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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麟

马国博士3:无声预言

第九章:毁于一旦 Went Up in Flames

第 11 章
6 年前
"艾米,你不想尝试一下飞行吗?毕竟,你的翅膀还长在你身上呢。"
博士这么对艾米说,是因为她那裹在衣服里的翅膀一直都在不自然地扭动着。
"对哦。"星光同样看了看艾米因为蓬松的翅膀而胀起来的上衣,然后提议道,"我知道小马的身体不是那么容易适应的——尤其是当你从一只没法飞也没法用魔法的生物变成一只天马或者独角兽后。但是你总得尝试一下吧?"
三只小马和两位准公主一同走在坎特洛特的大街上。据她们两姐妹所说,占卜屋位于坎特洛特的边缘处,他们得动十几分钟的蹄子才能走到那里。
并且,因为光是想想就能让她吐一地,艾米婉拒了两位公主直接把一行马传送到那里的主意。
再者,因为光是思考一下就能让他腿发软,博士也谢绝了星光直接把自己用魔法抬起来“飞”到那里的想法。
“我也这么觉得,艾米。”塞拉斯缇娅走在队伍的最前方,“我想,如果正如你们所说的那样,你原先的种族没有魔法也没有翅膀的话,这也许是你唯一一次能尝试凭借一己之力就上天的机会了。”
“我……我可以试试……”艾米撑了撑自己的翅膀,发现它们被碍事的衣服彻底罩住了,“不过我不太确定我现在能不能……”
“先试试嘛。”说着,星光使用了魔法,轻松地将艾米的上衣脱了下来,并安置到了自己的背上驮着。
艾米第一次彻底舒展开了自己的翅膀,因为她可以感觉到自己翅膀上的骨关节发出了清脆的咔咔声——它遍布着黄色的羽毛,在内侧的最深处夹杂着一些过渡似的橙色。自己的这双翅膀简直让自己的身材看起来比原先要大了一倍。
艾米尝试了好一阵子才成功找到那一根正确的神经,从而弯起了自己的其中一只翅膀。然后,她用自己的蹄子摸了摸,“其实,这双羽翼还蛮酷的。”
说完,她便将它们再次展开,然后用力地上下摆动了一阵子。清风刮进了翅膀中羽毛的间隙,拂过了羽毛内的皮肤,让她感觉有些舒畅,同时也有些瘙痒。
“你只需要……跳起来,然后……上下摆动摆动翅膀,就……OK了?”星光有些犹豫地说。
艾米狐疑地看了看星光。星光略显尴尬地退后了几步。
“啊……尽管我并没有翅膀,但至少我也和天马一起生活了很久了嘛。”淡紫色的独角兽解释道,“至少我见过的天马都是这么飞起来的。”
艾米转过头去看了看两位准公主。
“其实……星光说的没有什么问题。”露娜看到艾米之后立刻说,好像她已经准备好这段台词了一样。
“既然如此,那……”艾米做了一个深呼吸,把自己的身体调整到一个舒适的姿势,然后伸展了一下自己的四肢和翅膀。
接着,米黄色天马猛地跳跃了起来,同时开始疯狂地扑扇自己的翅膀,尽全力朝着遥远高空的方向飞去……
下一秒,她意识到自己的整张脸都贴在了坎特洛特大街的水泥地上。
好吧,如果说她刚才真的失去对自己身体的控制而向后仰去,然后又因为大力拍打翅膀而猛地换了个旋转方向,做了一个向前的180度快速旋转,向风扇叶一样直接把自己的脑袋砸向地面的话,这就并不算很酷了——即使有这双毛茸茸的翅膀为她撑排面也无济于事。
“啊呸。”艾米坐了起来,使劲地拿前蹄擦着自己的脸,用翅膀把地上的灰尘从身体上掸下去,“我觉得我还需要一段时间的练习。”
“你让我想起了我们小马镇里一只蹒跚学步的小雌驹。”星光差点就没忍住笑出来,“而且我很确信你引起了不少小马的注意。”
艾米四处看了看:好像的确是这样的。
她刚打算想想什么理由来解释自己刚才滑稽的行为时,星光就把艾米的衣服捂在了她的脸上,带着艾米同剩下的四只马一起溜了。
占卜屋在古代中心城里倒还真是一个比较显眼的地方。
嗯,不是因为它特别的光鲜靓丽。
而是因为它实在是太光鲜靓丽了。
虽然说是一千多年前的时代,但是这里无论怎么说至少也是中心城啊!这里的大部分房屋都主要由石料砖瓦做成,有些较为高档的楼房已经用上了混合材料,木材基本只是辅助部分。
可是这栋占卜屋,表面的绝大部分都覆盖着木料,看起来就像是可爱军团的林边会议小树屋被搬到了这里似的——只不过占卜屋看起来要比那三只小马造出来的树屋要老旧得多。
这栋房屋在其他房子之间凸出着,就像腰间盘椎突出一样几乎挡住了一部分的道路,似乎就像它正寄生在岩石墙缝隙中苟延残喘着一样。
说到寄生,或许因为丰富的雨水滋养,占卜屋表面的木板缝隙中已经长出了茂密的苔藓和藤蔓。
苔藓还好,可是藤蔓就是个不小的问题了。
博士大概看了看占卜屋的外表,做了简单的推断之后觉得,或许这房子不需要过几个月就会被其所遍布的植被的重量给弄塌了。
但是先暂且不提这重量。这些木头、植物和房间里很可能也是木制的家具让这整栋房子彻彻底底地成为了一个活生生的火灾隐患。所以它既可以被列在违章建筑一栏里,又可以让其他小马拍一张照片贴到科普书里充当一个火灾安全课程的典范反例了。
不过,与之前的一切场景描写都不太吻合的是,先知的房子外有不少小马聚集着。他们大多都在门外看着房内的情况,或者是在谈论着关于预言的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也有一些小马在房屋门口进进出出,看起来是准备去占卜,或者刚刚占卜完毕。这些小马的神态,那叫一个神态各异、丰富多彩:有小马看起来心花怒放,好像是刚中了几千万的彩票、或是自己的心上马向自己表白了;而有那么几只小马看起来丧得就像是自己的家被龙卷风毁了、或者是刚死了一位亲马一样。博士说不出这种两极分化的现象是好还是坏,但是这让他感觉不太自然。
“这里……就是先知的房子了。”塞拉斯缇娅向博士一行马指了指。
“我想你们应该能很容易地看得出来。”露娜挠了挠自己的脑袋。
“的确……”艾米同样看到了刚从房间里走出来的小马的表情,不免有些紧张。
星光默默地跟随着两位准公主走向占卜屋。接着,她探出了头去。
周围的任何小马都没有因为这两只隐藏天角兽的到来而有任何神态上的转变,简直就像两只普通小马走进了马群中一样。
他们怎么能对塞拉斯缇娅和露娜如此无礼,这真是……
等等,她看了看两位准公主那两对不存在的翅膀,又想起了博士不久前对公主讲的那个故事——好像对于现在的小马来说,的确就是这样的。
她看了看两位准公主的表情——平淡如常,她又看了看旁边博士和艾米的神态——毫无多虑。
好吧,看起来只是对两位公主敬畏成习惯的星光对这个事实难以接受一样。
穿过马群进入占卜屋的途中,她们再一次听见了旁边的小马谈论先知的话。
“这一次先知可有些过分了。”其中一只带着孩子,看起来像是一位母亲的独角兽正对另外一只雄性独角兽说,“随随便便预言种族领导者的生死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
“可是就我来看,先知从来没有开过玩笑。他上次预言我丢失的钱包会被一位粉色的雌性独角兽送回来那件事就果然成真了。”不过那位雄性独角兽反驳了,“他也说过,他只是在‘传达时间之神的讯息’。如果飓风司令和白金公主未来注定要……注定要有麻烦,那也是谁也无法阻止的事情。因为他只是把未来注定会发生的事情提前说出来了而已……”
星光没有继续偷听下去。一是因为这样并不是一件很有礼貌的行为;二是因为自己的同伴已经全部走进了占卜屋,而自己一只马在门外面鬼鬼祟祟的模样很容易引起注意。
于是她在任何一只马成功注意起自己之前,用鬃毛埋起头来跟了进去。
他们第一眼看到的是占卜屋那并不算大的大厅中央的一张木桌。木桌上放着各种各样的工具,譬如毛笔、卷轴纸、一些不同大小的水晶球、以及几罐内部放射着金色魔法光芒的玻璃瓶——看起来是照明用的。
而在这张桌子后的木椅上,坐着一只穿着斗篷,一动不动的灰紫色雌驹。
她是一只独角兽,身上所披的斗篷黯淡无比,让她几乎融入到了黑暗里。那片斗篷因为长时间没有清洗而落上了不少灰尘——星光很确定自己还看到了斗篷上隐隐的油渍和……血迹?(当然,她第一时间便甩开了这个可怕的想法:毕竟,这也许只是鼻血……我的意思是,这也许只是她中午吃饭不小心沾到衣服上的番茄酱罢了)值得一提的是,这只小马的斗篷在她的脖子的位置被一根麻绳系住了,这不仅让斗篷的帽子因为这只小马的脑袋而膨成了一颗球体,还成功让这整只小马看起来就像是一颗肮脏的羽毛球。
星光忍住不让自己的这个想法化为笑声绽放出来,然后跟着艾米的脚步走到房间的一侧——这里摆着两排凳子,前排已经有小马坐着了,而后排还空出了几个位置,正好够博士和准公主一行马坐下。
艾米疑惑地看了看这两排坐在凳子上互相谈天的小马,然后看了看公主。
“这里是顾客排队的地方。”塞拉斯缇娅瞅见艾米,然后便解释道。
“一个占卜屋还需要排队,这种事我可真没见过——即使是在未来也是如此。”星光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如果我们这个时代有出现过占卜师的话。”
露娜点了点头,“或许是因为这种毫无差错的预言家的确是千年一遇的吧?”
“也许吧。”星光看了看排队着的小马,又看向大厅中央的斗篷小马——她孤零零地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面前的桌子,“呃……我想问的是,为什么队首的小马不去找先知呢?”
露娜转过头来,“嗯?先知?”
“啊……对啊,先知。”星光说着指了指大厅中央的雌驹,“不过……不太对啊,我记得列兵三色堇她说先知是一只雄马?”
“哈哈哈,你指的是她啊……”露娜望向星光蹄子的方向,然后摇了摇脑袋,“她是先知的助手,只是坐在这里协助维持客人秩序的。”
“那真正的先知……”
“在里面。”露娜说着指向大厅的后侧,“先知的施法室在后屋。”
后墙的中央有一个没有安装上门的出口,只有一个土褐色的门帘挡在两个房间之间。星光朝里面望了望,发现那里很黑——比这个已经十分阴暗的大厅还要黑——在这个大厅里透过门帘看进去,除了后屋的木板墙以外,基本看不到任何物品。
此时,一只看起来是顾客的独角兽从门帘后走了出来,一脸欣喜——看起来先知为他抽了一把上上签。
“下一位。”那先知助手看到独角兽走了出来之后便开口了,然后朝着队伍的方向看了过来。排在第一位的一只陆马略显紧张地走了进去。
“还有八只小马!”博士数了数排在两位准公主前面的小马数量,然后抱怨道,“这得等到猴年马月。不如我们玩会儿游戏吧……”
艾米对博士白了白眼,吐槽道:“你可稍微有点耐心吧,博……”
“星光?艾米?博士?”
还没等艾米说出博士的名字,一个熟悉的声音就从占卜屋的门口传了过来。
三只小马转过头去,发现屋内所有天马——包括刚刚坐下来的,他们现在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都微微鞠下了躬,面朝着门口的这只米黄色小马行了一个礼。
“列兵三色堇!”星光惊讶地站了起来,“你怎么来了?快过来坐吧……”
说着,她看到自己身旁空空如也的座位,然后招呼着她走过来。
大厅中央的先知助手听到列兵三色堇的声音之后,身体就像一个发条小玩具一样忽然震了一下。她猛地抬起头来,看向门口的这只天马,又沿着她的视线望向自己的右侧——视野落在了博士一行马身上。
博士注意到了先知助手的反应,于是他也同样望了过去。不过即使他根本看不见先知助理斗篷下的脸,她还是很快地躲开了博士的视线。
“三色堇女士……请……请保持安静。”先知助手开口让小马安静下来,但是她的声音莫名有一些颤抖。
“噢!”列兵三色堇捂住了自己的嘴,道了一声歉之后哈着腰跑到了星光身旁,坐了下来。
“先知助理看起来好奇怪……”艾米也看了看那只坐在屋子正中央的小马,然后看向博士,似乎是在征求他的支持。
而博士这时却把蹄子竖在嘴前,嘘了一声,示意艾米安静下来。然后,他略微伸出蹄子,指向旁边的星光。
两只小马一起看向那只独角兽和跑过来的天马。
“你怎么来这里了?”星光看了看列兵三色堇那有些狼狈的模样,然后问,“我记得你刚才还在宫殿里和飓风司令整理文件来着……虽然说之后我们再回去找你们的时候你们已经不见了。”
星光转过头去看向先知的助理。那只穿着斗篷的小马仍然在看着自己的队伍和列兵三色堇,让自己感到有些汗毛倒竖。
屋子内的光线太过阴暗,星光根本看不清先知助手的脸。
“我……我只是来这里随便……”列兵三色堇不自然地动了动自己的蹄子,然后硬生生地从嘴里挤出几个字,“……随便占卜一下?”
星光挑起了一只眉毛。
“这……算了。”列兵三色堇叹了一口气,接着澄清道,“实话说,我来这里只是为了再一次与先知确认一下他所预言的事情的准确性。”
“准确性?”星光身后的艾米探出了头来,问。
又有一只小马起身从队伍中走进了施法室,于是小马们往前挪了一个位置。
“没错。”列兵三色堇安定下身子之后,点了点头,“我并不是说想质疑先知,更不是想冒犯他。我的意思是……我想再和先知确认一下他所指的‘飓风’什么的确实是自然现象,而不是飓风司令本马。”
“呃……”艾米耸了耸肩,然后便把自己的脑袋缩了回去。
“虽然这样子有些奇怪……”星光思考了一阵子,然后说,“不过这毕竟关乎到种族领导者的命运,所以我觉得再去确认一下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等等,不过你刚才是不是说了一个‘再一次’?”忽然,博士又从队伍中探了出来,看向列兵三色堇,“你之前就已经和先知确认过了?”
“呃……其实算是吧,只不过那一次很仓促。”列兵三色堇拿前蹄点了点自己的下巴,回忆着,“那是在两天前的一个深夜。我被施了法,冒着大雨来到占卜屋求救之后,先知救了我。我们在屋里谈了一会儿天之后,他就把我送出了占卜屋。”
“你被施了法?”博士的兴趣忽然提升了,“什么法?”
“呃……我不记得了?”列兵三色堇抓了抓自己的脑袋,然后说,“可能是走在大马路上中了魔法吧……不过重点不是这个。我在和先知略谈一阵子后,他向我解释了他对于预言的看法。”
“他是怎么说的?”
“呃……”黄色的天马想了想,然后说,“不论占卜屋预言所包含的寓意如何先知口中的话永远都会真实地发生?”
星光和艾米面面相觑了一阵子。
“那……怪不得你还会再来问一次。”艾米吐槽道,“因为这句话跟没说基本没啥区别。”
而博士则转过了身子去,独自看着屋子里的某个角落,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就是嘛。”列兵三色堇踏了踏自己的蹄子,“话说到这里,你们为什么会来占卜屋?”
在艾米开口回答列兵三色堇的话之前,她身后便传来了另一只小马的声音,“我想,他们只是来见识见识先知的力量的。”
“塞拉斯缇娅?”列兵三色堇这时才注意到博士一行三只小马身后的两位准公主,显得十分惊讶,“还有露娜?你们为什么也在这里?”
两只独角兽互相看了看。接着,塞拉斯缇娅说,“我们是陪着他们几只马一起来的。不过,至于我们为什么认识了……这是一个比较复杂的故事。”
“而且我们不觉得在这里说是一个好主意。”露娜补充道。
说着,两位准公主指了指自己的侧身——翅膀被隐藏的地方。
看着这两只小马的动作,列兵三色堇呆滞了一段时间,不过很快便意识到了她们的用意。
“所以,我们还是等出去再谈吧,朋友们。毕竟……”
艾米说到一半,忽然感到有什么小马正轻轻戳着她的后背。
于是她转了过去,正好和博士打了一个大照面。后者正以一种很诡异的表情看着她。
“什么?”她看到博士那有些鬼畜的表情,于是不由自主地降低了音量。
“我或许知道列兵三色堇受到的记忆清除是从哪里来的了。”他低声说道。
“记忆清除?”艾米怔了一下,然后张大了嘴,“你的意思是……”
“嗯。现在,摆在我面前的,有两种可能性。”博士说道,“一是列兵三色堇因为知道了什么不可透露的信息,而在坎特洛特的某个地方受到了记忆清除的法术,导致了副作用,让她感觉身体强烈不适。她来到占卜屋求救,而先知恰好帮她解决了这一反应。”
不过这只雄马又想了一阵子。他用舌头舔了舔自己的牙齿,“不过这样,施法者的动机就显得很莫名其妙。列兵三色堇会知道什么惊天的秘密呢?”
“不管怎么样,这倒是解释了为什么她不记得自己是在哪里受到记忆清除的了。”艾米回头瞟了一眼列兵三色堇,那只黄色的天马仍然在和星光畅谈,“不过还有一种可能性呢?”
“那就是列兵三色堇前两天前来到占卜屋问先知关于预言的事情,却在这里了解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先知使用了记忆清除的法术,并同时将‘自己被施法,而来到占卜屋求救,先知帮助自己解决问题’的错误记忆替换了过去。”博士说,“这种猜想相对来说更加靠谱,不过先知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呢?再说,相对于记忆清除,这种记忆替换术极难使用,就算对于我们时间领主用音速起子来操作也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实际上,我都不知道咱的音速起子能不能做到这一点。”
“所以,你更偏向于第一种可能性咯?”艾米细声问。
博士摇了摇头。
“那可不一定,鬼知道这‘先知’到底是什么来路。”他说,“这就是我们现在正坐在这里排队的原因……马上就轮到我们了。”
艾米朝着队首看了一眼。原来,他们几只马已经不知不觉地挪动到了队伍的最前端。坐在一行马之首的塞拉斯缇娅已经到了最前头。看起来他们下一波就能进去了——只要先知允许一次性进去那么多小马的话。
这时,有三只兄弟似的小马从里屋走了出来,预示着上一轮预言的结束。
这就是信号!
说时迟那时快,塞拉斯缇娅、露娜、博士、艾米、星光和列兵三色堇“唰”地站了起来(这一下吓到了不少坐在后排正在排队的小马),然后一齐朝着门口挤了过去——差点没挤过去。
最后,还是两位准公主退后,把自己的位置让出来之后,才顺利让其他小马一起过去的。
先知所在的施法室甚至比正厅还要昏暗。整个房间只有门外所剩无几的阳光和中央一张桌子上的蜡烛在发光发热,以至于这里暗到小马们几乎无法看见房间的墙壁。
桌子对面端坐着一只同样戴着斗篷、遮住面容、略微低着头的独角兽,看起来或许就是先知本马了。有趣的是,如果他没有拥有雌驹没有的更宽大的鼻梁、以及相对而言比较明亮的淡向日黄色皮肤的话,小马们确实很容易就会把他和门口的先知助手搞混。
先知的桌子上整齐地摆放着相对大厅里的桌子来讲比较少的物品——之前提到过的一根蜡烛、先知面前的一张展开的卷轴纸、两支金黄色的羽毛笔、一小盒墨水、一杯饮用水、先知一侧叠在一起的一大堆新纸、以及他另一侧的一大摞使用过的废弃卷轴。
不过他们亦十分尴尬地发现,在先知桌子的对面,只有一把破旧的木椅子。
于是乎,也没有什么小马有面子坐下来,所以他们便在门口站了一排,面对着先知。这给了他们一种不太恰当的、自己正在审问一位犯人的感觉。
即使那只小马是先知,他似乎也并没有预料到会有这么多小马一次性挤进他的房间。
“似乎这一次的客人……比较多。”先知在这一批小马安定下来之后,打量了一下他们,然后说,“不过没有关系,以前有过更加令马不安的情况:我仍旧清晰地记得……上一年来到我这里的……一整个温蹄华妇女旅游团。”
艾米和星光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很抱歉……”
“没有关系,朋友们。我想,这只能证明……你们都很有求知欲。”他接着缓慢地抬起了脑袋,“你们之中……不乏有一些我熟悉的面孔。”
博士的耳朵灵敏地捕捉到了先知声音里的每一处细节。他的声音有些粗哑,这种嘶哑既像是天生的,也不像是天生的。他的语气有些怪异,似乎有一些做作。他说起话来还是一顿一顿的,说不清是因为这是他们这帮预言家的职业习惯,还是他只是为了增加自己的神秘感而为。再者,他的话语中散发着一种“唯我全知”的气味,让博士听得有些不自在。
“塞拉斯缇娅和露娜小姐……还有……列兵三色堇女士。”先知扫视了这一排小马一眼,然后列出了自己所熟悉的小马的名字,“也有一些……我并不是很熟悉的小马。”
“尊敬的先知先生,他们是小马国的远方来客。我们是来送他们来见识一下先知您的力量的。所以,本质上讲,我和露娜都只是局外马而已。”塞拉斯缇娅伸出了一只蹄子,指向博士一行马,“来占卜的几只小马分别叫星光熠……”
但是一阵亮白色的魔法光芒忽地笼罩住了这位白色独角兽的蹄子,将她的前肢固定住了。小马们转过头去,看到了魔法能量的来源。
先知的独角泛起了雪白色的、泛着微弱闪电的光芒。
“不用向我一一介绍……塞拉斯缇娅小姐。”先知挥了挥蹄子,对塞拉斯缇娅说,“……待到他们一一坐下,我会用我的力量与他们对话。”
“您的意思是……您知道我们的名字吗?”博士忽然怔了一下,然后半抬起一只蹄子,略微有些紧张地问道。
“不,”先知极度缓慢地点了点头,“待到你们……坐到我的面前时,我就会……与神建立连接。所以……我只是……传达神的讯息。神告诉我……你们的什么讯息,我就会……告诉你们……什么讯息。”
“明白。”博士好像略微松了一口气。
不得不说,先知这种慢悠悠还结结巴巴的语气有些令艾米和星光这俩急性子有些急躁。不过还没等她们开口抱怨,列兵三色堇的声音便从她们身旁传了过来。
“先知先生,请问我可不可以先……我的意思是……”列兵三色堇看起来很急切的样子,可是她注意到自己身旁还有不少新来的小马和自己一样等着的时候,她有些退缩了,“.…..啊,其实,我并不一定非得先来,只是……”
“来吧,三色堇女士。”先知微微抬起一只蹄子,朝自己的方向挥了一挥。
“可是……这里还有其他小……”
不过,没有等列兵三色堇说完,先知的魔法能量便忽然包围了她的全身,并硬生生地把站在地上的她拖到了自己桌对面的椅子旁边。
“请坐。”他的声音中有一丝笑意。
事已至此,列兵三色堇便犹豫地坐在了椅子上。但即使如此,她也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朋友们——艾米和星光示意她做自己的事、博士无声地点了点头、而露娜和塞拉斯缇娅则在憋笑——看起来他们并没有什么意见。
“呼……”列兵三色堇轻叹了一口气,接着便把头转了回去,面对着先知,“其实,并没有什么事情。我只是想……最后确认一下,那个预言的事情。”
“你的意思是……飓风和白金?”先知看起来就像是心里什么数都没有一样,微微歪起了头。
“是的。”
“我想,这个话题……我们已经谈论不少次了。”先知把两只前蹄搁在了桌面上,其中一只前蹄横着,另外一只则竖了起来,撑着自己的下巴,“我只是在传递……神给我的讯息罢了。”
“所以,您也只是知道神告诉了你这几句话,而您自己也不知道话中的具体含义?”列兵三色堇皱着眉。
先知点了点头:“如果神想要告诉我这句话的含义……他……自然会的。”接着,他从桌子下面举起了一个发旧的笔记本,翻开,然后找到最新的一页。“我……同样也只是一只求知欲很强……却正好能与神取得练习的独角兽而已。”他不紧不慢地在笔记本上写了什么东西,“我同样……会把每只小马的预言都记在……这里,这样……我就能同样……从中学习到……神的举止和行为。”
“这样啊……”列兵三色堇看起来很失望,但是她还是接受了这一点,“麻烦您了,先知。”
说罢,她便抬起了头来,脸上换回了原来的微笑。看着对面的独角兽,列兵三色堇点了点头。接着,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转身走向门口。
“啊……啊咧?你要去哪里?”星光看到她径直朝着出口走去,于是一把拉住了她。
列兵三色堇没有说话。她转过头来,面对着星光,脸上仍然保持着那种有些发涩的微笑,而眼睛却已经完全被泪水所润湿。
“我……”无奈地看向某处的地面,黄色的天马避开了星光的视线,“我……我可能要出去先换换气。”
说罢,她便轻轻一甩,摆脱了星光,然后拉开门帘,走出了占卜屋的施法室。
星光看着她的身影绕过大厅中间的先知助手,走出了这个阴暗的木屋。
艾米看到旁边的星光转过头来叹了一口气,于是问了问:“她怎么了?”
“或许是恨自己没能找出事情的真相吧。”星光看向艾米,眼中闪烁着同情的光芒,“我能理解这种感觉。即使自己已经基本被另一种解释说服,但是列兵三色堇……她仍然想要保护小马国的领导者们免受于任何威胁。”
艾米尝试探出头去,看向大厅。可是列兵三色堇早已消失不见了。
塞拉斯缇娅和露娜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接着,她们看向先知——他正无言地注视着桌面。
“先知,这不是你的问题……”露娜“嗯”了几声,组织了一下自己的语言,然后说道,“列兵三色堇只是需要时间……而且,我们都知道你已经尽全力了。”
先知没有回复她们,而是抬起了头来,重新看向博士一行马。
“你们……还有要来的吗?”先知重新开口的时候,他的语气就像是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甚至让小马们觉得有些过分冷漠,“你们后面……还有不少在排队。”
“我觉得……我得出去找一下列兵三色堇。”好像是在回避先知的问题,又好像真的在为那只天马担心,塞拉斯缇娅忽然说道,“你知道的……检查一下她,确保她没什么问题。”
说着,白色的独角兽就转过身去,朝着门外走去。
看到塞拉斯缇娅的动作之后,露娜有些惊诧地看了看自己姐姐的背影,接着又看向博士、望向先知。“其实……我也可以跟着我的姐姐先过去……”她受不住这份尴尬,便有些犹豫地张开嘴,“.…..你知道的,本来我们就只是让博士他们三只马来占卜嘛……”
说罢,露娜便掀开门口的门帘。不过她在中途停住了。
“呃……博士?”她把刚刚伸出大门的脑袋探了回来,“如果你们有事,就来皇宫找我和塞拉斯缇娅吧。”
看到博士略微点了点头,露娜放心地走出去了。
在露娜嗒嗒的蹄声消失之后的十几秒,整个房间都陷入了一片令人尴尬的寂静之中。
直到星光的声音打破了这一僵局。
“我来。”
独角兽走上前,同时把注意力放到先知桌子对面的木椅上。青色的光芒很快笼罩了她的独角和那把椅子。星光用魔法将那把椅子猛地拉到了自己身后,然后一屁股坐了下来。
“现在,先知老先生,告诉我你能做什么吧。”星光的声音中混合着好奇和焦急。或许她仍然在为列兵三色堇担心——不过她的确不能把自己的焦虑尽数挥洒在先知身上,他除了那种放在正常小马身上会挨锤的语气以外,给他们的感觉还是挺无辜的。
她把两只前臂按到桌子上,做出了和对面的先知几乎一致的动作。
“好的……?”先知点了点头,然后略微提问性地抬起了一只前蹄。
“星……星光熠熠?”星光微微挑了挑眉毛,“我以为您会知道我的名字的……”
“神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我是先知……不是……全知。”而那只淡黄色独角兽则抛出了星光竟然无法反驳的理由,“那么……星光熠熠……伸出你的左前蹄。”
星光很乖巧地伸出了自己相应的胳膊。
她看着先知把放在桌面上的双蹄抬了起来,然后几乎是以每秒一毫米的速度小心翼翼地把蹄子尖凑近了自己的蹄腕。在他开始接近到碰触到自己蹄子的时间实在是过于漫长,以至于在他戳到自己的时候,她甚至还因为突如其来的触觉而颤栗了一下。
“不要紧张……”先知淡淡地说。
“看起来就像是一位害怕白大褂的小马驹在打针,”博士调侃道,他好像忘记了压低自己的声音,“虽然我很敬重先知、也敬重任何宗教,可是我从某种角度上讲还是不太相信占卜和超自然这一说法。”
“博士!”艾米低吼道,打断了他。
等等,除了博士以外,还有一只马的动作被打断了。
“什么?”
星光在注意到先知猛地收回了自己的蹄子时,疑惑地看向他——她注意到即使自己离他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在这个环境里还是根本看不清他的面容。只有他的吻部略微暴露在了光照之下,同样也是淡黄色的。
“博士?”先知在听到艾米的话之后,就像一个牵线木偶被操控者死命拽了一下似的抬起了自己的脑袋。“博士?”他重复道。
刚刚准备向艾米道歉的博士停下了自己手头的动作,看了看先知,“呃……是的?”
“什么博士?”
“.…..”博士沉默了一下子,不过还是解释道,“就叫博士。”
星光很清晰地看到先知颤抖着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咽了一口唾液。
“先知?你还好吗?”淡紫色的独角兽纳闷地问道。
“很抱歉,星光……不过我或许……需要先为博士做预言。”先知重新看向星光,然后忽然开始道歉,连结巴都被治好了不少,“……不过,我想我的预言或许可以……化解博士对于占卜术的怀疑之心……”
“什么?”
“很抱歉。”仍然低沉地说着话,先知使用了魔法,直接将星光粗鲁地从椅子上提了起来,然后漂浮到艾米旁边,放回到了地上。
“嘿!!”
接着,博士的身体被光芒包围了。他被先知猛地拉到了椅子上,然后在椅子上的半空停住了。
“呃……虽然我不觉得您这样的行为很礼貌,可是正好,我来这里本也有让您为我占卜的想法,所以让我们开始……”
没有等半空中的博士解释完,先知便把他按在了自己对面的椅子上。
“好的,可是这一坐并不是很舒服。”博士脱离魔法的控制之后,揉了揉自己的臀部,风趣地说,“如果你的顾客脾气差一点,你的桌子可能就没了。当然,我没有事,不过希望下次对待下一批小马的时候,你可以稍微温柔一些。”
博士并不在意地看着先知,先知却死死地盯着博士——即使小马们看不见他的眼睛。艾米和星光也都愣在了原地。
“等等,恕我直言……”星光难以置信地对艾米说,“是我做了一场黄粱噩梦,还是先知刚才真的把我从位置上扔到了这里?”
“呃……我想你没有在做梦。”艾米委婉地回答了她。
星光咕哝了一声,然后无奈地拿蹄子拍了一下自己的脸。
“我是需要做和星光一样的动作吗?还是……”博士说着把自己的左前蹄放在了桌面上,“啊,算了。反正是你来指挥……”
先知抬起双蹄——博士发现它们仍然有些颤抖,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激动。
“放轻松,伙计。”博士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但是左蹄没有挪动。
先知把蹄子按在了博士的胳臂上,然后微微低下了头,纹丝不动,似乎在感受博士的脉搏——或者说是在坐着睡觉。
艾米略微歪了歪自己的脖子,从另外一个角度更好地看着博士和先知的动作,或者说是更好地观察先知身上有没有什么超自然的现象发生。答案是她唯一注意到的是,他们两只马都一动不动,好像忽然化成了一对石像。不过先知的前蹄轻轻按在博士的胳膊上,一点一点有规律地移动着,调整自己按压的位置。好吧,现在他看起来更像是在给博士做按摩。
然而,先知很快便重新抬起了自己的脑袋,并张开了口:
“蓝色的盒子。”
博士、艾米和星光眼睛都瞪大了。
“很抱歉……不过您刚才说……”
“我看到了一个蓝色的盒子……”先知的声音比小马们进来后的任何时都要低沉,“但是它……不仅仅是一个……蓝色的盒子……”
艾米和星光面面相觑,博士则变得兴奋了起来。
“你还看到什么了?”
“我看到了……神奇的……神奇的事物……这是世间最诡异而又奇妙的事物……”先知的嘴缓缓张大了,“我看到了无可言述的漩涡……它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又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我看到了一个异世界,一个……异世界……”
“这逐渐变得有些吓人了。”艾米说到一半却忽然哽住了,仿佛在害怕先知下一句会说出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出来。
“……这不是吓人……”不过星光则对先知接下来的话十分感兴趣,她的眼睛都快闪出光来了,“这是……这是奇异……”
博士差点没有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盯着先知那自己看不见的脸,脸上泄露出了一丝笑意,然后摇了摇头。
“博士……这个特殊的博士……我对你的……称号……的直觉……果然没错。”先知在松开博士前蹄的一刹那,好像触电的小马摆脱了放电源一样放松了下来。
“结束了吗?”博士轻松地问道,好像他刚刚才欣赏完一场美妙的魔术表演。
“我可以感觉到……你……来历非凡……”这只独角兽默默地扫着博士的全身,他的语气虽仍然很低沉,但至少正常了不少(相对来说),“我能感受到……很多……过去的事情太多了,而它们都很模糊……我甚至无法窥见你的未来……很抱歉,我没法……为你这样的小马……做任何预言。”
“噢,拜托,我可不会自诩‘来历非凡’。预言什么的也没关系。”博士一甩蹄子,否认了先知的赞颂,“不过如果您发自内心地觉得我过去所经历的事情很多,那我也够满意了。再者,我的确领略到了你们这里的占卜术的魅力。”
“谢谢你,博士。我的确……这么认为。”先知吸了吸气,“很高兴……见到你,博士。”
说完,他伸出了一只向日黄色的前蹄。
“我也很高兴。”博士也伸出了自己的蹄子,两只蹄子撞在一起,就像人类握手一样上下摇了摇。
星光看着博士从椅子上离开,走回到自己身旁之后问:“我可以再过去一趟了吗?”
“我觉得没什么不可以的。”博士说着指了指先知对面空空的椅子。
在和艾米确认了眼神之后,星光轻步走上前,第二次坐到椅子上。
她看了看先知的脸,二次确认他并没有再次把自己从位置上拖走的想法,“嗯……我觉得,那里的艾米应该不会让你产生优先预言的冲动了吧?”她指了指靠墙站着的米黄色天马,问道。
“星光小姐……我为刚才的行为道歉。”先知望向星光身后的方向,算是侧面回答了她的问题,“博士身上……有一种……我前所未见的……力量。”他在说到“力量”两个字时着重增强了自己的语气,让星光觉得他产生的音波几乎都要把桌上的烛光给震灭了。
星光同样转头看了看博士,后者正和艾米讨论着什么。
“.…..我,我理解。”星光叹了一口气,既算是原谅了这位先知先生,也算是妥协了,“博士确实不是一个平凡的人物。他虽然举止就像个小雄驹一样,但是他实际上很博学。我想你也能看出来吧,先知?”
不过先知却伸出两只前蹄,唐突地开始了新话题,“现在……让我们开始吧。”
星光不知道先知是选择性耳聋还是思维极度跳跃才会忽略自己说过的那么多句话。
不过她还是伸出了自己的左前蹄。
这一次,先知蹄子在空气中的移动速度快了许多,不再像上次一样。似乎经过几分钟前的首次触摸,他就已经熟悉了星光周围的气场。不过当他那双比常马要硬不少的蹄子“噗叽”地戳到自己时,星光还是忍不住颤了一下。
“你们三只马……并非来自坎特洛特。”他低着头,没过几秒钟后便说,他的声音又转变回了为他人预言时的那种极度低沉的嗓音,“.…..你们来自……另外一个地方。”
这次,先知的反应时间还算比较短。并且,尽管先知并没有提到时间穿越或者“第四维度”,但从很大程度上讲,他说的是对的。
星光点了点头。
“你们来到这里……是有目的的。”先知略微把脑袋提起来了一点。
“没错。”星光说。
“现在……让我为你看一看未来……”先知再次低下了脑袋,好像在看自己的大腿。
星光能感受到先知的蹄子在自己胳臂上陷的更深了,隐隐的痛觉从自己感觉神经的末梢一阵阵地传来。于是她微微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
先知如同被当场做成了生物标本一样,一动也不动,搞得星光也不愿意轻易挪动自己的身体——即使她感觉自己的头皮莫名有些发痒,她也不敢拿自己的另外一只前蹄去挠。但是她微微转过了自己的脑袋,用自己的眼角余光看向博士和艾米。她能看到他们正注视着自己,期待着有什么进展。
她也很期待先知再次抬起头时,会说些什么。
可是当那只独角兽已经超过数分钟没有移动一分一毫的时候,星光便不光顾着预言的事情了,取而代之的便是一丝丝的恐惧。
星光感觉施法室内只剩下了自己缓缓加快的心跳声,她甚至不觉得自己能听到先知的呼吸。
她感觉到自己的左前蹄因为长时间的按压,逐渐变得麻木了起来。
她额头上的瘙痒越来越强,可是先知仍然一动不动。于是她缓缓举起了自己的右蹄,在尽量不影响自己左半身的情况下伸向自己的额头。
就在此时,先知的两只前蹄颤抖了一下。
这颤抖十分微弱,微弱到星光在平常的时候根本不能感觉到的程度。可是在现在,那一瞬间的震动在长久的死寂之后显得尤为明显,
也尤为可怕。
“先……”星光差点没有从自己的椅子上蹦起来,她的脑袋也被吓得一点都不痒了,“先……先知?你还好……”
先知的前蹄又颤抖了一下。这次是肉眼可见的颤抖了。
“星光?先知?”艾米的声音从自己身后传来,可是她此时完全没有把视线离开先知的胆量,“你们还好吗?”
“呃……我不太清楚?”星光没敢回头。
忽然,先知的全身都触了电一样开始颤动。吱吱吱吱,先知的身体带动了他坐着的木椅子腿,和地上的木板摩擦了起来。他的震动带着桌面上的物品也摆动了起来,其中包括整栋房子最大的火灾隐患:蜡烛。
“诶,诶。诶!!”星光也被带动了起来。先知震动得越来越厉害,差点没有把她和整个椅子上下倒了个位置。
“先知?!”看起来艾米也注意到了先知的不对劲,她在星光身后喊了一句,“你还好吗?!”
可是先知看起来并不太好。他的脑袋仍然沉着,可他的蹄子却按得越来越死,让星光越来越痛苦——他看起来好像要在星光的胳膊上烙上个深度为10厘米的马蹄形印记才肯罢休。
星光觉得自己要把嘴唇咬下来了。这样不是办法。
“先知?!”她最后呼喊了一声,在确认先知确实失去了理智之后,使用了自己的魔法,控制住先知的双蹄,并使劲把它们拽开。
星光感到蹄子上那股可怕的压力顿时散去。而抬起头来,发现先知被自己的力量猛地向后推了过去,惯性带动椅子向后倒去,连椅子带马剧烈地撞击到了地面上。砰!而自己身旁桌子上的蜡烛也朝着侧面倒翻了过去,将炽热的火焰泼洒到了桌子边缘的一大摞崭新的卷轴纸上。
如同汽油被点着一样,那一堆高质量的珍贵卷轴“轰”的一声便瞬间燃烧了起来,就像一颗小太阳一样点亮了整个施法室。
着着火的纸屑就像碎片手榴弹爆炸了一样唰地散了出来,充斥了整个房间。艾米尖叫了一声,迅速躲到了博士身旁。
星光挣扎着找到一个自己能够控制自己身体的姿势,看到了自己蹄子上被先知按下的深红色蹄印。可是她现在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先知!!”星光不顾距离自己仅仅不到一米的火焰,顶着热浪,爬到了桌面上,着急地看着倒在地上,刚刚恢复知觉的独角兽,“你怎么样了?!你还好吗?!”
遮盖他头部的黑色斗篷已经彻底散开了,先知的脸露了出来。他有一头金黄与中黄相间的蓬松鬃毛,以及褐色的瞳孔——散发着一种奇怪的恐惧的神态。在他的右眼,戴着一张海盗似的眼罩,固定住那眼罩的条带围着他的额头和后脑勺系了一圈。不过奇怪的是,在他的皮肤上,有不少突兀的淡红色疤痕。它们如石上裂缝一样歪斜着、扭曲着,刻在他的鼻子根部以及脸庞上,似乎正讲述着先知曾经的一段可怕至极的历史。
先知仅仅是瞄了一眼那堆燃烧中的纸张,就撒手不管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以一种极其可怕的声音粗哑地吼了一嗓子之后,先知挣扎着站了起来,然后猛冲到了自己的工作台上,用魔法拿起了一根羽毛笔,神经质地将它按进了墨水盒中。盒子里漆黑的墨水溅了出来,撒了半张桌子。
“你在干什么?!”星光看了看越来越凶的火势,因为炎热而后退了几步。她下意识地举起先知身旁的水杯,把里面大约一百毫升的液体泼了过去——毫无作用。
外面有不少小马听到噪声便赶了进来,看到这里的火,也都惊得呆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你们愣着干什么!”博士怀里的艾米朝着大伙喊道,“快去找水来灭火!”
那几只小马又慌张地跑了出去,纷纷大吼着一些艾米没太听懂的话。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博士放开艾米,赶上前去对烈焰旁边的星光喊道,却因为热量而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那个是先知吗?他在干什么?!”
只见熊熊烈火旁边的先知正粗暴地拿自己几乎已经被墨水全部染黑的毛笔在一张仍然幸免于难的卷轴纸上划着什么。他露出来的左眼瞪得巨大,同时瞳孔也收缩得几乎看不见。他死命地咬着牙,脸上的青筋看起来都要炸开了。
桌面上的火焰已经开始迅速蔓延。在某个瞬间,它如同炸弹一样忽然爆发开来,体积瞬间增大了将近一倍,并如同瘟疫一样迅速扩散到桌面的其他位置,几乎就要烧到先知了。
“先知?!!”星光看了看博士,然后尝试用魔法强行将先知从火焰包围中拽出来。可是在自己的魔法力量刚刚包围住那只独角兽时,他的视线忽然转移了上来,在死死瞪着星光的同时依然在奋笔疾书。
一种球形的白色魔法忽然出现,如同盾牌一样包围住了先知。接着,它在一瞬间绽放开来,将星光的魔法力量驱逐出了自己的身体,并夹杂着一股冲击波,将自己身旁的火焰、桌子对面的木椅、以及站在他对面的博士和星光同时弹开。
的确,这从某种程度上让他远离了火的威胁,可是被弹开之后,火焰现在彻底炸开了。明亮的火苗就像水桶里的液体被扔出去一样,大面积地溅洒在施法室的一整面木墙上。仍然不住燃烧着的卷轴纸也彻底散落开,化为或大或小的鬼火飘散在一大半房间里。
“娘希匹的……”星光用两只前蹄撑起自己的身体,半躺在地面上,看着这么一个可怕的场面,又看了看就像倔驴一样仍然在写字的先知——不论他在纸上刻的是什么话,现在他也该写完了。
可是,他又是从神那里看到了关于自己的什么东西,才会被吓成这样呢?
一股浓烟忽然被星光吸进了鼻子。剧烈的咳嗽把她从自己的思考拉回到现实之中。艾米和博士跑上前来,把自己扶了起来。
熊熊大火发出着“滋滋”的声音,肆无忌惮地肆虐着,覆盖了将近半个房间。星光向着出口的方向望去——如果再不采取措施,大火很快就会烧到出口了。她又猛地转向先知——可是这个家伙看起来在写完自己的文字之前,誓死也不会出去,连自己的魔法都会被他粗鲁地打断。
这时,一个疯狂的想法窜进了星光的脑子。
“博士!你带着艾米离开这里!”星光毫不犹豫地对身旁的博士喊道——火焰的声音已经响亮到只有如此吼叫才能让他听得清楚的程度了,“我陪着先知!”
博士很快地搂住了艾米,准备逃离这个房间。“那你呢?”说着,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星光没有多说,而是简单地指了指自己的独角。
“好!注意安全!”博士看了看再度逼近先知的烈火,“必要时必须要先保证自己能跑出来!”
星光微微笑了笑,但这笑容也显得极为局促。然后她点了点头。
看着博士带着艾米离开了这个房间之后,星光望向埋头苦写的先知,接着传送到了他旁边。
一股剧烈的热浪在她传送完毕后瞬间从四面八方扑过来,烫得星光使劲吸了一口气——然后因为浓烟而呛了几秒钟。
先知?!”她用自己最大的音量呼唤道。没有得到回应。
她没有浪费时间,而是及时地使用了魔法,对着火焰的方向生成了一个扇形的魔法罩,并使劲将其推向墙壁,希望这样能达到一定的灭火效果。
大火受到了魔法罩的冲击,像一个疲软的毛绒小玩具一样被击退了一小段距离,同时也被减弱了不少。可是星光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的魔法墙同样冲击到了施法室因为猛烈燃烧而脆弱不堪的木墙。
震耳欲聋的咔咔声忽然传来,穿透了星光的耳膜,让她顿时感到头皮发麻。她向上看去:受到强烈冲击的木屋结构开始迅速解体,好似一个玩具城堡被卸下了一块关键积木,一点接着一点地坍塌了下来。
星光刚刚创造了一些新的防护罩来抵挡落物的袭击,就忽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难以忍受的压力。
先知停了下来——看起来是写完了。但他同时也彻底失去了意识。他发出了一声在熊熊烈火中间也显得刺耳无比的哀嚎之后,便朝着星光的方向倒了下来,直接砸到了她的后背上。
淡紫色的独角兽不仅痛苦地叫了一声,还条件反射地停止了自己的魔法。待到她再一次睁开自己的眼睛时,她看到了云雾般的碎屑、燃烧着的木板、以及数不清的滚烫发光的颗粒同时砸了下来,如瓢泼大雨般落向自己和先知的身体……
…………
早已疏散到大街上的小马们都惊恐地聚集成团,望着占卜屋的后半部分忽然塌陷了下来,在几声巨响之中化为了一大片仍然燃烧着的废墟。
艾米恐惧地望着剧烈燃烧中的施法室,捂住了自己的嘴,下意识地贴紧了博士。而博士则默默地看着那一小片高温锻造成的炼狱。一段时间后,他左右张望了一小会儿,在马群中找到了先知助手的影子——她也在默默地看着施法室,面无表情。
“水来了!”几只位于马群边缘的小马倏地喊道。
博士和艾米朝着相应的方向看了过去。一队马车正从坎特洛特的远处行驶过来。每辆马车前都有两只小马在拉车,每辆马车上都配备着好几桶水,每个桶上都安装着一个人工水泵。
他们很快便停到了占卜屋旁边,马群熙熙攘攘地为他们让开了一点位置。
一束束冰凉的清水被这些壮汉合力从水桶中泵了出来,沿着柔软的橡胶管从地面上滋了出去。一共约莫十辆马车上的二十只雄马一起发力,数十条水流被泼洒到了施法室的废墟之上,攻势还算不小。
他们成功阻止火焰从后面的房间蔓延到占卜室的大厅,否则这个房子就真的要作古了。
几分钟之后,施法室的大火渐渐弱了下来,而马车上的水也基本用光了。马群中有那么几只独角兽帮忙把这些桶举起来,飘到残余的微火上,然后像挤牙膏一样把里面的液体全都整了出来。
马车开走,全场一片寂静。
施法室的火焰全部熄灭,仅剩下一些微微发红的木板、蔓延到坎特洛特马路上的污水、以及从废墟上飘出来的轻烟在苟延残喘。
艾米扭了扭自己的身子,想要从博士怀里离开。
“你干什么?”博士问。
“去找星光啊……”艾米的声音几乎透露出了一丝绝望的气息,把博士逗乐了。“你笑什么?”她皱着眉,指责道。
博士没有说话,只是把艾米拉得更紧了一些,然后用蹄子把她的脑袋转向废墟的方向。
只见在群众的惊呼声中,一股青色的魔法光芒笼罩了废墟最顶端的几块仍然在冒烟的木板,然后把它们移开了。然后,一颗魔法护罩组成的光球从其中飘了出来,上升途中还顶开了不少障碍物。
“我就知道,在这么一个小火里保护自己和先知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博士看到了魔法护罩中的星光熠熠和先知,轻松地笑了笑。
小马们注视着星光解除了魔法护罩,然后使用悬浮魔法将自己的身体和自己身边的独角兽放到马路上。
马群们再次抽了一口气——要不就是因为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先知真正的模样,要不就是星光看起来实在是太酷炫了。
“各位……先知应该并无大恙。”不过星光看起来莫名有些萎靡不振,她的声音也有些低沉,“不过他,他应该……应该是晕过去了。”她说着看了看自己身边四肢张开躺在地上,虚弱地呼吸着的先知。
博士的耳朵动了动,他听到有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自己身后传来。他转过头去,发现先知助手从马群中挤了过来。
“他需要立刻去医院。”先知助手说——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
博士听到先知助手的声音后却忽然怔住了,任凭她把自己推到一边。
他有那么一瞬间——仅仅是一瞬间——觉得那声音有些熟悉,好像自己前段时间就听过她说话一样。
但在转过头去之后,他看见那只灰紫色的独角兽已经跑到了先知身旁,使用自己的魔法——深蓝色的——把先知抬了起来,然后便朝着医院的方向狂奔了过去,消失在了房屋之间。
马群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一些小马跟着先知助手跑走了、一些小马继续做自己的事情、一些小马则留在原地——不是在等待维修人员来,就是在继续讨论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博士看到星光坐在刚才先知躺着的地方的旁边,低垂着脑袋。她的身体几乎没有受伤,只有一小部分皮肤沾上了灰尘,所以博士不知道在因为什么而那么失落。于是他走到了星光旁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嗨,星光?”
淡紫色的独角兽嘟哝了一声。
“你还好吗?”陆马坐到了星光旁边,“我觉得你做的很好。”
“我……我不是因为这个……”
“嗯?那是因为……?”
星光没有回应,只是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张略微被烧的卷轴纸,看起来是刚才先知冒死在火灾里写下的。
纸上用夸张的笔迹写下了几行字:
夜晚的夜空中最明亮的星将会熄灭
并一去无复返
四十八小时即为大限
星光熠熠将再也无法见到后天的朝阳
也将无法踏出坎特洛特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