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igelLv.9
独角兽

艰难的选择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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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年前
已完结
日常
喜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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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在门口踱步很久了。
还没有结果嘛……
他抬起头来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十一点四十。距医院的急救马员把他那年轻的妻子推进诊疗室,只过了二十分钟左右。可是对于他来说,就像是经过了整整一晚上一样难熬。
那些家伙……不是说一有结果就立刻告知他吗?为什么这么久了,还是没有马从那扇该死的门后面走出来啊……!
其实呢,这只年轻的雄性独角兽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结果。不到半个小时之前,他的妻子突然跪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尾巴依旧在焦躁地甩动着,只是甩动之中似乎多了一点顾虑。种种迹象表明,他们的孩子即将降临这个世界,和医生们预估的时间几乎没有什么出入。
但现在问题就是,都已经二十分钟过去了,为什么里面还没有……?!
“打扰了,是铁灰先生吗?”
正巧,白色的双开门被推开一条小缝,一只浅绿色的护士探出头来,她白色的护士服上沾着一些淡粉色的液体,她的脸上也一副疲惫的模样。
“噢,是的是的。”我们的主角铁灰急忙回答,他收回了自己的前蹄,露出了一个略微有些尴尬的笑容。“结果呢?结果怎么样?”
其实护士再出来得晚一点,铁灰就要踹墙了。
“是一只小雌驹,恭喜你了呢,铁灰先生。”护士说着用蹄子推开大门,“请进吧,生产非常顺利,我们也已经完成了消毒和初步的疫苗接种工作,不过也请不要太接近您的女儿噢,她现在还是非常脆弱的呢。”
“当然,当然。”铁灰强忍着心中的激动之情,故意放慢脚步,跟着护士走进了诊疗室。
他现在是爸爸了!
而且还是个女儿啊!
天哪!这真是太棒啦!
说真的,他真想就这么跳起来,用闪现魔法穿到楼上,找一间没有马的办公室大喊上几嗓子!可是不行,要淡定,淡定啊。最心爱的那一位还在里面躺着呢,刚刚经历了这样的磨难,他现在应该好好安慰一下自己的妻子才对。
呀嚯!现在他当爸爸了!
穿过几道塑料门帘,一张宽阔的大床出现在铁灰面前。铁灰的妻子正躺在床上,她睡着了,身上盖着一层崭新的白色被单。周围的医生和护士都在忙碌着,有的在收拾医疗器具,有的在一只调色盘一样的抽屉前整理着一些看上去和医院完全没有关系的东西。
可是,铁灰并没有看到自己的女儿!
“我的……?”
领路的护士瞬间读懂了他的意思,抬起前蹄指了指右边。
噢!
他看到了……!什么呀,原来被调色盘以及魔法保护罩挡住了,所以才没有第一时间看到啊。那就是他的小天使,他心中的小火苗!
……?
等一下,怎么好像哪里不对?
铁灰急忙赶到了调色盘旁边被魔法封印小床前,呆呆地望着床上的小雌驹。
那只小雌驹……居然是全身雪白的!
噢,其实也并不是一尘不染的白,绸缎般柔软的皮毛下面还带着一点点鹅黄,若隐若现。
不过……不对啊!
铁灰他是铁灰色的,他的妻子全身覆盖着令马赏心悦目的淡粉。可是……他们的孩子却是……?
“呦,铁灰先生已经来啦?正好,这边也都已经准备好了,请选择一种你心仪的颜色吧。”
铁灰茫然地扭过头去。果然,铁灰之前看到的调色盘一样的设备……就是调色盘。白色的塑料板上扇形排开了很多种柔和的色彩,浅绿色,浅粉色,浅蓝色,然后还是浅粉色?而与板面相连的不仅是一个金属支架,还有三根半透明的软管。那三软管分别插在角落里的三只金属罐中,铁灰非常了解那种容器,里面一定是充满能量的魔晶石。
不过,除了魔晶石储存罐以外,眼前的一切都完全在铁灰的认知范围之外啊!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呃……我没有明白……”铁灰表明了自己的疑惑。
“你希望自己的孩子是什么颜色呢?”先前询问的医生又微笑地重复了一遍。值得一提,他是整个诊疗室里除了铁灰之外唯一的公马。“当季母马最为流行的是日落粉,软糖粉,还有柠檬黄。当然,这些颜色可能街上会有很多马使用,所以我也建议你选现在比较冷门的青草绿,或许能让你的孩子在马群中更有特色。”
铁灰眨了眨眼睛,刚才这位医生讲的话他还是完全没有听懂。
“当然,我们也不需要你立刻定下结论,与你的妻子商量一段时间也没有问题。”见铁灰迟迟不作答,医生轻轻摆了摆蹄子。“我们计划将她转移到住院部,你先去陪她吧,颜色的事情我们明天再仔细谈。”
铁灰扭头看了一下身后,他最心爱的那位依旧熟睡,两名护士松开了病床的刹车,正小心翼翼地把她推出诊疗室。整理各种医疗器具的护士和医生也已经离开,诊疗室一半的魔晶石灯都已经关闭。看来今晚不会再有新的产妇了,大家都想要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做为医生,这种休息机会非常宝贵……
等一下……!
铁灰一横蹄子,拦住了收起调色盘准备离开的医生。引路的护士也停了下来,摘掉口罩之后,铁灰看到那只浅绿色的陆马眼下有两团非常沉重的阴影。
“嗯……请问你已经做好决定了吗?”绿色的护士率先问道。她的一只前蹄已经搭在婴儿床上了。
“等一下,我需要医生回答我几个问题。”铁灰直直地盯着那只深蓝色的雄性独角兽。“这……是我的女儿,对吧?”
医生刚刚还被铁灰的动作弄得有点惊愕,听到他这么说,医生的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嗯,没错。很不可思议吧?这样精致的小生命已经降临于世啦!”
铁灰可没有被医生这种激动的情绪所传染。“那么,为什么我的女儿会是这种颜色?!”
医生脸上的兴奋渐渐褪去了。“哎?原来你从这里就不理解了吗,铁灰先生?”
“什么?不理解什么啊?”铁灰疑惑地问道。
其实他心里想的是另一种可能,只是……不,那种事情不会发生的,永远都不会!
“噢……原来我需要从这种地方开始解释吗?”医生看了看身边的护士,对她做了个简单的蹄势。“不过,首先我们需要把您的女儿送进育儿室,这点您应该不会反对吧?”
不,铁灰当然想反对了!
不过……这么小的孩子,应该抵抗力很弱的吧?铁灰听说过一些细菌对没有免疫力的小马驹有危害的故事,现在……医生应该也是出于这种考虑吧?
于是,铁灰点了点头。
绿色的护士顿时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她将小床推向诊疗室的另一侧,很快便消失在侧面的小门之后。医生也用魔法摘掉了身上的手术服,将一股绿色的雾状魔法发射到空中,然后对着铁灰微微一笑。
“咱们出去吧,边走边说。”
没有其他选择,铁灰只好跟在他的身边。
“你看,铁灰先生,我先问你一个问题。”关上诊疗室的大门之后,医生便开始说道。“看到街上五颜六色的小马,你难道没有感觉有什么不可思议的地方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不过铁灰在回答之前还是稍微犹豫了一下。“没有,我觉得很正常。”
“嗯嗯,的确,我们已经接受了这种设定,所以也就不会看出什么奇怪的地方。”医生慢慢地点了点头。“那请允许我再问一个问题。你的父母从来没有对你说过什么吗?就是和小马颜色有些联系的事情,或者故事?”
铁灰渐渐皱起了眉头,“我听不出来这和我的女儿有什么联系。”
不会,那种事情不会发生!铁灰又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明白,明白。”医生慢慢地回答。“我原本以为独角兽家庭会对这种事情更为坦诚呢,看来例外还是很多啊。”
见铁灰想要问些什么,医生抬起前蹄止住了他的话头。
“那么,我就不卖关子了,铁灰先生。其实,小马的颜色都是染上去的。”
这个回答可是完全超出了铁灰的意料。真的,如果说那不是他的亲女儿,他都不会像现在这样惊愕。
“如果不是,那……那小马们都……?”
“没错,小马们的颜色都出自我的同行蹄下。”医生点了点头。“而且,为小马上色这个工作,已经有数百年,确切地说,上千年的历史了。”
铁灰没有对这句话做出任何反应。
“当然,最初的小马也拥有颜色,只是一些比较单调的稻草黄,红棕,或者是黑色和白色罢了,没有什么特点,也谈不上‘美’。塞拉斯蒂娅公主改变了这一切,在她看来,所有的马都应该追求一种更高层面的存在意义,首先,便是把对生活的热爱展现在自己的身体上。”
铁灰终于开口了,“那皇宫的玻璃上,还有历史书里……”
“噢,典籍中所记载的小马都有各种各样的颜色,无一例外,对吧?”医生又一次提前猜到了铁灰的心思。“没错,因为这些历史书都是后马编撰的。确切地说,是在塞拉斯蒂娅公主执政之后。所以,这个原因应该不需要我来解释了吧。”
铁灰只好傻乎乎地点了点头。
“很好。”医生继续说道。“其实,用魔法赋予体色并不容易。我们的前辈尝试过很多方法,过程就不多谈了,总之得出一个结论,如果想要让颜色更加稳定,只有从刚刚出生的时候就对其使用着色魔法。否则,颜色都无法在小马的身体上长久保存。”
铁灰又傻乎乎地点了点头。这种情况下,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何反应。
“久而久之,大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新出生的小马渐渐失去了原本的颜色。无论父母是什么样的色彩,无论鲜艳与否,这种后期染在小马身上的颜色并不会随着基因传到下一代,同时,因为出生便被魔法替代掉原本的颜色,小马们基因中控制体色的那部分基因渐渐被淘汰掉了,所以,大家在刚刚出生的时候都像画布一样洁白,你我都是如此。”
铁灰眨了眨眼睛,他感觉面前那位医生近在咫尺,又似乎站在一个他伸直前蹄都接触不到的地方。怎么可能啊!这个医生……该不会是一晚上没睡觉困糊涂了吧!他感觉下一秒那医生严肃的脸上就会绽放出一个笑容,并大声喊着“愚马节!”可是那张脸始终严肃着,就像一滩没有波澜的小池塘。
“呃……我没想到这种事情会让你如此震惊,铁灰先生。”医生似乎读懂了铁灰的心思,转而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其实我也有些好奇,难道你的父母当年没有给你讲过,你身上的颜色有什么寓意吗?”
铁灰一直默默地跟在医生身边,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医生是在和自己说话。“寓意?”
“对呀。”医生语调轻快地说,“当为自己的小马驹上色成为一种习惯,大家便开始考虑起这些颜色对家庭的新成员有什么期望。那些希望自己的孩子将来能加入皇家卫队,保家卫国的家长会把自己的孩子染成白色;那些希望自己的孩子能亲近自然,热爱自然的家长会把自己的孩子染成绿色;那些比较传统的家长会把自己的孩子染成浅棕色或者红棕色,因为他们觉得这些才是小马应该有的色彩。大家的期望不一而足,总之,都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度过一个有意义的马生。”
“嗯……”铁灰拖长语气回答。他感觉自己的思路稍微清晰了一些,他的大脑也渐渐接受了这种完全陌生的设定。他开始思考起自己的父母,他的父亲是一只陆马,对魔法什么的一窍不通,他的母亲也是一只普通的独角兽,在小镇经营着自己的布艺小店。铁灰向来不清楚他的母亲为什么还能坚持做那些复杂的编织,她的蹄子笨笨的,而且她对魔法也非常不精通……
“不过,即便有些寓意,大家对颜色也有一些共同的认知。最典型的便是色彩与性别的关系了。”医生继续解释道。“众所周知,粉色的小马一定是雌性,对吧?这样的颜色放在雄性小马,无论什么样的小马,看起来都非常别扭吧?这就是一个非常常见的例子。时间一长,大家对公马应该是什么样的色彩,母马应该是什么样的色彩形成了一个固定的概念,没有马会把自己的儿子染成粉色的,颜色可是要跟一辈子的啊,没有马希望自己的孩子一辈子都生活在自己造成的错误中。”
铁灰又点了点头。他已经大概清楚了,可能正是由于家里缺少独角兽的氛围吧,所以自己的父母都没有和自己提过颜色和与之相关的事情。嗯,一定是这样的。
“所以说,对颜色的选择一定要慎重,铁灰先生。”医生稍微提高了声音,同时轻轻跺了一下前蹄来表示这一点非常重要。“我明白,一下子给你灌输了这么多事情,你一定感觉有点应付不来吧。没关系,对小马驹的最佳上色时间为出生后的一周之内。铁灰先生有充足的时间来好好为自己的孩子规划一下未来的道路,并且为她选择一个最为合适的颜色。如果实在拿不定主意也没有关系,你可以尽管来找我,我会把最为合适的色彩调试出来,并且详细地告知染色咒语的使用方法。”
“哎?”铁灰突然意识到医生的最后一句话有些无法忽略的事情。“为什么要把染色咒语告诉我啊?”
“因为你也是一只独角兽。如果父母是独角兽的话,我们会把染色咒语交给父母来使用。”医生耐心地回答。他们已经走到医院大厅了,不过医生的语气中完全听不到焦急的意味。“这其中的原因解释起来就有些复杂了,不过简单来说,父母的魔力亲和性更强,颜色染上之后远比其他独角兽鲜艳,而且不容易出现魔法排异反应。”
“噢……需要我亲自使用这个染色魔法吗?”铁灰问道。这个问题傻里傻气的,就像刚刚学会算数的小马驹反复确认一加二是不是等于三一样。
“没错。”医生微笑着点了点头,“不过不必担心,我们会把释放步骤非常详细地写出来,并且在释放咒语的时候全程陪同在你的身边。你完全不需要有什么顾虑,只要把该做的都做好就行了,铁灰先生。”
“噢……所以我只要……”铁灰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他只是用前蹄做了个往前推的动作。
“没错,您只要这样就可以了。”医生附和道,他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噢,嗯……我想我已经明白了。”铁灰缓缓地点了点头。经过这一番交谈,他发现自己的脑袋居然在隐隐作痛。“多谢您的解释了,医生先生。嗯……我想我已经都明白了,至少,大部分情况吧。”
“乐意效劳。”医生说着简单地行了一个礼。“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或者需要颜色相关的建议,随时联系我们的护士,好吗?接到消息之后我会第一时间赶过来的。”
“嗯,当然,当然。”铁灰回答道。“嗯……今晚多谢您啦,您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我的荣幸。”医生再次行礼。“那么,祝你有一个愉快的夜晚。”
“您也是。”
医生点亮了自己的独角,推开医院的大门,消失在门外的热浪之中。他离开之后,寂静从四面八方向铁灰压来,压得他甚至都有些耳鸣。偌大的医院大厅空无一马,就连问询台上也只剩一只小巧的银铃。铁灰的脑海再次翻腾起来,刚才医生告诉他的所有事情同时挤进他的思绪,令他不得不坐在长椅之中。
那就是他的女儿,不会有错。
他就要当爸爸啦!
原来小马都是没有颜色的啊。
他的女儿应该是什么颜色的呢?
他已经是爸爸啦!
铁灰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他完全没有抑制自己的情感,任由自己在空旷的大厅中笑了起来。笑了半晌,他终于冷静下来,开始思考以后的事情。
他和妻子的赌打输了呢,女儿的话,名字要由妻子来起。
现在她应该在病房里吧?应该很累的吧?这个时候,她最喜欢的奶油香草茶还能不能买到呢?铁灰觉得自己多少也应该去试一试,就算得罪一位饮料店的老板也好,这种情况下,他应该给自己的妻子带来最好的香草茶。
不过,另一个想法也渐渐挤进了他的脑海里来。这件事情,和铁灰本马密切相关。
但是……这种事情不可能发生的吧。
可是……如果医生这么说的话……
铁灰越想越冷静不下来。他在大厅里来回踱着步子,眉头也皱得越来越紧。他现在恨不得从自己的魔法邮箱里拽出一只卷轴来,给自己的母亲写一封长长的抱怨信。
因为……这非常有可能呢!
这应该从哪里说起……噢对了,就从铁灰这个名字开始吧。
首先,铁灰这个名字和他所从事的事情完全没有关系,他的家族也没有出过铁匠,铁矿工马,或者任何与铁有关系的马。他父亲的家族主要是从事农场经营,母亲那边也多是纺织工匠。他的名字完全就是表明自己的颜色而已!
如果这么想的话,会不会是先给铁灰染的颜色,然后见到这样的颜色,才起了这么个和家庭事业完全没有关系的名字呢?
放在一般的独角兽身上,这样的设想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可是铁灰的母亲并不精通魔法,经常误打误撞地把最简单的咒语搞错,而且还从来没有和铁灰讲过新生儿需要染色这么重要的事情……
那么完全可以说明,铁灰的母亲在为铁灰染色的时候不小心使用错了咒语,错把他染成了石块一样的颜色,然后为了掩饰,才给他起了铁灰这么个名字!
铁灰沉重地叹了一口气。事到如今,抱怨又有什么用呢?不如先赶快找找还在营业的茶舍,然后好好照顾一下自己的妻子,同时仔细考虑一下自己的女儿应该是什么颜色。
毕竟,颜色可是终身大事,一点都马虎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