纔狗Lv.4
独角兽

On The Train

On The Way

第 1 章
3 年前
作为一匹陆马,我已经很老了,老到搬东西都费劲,这让我上火车的时候吃了不小的苦头,好在一个小伙子帮我把行李搬上了火车。
对了,他叫……什么来着?哦对,威特,他叫威特,他的脸上总是带着易碎的微笑,他的悲伤经常一不留神就从嘴角溢出来了。
嘶……我们讲到哪了?哦对,瞧我这记性。他帮我把行李搬上火车,然后我坐到座位上,他恰好就坐在我对面,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谢谢啊,小伙子,你打算去哪?”老年马没话找话应该是很正常的事吧,我想。
“不客气,我打算回苹果鲁萨。”他回过神来,温和而言简意赅地回答了我的问题。
“苹果鲁萨啊……是个好地方,自从暮光闪闪公主掌管日月,那个小镇就越来越好了。你打算去干嘛啊?工作还是看家马?”
“……看家马。”他的脸色变差了,不是因为愤怒,更像是因为悲伤。哈,也有可能是因为我触碰到他的伤口了吧。
“嗯,在外面工作是该多回家看看,尤其是在马哈顿工作。我嘛,我要回小马镇,去祭奠我的亡妻,这几年我都快把自己的样子忘了,她倒好,待在我的脑子里赶都赶不走。”我当时应该是笑了的,就是不知道他笑没有,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在我眼中模糊了,我看不清楚。
“嗯,我也是。”他扭头看向窗外,“我去看我的妻子,问她……在那里过得好不好。”
“……哈哈,你看上去要掉小珍珠了。”我眼中的世界好像成了油画,不清不楚,不真不切,不知道他掉小珍珠没有,反正他笑了,笑声很浅,有点干涩,沙哑。
“我这些年,忘的东西越来越多,年轻的记忆倒是越来越清晰,伙计,某种意义上,我现在和你年龄相仿。哈哈。”我瘫在座位上,看着窗外不断变化的风景,感觉头晕乎乎的,我大抵是醉了。
“她之前说过,我这辈子都别想抛下她,一匹马过潇洒日子。现在看来,她做到了。”我有气无力地在窗户上哈一口气,然后用蹄子画了一个笑脸。
“她是谁?”
“我妻子,现在搁坟里笑我呢。”
“噢……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早就没事了。”
我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躺着:“你不想说出你自己的故事吗?自己憋着可不是什么好想法。还有,你的悲伤都从你嘴角溢出来了。”
“不了。我又和您不熟。”他回绝了,扭头从鞍包里叼出本子和笔开始写作。
“写的什么啊?”
“我和我的妻子。”他头都不抬,不知道是懒得理我还是专心致志。
“你们在一起多少年了?”
“三年。”他的眼睛里闪着微光,“这三年跟梦一样,美好得不像话。”
“分开有多少年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墨水都快滴到本子上了,但好在他及时避免了本子被墨水污染的危险。“三年了。这三年好像我根本没活过一样,突然之间就消失了。”
“是不是感觉心脏痛到麻木了?”
“感觉我的心脏被挖了。”他埋着脑袋,不知道哪来的水打湿了他面前的本子,“您能不能别问了。”
“那你为什么要回答我呢?你知道总有一天你要面对这些,现在有个和你感同身受的家伙在你面前可以让你倾诉,而且倾诉完没准还不会记得。”
“既然您都不会记得,那我为什么要倾诉。”他的声音有点颤抖,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你能要求你的妻子十全十美吗?”
“不可能,那样她就不是她了。”
“那你能为难一个阿尔兹海默症患者记住你的悲伤吗?”
“……不可能,这是不可能的。”
我看着他,好像看见了自己,她死的时候,我的朋友也像我这样,这么强硬地把我心门的锁敲碎。
“说吧,说出来好受点。我只是过客,但是……我会用我的方法记住的。”
他沉默着,火车进入隧道,希望黑暗能让他放松点。
火车无声地奔跑,尖啸的风一次又一次刮着玻璃。黑暗挤压着沉默,把那溢出的悲伤压缩,消减,寒气充斥着车厢。我想,火车不像小马,火车永远走在正轨上,走在他该走的路上。
“……那我开始说了。”
火车冲破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