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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我睡眼朦胧地躺着发呆,享受着这风平浪静、晴空万里,身旁还有一片绿洲的沙滩度假…不对!我终于回过了神,惊慌地低头摸向胸口,反复确认自己完好无损后才松下气来。
风暴已然停歇,先前的压抑和焦躁也如同一场幻梦,而更妙的是,我从未有过如同现在这般轻松与舒畅!这是为啥?
“难道是因为好好晒了晒太阳?
我正抬头望天,琢磨着呢,却莫名感到一股如芒在背的凉意,刺得我狠狠打了个冷颤!只好咽口唾沫,听从自己的第六感,立马停止了思考。
就继续出发吧!
我走到身旁的绿洲,掀起一捧清甜的湖水洗了把脸。
待湖面慢慢恢复平静,我看着自己独身一马的倒影,憋了口气,闷头扎下!随着一阵天旋地转,重新露头时,已经来到了一片死气沉沉的汪洋之中。
……
为了抵达远方的海岸,我早已使尽了浑身解数!但仍是不得寸进,没错…我被困住了。
天地如此广袤,可它却拒绝与我产生任何多余的接触,一切都不与我受力!我飞不起,更游不走。
就说这片海面吧,它始终保持着绝对的光洁与平整,任凭我如何击打,都不曾溅起哪怕一滴浪花、一道涟漪、一声回响,甚至连触碰的感觉都没有!
我除了待在原地外,什么都做不了。
时间不断流逝,无可奈何的我只能呆呆地眺望着海岸上那群玩耍的孩童,为何他们的打闹永远能得到玩伴的回应?而我…我把嘴巴没入水中,呼~吐气~不出所料,连一颗泡泡都吹不出来……
他们的欢笑将我的眼皮刺得隐隐作痛,我微微侧身,不愿多看了,如果眼不见真能心不烦就好了,唉。
我好孤独哦…诶?怎么?!
正当我被心头的孤寂团团裹住时,竟惊疑地发现,自己的动作带起了一圈水波?!这片大海不再无视我!我能触碰到它了!
可这似乎不是啥好事,一石激起千层浪,整片汪洋都被惊醒!平静的表象瞬间破碎,风起浪涌!水下也暗流滚滚,发生得太突然,慌张的我还没来得及逃走,就被生生吞入了一轮漩涡中,消失不见……
汹涌的漩涡将我向着深海拖拽,直至沉到海底时这种拉扯才消失,而我也出于本能地尝试逃离,可仅上浮了几米,便再次被水流推了回去。
“这是你梦寐以求的地方,却为何想要离去?”水流翻腾着,在我耳边问到。
这里死寂,空荡,看不到一点希望!我哪想……
我突然愣住了。
是啊,这里没有排挤,忽视,格格不入,只要把自己藏在这里就好……
“不!让我走!”我晃晃脑袋清醒过来,打消了这份冲动,我确信这不是我想要的选择!我不接受!
“抱歉,可你走不了,没有任何小马能光靠自己逃离这里。”水声听上去似乎也有些哀伤。
“留在这里吧,让我们一起孤独……”这句话后,海水重归平静,它把自己藏了起来。
我仍想逃走,可却被水压拍在了海底动弹不得,意识逐渐模糊,我感觉自己正在溺亡,好痛苦,好…孤独……
有谁会在乎我去了哪吗?有谁能帮帮我吗……
我想起来了!我挣扎着抬头看向海面,那里出现了一道天光!劈开了海水向我照来。
还有她呀!
……
“你在干啥!要不是我一直跟着,你是不是能被这脸盆大的塘子淹死啊!啊?”
葵葵气冲冲得对我一顿数落,可当她看到吃了几下暴栗的我捂着脑袋都还在傻笑时,又有些紧张了起来。
“不,不是?我没敲很重吧?”
她比划着蹄子,正想在自己头上确认一下力道呢,却突然被我紧紧抱住。
“诶?”
“谢谢!原来我从未孤独过!明明你一直陪着我,都怪我没早点想起来,对不起……”
“干啥说些奇怪的话?”
葵葵有些懵圈,不过她并未多想,拍拍我的后背,说道:“没事~只要你下次逃课时别再把我忘了就好,咱们都好久没出镇子玩过了。”
“嗯!那我们一起走吧!”
我转身看向不远处的山洞,只要穿过它就是山顶了!
“好…不,你必须自己面对。”葵葵似乎正要答应,却突然神色一变,拒绝了我。
“啊?为什么?”
我心想,如果朋友跟在身边,那剩下的路途定是一帆风顺,再没有困境阻拦,可她却为何要我独自前往呢?
她摸摸我的脑袋,解释道:“朋友并不能永远守在你的身边,有些难题也躲不了一世,你得学会靠自己消灭梦魇,才能一劳永逸。”
我完全没有注意到某种强烈的违和感,只是似懂非懂得点了点头,是啊,我总不能凡事都只能向别马求助吧?
“去吧,莫忘了想好你的期望,我们花前再见。”
“嗯!”
我与她道别后独自走到洞口,可过了半晌,也迟迟没敢踏出一步。
因为这里正挡着一件事,一条边,一面墙,它泾渭分明地阻绝了所有阳光,让光与暗的转折毫无过渡,也让我看不见前路到底有着怎样的曲折。
我真得独自面对吗?我怕黑呀…可…可这是找到太阳花的必经之路,我的疑惑也唯有它能解答…所以别再犹豫了!
思绪至此,我终是银牙一咬,大步一迈,而在跨过那道边界的瞬间,整个世界包括我自己都被涂上了一层浓墨,变得无比漆黑。
这无处不在的黑暗比无底深渊更深邃,压住我的身心,比漫天沙尘更沉重,闷住我的口鼻,比万里深海更窒息,可它反而更坚定了我的决心!
呼~走吧!等找到太阳花就好了!
幸运的是,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困难,可我适应的会不会有些太快了?就好像,我早就习惯了这种感觉似的……
我晃晃脑袋,现在不是奇怪这些的时候,现在的重点是…噢对!想象!太阳花会是什么样呢?
我喜欢向日葵,因为它的瓜子很好吃!所以我希望呀,如果太阳花也能有向日葵一样慷慨的花盘就好了,我把它带回家,就再不会为吃的发愁了!
就再不会像这样,看着妈妈不断抽泣却什么也做不了……
我怯生生地摇着妈妈的蹄子,说道:“对不起妈妈,我下次一定不会这么自私了。”
可我确实太饿了,也没注意到自己偷偷吃光了本就不多的干草,这才让妈妈现在被饿哭。
“那我去找朋友要点吃的,妈妈你别哭了好吗?”
“傻孩子。”妈妈抹了把眼泪,把我搂进怀中。
“妈妈不是因为肚子饿才哭的。”
可面对追问,她却摇头不语,家里的经济状况一落千丈明明是我的错,可为何我看到的眼神里却满是对我的心疼和愧疚呢?我不懂。
从那时起,我就默默发誓,我不能再让妈妈伤心了,我希望她开心,所以花呀,你能有恰到好处的清香,使得闻到它的小马都能露出笑容吗?
我鼻尖轻颤,清新的花香将我从思绪中拉出,我精神一振!是真的!它真的在随着我的期望开放!我望向花香飘来的方向,还能顺便为我引路哩!终于不会再被那些岔路绕晕了!哼哼~
方向明确了,我的速度也随之加快,蹦跶在美梦成真的旅途,心情也越发舒畅,直到……
“哎哟!”
一口小坑很成功地把我崴倒,看来真不能得意忘形呀…我的情绪被泼上一盆凉水,还是走稳点吧,可没几步,我又一次跌倒了。
“草环?这里怎么会……”
我的疑惑片刻后瞬间转变为了恐慌,只因我听见了几声,诡异的、熟悉的窃笑…是它!它为什么会跟来!
察觉到自己已经暴露,它便更加猖狂地发出了不加掩饰的嘲笑,带着回音,刺痛了我的精神,而更恐怖的是,它就在前面!
心脏在狂跳,恐慌在滋生,可我偏偏不能逃,因为…我再顾不了这么多,只能心急如焚地向前冲去,一路上,我遭遇了无数捉弄,蛛网、水桶、乃至图钉……
而我每次中招后,它都会发出更加畸形的怪笑,我只能选择充耳不闻,一个劲地赶路,终于,我冲到了山顶,看见了那朵梦寐以求的花儿!它就和我的想象一个样,它……
它就在我的眼前,被拦腰截断。
“不!”我扑过去将它捧在了蹄中。
看着它慢慢枯萎,我自己好像也被切成了两半,不痛,可是很冷,我真的听不见那笑声了,耳边只有我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
突然!我灵光乍现!
“不,还没完…它还没彻底开放呢!我要它听完我的期望!”
“太阳花呀,我希望你能像太阳一样发出光芒!能够温暖所有小马!也不会遗漏所有黑暗的角落!”
思绪闪过,光也闪过,光是太阳的七色,靠着它,我终于看清了四周的一切,而它所做的,仅仅是抹去了我眼前的两滴墨水,原来不是世界太黑,只是我自己看不见呀……
我也终于看清了那个怪物,它浑身都由欺软怕硬,自卑与通过欺凌获取优越组成,现在,这见不得光的东西就要被驱逐出这个世界了,我知道我们还会遇见,不过没关系,我再也不会任它欺辱了!
接着,我在岩石间敲出一道裂缝,再从毛发间挤出几颗沙砾与海水,随后,我将半只花儿插了上去。
“花呀,我要你活着,我要你在它们的残骸上生长,保证它们再也不会卷土重来!”
成功了!
看着花朵在风中摇曳,闻到它的花香,我终于露出了笑容,美梦成真了,我可以提问了!关于我的可爱标志!关于我存在的意义!关于…呃…太阳花?
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呆呆地看了看身旁微笑的公主,再呆呆地看了看那朵花。
“原来…答案就这么简单吗?”
她却摇摇头:“这是你从所有经历过的磨难中寻来的,可不简单呐。”
“谢谢,我……”
“不用谢本宫,所有困境和答案,都是由你自己的内心亲自铸就,本宫所做的不过是稍加引导,以及保证你不会惊醒罢了。”
我知道没有这么简单,可她也没有给我追问的机会,直接把我搂到身边。
“至于那些困境,它们还未被彻底消灭,你知道该怎么做的,对吧。”
我点点头,望向那株“太阳花”
“我会不断朝它努力!不过我还想再加个期望,我要这太阳花,能够不分昼夜的盛开!”
公主拍着我的脑袋,捂嘴轻笑:“已经开了,已经开了。”
我们坐在山巅,一起望着远方的夕阳西下,不过我更加期待接下来冉冉升起的明月,那一定会是我此生见过最美的月亮吧……
……
“起床了!起床!你怎么还在睡啊!啊?”
“啊?什,什么?”我猛然惊醒。
“都中午了!你要逃学为啥不叫我!诶?说到这个,我昨晚上好像梦到了差不多的…算了,这个不重要!你先过来!”
是葵葵呀,光听声音,我都能想象出她趴在我的窗边上蹿下跳的模样了。
“抱歉,可能是不小心睡过头了……”
我翻身下床,摸到窗边,探出头去。
“怎么了?唔?”
“别动。”
我的脸被葵葵托住,她好像离得很近,我甚至能感受到她呼出的热气……
“好了!”
“这是什么?”她似乎把什么东西插到了我的鬃毛里,我伸蹄去摸,好像是…一朵花?
“太阳花!我给你说噢,一大堆太阳花!个个好看得说是从皇家花园现挖的我都信!不知道怎么地掉在我家向日葵田里了,我马上挑了朵最好的来送你!你等着!我再去搬!”
“诶等等!”我话音未落,葵葵却已经远远跑开了,我无奈一笑,摘下头顶的花,将它摆在了床头,还是先去吃点东西吧。
毕竟,它究竟什么样,还重要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