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花了一年时间去适应没有她的生活，”威特把脸埋进蹄子，“这一年的每一天我都期盼着能从这个荒诞的梦里醒来，然后在阳光下看见她再对我笑一次，就像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年。”
“但是……不管我怎么做，上吊也好跳河也罢，每一次每一次每一次我都被救下来了！就好像塞拉斯蒂娅在法律上写了不允许我自杀一样……”
我看着他，落日的余晖已经照射进这列车厢，我的病也差不多要发作了，或许它已经发作了，只是我忘了？不知道这一次会忘掉什么……
“唉，威特，你可比我好多喽，”我拍拍他的肩膀，他透过两只蹄子之间的缝隙看了我一眼，我冲他一笑，“当年茉莉死的时候，你知道我花了多久吗？两年半。但我没有自杀，我每天都在喝酒，喝到整匹马烂醉如泥，然后梦想着能见到她。”
“好了，尽快开始吧？如果太阳下山，那我记住的可就不是什么凄美的爱情故事了，顶多是一堆没有意义的童话碎片。”
他把脸从蹄子上挪开笑了一下：“反正您到最后也记不住。说了这么多，我问您一个问题，您相信童话吗？”
哈哈哈，怎么会信呢？即使我相信童话，也不见得能把她从大火里救出来。“……我信，我非常相信。因为童话里的爱情现实里出现过。当然，和童话一样易碎的爱情。”
我和他都开始笑，从轻笑，到大笑，笑到肚子都疼了，然后他又开始边笑边抹眼泪，没多久他就绷不住了，悲伤在眼角聚积，缓缓流出，就像是一根钢铁做的水管破了一个小口子。
“第一年就这么过去了。我浪费了整整360天。其实，浪不浪费对我都无所谓，反正，再怎么努力，她也回不来。然后第二年，我像丢了魂一样走到墓地，给她送了一束花，然后想想又放了一个苹果在那里，接着就在那里睡了一天。”
“你相信吗？我梦见她了，她在月亮下的花海对我微笑，然后……她告诉我，只要我还活着，我还记得她，她就没有真正离开……我们谈了好久，然后，我还没来得及和她好好道别，梦就碎了。”
他把脸擦干净，缓了一会，把那个本子拿给我看：“然后，我就想，我记住她还不够，如果哪天我死了怎么办，我想了一天，明白了一件事，只有文字。只有文字有这么大的力量能把一个鲜活的灵魂刻进别马的记忆。第二年，我去了马哈顿，用了一年的时间去学习文学，去写作，练文笔。360天，我每时每刻不想着要把她的模样，性格，灵魂刻下来，刻在书上。可是到最后，我明白了，这样不行。”
他把本子翻到第一页：“我从第三年开始写这个本子，原本有500页厚的本子被我写写撕撕折腾得只剩200页，这每一页都是我的心血，每一页都是为了刻画她的一个地方——眼睛。”
“她的眼睛和那些名贵不一样，和普通小马不一样，和流浪汉不一样。她的眼睛是灵动的，她的喜怒哀乐都在她的眼睛里，她的眼睛看不见太多的颜色，但是她的眼神是纯粹的，您能明白吗？她的眼睛比月亮还美。”
他把本子放下，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正如他所说，上面的每一句话都是为了刻画她的眼睛，而且，不得不说，刻画得非常成功。
“我要让世界记住她的眼睛，就像她记住这个世界给予她的每一次美好一样……总之，我将用尽余生描绘她的眼睛。”
我看着他将本子默默放下，仿佛已经释然：“你让世界记住了你的妻子，那你呢？你怎么办？”
他听见我的问题愣了一秒，好像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他似乎只在乎他的妻子：“……我抛下了她，我能活多久就多久吧，在我活着的时间里，我会努力让她在世界上一直存在。”
太阳从山头落下，最后的阳光从天边消逝。
“这样吧……小子，我帮你把你的故事写下来。如果运气好，你们都能被世界记住。”
“可是您患有……”
“有什么好可是的，你在这个车厢上还能飞出去吗？马哈顿到小马镇的路上我有的是时间，你也一样，大不了我问你就行。”
“……谢谢您。”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在这之后，我们俩就着月亮的光和车厢里昏暗的灯一直写着，他写她的故事，我写他的故事。随着月亮越升越高，他们第一年的故事在我的脑中模糊，好在我已经写到第二年。
但是这样怎么能成呢？故事之间缺少了记忆的联系，我忘得越来越快了，我问他的次数也越来越多。最严重的一次是月亮升到最顶端，我居然忘了我为什么要写这篇故事，幸好我早有预料，在故事的前言留了个线索。
月亮开始落下来了，我开始忘掉故事之外的事，包括我在哪里，我坐火车要去哪里，眼前这个小伙子是谁，怎么天一下子就暗了。
是的，这是真的，他的形象在我这个老头子的脑海里越来越模糊了，我只能照着临时备忘录去写他最后一年的故事。
火车开到一条长河边上，月亮已经落下一半，好像它正落入水中似的。我想起大部分的事情，多亏了备忘录。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面前的座位空了，好像几分钟前还坐着那匹马，那个叫什么的来着……算了，到时候翻备忘录吧。
哦对了，我面前这个小册子哪来的？看上去是我自己写的，写得还不错呵，不愧是我，编故事编的这么烂……茉莉，如果是你来写应该会很棒吧……我想你了……哦对了……我是不是要去小马镇来着？
等等，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落进河里了？哦对对对，威特呢？旁边这匹睡得很死的马哪里来的？莫非……
亲爱的读者，你现在看到的这段是我第二天写的，威特不知道去哪了，我面前只有一匹陌生的马带着他的本子去了苹果鲁萨，他还跟我打招呼来着。
那么，容我猜测一下，那天晚上……不不不，这样太糟了……
他在昨天晚上一直写书写到月亮落下，火车开到河边，他忽然站起来，把本子放到一边，然后打开窗户，把半个身子探出去。
“你要干什么？！”
“没什么，看看风景。”他回过头来冲我笑了一下，然后……他……他落入月色之中，让世界以另一种方式记住他。
不过幸运的是，不知道谁把他的作品发布了，当然，我的也发布了，只不过是一个报纸上的小故事，就是你现在读的这份报纸。
总之，皆大欢喜，世界记住了他们凄美的童话，也记住了他们伟大的爱。只有我，莫名其妙的来，写下一个故事，然后莫名其妙地离开。
噢该死，我还在火车上呢！
“但是……不管我怎么做，上吊也好跳河也罢，每一次每一次每一次我都被救下来了！就好像塞拉斯蒂娅在法律上写了不允许我自杀一样……”
我看着他，落日的余晖已经照射进这列车厢，我的病也差不多要发作了，或许它已经发作了，只是我忘了？不知道这一次会忘掉什么……
“唉，威特，你可比我好多喽，”我拍拍他的肩膀，他透过两只蹄子之间的缝隙看了我一眼，我冲他一笑，“当年茉莉死的时候，你知道我花了多久吗？两年半。但我没有自杀，我每天都在喝酒，喝到整匹马烂醉如泥，然后梦想着能见到她。”
“好了，尽快开始吧？如果太阳下山，那我记住的可就不是什么凄美的爱情故事了，顶多是一堆没有意义的童话碎片。”
他把脸从蹄子上挪开笑了一下：“反正您到最后也记不住。说了这么多，我问您一个问题，您相信童话吗？”
哈哈哈，怎么会信呢？即使我相信童话，也不见得能把她从大火里救出来。“……我信，我非常相信。因为童话里的爱情现实里出现过。当然，和童话一样易碎的爱情。”
我和他都开始笑，从轻笑，到大笑，笑到肚子都疼了，然后他又开始边笑边抹眼泪，没多久他就绷不住了，悲伤在眼角聚积，缓缓流出，就像是一根钢铁做的水管破了一个小口子。
“第一年就这么过去了。我浪费了整整360天。其实，浪不浪费对我都无所谓，反正，再怎么努力，她也回不来。然后第二年，我像丢了魂一样走到墓地，给她送了一束花，然后想想又放了一个苹果在那里，接着就在那里睡了一天。”
“你相信吗？我梦见她了，她在月亮下的花海对我微笑，然后……她告诉我，只要我还活着，我还记得她，她就没有真正离开……我们谈了好久，然后，我还没来得及和她好好道别，梦就碎了。”
他把脸擦干净，缓了一会，把那个本子拿给我看：“然后，我就想，我记住她还不够，如果哪天我死了怎么办，我想了一天，明白了一件事，只有文字。只有文字有这么大的力量能把一个鲜活的灵魂刻进别马的记忆。第二年，我去了马哈顿，用了一年的时间去学习文学，去写作，练文笔。360天，我每时每刻不想着要把她的模样，性格，灵魂刻下来，刻在书上。可是到最后，我明白了，这样不行。”
他把本子翻到第一页：“我从第三年开始写这个本子，原本有500页厚的本子被我写写撕撕折腾得只剩200页，这每一页都是我的心血，每一页都是为了刻画她的一个地方——眼睛。”
“她的眼睛和那些名贵不一样，和普通小马不一样，和流浪汉不一样。她的眼睛是灵动的，她的喜怒哀乐都在她的眼睛里，她的眼睛看不见太多的颜色，但是她的眼神是纯粹的，您能明白吗？她的眼睛比月亮还美。”
他把本子放下，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正如他所说，上面的每一句话都是为了刻画她的眼睛，而且，不得不说，刻画得非常成功。
“我要让世界记住她的眼睛，就像她记住这个世界给予她的每一次美好一样……总之，我将用尽余生描绘她的眼睛。”
我看着他将本子默默放下，仿佛已经释然：“你让世界记住了你的妻子，那你呢？你怎么办？”
他听见我的问题愣了一秒，好像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他似乎只在乎他的妻子：“……我抛下了她，我能活多久就多久吧，在我活着的时间里，我会努力让她在世界上一直存在。”
太阳从山头落下，最后的阳光从天边消逝。
“这样吧……小子，我帮你把你的故事写下来。如果运气好，你们都能被世界记住。”
“可是您患有……”
“有什么好可是的，你在这个车厢上还能飞出去吗？马哈顿到小马镇的路上我有的是时间，你也一样，大不了我问你就行。”
“……谢谢您。”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在这之后，我们俩就着月亮的光和车厢里昏暗的灯一直写着，他写她的故事，我写他的故事。随着月亮越升越高，他们第一年的故事在我的脑中模糊，好在我已经写到第二年。
但是这样怎么能成呢？故事之间缺少了记忆的联系，我忘得越来越快了，我问他的次数也越来越多。最严重的一次是月亮升到最顶端，我居然忘了我为什么要写这篇故事，幸好我早有预料，在故事的前言留了个线索。
月亮开始落下来了，我开始忘掉故事之外的事，包括我在哪里，我坐火车要去哪里，眼前这个小伙子是谁，怎么天一下子就暗了。
是的，这是真的，他的形象在我这个老头子的脑海里越来越模糊了，我只能照着临时备忘录去写他最后一年的故事。
火车开到一条长河边上，月亮已经落下一半，好像它正落入水中似的。我想起大部分的事情，多亏了备忘录。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面前的座位空了，好像几分钟前还坐着那匹马，那个叫什么的来着……算了，到时候翻备忘录吧。
哦对了，我面前这个小册子哪来的？看上去是我自己写的，写得还不错呵，不愧是我，编故事编的这么烂……茉莉，如果是你来写应该会很棒吧……我想你了……哦对了……我是不是要去小马镇来着？
等等，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落进河里了？哦对对对，威特呢？旁边这匹睡得很死的马哪里来的？莫非……
亲爱的读者，你现在看到的这段是我第二天写的，威特不知道去哪了，我面前只有一匹陌生的马带着他的本子去了苹果鲁萨，他还跟我打招呼来着。
那么，容我猜测一下，那天晚上……不不不，这样太糟了……
他在昨天晚上一直写书写到月亮落下，火车开到河边，他忽然站起来，把本子放到一边，然后打开窗户，把半个身子探出去。
“你要干什么？！”
“没什么，看看风景。”他回过头来冲我笑了一下，然后……他……他落入月色之中，让世界以另一种方式记住他。
不过幸运的是，不知道谁把他的作品发布了，当然，我的也发布了，只不过是一个报纸上的小故事，就是你现在读的这份报纸。
总之，皆大欢喜，世界记住了他们凄美的童话，也记住了他们伟大的爱。只有我，莫名其妙的来，写下一个故事，然后莫名其妙地离开。
噢该死，我还在火车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