万岁！”瞥一眼他弹带上满当当的五五六子弹，我呼喊再三。
他们笑了，我安全了，步战车开走了，面包还能吃。
“为了露娜。”我瞅一眼那远去的军官，一定是饿了，我发不出更大的声音。
等到最后一名水晶小马离开鲁萨，雨停了，泥泞的路面还得好一会儿才能干。
晚上才是一日之计，如果没有水晶帝国送来的烟花。
我很庆幸我仍能遇见那几个孩子，从学校没了后他们就把我当做了父亲，今天他们一个没少。
四个。准确来说去年是六个，有两个突然就不见了，逃学的孩子就是这么调皮。有本事一直逃下去吧，找到了我要狠狠打你俩屁股。
阿丹最好学也最巧手，他将一块硬邦邦的破布用烂竹条撑好做成帐篷，这样我就能开始教书了。
唉，我又记错了，今晚上是个重大的日子，上什么课，我和孩子们在这是要等个人的。我收起半本烧焦的字典，里面的词语快教完了。
“等一下老师，给你这个，好看的卡片！”伊亚斯是最调皮的孩子，估摸他今天又在鲁萨乱跑了。
我接过伊亚斯的小礼物，一张记者证，里面夹着半根沾过水泥的羽毛，来自某只狮鹫。
我把礼物收了，但想不出什么话专门说给他。
“老师说‘谢谢’。”伊亚斯笑笑，小东西乳牙没掉干净呢。
我的眉头好像舒了一下:“谢谢。”
没了课教，孩子们在星空下玩耍，我找了块宽大的石头坐着，想了些事。也许该教他们算数了。
这里以前是座医院，斑马们开的。当时称碎肉骨渣统共称了四万两千七百二十一斤多点，一头成年小马平均体重六十千克，那么这是多少头小马?
头疼，算数还是等等吧。
一对车灯的光圈明晃晃停在了我和孩子们的面前，他们狐獴一样站一排，伊亚斯操控魔法向光圈的来源处扔了块石头。
咚。
皮卡车发出一声闷响。
“您好。”一只水晶蹄子从我对面伸出。
“科里。”我握住那只伸来的蹄子。
科里是水晶帝国抵抗联盟的成员，这些理智的水晶小马一直在帮助我们，并且不遗余力。
“不要出声，孩子们，乖。”科里的个子真够大，不过孩子们怕他还是因为他身上的石头味。
孩子们挤在后备箱，我则被五花大绑栓在车顶喝西北风，因为这样更符合水晶帝国的做法。
鲁萨城里的道路曲折且颠簸，期间我还挨了几下石子。等出了高墙，没了碎石的阻碍，车子在国道上开的快，有惊无险过了五个检查站，再过一个终于就要出了鲁萨的地界了。
“水晶帝国万岁！”科里熟练地敬个礼，实际上他是个退伍老兵。
“万岁。”检查站的军官敷衍回去。
“引擎熄一下，伙计。”似乎是察觉到什么不对头，军官朝着后备箱走来。
科里跳下车，他一把掀开后备箱:“小马崽子，卖好价钱的。”
军官将信将疑点点头，自由在远方闪烁。
我听到车钥匙插入匙孔转动时的清响，我听到引擎发动时的轰鸣，这一切都是自由的声音。
轰——
一点也不疼。地面的一切向下沉去，连同我的希望燃烧着的是孩子们的残骸。他们碎掉了。
科里试着掏枪反击，我刚挣脱束缚，他就倒在了我的前方。他的水晶脑袋已经被枪榴弹打掉了一半，那弹走的弹头陷进不远处的草甸里，冒起阵烟。
一点也不疼，但我站不起来了。水晶小马踩住我的前蹄，枪口贴着我的前额，如此温热。
我趴在泥地上，这里刚下过雨，有着草汁清冽的芳香。
没事，团聚了呢。
“我恨你们，石头杂碎。”这样，权当是我的遗言，“杂碎！”
枪响。步枪还有冲锋枪，飞溅的水晶碎屑扎入我的皮肉，随后是火箭弹，留守在哨塔里的仇敌化为齑粉。
“没有其他幸存者了吗？”
“好像没有...等等，看那里！”
一道手电打在我的面前，但我的肺好像让什么扎透了，它像锯木头一样发出呼呲啦的怪响。
半本字典在我的面前静静燃烧，在它烧尽前，我看清了那上面最后一个词语。
家园。
“为了露娜！”
“为了塞拉斯蒂娅！”
领队雄驹吩咐另一头水晶小马将我抬走，他向火光处再望了一眼，动作犹豫了些，不过还是把我送上了担架。
今天的烟花是七点六二毫米。
如今我站在鲁萨街头，兴许是下着雨的缘故，平日里有的没的气味可算绕我走开了。
“礼拜三了?”我身后的天马问，和我一样，他是个三十岁的老东西。
“嗯对。”我说。
这周礼拜四到下周礼拜二，下周礼拜三又能从车站领面包，日子形成闭环的圆，七分之一可食用。
队伍向前蠕动着，现在我的前面只剩半个屁股了。对，因为我觉得木腿不能算另外半个。
“等等。”检察官将半个屁股叫住，准没好事发生。
水晶蹄子从他的鞍包里掰走半块面包，慢悠悠。
正常小马是拿两块面包的，我想通了原因，半个屁股也没多问。
轮到我了。
“水晶帝国万岁！水晶大元首万岁！”仿佛我排队就是为了喊这句话的。
检察官把半块面包塞进我的鞍包——那里原本刚好可以放下一面水晶帝国的旗子和两块面包，这回倒好，他那有力的蹄子一挤 ，两块半面包给压成个立方体，麦香扑鼻。
挤出的水分给鞍包润湿了，我赶紧吮了吮，我的心跳加速了，或者说这才是它本该有的速度。
那检察官又扔出一颗美味的果核，可惜我反应慢了些，地上的果汁也不见了。
走一会儿，我找了个水洼把尾巴洗了，我只保持那里的干净。眼见周围是没什么眼睛在看着我，我才将妻子的结婚角环套回了尾巴根。
见鬼，我怎么还爱着她。
“嘬嘬。”一头军官模样的水晶小马从步战车上跳下，重重砸出一声响，我知道他在唤我。
“水晶帝国万岁，水晶大元首万岁！”我呼喊。
水晶大元首...嗯，应该是他带着水晶小马们把音韵公主一家绞死了，据说他是水晶天角兽，嗯，或者叫天晶兽?
我本想掏出水晶帝国的旗子，我总是将它塞在鞍包里最方便的位置，同时也是最显眼的，但那里已经被泡胀的面包塞满，所以我掏出一大把掺着木屑的面包渣。
军官小马戴着副眼镜，斯文有力。他一耳光打飞我的后槽牙，又给我剩下的面包掏出来，欢欣地踩了。
“水晶帝国万岁，水晶大元首万岁！”瞥一眼他弹带上满当当的五五六子弹，我呼喊再三。
他们笑了，我安全了，步战车开走了，面包还能吃。
“为了露娜。”我瞅一眼那远去的军官，一定是饿了，我发不出更大的声音。
等到最后一名水晶小马离开鲁萨，雨停了，泥泞的路面还得好一会儿才能干。
晚上才是一日之计，如果没有水晶帝国送来的烟花。
我很庆幸我仍能遇见那几个孩子，从学校没了后他们就把我当做了父亲，今天他们一个没少。
四个。准确来说去年是六个，有两个突然就不见了，逃学的孩子就是这么调皮。有本事一直逃下去吧，找到了我要狠狠打你俩屁股。
阿丹最好学也最巧手，他将一块硬邦邦的破布用烂竹条撑好做成帐篷，这样我就能开始教书了。
唉，我又记错了，今晚上是个重大的日子，上什么课，我和孩子们在这是要等个人的。我收起半本烧焦的字典，里面的词语快教完了。
“等一下老师，给你这个，好看的卡片！”伊亚斯是最调皮的孩子，估摸他今天又在鲁萨乱跑了。
我接过伊亚斯的小礼物，一张记者证，里面夹着半根沾过水泥的羽毛，来自某只狮鹫。
我把礼物收了，但想不出什么话专门说给他。
“老师说‘谢谢’。”伊亚斯笑笑，小东西乳牙没掉干净呢。
我的眉头好像舒了一下:“谢谢。”
没了课教，孩子们在星空下玩耍，我找了块宽大的石头坐着，想了些事。也许该教他们算数了。
这里以前是座医院，斑马们开的。当时称碎肉骨渣统共称了四万两千七百二十一斤多点，一头成年小马平均体重六十千克，那么这是多少头小马?
头疼，算数还是等等吧。
一对车灯的光圈明晃晃停在了我和孩子们的面前，他们狐獴一样站一排，伊亚斯操控魔法向光圈的来源处扔了块石头。
咚。
皮卡车发出一声闷响。
“您好。”一只水晶蹄子从我对面伸出。
“科里。”我握住那只伸来的蹄子。
科里是水晶帝国抵抗联盟的成员，这些理智的水晶小马一直在帮助我们，并且不遗余力。
“不要出声，孩子们，乖。”科里的个子真够大，不过孩子们怕他还是因为他身上的石头味。
孩子们挤在后备箱，我则被五花大绑栓在车顶喝西北风，因为这样更符合水晶帝国的做法。
鲁萨城里的道路曲折且颠簸，期间我还挨了几下石子。等出了高墙，没了碎石的阻碍，车子在国道上开的快，有惊无险过了五个检查站，再过一个终于就要出了鲁萨的地界了。
“水晶帝国万岁！”科里熟练地敬个礼，实际上他是个退伍老兵。
“万岁。”检查站的军官敷衍回去。
“引擎熄一下，伙计。”似乎是察觉到什么不对头，军官朝着后备箱走来。
科里跳下车，他一把掀开后备箱:“小马崽子，卖好价钱的。”
军官将信将疑点点头，自由在远方闪烁。
我听到车钥匙插入匙孔转动时的清响，我听到引擎发动时的轰鸣，这一切都是自由的声音。
轰——
一点也不疼。地面的一切向下沉去，连同我的希望燃烧着的是孩子们的残骸。他们碎掉了。
科里试着掏枪反击，我刚挣脱束缚，他就倒在了我的前方。他的水晶脑袋已经被枪榴弹打掉了一半，那弹走的弹头陷进不远处的草甸里，冒起阵烟。
一点也不疼，但我站不起来了。水晶小马踩住我的前蹄，枪口贴着我的前额，如此温热。
我趴在泥地上，这里刚下过雨，有着草汁清冽的芳香。
没事，团聚了呢。
“我恨你们，石头杂碎。”这样，权当是我的遗言，“杂碎！”
枪响。步枪还有冲锋枪，飞溅的水晶碎屑扎入我的皮肉，随后是火箭弹，留守在哨塔里的仇敌化为齑粉。
“没有其他幸存者了吗？”
“好像没有...等等，看那里！”
一道手电打在我的面前，但我的肺好像让什么扎透了，它像锯木头一样发出呼呲啦的怪响。
半本字典在我的面前静静燃烧，在它烧尽前，我看清了那上面最后一个词语。
家园。
“为了露娜！”
“为了塞拉斯蒂娅！”
领队雄驹吩咐另一头水晶小马将我抬走，他向火光处再望了一眼，动作犹豫了些，不过还是把我送上了担架。
今天的烟花是七点六二毫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