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到那两头野牛安然无恙，悬着的心落地了吧。

  小陆马，我的好马儿，求求你善待自己，莫管他人瓦上霜，记住，你要再想让我帮你第二次，门都没有。

  可真累，不，我怎么把自己的灵魂用在了这种地方?我竟然用自己永恒的灵魂去换这三条小命，我这是怎么了?算了，反正不是第一次失去灵魂了。

  你被那两头野牛高高举起，她们将你抛高又接起。

  你听到她们称颂你的勇气，赞美你的无私。那黑色野牛说要照你的模样为你刻一座骨雕，你并未嘲笑她言语的浮夸，栗色野牛则取下自己的骨头项链，你并未嘲笑她动作的笨拙。

  项链被挂在你的脖颈，你虽然感受不到它的重量，但你可以嗅到它那刺鼻的油脂味，听到它在野牛岭永恒的寒灾中叮铃作响，有如风铃。

  你与那两名新朋友相视而笑，你跟随她们笨拙的舞步起舞，肩抖擞，四蹄轻快。小陆马，她们不像独角兽们那般嫌弃你那无角的前额，也不似乖戾的天马们奚落你永远离不开土地的蹄子。好马儿，你笑得真开心啊。

  我的生命是这样漫长，我曾见过整个星座在夜幕中熄灭，不是那么唐突，就像一颗颗宝石坠入深邃冰冷的汪洋。没有谁会记得它们曾经的璀璨，除了我，这便是空虚。小陆马，几百年来填充着我内心的复仇之火终于要燃尽了，但我不知道当它熄灭后我还剩下些什么，我真想像你一样啊，我羡慕你。

  不，不用安慰我，不要摸我的头，唉，随你好了。

  你问我刚刚我将你们救上来付出了什么代价，问我为什么看起来有点透明了?你别操心，我付出的只是四分之一的灵魂罢了，好了，和你的新朋友玩去吧。去玩吧。

  不，等等，我的种子呢？

  “坏了，云莓种子！一定是那一会从我身上掉下的！”你听到黑色野牛尖叫道。

  “不，你没有发现吗，我们拥有彼此才是最好的礼物，那些种子已经不再重要！”你看到栗色野牛的视线在你和黑色野牛之间跳跃。

  “种子因我而失，我要跟你回家，向你的父亲道歉。”你听那黑色野牛如是说。

  “好朋友，我也要公开我们的友谊，我们的氏族一定会重归于好！”你被那栗色野牛揽在怀中，与那黑色野牛一同。

  你听到了吧，我的种子掉下了悬崖！哈欠…好困，上次失去灵魂我睡了几十年，真是的，你一会儿把我叫醒好了，我先不关心这破事了，我只想睡睡……

  你别拨弄我。

  你不要戳我的翅膀，很痛的。

  你停了下来，我从你的鬃毛中探出触角，夜晚真是静谧到窒息。你看也许我只睡了半天，但我却感觉浑身充满力量。

  没有篝火，你们依偎取暖，只可惜你感受不到这份温暖。

  不对，为什么还没到野牛们的老巢?原来是你们方才遭遇了雪崩，只能暂且露宿。

  讲故事吧。你说。

  你望着那无垠深空，稍闭上眼，向其中撒下想象中的色彩，撒下古灵精怪的饵食。

  很久很久以前，这里有一个国度。此地魔法生长，自此万世不息。独角野牛升起日月，飞牛呼风唤雨，陆行野牛种下作物，秋收冬藏。你模仿着父母的语调，重复着他们讲给你的故事，结霜的前蹄指向天空。

  你的朋友们竖起了耳朵，但你皱皱眉头，不再继续。

  “后来呢?是遇到了大魔王?”

  “还是爱吃小牛的邪龙马?”

  “他一定有整整十只翅膀！”

  “每一根羽毛上一定有一只眼！”

  “他的蹄子一定可以踏碎山峦！”

  “他的翅膀一定遮天蔽日！”

  “那么是谁把他杀了?”

  “他的骨头肯定被做成了宝剑！”

  你看见几只风之魔跃过长空，又一场雪。你摇摇头。

  你说你的故事已经讲完，接下来轮到她们了。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对仙灵姐妹，云莓仙子和凛冬仙子，妹妹云莓仙子受人爱戴，因为她拥有实现愿望的魔力，但姐姐凛冬仙子却被避之若浼，因为她终日与死亡为伴。”你听那黑色野牛讲述道。

  “终于有一天，嫉妒与憎恨将她吞没，她夺取了妹妹的魔力，两位野牛祭司挺身而出，黑牛智慧且勇敢，栗牛勇敢且智慧。”你听那栗色野牛滔滔不绝。

  “他们将凛冬仙子的邪恶力量连同灵魂封印在那云莓种子之中，并且率领部族躲入画中世界，从此与世隔绝。”你听见那黑色野牛接过故事，讲得眉飞色舞。

  你装作毫不惊讶的模样，点点头。

  你说你听过这个故事，野牛姐妹没再说什么，在她们臂弯搭成的帐篷中，你酣然入睡。

  那么晚安，希望你听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