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梦魇之月

第二章

第 2 章
3 年前
“啊啊啊——!!!”
 
  在一阵诡异的穿梭感过后,大量不可名状的色彩在我眼前飞逝而去,紧接着我就感觉自己被喷吐了出去,颇像是在水上乐园的滑道游玩的感觉。
 
  周围的空间猛然一变,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砸到了地面上,眼前的一切都在冒着金星。
 
  “该死!”
 
  我怒骂一声,但这并不完全出于身体的不适,更多是来被耍的恼火。
 
  自己居然就因为凭空的几句话而傻乎乎的去相信那种混球!
 
  简直蠢透了!!
 
  该死的比尔!!!
 
  “蠢货,你最好别让我找到机会把你脑浆打出来!!”
 
  狠狠的一蹄砸在地面上,但除了将身下柔软的白色物体砸出一个坑来什么用也没有,我狂怒的大喊了一声。
 
  就在我大动肝火的时候,旁边却传来了一声非常不合时宜的吞咽声。
 
  “咕嘟。”
 
  我一甩脑袋,余怒未消的回眸看向一旁。
 
  一个通体青色的生物四肢朝地,正呆楞楞的站在不远处看着我。她的脖颈修长,精练的短发和蓬松的尾毛在微风下一晃一晃,看向我的大眼睛占据整个脑袋的四分之一,一丝粘稠的口水从嘴角流淌下来,这让她的模样看起来有些呆滞。
 
  她目光躲闪,神色有些慌张,似乎是被我发火的样子吓到了,不过最最值得注意的是,在她的身侧有一对同样是蓝色的翅膀微微打开准备随时逃跑。
 
  这是个什么东西?
 
  眼前的未知生物激起了我的好奇心,一时间竟盖住了我心中的怒火。我转过身体,好奇的看着这个生物,她似乎为此吓了一跳,畏缩的后退了一步。
 
  虽然从寻常角度来看,这无疑是胆小的行为,但在我看来这已经很了不起了。不知怎的,几乎所有动物在见到我接近时都会选择逃跑——哪怕在我变成这样之前也是如此。
 
  我打量着她身上的翅膀,意外的发现那东西小的可怜,上面的羽毛几乎能让我数得过来,蜷缩在身体两侧时更显得像是某种挂件一样,简直让我难以想象看这种东西飞起来时的样子。
 
  ……等等。
 
  心中一动,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转头张开从未用过的翅膀和她的对比了起来。
 
  两者完全没有可比性,即使我从来没试过飞行,但与那种小翅膀相比简直是鹰翼与鸡翅膀的差别。骨节分明的突起在翅翼上折出一道锋锐的角度,鳞次栉比的羽毛有序的贴服在表面,让它们看起来像是钢刀一般刚硬且可靠。
 
  但引起我注意的却不是。
 
  这东西……不会就是天马吧?
 
  我突然瞪大眼睛凝视着她,震惊的开口说道:“你……”
 
  不料,早就已经被吓坏的蓝色天马像一只火箭一般拔地而起,翅膀扇起的强风让我都忍不住眯起眼睛。
 
  “救命——!!!”
 
  尖锐的惨叫声拉着长音迅速远去,而那匹惊慌的蓝色天马更是像导弹一般划出一道弧线迅速消失在我的视线里。过了几秒钟,才从远处隐隐传来一阵响声,似乎是她慌不择路的撞到了什么东西上。
 
  面对如此滑稽的一幕,我心里没有半分想笑的感觉,只是呆若木鸡的仰头看着一个不可思议但又一直在我眼前却被我忽略的东西——一块立立方方、浑身上下像是用棉花堆起来足足有几十米高的白色立方体,上面还诡异的被捏出来几道房檐和窗口,就好像那玩意是个房子一样。
 
  这东西真是一个艺术品,不管做这东西的人是谁,他都应该被称作艺术家!
 
  很少有人能花费如此之多的时间精力来完成这样一个杰作,与之相比那些博物馆真该耗费所有的资金为买下这个艺术品而争的头破血流!
 
  从此那些博物馆再也不用费尽心机去展览其他的文物,它们理应被当做废品成批成批卖掉,然后换来的钱大肆为真正的艺术品宣传!
 
  大批大批的专家学者被斥巨资请来研究、观赏、保护这个瑰宝,会有大量的游客前来观赏这个光彩耀人的宝物,他们好奇、期待、兴奋的前来,然后因为抱怨着无聊玩意浪费了他们生命的一个小时失望的离去。
 
  越来越多的人会在网上大肆宣传这是一个完全的圈钱行为,博物馆的名声扫地,来观光的游客越来越少,最终直到博物馆破产为止。
 
  真高兴这一切不会变成现实。
 
  因为这玩意就TMD是一个房子!!!它有门有窗!透过窗户就能看见里面的房间!!他们甚至还在里面装了厕所!!!
 
  而且这玩意不止一栋!就和普通的房子一样,周围一栋栋的建筑整齐划一的排列在街道两侧,真搞不清楚我到底是怎么了才会忽略这些玩意儿?!
 
  但直到我环视四周才发现,这些古怪的建筑上覆盖的白色蓬松物似乎并不只是房子上特有的建筑材料。
 
  从房子墙壁到地面,再到街边古怪的白色小栅栏我所能看到一切的一切都是用这东西做成的,真不明白这里的建筑师怎么想的,他们似乎出于某种原因把这玩意当成了万能的建材。
 
  这种疑惑一直维持到我试着从地上挖起一点这种蓬松物后才迎刃而解:
 
  当我把挖下来的蓬松物放到蹄子上后才发现它轻盈的吓人,就好像凝结的雾气一样漂浮在蹄上。我试着用另一只前蹄轻轻压了一下,蓬松物发出一声闷响,一股冰凉的触觉顺着我的前蹄向下蔓延。等我松开前蹄,却发现已经被打湿了。
 
  这是云。
 
  一时间,我感到一阵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先为自己天马行空的联想能力感到欣慰好还是为自己的心理健康而担心好。
 
  在我父母辛辛苦苦为我交了那么多学费,在学校努力学了那么多知识后,我居然觉得这东西是云。
 
  “也行是我疯了。”
 
  我难以置信的喃喃自语道。
 
  确实,这个可能性不是没有。这样一来,一切的一切都能解释的通了,这一切都是我的幻觉,是我的脑内小剧场。说不定现在就有两个精神病医生左右架着我,想把我绑回去呢。
 
  而我现在要做的就是乖乖的不动弹,尽量不给其他人添麻烦。
 
  咻~~碰!
 
  几道色彩不一光点从不远的城镇中飞射而出在天空中炸成一片烟花,像是无形之中对我的嘲讽。
 
  看着那座云中城市,我能感觉到自己的面部肌肉逐渐扭曲,脑仁因为血压上升而隐隐作痛。
 
  老天,这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如果,如果我没疯,那这里的一切是什么情况?比尔制造的裂缝……难道是时空裂缝?还有之前的天马……
 
  哦,对,天马。
 
  我都把这最重要的线索忘了。
 
  “这里是……小马宝莉?”
 
  我手足无措的看着这座完全不符合任何科学规律的城市,说不清楚心中的震惊来源于对未知的震撼还是只是单纯是由于世界观破碎的战栗。
 
  这并没给我带来哥伦布发现新大陆的美好新奇体验,事实上这感觉一点也不好。
 
  老天啊,真该死!!!
 
  为什么就不能让这些破事简单点呢?!
 
  暴怒的咆哮在牙缝中挤的发闷,我用出自己生最大的力气扬起前身狠狠砸在云朵地面上,挥出的蛮力在云朵上掀起一层微小的波浪。
 
  我垂着脑袋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双眼凝视着地面的凹陷,努力把那想象成比尔被砸的稀碎的脸。
 
  好极了,真的好极了!
 
  该死的比尔,最好给我等着,等我回去一定要把他掏空了当相框用!!
 
  但看着爆出一串串烟花的云中城市,我只好甩甩脑袋清醒一点,但经历了刚才的一切却让我腿脚有些不听使唤,我只好慢慢向后退想找个能靠一下的墙壁让自己的大脑转上几圈好好思考自己现在的处境。
 
  但想来想去,脑子里却是一团浆糊,杂乱的思绪让我完全没法思考。
 
  “该死!”
 
  我气呼呼的踢了一脚墙边的破箱子。箱子向旁边滚了一圈,里面的东西正好掉了出来。
 
  我皱着眉头把它展开,居然发现是一件斗篷。斗篷看起来像是话剧里用的,表面上全是花纹,兜帽大的不像话而且看起来有点历史了,或许就是因为这个才被丢掉的吧。
 
  看着这件旧斗篷,我突然心头一动,把它和自己比了比,却巧合的发现似乎勉强能把身体罩住。
 
  上空的烟花还在劈啪作响,我抬头看了一眼烟花,又低头看着面前有些花哨的斗篷。
 
  过来一会儿,我叹一口气,闭着眼睛把斗篷往自己身上套。
 
  是啊,这还有什么可想的?明明一切都摆在眼前了。
 
  我小心翼翼的控制云雾状的尾巴不露出来,然后戴上兜帽,看着头顶的烟花,小心翼翼的钻进云朵房子之间的缝隙。
 
  哪怕找不到什么,对我来说也不一定算是坏事。
 
  不过,谁知道呢?
 
  但我不知道的是,仅仅在我走后五分钟,就有三匹穿着盔甲的天马卫兵扑闪着翅膀降落在了附近。
 
  “就在这里!”
 
  蓝色天马大声冲其他卫兵喊道:“我之前就是在……唉,哪去了?”
 
  “你说的谁?梦魇之月?抱歉,伙计,你得问你自己。”
 
  轻微嘲讽了一句,明显已经有些不耐烦的卫兵重重的叹了口气。
 
  “但我说的是真的!一个看起来像是梦魇之月的……”
 
  看他们似乎不信,蓝色天马急得用前蹄不断比划,但天马卫兵面面相觑,没有一个能看懂她的意思。
 
  看着比来比去想蓝色天马,一个卫兵轻咳一声,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同伴小声说道:“……是不是从医院跑出来的?”
 
  “嘿!”
 
  蓝色天马更气愤了。
 
  “我能听到!”
 
  对于蓝色天马的抗议旁边的卫兵置若未闻,煞有介事的点头同意这种说法。
 
  “有可能。”
 
  “确实,这家伙不正常。”
 
  “公主殿下现在正在庆典那边……不能把她放回去。”
 
  一个卫兵小声说道。
 
  三个卫兵同时看向蓝色天马,看到她心里一阵发毛。
 
  “喂,你们干什么?怎么了?喂!干什么!放开我!啊——”
 
  ……
 
  五彩的气球与彩带在大街上撒的到处都是,随处可见穿上各式各样衣服的小马们在街道上空上不紧不慢的向同一个方向赶去。而一部分情侣小马以及孩子还未学会飞行的夫妇们一路说说笑笑,优哉游哉的享受着这样的天伦之乐。
 
  两匹天马幼驹歪歪扭扭的从上空飞过,操纵着尚未完全熟练的翅膀相互追逐打闹,一路撒下银铃般的欢笑声。
 
  “快点!安娜,你要落下了哦!”
 
  为首的小天马兴奋的喊到,稍小一点的小雌驹气喘吁吁的跟在后面。比起稍微成熟一些的姐姐,她飞起来还是摇摇晃晃的有些不稳。
 
  “等……等等!你飞的太快了,我要跟不上了!”
 
  小一点的雌驹上气不接下气的喊到,但稍大的天马却只是向她吐吐舌头,摆了一个鬼脸来嘲笑她。
 
  但弄巧成拙的是,因为光顾着转头摆鬼脸而忘记看路,稍大一些的小雌驹很快就一头撞在了某处。
 
  “姐姐!”
 
  稍小的雌驹惊呼了一声,连忙冲上来将大点的雌驹扶起来。
 
  “你没事吧?”
 
  “不,没事。”
 
  稍微大点的雌驹晕乎乎的捂住自己的脑袋,下意识抬头向上一望,想看看自己到底撞上了什么。
 
  我稍稍抬起脑袋,披在脑袋上的大兜帽随着我的动作掀起一片阴影,正好将两只小雌驹笼罩起来。
 
  目光相互对视,稍大点的小雌驹似乎吓坏了,嘴巴张得老大磕磕绊绊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
 
  我轻哼一声,重新低下头让兜帽盖住眼睛。
 
  “看着点路,小鬼。”
 
  丢下这句话后,我不在管待在原地的两个小家伙,尽可能不引人……马注意的躲在街道两旁建筑物的阴影下。
 
  说实话,这有点难。
 
  从箱子里捡到的斗篷虽然不至于让见到我的小马大声尖叫,但一只几乎是普通小马两倍多高的身穿斗篷的可疑怪胎似乎也好不到哪去。
 
  走在街道上时我都能隔着斗篷感受到周围那种诧异的目光,但我却没法冲着他们大吼大叫把他们全吓跑,因为那些穿着盔甲的卫兵早就已经对我起疑心了。
 
  现在我的身后就有两个正大光明盯梢的卫兵,他们紧跟在我身后不远处,一旦我转过身或是停下来,他们就会装作没事马一样吹着口哨看看天看看地,但实际上他们连身上的铠甲都没换下来。
 
  真是蠢货。
 
  我暗叹一口气,把兜帽向下拉了一点。
 
  虽然这两个“探子”笨的不可思议,但也让我基本也没法停下来好好打听消息。只要我停下来,这两个卫兵一定会上来查看情况,等他看到我的样子后可就什么都说不清了。
 
  我装作不知情的样子,继续不急不缓的走在街道旁,一边在心里想着对策一边看着在路边停靠的马车。
 
  这种马拉马的马车似乎对标以前的那种黄包车,目前也是我在这里见到唯一的交通工具。
 
  看着靠在路边懒洋洋打哈欠的车夫,我心底慢慢构思出了一个主意。
 
  我临时改变方向,像马车夫的方向走去。
 
  正在打哈欠的车夫注意到我后顿时愣了一下,连哈欠都打到一半停住了,张着一张大嘴停在原地看着我,看起来颇为滑稽。
 
  “您,您好,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车夫仰头看着我咽了口唾沫,畏畏缩缩的小声说。虽然我已经刻意让兜帽罩住眼睛,但很明显我高大的身躯给了他不少压力。
 
  “你好,先生。”
 
  我不急不慢的说。
 
  “我在想,能不能麻烦您载我一程?”
 
  “哦,原来是这样。”
 
  听到只是想搭车,马车夫顿时松了一口气,随即面露难色,为难的摇摇头。
 
  “很抱歉,女士,我现在已经不接客马了。我现在在等我女儿。”
 
  说着车夫皱着眉头扫了一眼街道,抬蹄摸了摸脑袋。
 
  “本来我打算想和她一起去看庆典,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回来……大概又跑到那个地方迷路了吧,本来还给她买了糖的,不过我吃也一样。”
 
  说到这里,马车夫掏出一根棒棒糖叼到嘴里,继续在街道上寻找着自己女儿的身影。
 
  看着吃着自己女儿糖果的车夫,我小声说道:
 
  “但是我有急事,我只需要您载我走一小段路就可以了,这事真的很急。”
 
  “呃,这个……”
 
  就在马车夫有些为难的时候,突然,一直跟在我屁股后面的两名卫兵走了上来。
 
  “您好,两位。发生什么事了吗?”
 
  左边一名灰色的卫兵面无表情的问道。
 
  “不,没什么事,只是这位女士想让我载她一程。”
 
  马车夫老实交代道。
 
  “哦,是吗?”
 
  灰色天马卫兵怀疑的看向我,我没有说话,只装作自己是个哑巴。
 
  另外一个蓝色的卫兵打量着我身上这身古怪的斗篷,忽然说道:
 
  “这位女士,您是小马吗?”
 
  “是。”
 
  “那您为什么要打扮成这幅样子?”
 
  “不能打扮成这样吗?”
 
  “那能不能把您的兜帽脱下来?”
 
  “为什么。”
 
  “也没什么,我们只是好奇。”
 
  灰色天马故作轻松的说道,另一边的蓝色天马有意无意的向我旁边一点点的挪动。旁边的车夫似乎意识到了气氛不对劲,慢慢向后面退去。
 
  “可以吗?”
 
  “如果我不想呢?”
 
  “请您不要让我们为难。”
 
  卫兵的语气渐渐开始变得强硬。灰色天马卫兵双眼紧盯着我,蹄中的长矛稍稍放下一点,锋锐的矛尖在阳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光芒。
 
  “请您放下兜帽,女士。”
 
  灰色天马在“女士”两个字上故意咬的很重,其中的威胁之意已经相当明显。
 
  但我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既没说话也没有动。
 
  这两个卫兵已经对我起疑心了,而一旦他们脱下我的兜帽,他们的疑心会立刻落为现实。
 
  虽然我有信心在暴露的一瞬间就脱身,但我毕竟不是真的梦魇之月,等到他们调动城中的其他卫兵一起进行搜查就麻烦了。到时候别说打听消息,就连我能不能顺利逃走都是个问题。
 
  至于脱下兜帽?别开玩笑了,就算除却云雾鬃毛这些明显的特征我也没法向卫兵解释清楚头上的角是哪来的。
 
  “如果我说不,你们会强行让我脱掉斗篷吗?”
 
  灰色的卫兵扶了一下自己的头盔,面无表情淡淡的说道。
 
  “我相信如果您没有什么见不得马的事,那把兜帽摘下来也无妨。”
 
  我讽刺的嗤笑一声。
 
  “是吗?那你还真是喜欢为他马着想啊。”
 
  顿了顿,我突然提高声调,故意用拉长的语气说。
 
  “好吧,既然你就这么想窥探我的隐私,那我想给你们看看也没什么,就当是我请你们……看个笑话?”
 
  灰色卫兵的表情隐隐有些动摇,似乎是没明白我的意思。
 
  但随即他的注意力就被吸引过来,我轻轻撩起一边的斗篷,一只纯黑色蹄子露了出来。
 
  卫兵的双眼紧紧的跟随我的动作移动,随着我撩起动作的增大,撩起斗篷的那只蹄子露出的部分也越来越多。突然,一个非同寻常的细节让卫兵心脏一跳。
 
  一个深蓝色的绷带,上面染着大片暗色的东西。
 
  灰色卫兵下意识咽了一口唾沫,表情再也没有之前的坚定。
 
  虽然因为那些奇怪颜色的绷带而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但明显空气中一股淡淡的腥味让他想到了什么。
 
  这时,我慢慢开口道。
 
  “……在以前有一只小马,他的父母把他保护的很好,什么也不让他碰,什么也不让他玩,甚至都不让他出门。在其他小朋友都在一起嬉戏打闹的时候,而这只小马只能坐在房子里看着他们玩耍。”
 
  灰色卫兵抬起头,有些迷茫的看着我,那双不知所措的大眼睛在此时似乎有些躲闪,似乎并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说这些。
 
  “有时,那只小马会和自己的布偶们一起模仿着那些孩子们玩耍的情景,这是那只小马唯一能玩的玩具,唯一被他的父母称作‘对他安全’的玩具。”
 
  “但布偶终归是布偶,即使它们用料精美,即使它们里面的很多都是窗外的孩子们即使是得到一个也会欣喜若狂的,但这不是那只小马想要的。”
 
  “他想要真正的朋友!他想去看看窗外的世界!他甚至愿意拿他所有珍爱的布偶们去换自己能坐在跷跷板上的机会!”
 
  “这种想法让他发狂,他一遍又一遍的向父母诉说自己对自由的向往,但父母却以‘不安全’为由一遍又一遍的拒绝了他。”
 
  “但这不公平!小马愤愤不平的想,他想要的只是出去玩,但他的父母却把这一权利剥夺了。”
 
  “父母的禁止并没有让小马打消去外面的想法,看着窗外美好的一切,小马心中的愿望越加浓厚,他甚至为此茶不思饭不想,就连做梦都是他坐在跷跷板上玩耍的模样。”
 
  “终于,小马忍不住了,他拿刀划伤了自己。”
 
  听到这里,灰色卫兵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苍白,我仰起头欣赏着他的表情。
 
  “他想让父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危险,他成功了,他的父母脸色苍白,不断的翻找着绷带和药物。看着手忙脚乱的父母,小马笑了。”
 
  “但很快,他笑不出来了。”
 
  “划伤的伤口很浅,但却怎么也止不住血,不管他的父母怎么用绷带为他缠上一圈又一圈,用药物为他喷上一遍又一遍,流出来的血却止也止不住。”
 
  “小马第一次感到恐惧,看着抱着他泪流满面的父母,他才意识到或许错的是自己。”
 
  “逐渐的,小马感到一阵恍惚,他认为自己要死了。临死前他才想起,自己的家庭并不富裕,但父母还是尽自己所能的为他买来那么多的玩偶。”
 
  “但这一切都迟了,不是吗?”
 
  我晃了晃脑袋,重新抬起头。两个听的入迷的卫兵被猛然吓了一跳。
 
  “小马被送到了医院,因为伤口很小,他活了下来,但也留下了永久性的伤痕。直到如今,那个伤口仍然会时不时的裂开。他再也没有机会追求自己向往的生活了。”
 
  说到这里,我皱起眉头,看着面前的卫兵歪了歪脑袋。
 
  “为什么不笑?这不好笑吗?无知的小马想要挣脱自己的牢笼,却发现这是对他的保护。”
 
  站在我面前的灰色卫兵面色惨白,他惊慌失措的想要避开我的目光。我转过头看向一边,那名蓝色卫兵也愧疚的不敢直视我。
 
  “那么,笑话听完了。”我讽刺的说道,“但看来你们似乎并不喜欢?没关系,我的伤口不止一个,你们还想看哪个?”
 
  “等等,不行!不能再这样了!!!”
 
  一声大吼突然从旁边响起,将所有马都吓了一大跳,就连我也不例外。
 
  一直被忽视的马车夫大吼着冲了进来,用蹄子一下下的点着灰色天马卫兵的胸口。
 
  “你们两个应该为此感到羞耻!先生们!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见过这样的事儿呢!两名卫兵一起来欺负小马!”
 
  灰色卫兵被点的连连后退,一时间竟然被训斥的头都抬不起来。
 
  “不,不是这样……我,我很抱歉……”
 
  “你应该感到抱歉!”
 
  马车夫的眼睛简直瞪得像铜铃一样,双眼亮的简直能喷出怒火。
 
  “我们也没想到是这样,先生。”
 
  蓝色卫兵将灰色卫兵拉到一边,面露苦笑。
 
  “我们已经知道自己有多混蛋了……真的很对不起。”
 
  说着,蓝色天马转过头道歉道,灰色卫兵也跟着含糊的说了句“对不起”。
 
  我点了点头,权当做是原谅了他们。
 
  “如果没有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看着周围逐渐因为好奇而靠拢过来的天马们,我突然意识到再过一会儿可能想走就不容易了。草草丢下一句后便想离开,但刚走一步却因为牵动腿上的伤口的疼的倒抽一口气。
 
  该死,早知道不划那么深了。
 
  事实证明自己的云雾鬃毛还是很有用处的,应及时拉长完全可以冒充绷带来以假乱真。
 
  就是没法当真的绷带用就是了。
 
  旁边的马车夫刚好的注意到这一情况,急忙拦住了我。
 
  “不,不,不行!孩子,你的腿上还有伤口呢,不如我来送你怎么样?”
 
  “不用了,我不能麻烦您。”
 
  我有些尴尬的推脱道。
 
  本来我就是想摆脱卫兵才想着搭车,但现在看旁边那两个卫兵怎么也不会好意思再追下去了,自然不可能在跟着车走了。
 
  这时,旁边的蓝色卫兵突然眼前一亮。
 
  “等等!我们的卫队里也有马车,完全可以……”
 
  卫兵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直接被马车夫瞪了回去。
 
  马车夫轻哼了一声,转而又热情的看着我,那眼神里的炽热让我浑身不自在。
 
  “怎么会!反正我女儿这么长时间不回来,指不定又跑到哪里了……”
 
  马车夫撇了撇嘴,摆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算了,她自己能找回来的。不过你不能就这样走着去!以你的身体绝对会出问题的!”
 
  说着,他几乎硬拉着我走向马车。因为怕他把斗篷给拽下来,我只好跟着他走。
 
  “没事,孩子,你坐上去就行啦……好了,大家让一让!这没什么好看的!”
 
  眼看着要被拉到车上,我这才装作懊恼的样子说道。
 
  “啊,我好像忘了拿钱包……”
 
  “做我的车不用钱包,孩子!”
 
  老天马露出爽朗的大笑。
 
  “不,我想去参加庆典,但没有门票……”
 
  我故意装作为难的说道。
 
  “庆典不用门票。每只小马都有资格平等的感受到公主的慈祥与仁爱……不过一些靠前的位置确实需要票,我正好有一张。”
 
  灰色天马卫兵连忙递给我一张花花绿绿的纸张。
 
  “就当做我对您冒犯的补偿吧,这能让我,我们心里好受点。”
 
  旁边的蓝色天马也向我露出歉意的微笑。
 
  马车夫却赞许的点了点头。
 
  “收下吧,孩子,不然我估计这两个家伙晚上都睡不好了。”
 
  见此,我只能沉默接过票。
 
  “……谢谢。”
 
  “不用谢!”
 
  两名卫兵咧嘴一笑,似乎是为了得到谅解而高兴。
 
  马车一咧嘴,用力的拍了拍自己的马车。
 
  “快上来吧,孩子!时间可不等马啊。”
 
  我在兜帽下一阵龇牙咧嘴,最后还是认命的上了马车。
 
  临走前,看着那两名卫兵笑着向我招蹄,我还是在心里暗叹一口气,从斗篷下伸出一小段蹄尖向他们晃了晃。
 
  “……祝你们前程似锦。”
 
  两名卫兵的笑容更灿烂了。
 
  “谢谢您,善良的女士!”
 
  “臭小子们,下次对其他马有点礼貌!”
 
  正在套鞍具的马车夫大声嚷嚷道,两名卫兵两忙点了点头。
 
  “好啦。”
 
  马车夫系好最后一根绳子,长舒一口气。
 
  “接下来可能会有点快,但我会……嗯?”
 
  马车夫用力的拉了一下,但车体却一动不动。
 
  我再次叹了一口气,将兜帽布折起来裹在角上,暗中把自己托起来一点,这才让车子缓缓动起来。
 
  “哈哈,我就说我还年轻嘛,我家的那个小丫头非说我老了……”
 
  一边走着马车夫一边兴奋的说道。
 
  “之前还说我载不动马了让我休息……这不很轻松吗?”
 
  对此我只是轻轻笑了一下,转而好奇的问他:
 
  “您在等您女儿,她去哪儿了?”
 
  “谁知道,她总是喜欢到处乱转。或许你还见过她,大概是青色……”
 
  一路上听着老天马滔滔不绝的说着她的女儿,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老车夫在一个类似体育馆一样的建筑前停了下来,听着里面热闹的喧嚣声,我知道,这应该就是目的地了。
 
  我走下车,向老车夫道了声谢。
 
  “客气啥孩子,”老天马笑了笑,“以前我在苹果鲁萨拉的东西可比你重多啦。抓紧进去吧,说不定一会儿就开始了。”
 
  “那您回去的时候也注意安全。”
 
  我向车夫点点头,然后向前慢走了一段。回过头,却发现老车夫还在原地。
 
  看见我回头,老车夫又向我挥挥蹄。我也向他挥蹄回应。
 
  又走了一段,我再次悄悄向后看,却发现老车夫依旧等在原地。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耐着性子向前走去。也就大概一百米左右的距离,我回了四次头,每次都发现老车夫都等在原地,一直到我走到入口处时我才彻底打消趁机逃走的念头。
 
  兜帽有一个很大的好处让我这一天下来深有体会,那就是即使是在公共场所你也可以黑着一张脸不让别人发现。
 
  就比如我现在这样。
 
  “伙计,你父亲和你感情真好。”
 
  这时,一个雄驹走到我旁边,感慨似的说道。
 
  “哦,是吗?”我不耐烦的说道,“我倒是挺佩服你父亲的——他光是把你生下来就挺有勇气的了。”
 
  还没等雄驹反应过来,我就用手(啊,我好像没手,真棒)中的票从另一匹小马那里换了一杯可乐和一个汉堡走到前面去了。
 
  好吧,让我来看看这个庆典有什么名堂。
 
  我狠狠咬了一口汉堡,想道。
 
  十分钟后,我发现这里的座位都是体育馆中阶梯状的,考虑到身上这身显眼的斗篷,索性就拿着汉堡可乐站在后面慢慢吃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场上的观众突然欢呼了起来,我把最后一口汉堡扔到嘴里,看向体育场中间搭建的舞台上。
 
  不得不说这里的舞台还真是有些花哨,大量的宝石和水晶都被用来组成舞台的外围,这让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让舞台闪闪发光。
 
  但比起舞台,舞台中央站立的那只独特的小马才是引人注目的。
 
  首先是一头飘荡在空中无风自动的彩虹色鬃毛,明亮柔和的色彩在太阳光下柔和的泛起一阵阵波浪,每一个弧度都像是真的彩虹一样翻涌浮跃。
 
  其次是她那对宽阔的羽翼以及闪烁着金光的独角,与众不同的宽大羽翼半张开来,配合着头上的点点金光,真的就像是拥抱众生的神明一样。
 
  塞拉斯蒂娅。
 
  好一会,我的大脑迟钝的点出这位神采英拔的天角兽的名字,即便我早就已经认出她来。
 
  太阳公主,小马国的统治者,露娜、也就我现在名义上的姐姐。
 
  我的饮料早已打翻在地,但我却无瑕去顾及。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惊讶,更不知道在我心中翻腾的复杂情绪从何而来,但最让我疑惑的是我居然在她身上感到了一丝不可思议的熟悉感。
 
  怎么会?
 
  “亲爱的小马们……”
 
  台上的公主殿下露出和询的微笑,语气温暖而又庄重的开始了自己的演讲。
 
  看着台上滔滔不绝的太阳公主,我的心中两股猛烈的气流在彼此纠缠翻滚,反复的在我的五脏六腑上碾压将它们搅碎。
 
  我的呼吸渐渐变得困难起来,耳边什么也听不到,尖锐的嗡鸣声覆盖了一切欢呼,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不清,整个世界只剩下我和眼中的塞拉斯蒂娅。
 
  她侃侃而谈,目光永远注视着那些看不见的地方,耳朵在听着听不见的声音,蹄子踏着无法踏足的地面。
 
  渐渐的,我好像听见了一些不一样的声音,好像是有谁再叫我。
 
  「……」
 
  我不想去搭理那个声音,我还有事要做。
 
  「露娜……」
 
  那个声音再一次响起,这次我应了一声。
 
  「露娜,你在干什么?」
 
  我想告诉她我没在干什么,但一张口,我却听见了一阵疯狂的大笑声。
 
  谁在笑?
 
  「不!露娜!!!」
 
  一阵狂风猛然吹过,几只穿着飞行服的天马拉着长烟从观众席上空猛然飞过,掀起的狂风重新将我拉回了现实。我下意识抬起前蹄,抵挡这阵让我睁不开眼的狂风。
 
  狂风转瞬即逝,我慢慢的放下前蹄,看着周围的一切。小马们依旧在欢呼,演讲依旧在继续,一切都回复了正常。
 
  我再次看向舞台,看见舞台中心的公主依旧是那么完美无缺。但是她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直直的看向了我这边。
 
  突然,公主的动作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蹄上的动作被迫停止,她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我,完美无缺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失态。
 
  我心中猛然一跳,下意识摸向头上的兜帽,却摸了个空,顿时我就像是下楼梯踩空了一样,心脏都停跳了一瞬。
 
  兜帽被风吹掉了!
 
  “露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