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这样。完美。”

余晖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对着镜子欣赏起自己。“哇，瑞瑞，这身我穿着还真的挺好看的。”

“是，很迷人对吧？”瑞瑞兴奋地说，“虽然西装不是我的专长，但这身衣服突然就从我的脑海里蹦了出来，而我想我得去试一试，因为它会相当完美，看看你就知道了！简直是难以置信的帅气。”

“时尚这方面你可太懂了。”余晖笑着说，她转了转身，对着塞满瑞瑞狭窄的工作室的镜子中自己的倒影看了眼，又走了几步看看穿着西装动起来的效果，“我对时尚倒是一窍不通，所以可能说得不太对，但这次的裁剪是不是偏男性化了点？”

瑞瑞洋溢的热情短暂地动摇了一下，她试图用一声可能有点太勉强的轻笑掩饰过去。

“我，好吧，可能尺寸按照你的标准是大了点。但就像我说的，我有个设计想试一下。”

“你都这么说了的话，那就是吧。”余晖皱起眉头，轻轻跺了跺脚，突然间想到了什么，打了个响指。她从瑞瑞的桌上拿起离自己最近的一条丝带，伸手到脑后将头发拢成马尾。扎好后，她转向瑞瑞，微微舒展了下腿，露出她最痞气的微笑，并尽可能地压低嗓音：“嘿瑞儿，你觉得我这样能去冒充个花花公子什么的吗？”

她本来以为这能把瑞瑞逗笑。

然而，瑞瑞满脸通红，瞪大了眼睛来回打量着余晖。“你？冒充男人？我不太确定——我的意思是，呃，我相信你能，只要你想这么做。其实，这可能挺有趣的！”

余晖眨眨眼，挑起一边眉毛。“瑞瑞？我就开个玩笑。”瑞瑞的确经常表现得很夸张，但这次……“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情？”

瑞瑞像是被呛到般笑起来。“不可告人的隐情。真是，余晖，你把我说得太狡猾了！我们都是朋友，时不时会互相帮助，慷慨嘛你懂的。顺带一提，这套西装你留着吧，它实在是太合你的身了。”

“嗯哼，我知道。”余晖双臂交叉抱胸，“我是说，我帮你试衣服又不是什么新鲜事，但是在你一直问我这个周末有没有空的时候，我就该知道这里面有猫腻了。听着，就像你说的，我们都是朋友对吧？你直说就好了，没必要拐弯抹角。”

“拐弯抹角？我不是拐弯抹角，亲爱的，我只是……”瑞瑞的声音越来越小，她长叹了口气，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捂着脸。“对不起，余晖。你说对了，我确实有件事希望你能帮忙，可我又怕你会觉得莫名其妙，就是这样。”

余晖笑了笑，也在椅子上坐下。“说吧，瑞瑞。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可是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小马魔法师。你真的觉得你提的要求会超出我的承受范围吗？”

“就算你这么说，”瑞瑞摇头嘀咕道，“可魔法冒险和社交活动根本就是两码事。起码一般来说是。天，可千万别把魔法扯到这件事里。”

“你还是先说说‘这件事’是什么吧。”

“对，对。”瑞瑞往后靠向椅背，手指敲着椅子的扶手。“是这样的，我的表姐青柠草（Lime Grass）要结婚了，她只比我大两岁。而且我们从小就有点小竞争。婚礼就在这个周末。”

余晖点点头，示意瑞瑞继续下去。

“当时我收到婚礼请帖的时候，我就在想，我不能一个人出席婚礼，所以我勾了‘带一位同伴’那栏。眼看婚礼就快到了，我得找个人陪我一起去。”

余晖眨眨眼，轻笑出声。“就这？得了吧，瑞瑞。你是学校里最性感的女生。你用不着等我帮你找个笨蛋陪你去参加婚礼。你只要勾勾手指，学校里一半的男生都会跑来排队，就等着能挽你胳膊一晚上。”

瑞瑞却对此嗤之以鼻。“哼，说的好像你能在坎高里找到一个既有品位又有修养的男生一样。不要，我可不想和那些粗鲁无礼的高中生一起。我是一位淑女！我要的是一位有气质、有风度、自带魅力的人——一位能让其他伴娘都为之倾倒的人。”

“所以……”

“这就是原因。”瑞瑞把手指绕在一起，缩回身嘀咕道，“我有点希望你能是我男朋友。”

余晖茫然地盯着她：“什么？”

“当然，只是装装样子而已！”瑞瑞结结巴巴地说，满脸通红。“你要做的只是扮演一个角色，就像在演戏一样！”

“这……”余晖瘫坐在椅子上，揉着眼睛。“拜托，瑞瑞，这太荒唐了。这种事是不可能成功的。”

瑞瑞摇摇头。“不，我相信会成功的。你很有魅力，而且是个出色的骗子。我相信你完全能搞定。”

“天惹，谢谢你的信任。”余晖低声抱怨道。

“嘘，安静。我们都知道我说的形容是事实。虽然在过去这给大家带来了很多痛苦，但欺骗这门艺术有它的价值，而且在这种情况下它不是恶意的，不会有人会受伤。”

余晖深吸一口气，吹了吹挡在眼前的刘海。“行吧，我姑且同意。但还有个事儿，就算我不是研究人类性别差异的专家，我也敢肯定，仅凭西装和马尾辫可没法让人相信我是个男的。”

瑞瑞倾身向前。“这不是问题。我会用点化妆来勾勒出你的颧骨，再画上点胡茬。还可以束胸——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当然是有点不舒服，不过一个晚上还是可以忍一忍的。而且你刚才低下去的声音很完美。只要再练习一下，我相信没有人会发现。”

余晖咬了咬唇，靠在椅子上，在胸前抱起手。“我会帮你。可如果你想让我假装的是你迷人又成熟的约会对象，我为什么非得扮成男生？余晖烁烁，坎特拉高中的女王，不也一样可以是你向所有远房亲戚炫耀的夺目奖杯吗？”

瑞瑞扯了下头发，移开目光。“因为我是直的吧，我想。我希望像位公主一样，挽着英俊的王子走进去……”

余晖叹了口气。“这种童话里的形象对你来说真的这么重要吗，至于你费这么大周折？”

瑞瑞想说些什么，但又闭上了嘴。她的眼里流露出一种遥远的渴望，而后低下头喃喃回答：“对。”

余晖长叹了一口气。“唉，好吧，我帮。但你欠我个人情，成吗？”

瑞瑞从椅子上跳起来，抱住余晖。“谢谢谢谢谢谢！你不知道这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我会尽一切努力补偿你的，余晖，我保证。今晚一定会很完美！我们会玩得很开心的。我知道你有点担心，但我相信你会融入得很好的。我们还有好多准备工作要做，得取个好名字，还有些我想在今晚之前再检查一遍的事……”

余晖盯着酒店浴室的镜子，但镜子里的那张脸并不是她。

当然，这对于一只变作人类生活的小马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然而，在瑞瑞的化妆和换装，以及设计过的发型加持下，余晖几乎要认不出自己。

“你确定这能撑过婚宴一晚上的跳舞玩乐吗？”余晖问，她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拂过下巴，那一处的妆容给人营造出留有胡茬的错觉。

“当然可以，亲爱的。”瑞瑞说，她坐在床上，对着一面手镜给自己涂口红。“我以前为戏剧社提供服装的时候，也包揽了化妆。既然能在舞台上站得住脚，那应付婚宴也绰绰有余。"

“这要是在我老家就简单多了，”余晖走出浴室，坐在瑞瑞旁边嘀咕道，“幻象魔法干这种事简直就是作弊。”

“我相信是的。你的角色设定背熟了吗？”

“我叫幽光亮亮（Dusk Shine），”余晖说，尽可能装出最完美的口音，“一个来自海外、既迷人又出色的交换生。我充满异国情调，很是神秘莫测，把你迷得神魂颠倒。像这样，如果有人注意到什么不对劲，他们的首先想到的就会是‘外国人’，而不是‘异装癖’。”

“完美，”瑞瑞说，脸颊微微泛红，“好了，我想这样差不多就这样了。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余晖站起来伸展了下身体，随即她后悔起这个举动，因为她的胸口被紧紧地束缚着。

在这之前，余晖从来没有参加过真正的人类婚礼。而在小马国，她唯一参加过的婚礼是作为塞拉斯蒂亚的学生参加的官方活动。介于要花六个小时的车程才能到这里，她希望这一切都是值得的。“我有点儿惊讶，你们家其他人居然都不来。”

瑞瑞耸耸肩。“我们家的关系没有那么亲密。爸爸妈妈都很忙，而甜贝儿这周末想和朋友们出去玩。这对我来说反而也更方便。帮我拉上拉链？”

余晖将瑞瑞背后的拉链拉上。这条裙子理所当然地十分漂亮，瑞瑞拿出了她的看家本领。

“我们走吧？”余晖伸出手臂，进入到角色里。“你的魅力之夜在等着你。”

瑞瑞咯咯笑着，穿上高跟鞋，双臂挽着余晖的手臂，依偎在她身上。“也许不用那么充满魅力。毕竟这不是我的婚礼。我是想炫耀一下没错，但还不至于残忍到要抢风头的地步。”

余晖咧嘴一笑。“如你所愿。”

“天哪，亲爱的，你看起来真是光彩照人！真高兴见到你。”

“瑞瑞！”青柠草说。她夸张地挥了挥手，然后提起裙摆小心地踩着高跟鞋，磕磕绊绊地迈步走过来。“有多久没见了？我们真该多出来聚聚！”

余晖看着瑞瑞拥抱这位准新娘，两个女孩交换着一连串客套的寒暄的赞美。

青柠越过瑞瑞的肩膀扫了余晖一眼。“这个大帅哥是谁？”

瑞瑞的眼睛一亮，脸上露出狡點的笑容，挽住余晖的手臂。“这是我的男朋友，幽光亮亮。幽光，这是我表姐，青柠草。我跟你说过的那位？”

余晖忍下叹气的冲动，摆出她的表演面孔。她大步走上前，握住青柠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轻轻一吻。“很高兴见到你。我的心尖尖瑞瑞告诉了我很多关于你的事，只可惜她忘了告诉我你本人有多美。”

青柠发出一阵高亢的笑声。“瑞瑞，你从哪里找来的这么一个人？”

“交换生。”瑞瑞说着，拍了拍余晖的肩膀。

“喂，你调戏的可是我的未婚妻。”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身后不满道。

余晖转过身，看到一个大块头正向她走来。他有着橄榄球运动员的体格，壮实的前臂交叉在他的胸前。他扭了扭脖子，咔咔作响。

“天，别闹了，”青柠草翻了个白眼。“瑞瑞，我想你还没见过他。这是我的未婚夫，滚球（Grounder）。”

余晖看出他的行为是想吓吓她，不过她懂的可不只是如何取悦女性。余晖抓住他的手，用力地握了握。“啊，对，很高兴认识你。真不好意思，在我的家乡，我们就是这么打招呼的。我向你保证，我没有任何冒犯的意思。我听说这里的习俗是我稍后要请你喝一杯，对吧？”

滚球花了好一会儿才理解她说的话，等他终于明白过来，他的脸色缓和，放松了下来。“行，当然没问题，兄弟。抱歉，我只是有点紧张，你懂的？”

“有人说每场婚礼至少都要吵一次，但愿不会与我有关。”余晖笑着说。

这对新人一起笑了起来，但很快就被一个神情沮丧的女人打断了，她应该是新娘的母亲。他们低声讨论了些婚礼乐手相关的事，而后那个女人转身离开。

“抱歉，小瑞，”青柠草揉着后脑勺说，“我真想和你多聊聊，但差不多20分钟后婚礼就要开始了。婚宴上见？”

“当然，亲爱的。我可不想打扰你的正事。”

等他们一走，余晖就凑了过来。“怎么样？”

瑞瑞咯咯笑着，手指与余晖的交缠在一起。“虽然我知道你有这本事，亲爱的，可亲眼看到你如此自然地表现出来……你骨子里就是个风流浪子，余晖烁烁。”

余晖笑了笑，然后和她的“女朋友”手牵着手走过去，让迎宾员带领她们入座。

“那，这群人里，你真认识的有几个？”余晖望着人群问。

“几乎没有，真的。”瑞瑞说。她掏出一面手镜翻开，确认起自己的妆容。“我小的时候，青柠草她家就在我家附近，但等我12岁的时候，她就搬走了。那会儿刚好‘我的空间（MyStable）⁽¹⁾’火起来，所以我们保持联系也不算难，但再也没有像以前那么亲近了。”

瑞瑞用力合上镜子，哼了一声，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我们小时候经常一起玩换装游戏，互相化妆，还约好到结婚的时候要相互做伴娘。但是你看，”——瑞瑞指向一群穿着统一伴娘服的女孩——“她们我一个都不认识。她根本没问过我，我收到的就只有被寄来的一张请柬。”

余晖耸了耸肩。“人总会疏远的，我是这么想。老实说，如果是现在你要结婚，你还会让她当伴娘吗？”

“这……”瑞瑞叹了口气。“不会，你说得对。毕竟，伴娘团有你们这些姑娘们就够了。噢，你能想象得了那会有多梦幻吗？我肯定会用和这不一样的配色方案。绿黄？不行。也许该用白金。这种经典配色总不会出错，对吧？”

“在配色方案上，你未来的丈夫也总得有个发言权吧？”余晖向后靠在椅背上，仰头盯着拱形天花板问道。

瑞瑞害羞起来：“当然。我的意思是，嗯，毕竟我现在还没有对象，所以目前只是想象一下。不过我想到我们现在刚好在假装是一对，而白金又跟我们还挺配的嘛。”

余晖挑了挑眉毛，但还没来得及把自己的问题问出口，音乐就响了起来，婚礼正式开始了。

“然后，我就在那儿了。13岁，还只是个小孩，而那个男人壮得像头牛。他的身影高大得甚至连太阳都被挡住，他就这么活动着指关节逼近我。在那一刻，我意识到说什么都没用了。他想要的是我的命。”

四个伴娘围成半圆坐在余晖身旁，双手紧张地握在胸前。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他呼出的热气熏得满屋子都是。肾上腺素在我的血管里奔涌，我知道，我们之中不论是谁先动一下，事态都会走向无法挽回。”

“后来呢？”伴娘中的一个女生低声问，她的手指搭在余晖的手臂上。余晖记不得她的名字，她在这儿认识的人太多了，多得她记不清每一个人。

“我先动了。我抓起我的饮料直泼到他眼里，然后用最快的速度跑走了！而这，女士们，这就是我今天还活着在这里和你们聊天的原因。”

女士们笑作一团，余晖也跟着笑起来。最好的谎言扎根于真实的土壤。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牛头怪。她也没有以饮料蒙眼，而是直接让她的独角使用魔法击中了这头野兽。大体上，这个故事她说的都是实话。

虽然她略过了自己才是挑事的那个的那部分。

“哇，幽光。你当时一定吓坏了。我都不敢想是我会怎样。”

余晖耸耸肩。“恐惧是男人最好的朋友。有不少人想否认它，假装它不存在，想法满是骄傲和愚蠢的大男子主义。但恐惧能让你活下去，也能推着你往前。不过当然，你也不能让它控制你。”

“哇……”另一个女生悄声感叹，其他的女生们也跟着发出梦幻般的感叹。

“原来你在这儿！”瑞瑞的声音传来，她从附近的桌子走过来。“天哪，我才去洗手间五分钟，你就吸引了一堆人。”瑞瑞靠了过来，用手指捋了捋余晖的头发，然后搭在她的肩上。“抱歉，姑娘们，恐怕这位名草已经有主了。”

“啊，别介意嘛！我还想再听个故事呢。”

余晖带着歉意露出微笑。“很抱歉，但她说得对。我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事物，但瑞瑞是我黑暗中的一道光。与她相比，其他的一切都黯然失色。”余晖轻轻吻上瑞瑞的手指，抬眼凝视着她的眼睛。

余晖完美地说出了这句俗套的台词，可瑞瑞的反应却没有她自己设想中的那么优雅。“我，那个，嗯……”她顿了顿，眼睛睁得大大的，脸颊发红，然后咽了口唾沫，深吸了口气。“来吧，亲爱的。我想他们马上就要开始跳舞了。”

“如您所愿。”余晖握着瑞瑞的手站了起来，然后向姑娘们微微颔首。“与你们聊天是我的荣幸。”

等到她们躲在某个远离人群的角落独处时，余晖放下伪装哈哈大笑。“天啊，太棒了！我都忘了说谎这么有趣了！”

瑞瑞噘着嘴，眯起眼睛。“嗯哼。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余晖眨了眨眼睛。“什么怎么回事？你想要的风流浪子啊。我可不想敷衍了事。”

“我不是说……”瑞瑞握紧手，然后叹了口气。“是……确实是很风流，但是你有必要和她们所有人都调情得那么露骨？”

“嗯，是啊，差不多。”余晖耸耸肩说，“感觉挺符合我的人设。有什么关系吗？我们又不是真的在交往。”

瑞瑞的气势弱了些，她摇了摇头。“好吧，既然我是‘女朋友’，那我也有权符合人设假装吃醋。”

余晖挑了挑眉毛。

“好了各位，第一支舞的时间到了！让我们为这对新人鼓掌吧！”扬声器系统中响起一个响亮的声音。

这对假情侣凑到舞池边，看大家给青柠草和滚球让开路，看他们俩在舞池里随着一首慢舞曲笨拙地来回摇摆。

“我想这首曲子之后舞池就开放了，"瑞瑞低语着，“你会跳舞吗？”

余晖一笑：“你呢？”

瑞瑞不屑一顾：“我小时候学过芭蕾，高二还上过交谊舞的课。”

“我和阿绅交往时学过。我会基本的华尔兹，不过我真正擅长的是三步舞。”

“哦？”

“对。希望你跟得上。”

很快，第一支舞结束了，大家都在为新婚夫妻鼓掌欢呼。紧接着，DJ邀请其他人上场试试身手，音乐切换成了节奏更快的舞曲。

余晖带着瑞瑞走进舞池，她们的身体随着音乐摇摆起来。余晖先从简单的动作开始：她们脚步一致地踩着基本步子，在摸清对方的动作的同时找到她们的节奏。

随着舞曲节奏的加快，余晖引导着做了个基础转身舞步，瑞瑞跟着旋转起来，裙摆随着她完美优雅的舞姿而飞扬。

余晖笑了笑。她能感到人们的目光随着她们的舞步在舞池中移动。她把瑞瑞的身躯倾低，再拉起她，然后分开，背对着彼此独舞，片刻后又面对面。

“真不敢相信你穿着高跟鞋还跳得这么好。”余晖低声说，拉近瑞瑞又转了个圈。

瑞瑞脸颊绯红，眼里闪着喜悦的光芒，她从余晖的臂下灵巧转身。“熟能生巧，亲爱的。我也很惊讶你领舞领得这么好。”

“你觉得我会任由阿绅主导吗？”

“说得也是。”

就在余晖的身体因为许久未使用的肌肉用力过度而感到酸痛时，一曲终了，另一首慢舞曲响起。

瑞瑞松了口气，贴近余晖的胸膛，两人在轻柔的节奏摇摆间获得片刻喘息。

“我都不记得上次这样跳舞是什么时候了。”瑞瑞喘了口气，抬眼望向余晖的眼睛。

余晖低声轻笑。“我都不知道我以前有没有这么跳过舞，天。我觉得我从来没有过一个能真正挑战我极限的舞伴。”

“是吗？”瑞瑞问，嘴角浮现出狡點的微笑。“有机会我们一定要一起练练。还有，小点声，或者保持你的口音说话，大家离得很近。”

余晖瞥了一眼舞池里的其他情侣，耸耸肩。“抱歉。不过好啊，听起来不错。我们可以邀请其他姑娘们，给她们上上课。只是我们得找个地方，或许可以说服塞拉斯蒂亚校长把体育馆借用给我们。”

瑞瑞撅起嘴：“这个，可和我想的不太一样。我想的不是教基础舞步，而是练习些难度高的舞步。和你一起。”

“好啊。我拭目以待。”余晖从怀抱中抽身，后退了一步。“我去喝点水，等下一首曲子响起，我们就继续第二轮，好吗？”

余晖倚在婚宴厅的阳台上，享受着湖面吹来的凉风。她吸了口烟，火星掉落在下方的岩石上。

人类的婚礼真的很热闹。她旁边的空酒杯和身体里的轻微醉意无疑都是证明。一场奢华、昂贵的派对，为庆祝一场愿永久的结合。

对余晖来说，他们都是陌生人，她也不会记得这些人。但这个地方给她留下的感觉，她大胆的伪装、舞蹈的节奏，所有这一切融合在一起，终归是可以被称为“一个愉快的夜晚”。

她以前从来没有认真考虑过，但是她觉得总有一天她也想举办一场这样的婚礼。

或者她可以继续乔装去当别人派对的不速之客。

余晖身后的门开了。“我不知道你还会抽烟。”瑞瑞说。

余晖吓了一跳，在阳台的栏杆上捻灭香烟，然后把烟头扔进了旁边的烟灰缸里。“那是因为我平时藏得好。”

瑞瑞来到阳台旁和她一起，手肘靠在栏杆上。“可能你不是在几十年的禁烟运动中长大的所以不了解，不过吸烟对你身体不好。”

“是是是，我知道。我不常抽。大概一个月一次。别告诉姑娘们，好吗？我只是刚好从一位伴娘那儿要到了一根。”

“又在调情？”瑞瑞挑眉问道。

“我还能说什么呢？幽光真是个少女杀手。”

瑞瑞低声咕哝了句什么，随后摇了摇头。“把你丢在一旁不管是我的错。抱歉。不过，我确实很难得有机会和青柠坐下来好好聊聊。”

余晖露出了微笑。“不用担心我。反正我也需要透透气。”

瑞瑞用手扇着风。“可不是嘛。不过，我们有很多话要聊，而且能真正了解一下滚球也不错。他有点迟钝，但看起来是个会好好对青柠的人。我觉得他们真的很相爱。”

“很高兴听你这么说。据我所知，在你们的世界，尤其是在他们这样的年轻人里，这种几率不大。”

瑞瑞垂下了眼。“我想相信爱情的魔力，而不是对它感到悲观。”

余晖点了点头。

“我只是……”瑞瑞叹了口气，手指绞在一起。“我希望能这样。我希望在那儿的人是我。从幼儿园起我就梦想着结婚，举办我自己的婚礼。但拥有这一切的不是我，而且以我的记录来看，我开始怀疑我的梦想能不能成真了。”

“你还在读高中，当然——”余晖停了下来，皱起眉头。“等会儿，你的记录？但是你——”

“从来没有约会过第二次。”瑞瑞嘟囔着，转身避开余晖。“当然，经常有男生约我出去。有些我甚至会答应。但是他们都……我就是觉得不对。”

“噢。”余晖把一只手放在瑞瑞的肩上。“抱歉。阿杰告诉了我你和领潮的不幸经历，但我没想到情况有这么糟。”

瑞瑞苦笑了一声。“我对那场灾难记得越少越好。我不知道。可能是我的问题。可能我的标准太高了，但我从来没有感觉到那种火花，没有感觉到心意相通。起码，在这之前……”

“瑞瑞？”

瑞瑞颤抖着，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身来，与余晖对视。“余晖，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对吗？我们只是在假装是一对不是吗？”

余晖背靠在阳台上，仰望着星空。“你是那个让我假扮成你男朋友的人，而我现在就在这里，就在扮演着这个角色。”

“嗯，你演得很好。”瑞瑞低声说，“但可能演得太好了一点。余晖，如果你真的是幽光亮亮，我想我会爱上你的。”

在一片沉默中，湖水的拍岸声显得格外清晰。余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她看出了瑞瑞的想法，也知道自己必须说些什么，但该说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

“你不是他，我知道。”瑞瑞说着，走近一步，把手放在余晖的心口。“但仅限今晚，求你了，让我把这个幻想再更进一步。”

瑞瑞靠得更近了，她温热的呼吸拂过余晖的嘴唇。

余晖抬手挡在两人中间，轻轻推开瑞瑞。“别这样，瑞瑞，你在做什么？我们都清楚，这不是你想要的。”

“我……”瑞瑞闭上眼，然后转过身去。“你说得对，抱歉，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吸了吸鼻子，揉了揉眼。“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酒店了。我去拿外套。”

余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目送瑞瑞离开。

余晖用卸妆水擦洗了脸，高兴着她终于可以放松，并重新做回自己。

现在已经很晚了，她的身体已经筋疲力尽，睡意也已经袭来。余晖洗漱完毕，然后走出浴室，走进酒店的房间。瑞瑞坐在床上，已经换上了睡衣，用梳子梳理着头发。

她们为了省钱，订的是大床房而非双床房。一起过夜时她们总是同床共枕，但经历了之前的尴尬和回酒店路上的沉默后……

“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睡在地板上。”余晖翻找着行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瑞瑞深吸了口气，然后摇了摇头。“不，我们可以一起睡，没关系的。听着，余晖，我为之前奇怪的举动道歉。婚礼总是会让我的情绪一团糟。”

“没事的，小瑞。不管怎样，我只希望你玩得开心。整晚都在演戏可不容易，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来一次。”

瑞瑞咯咯笑了起来。“我已经说过了，很棒。你真的很懂该怎么对待女士，余晖。”

余晖耸了耸肩，然后扑通一声倒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听着，瑞瑞，你是个很好的女孩，任何一个算得上男性的人都会为拥有你而感到幸运。见鬼，如果你喜欢女生，我都想和你在一起了。”

瑞瑞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她把梳子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真的吗？”她问道，声音小得几乎不能再小。

“当然是真的。你聪明、有才华、性感、能说会道、舞技高超，以及可能算是最重要的，你是个好朋友。”余晖一边说着，一边掰着手指数。“但你是直女，可惜你是个直女，所以我没能给你什么。抱歉。”

“直的。对。当然了。”瑞瑞的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摆弄着大拇指。“毕竟，我一直想要的是有一个王子能让我神魂颠倒，而不是一个公主。”

余晖坐了起来，靠在床头板上，耸了耸肩。“暮暮才是公主，不是我。我想我能理解公主的魅力，不过小马国对公主的概念和你们的不大相同。”

“嗯。据我所知，会更有魔法。”瑞瑞笑了笑，但看上去很勉强。她把目光移开，然后深吸了一口气。“余晖……如果我错了呢？如果我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了解自己呢？我感觉好混乱。”

余晖转过身将手放在瑞瑞的肩上。“你想，如果你认为需要重新审视自己，这完全没有问题。性取向是可以变化的，并不是总是非此即彼。”

瑞瑞咬了咬嘴唇。“也许你说得对。可能我真的是个女同性恋，或者至少是个双性恋。当然，在这个时代没有什么奇怪的。但是……这感觉就像我在某种程度上辜负了自己。不是现在的我，而是那个在花了好几个小时和她的表姐讨论要嫁给怎样的男孩的12岁的小瑞瑞。”

“我知道梦想破灭是什么感觉。”余晖低声说。“我放弃了小雌驹余晖的梦想。主要是因为它们都充满了对权力的渴望，狂妄自大又自负自私。不是说你的经历像我一样糟，只是我们小的时候对世界的看法都过于简单了。你不应该用过去的标准来要求自己。找到能让你开心的东西，活在当下。”

“但这就是问题所在。我不知道能让我开心的是什么。我完全搞不明白我现在的感受。”

余晖耸耸肩。“你可能只是把我作为幽光亮亮时的表现投影到我身上了。”

瑞瑞摇摇头。“说实话，幽光只是个不存在的角色，是对我读过的每一部浪漫小说的拙劣模仿。我想我对这位能把他演得如此真实，还会即兴发挥的女演员印象更为深刻。还有你的舞技。对我来说你一直都是位了不起的朋友，余晖。甚至一开始就答应陪我……其他姑娘们都不会这么做，自始至终都只有你。”

余晖红着脸揉了揉后脑勺。“好吧，你这么一说……听着，这个问题现在不需要回答。让我们好好睡一觉吧。今天已经花了很多时间，我们都累了，明早清醒以后，我们可以重新开始讨论这个问题。”

瑞瑞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她关上床头灯，然后把自己裹进被子里。“谢谢你做的一切，余晖。我是真心的。”

“不客气。也谢谢你邀请我。我玩得很开心。”

“晚安。”

“晚安。”

余晖在空无一人的酒店房间里醒来。

她起身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然后漫步走到窗边。她看着窗外繁华的街道，清晨的阳光温暖了她的脸庞。这个离家有六个小时路程的小镇，她连名字都不记得。

门开了，瑞瑞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满了酒店免费提供的面包圈和橙汁。

“早上好，亲爱的。”瑞瑞说着在桌上放下托盘。“饿了吗？”

“饿死了。”余晖笑道。她走过去拿起一个面包圈，立即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瑞瑞笑着咬了口自己的食物。

在两人都吃完后，瑞瑞打了个极不淑女的嗝，随即羞红了脸。“听着，余晖，关于昨晚的事……”

余晖吞下最后一口食物，配着饮料把它咽下去。“嗯？”

瑞瑞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手。“嗯。就现在，我们都在这里，只有两个女孩。我们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也没化妆。还浑身酸痛，精疲力尽，需要去洗个澡，而且你的脸颊上还沾了点奶油奶酪。”

“你想说的是？”余晖擦着脸颊问。

“我是想说，”瑞瑞说，“现在我俩都是最糟的状态。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没有什么要证明的，也不再需要假装。你是余晖烁烁，我是瑞瑞。我不只是在考虑幽光亮亮。如果你试试吻我，我想看看我的感觉如何。”

余晖笑了笑，刚想说“那就如你所——”但又停了下来，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不。”

瑞瑞的眼里失去了光，她低下头。“噢，抱歉，我只是觉得这是个好办——”

余晖抬手打断了她。“我既不是王子也不是公主，瑞瑞，不会把你迷得晕头转向的。还是你来吻我吧。”

瑞瑞眨眨眼，随即脸涨得通红。“昨晚我已经试过了，你知道的。”

“不再需要假装，记得吗？就只是我。”

“当然。”瑞瑞走近了一步，把手放在余晖的胸前。“你真的是个可爱的女生，知道吗，余晖？”

余晖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瑞瑞，她慢慢地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两人的嘴唇轻轻地贴在了一起。

分开时，瑞瑞颤抖了一下。“我可能要重新审视一下自己了。”

余晖笑着，把瑞瑞推到了墙上，吓了她一跳，然后再一次吻了瑞瑞，这一次吻得更深，充满了激情和渴望。

“好吧，”等余晖终于让她起来呼吸新鲜空气时，瑞瑞喘了口气。“重新审视完毕。”

注1：我的空间：MyStable，借用自《小马国女孩假期特刊》的翻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