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轨道辐射(三)
第 23 章
3 年前
186时间:J2247.00
总统刚刚吃过晚饭，而这一餐又是令马反胃的国宴。更糟糕的是，这顿饭还是和新年晚会的叠加。
这就意味着她必须花上两三个小时，对各个部门的官员说一些老套的鼓舞话术，让每一位熟悉或不熟悉的官员感到如沐春风，无比忠诚。参议院曾经提议为所有的公职人员进行强制精神改造，但正是她自己否决了这一提议。现在她感到的莫过于后悔。
作为木卫二上的正式国宴，这顿大餐可谓是相当豪华：炸薯条和干草，木卫二矿泉水，水果糖，清蒸海带，蒜蓉油麦菜和烤土豆皮。最让她垂涎欲滴的莫过于从近地轨道进口的优质西红柿，她最爱吃西红柿了——这点一定和弗洛伊德很相似。当然，所有食物送到她面前时早已不凉不热，等到开始动筷时则下降到了室温。
一定有什么方法能够避免此类场景。也许她应该自己一匹马用餐，然后再去参加正式晚宴。到时候她只需要盛一些优质西红柿和咖啡，然后把整个晚会的时间用来看大红斑旋转即可。
在与下一位官员会面前，她把自己的思绪抽了回来，并又拿了一袋饮料。此刻她一面吸着进口棕色豆子所熬煮出的液体，一面盯着科学部部长的红色长衫出神。她想到了杰斐逊，于是拿起了听筒。
“你好，请给我接木卫三的军事总部，就说我要找杰斐逊上将。是，是，我可以等。”
于是她就在那里坐着，直到等待音乐戛然而止。
“总统阁下，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杰斐逊在政治保安部工作时，一直都表现得极为出色。总统心中虽有不甘，但她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这位副手的选前工作，她绝无可能在上一次的大选中登上总统宝座。不知道是因为奉承的本能还是运气作罢，她每次一叫唤后杰斐逊就会立刻现身。现在，她被调去了国和部，为各种作战事务而四面奔走。这惹得总统总是心神不宁，得力干将不在自己身边实在是令马难受。每当总统想到这位得力干将被送到满身肥油的国和部副部长那里时，她内心总会隐隐不安，像是有绳子在牵动着内心的某个角落。
不过这些都远不如弗洛伊德重要。
“杰斐逊，好久不见。说正事，我的那个克隆体怎么样了？”
杰斐逊就在两周前刚见过弗洛伊德，不过她或许是要试探一下总统的记忆力。
“总统阁下，您说的是谁？”
总统微微皱起了眉头。
“你当然知道啦，你前两天还见过。你们对弗洛伊德做了多少工作？”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短暂的沉默。接着：
“总统阁下，我们相信总参谋部和军事总部的决定。她在上任第一天就表现出了极佳的军事才能。”
“啊！这么说她已经准备好啦？”
“总统阁下，现在未免不是时候。我不知道查伦是从什么地方搞到那么多信息的，总之，查伦在弗洛伊德少将执行第一次任务时揭露了……一些信息，导致她的精神收到了很大干扰。目前这些问题还没有表现出来，但我在她冬眠时做的精神检查手术可以充分证明这一点。若不是沃伊坚科中将及时切断了通讯，她的忠诚度便需要重新评定。”
总统回想起她第一次见到弗洛伊德的那天。当时的她还是政治保安部的部长，为确保自己不会在某一天被反对政见者炸成齑粉，她给自己做了基因备份。得益于9任之前的总统，克隆马的制造和使用在现在如呼吸一样简单。当然，克隆者的本体还是会坚持把这些克隆体认作是生物学意义上的子女，并为他们命名。但在一百多年后，‘他们’已经变成了‘她们’。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是否藏着和她本马一样的心境和人格？还是截然不同呢？
“即便如此，我们也时刻准备好去接受弗洛伊德少将，无论她的精神何等动摇。她无法和常规的官员一样接受精神改造，正如您也不能一样，她的生物学构造意味着一旦我们对她动用任何的精神控制手段或是大脑手术，她的‘操控’器官便会受损，使得她无法使用所谓的‘魔法’。万哈宁准将运用在谷神星档案中附带的一些魔力原虫完成了那次转移，但那是不受控的，而且十分危险。相较之下，保存弗洛伊德大脑的完整结构便极其重要。”
总统立刻就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如果有马抢先一步把她弄走拿去切片，那该怎么办？”
“总统阁下，除了共和国没人会这么做。既然我们听说了那篇研究，那共和国军方没有理由不知道。她们只要查看一下弗洛伊德的照片就能发现她的角，我们能看出来的，她们一样也能看出来。”
“如果真的发生这种事呢？我们有什么备份计划吗？比如拿我的备份再制造一个‘弗洛伊德’？”
“总统阁下，那样是不可行的。弗洛伊德独特的能力来源于复制过程中出现的错误，想要复制这种错误是完全没有可能的。”
“得了吧，杰斐逊。我必须再次提醒你，共和国绝对意识到了弗洛伊德的不同。她们绝对想把弗洛伊德抓走，我向你保证。”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假如真的发生这种事，或者是有这样的可能性，”在许久之后，杰斐逊开口了：“总统阁下，国和部了解弗洛伊德对作战计划胜利的重要。我们会采取任何手段。”
“你的意思是毙了她。”总统说。
“您这么说也可以。”杰斐逊回答。
“好吧，我们先不谈她了。讲讲海伍德的事吧。”
对方沉默了一小会，期间传来文件在桌上蹭碰发出的轻响。
“总统阁下，我们在谷神星的行动不甚成功。事实上，RFP早已垂涎此类生物学技术已久，一直想得到它。当我们的特勤部门——基本上是高级军官——到达谷神星时，她们设法成功地抢走了档案，但是被共和国的行动组飞跃了。”
“我注意到你开始用空间军的术语了，杰斐逊。你从特坎司那个蠢货那里学了不少东西。”总统刚点上了一支烟，此刻则看着吐出的白色烟圈飘荡在停滞的空气中。“我们失败了，对不对？”
“总统阁下，我们仅仅是失败了一部分。在那次行动中我们损失了一位行动组成员，但她设法在被打死之前将部分档案拍照上传到了我们的分布式卫星系统。尽管共和国入侵了我们在谷神星轨道上的数据库，但她们已经无法挽回被上传的数据。”
太阳逐渐从木卫二棕白色相间的表面上升起。它放射出的光和热为悬崖扑上了一层白色的边框；由于这道边框的原因，下方臃肿的穹顶变得更为低沉，更为黑暗了。轨道上勤务舰队的引擎尾迹展开来，像一条白线，将天宇划开。不知怎的，总统想到了土星环。
“继续说。”
“我已将这部分信息资料发送至科技部。她们无法对该生物学技术逆向工程，但可以确信共和国可以由此发展出何样的技术。她们认为这些技术可能涵盖了医疗、散热、武器、还有最重要的引擎。科技部认为，这将使共和国制造出核盐水引擎或甚至是核聚变动力系统，这在以前是想都不可想的。”
“那个海伍德，你从来都没有跟我说过她是干什么的。”总统来了兴趣。
“总统阁下，我们很难查询到大灾变之前的信息。目前我们认为她涉及到了EQ政府的某些计划，但我们还无法确认。”
太阳彻底从木卫二的地平线上起飞，悬挂在极低的半空中。
“打扰一下，总统女士。您有一份从国和部从来的报告。”这一次声音不是从听筒中传来。总统接过服务员蹄中的几张金纸。尽管金纸片又贵又沉（尤其是多张叠在一起时），官方性质的文书依旧用它们传递，好像是某种约定俗成的规矩。她将金纸伸展左右伸展两次，凑近了眼睛阅读其上的内容。字体很小，是用氮化硅针刻上的。附件贴在了背面，是一张几乎黑色的照片。
“杰斐逊，计划有变。我马上就起身去木卫三军事总部。把那蠢货叫醒，我十个小时后就到。”总统挂断了电话，用力过猛以至于二氧化硅的支架传来了破碎的轻响。
今夜睡眠与特坎司无缘。她在狭窄的铺位中辗转反侧，不停地用蹄子抠着头上方的孔洞铝板。在RFP和USTA宣战后的十个小时，电磁波带着这一新闻就穿过了整个太阳系。经济制裁被发动，各个国家不得不选择自己的阵营。
即便如此，到目前为止，尚未有什么实质性的武力措施——共和国的战斗群依旧以正常轨迹穿梭在各个族群的主带小行星之间，联盟舰队也在土星上空飘着。地面部队倒是做出了相当的举措—，爬出防空洞然后向敌军推进。遗憾的是，她们基本上在开战后十五秒就会被核导弹蒸发。
对于任何一方来说，这似乎都是个僵局。
当然，这些想法都无助于入眠。差不多在她翻来覆去到大脑发出抗议时，困倦才席卷了她的全身。
她醒来之时，迷你的房间里一片黑暗，只有杰斐逊的两只绿色眼睛在发光。这种渗马的感觉让特坎司想起了上周看的《闪灵》。
“几点了，杰斐逊?”
“现在是两点整。”
“才下午两点，我还以为我起晚了。”
“现在是凌晨。你有个加急电话，特坎司。是……打来的。”
元帅并未听清这句话的关键信息，但她依旧打算按正常程序行事——在电话里把任何敢于在五点前打扰她睡眠的马骂上一顿，然后继续她的美梦。
她从铺位里弹起，不顾一切地伸出蹄子摸索着右侧的墙壁。
她终于找到开关，房间在一秒钟内注满了惨白的光线。由于电话线长度的问题，她不得不尽力伸长自己的腰以摸到听筒。
她半闭上的眼睛突然睁开，马背一瞬间挺直了：“是，是……总统女士。我马上就来。”
半个小时之后，运输直升机缓缓在军事总部的平台前降落。螺旋桨射出的狂风让周围的警卫不得不背过身去。特坎司扶住了自己镶有十颗金星的帽檐——这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她可不想丢掉。木星系军事总部位于木卫三上最大的一个直径约四十公里的加压穹顶城市之间，在此，空气动力飞行器可以自由地穿梭。
直升机的舷侧伸出来一块板子。对于如此之高级的官员来说，这种方式似乎过于简单了点。
总统的防风衣在大风的吹拂下摆动。她的穿着十分严密，基本上没有什么皮肤裸露在外。尽管如此，特坎司依旧能看出她和弗洛伊德的相似之处：一样的亮白色鬓毛，钢灰色的眼睛放射出锐利的光线。
但不同之处也有些许——总统的角些许有些向左偏移，脸上则皱纹要更多。
特坎司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的窘迫。单间里没有淋浴，而这个点公共洗澡间尚未开门。她用海绵擦了一个澡，弄得地板乱七八糟，还用护蹄霜刷了牙。最后，她还不得不把昨天的衣服套在睡衣外面。
更糟糕的是，空气循环部对配给和薪资提出了抗议，关掉了温室气体排放系统，导致穹顶内的温度不超过十度。
“元帅，我认为我提醒过你我会在凌晨访问木星系军事总部。很显然你没有查看电报，也没有看时间。”
“很抱歉，总统阁下，但我的房间……没有窗户。”她做出了一个蹩脚的辩护。
“真神奇，OF9级待遇居然买不起电子表。好啦，杰斐逊，带我们去指挥部。”总统撇了一眼蹄表，便向着入口扬长而去。丁晴橡胶的靴底在铜地板上嘎嘎作响:“外面要冻死我了。”
特坎司四下望了望，环形的墙壁上窗户大开。淡黄色的阳光斜着照进军事总部的会议厅。漫射的光线足以点亮整个空间，因此开灯就显得更加多余。总统在翻动着手中的电报信件，特坎司趁着没马注意，将头凑近了。
尊敬的总统，
党和国家的领袖，
按照您的高尚指示和国家和平部的战略规划，我们已成功执行了一项至关重要的任务，以防止某些技术信息泄露：
1.小行星617的战略打击：为防止敏感和机密资料与技术的泄露，并确保我们的战略优势，我们发射了弹道导弹摧毁了整个小行星617表面地区。这一行动是必要的，也是非常成功的，彻底消除了任何潜在风险。
2.人员和技术的转移：所有涉及该项技术的党员已得到提前通知并成功撤离。此外，所有的科研和居住马员也在听到警报后进入了表面下设施躲避。相关技术现已安全转移到科技部，并处于严密保管之下。得益于您的决定，我们成功地确保了联盟的安全和繁荣。
我们承诺继续致力于国家和平部的使命，保卫联盟的利益，捍卫我们的人民和我们的信仰。
敬礼！
国家和平部部长
ULF H Adm. Melcheltt
P.S. 在火星的间谍卫星拍摄到了一些图片。我认为这值得您一看。
J2246.99535 S6Titan - J2246.99541 J3Ganymede
“好了，特坎司，给我们介绍一下正面战场的进展。”总统放下了蹄子中握着的信件。
“各个天体的防御舰队均准备完毕，目前正在逐步将轨道马口撤离。入侵舰队γ，Δ已在木卫三集结完毕。目前，我们正在等待敌方做出实际动作。共和国舰队在火星轨道与灶神星轨道集结——军力几乎和我军相当。我们无法确保主动进攻的胜利……”特坎司决定实话实说。她的确无法保障作战的胜利，RFP在近些年的时间中不停增加军费，其速度堪比坐火箭。仅这个月，激光护卫舰就下水六艘。
“正和我预料的一样。好啦，你可以滚了。杰斐逊，给我们汇报一下地下工作。”
杰斐逊将白板翻了个面，露出几乎空白的一侧。
“我们在谷神星的行动失败以后，RFP已经获得了那项研究。情报部门认为这项研究很可能已经被武器化，以制造红外隐形的航天器。”
她不知从何处变出几张文件来。特坎司仔细辨认，才发现是普朗克的黑体辐射公式。但同时也有许多不同之处——U值完全不同。
“在获得了那项研究之后，共和国舰队可以制造出效率极高的散热系统，亦或是更为先进的引擎和武器。这项研究的威力还远不至此，我们非常确信古代神话中的一切都将实现。”
元帅挑了挑眉。“真神奇，我居然不知道这件事。”
总统并未做出回应，而是自顾自地清了清喉咙：“这只是你们所知道的过时情况。看看这张照片吧。就在两个小时前接收到的天波。”
她从衣兜中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沿着桌子推给两位将领。元帅认出了漆黑背景上暗红色的火星，还有造船厂巨大的散热板上共和国“月亮和恒星”的国徽。
“啧啧，这是一艘未成形的激光护卫舰，我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
“没错，但是如果你仔细观察……它的散热板长度明显过于不合理了。此外，它的引擎也明显与我们所常用的不同。不是开闭循环气芯、固液芯、更不是MPD、化学火箭或是电阻推进器。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呃……应该不知道？”
“科学部认为这是四溴化铀盐水为动力的引擎。特坎司，你选修过核推进器工程，我相信你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她们在太阳系内将随处可去。这是一场军备竞赛，而共和国已经开始了。”
总统刚刚吃过晚饭，而这一餐又是令马反胃的国宴。更糟糕的是，这顿饭还是和新年晚会的叠加。
这就意味着她必须花上两三个小时，对各个部门的官员说一些老套的鼓舞话术，让每一位熟悉或不熟悉的官员感到如沐春风，无比忠诚。参议院曾经提议为所有的公职人员进行强制精神改造，但正是她自己否决了这一提议。现在她感到的莫过于后悔。
作为木卫二上的正式国宴，这顿大餐可谓是相当豪华：炸薯条和干草，木卫二矿泉水，水果糖，清蒸海带，蒜蓉油麦菜和烤土豆皮。最让她垂涎欲滴的莫过于从近地轨道进口的优质西红柿，她最爱吃西红柿了——这点一定和弗洛伊德很相似。当然，所有食物送到她面前时早已不凉不热，等到开始动筷时则下降到了室温。
一定有什么方法能够避免此类场景。也许她应该自己一匹马用餐，然后再去参加正式晚宴。到时候她只需要盛一些优质西红柿和咖啡，然后把整个晚会的时间用来看大红斑旋转即可。
在与下一位官员会面前，她把自己的思绪抽了回来，并又拿了一袋饮料。此刻她一面吸着进口棕色豆子所熬煮出的液体，一面盯着科学部部长的红色长衫出神。她想到了杰斐逊，于是拿起了听筒。
“你好，请给我接木卫三的军事总部，就说我要找杰斐逊上将。是，是，我可以等。”
于是她就在那里坐着，直到等待音乐戛然而止。
“总统阁下，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杰斐逊在政治保安部工作时，一直都表现得极为出色。总统心中虽有不甘，但她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这位副手的选前工作，她绝无可能在上一次的大选中登上总统宝座。不知道是因为奉承的本能还是运气作罢，她每次一叫唤后杰斐逊就会立刻现身。现在，她被调去了国和部，为各种作战事务而四面奔走。这惹得总统总是心神不宁，得力干将不在自己身边实在是令马难受。每当总统想到这位得力干将被送到满身肥油的国和部副部长那里时，她内心总会隐隐不安，像是有绳子在牵动着内心的某个角落。
不过这些都远不如弗洛伊德重要。
“杰斐逊，好久不见。说正事，我的那个克隆体怎么样了？”
杰斐逊就在两周前刚见过弗洛伊德，不过她或许是要试探一下总统的记忆力。
“总统阁下，您说的是谁？”
总统微微皱起了眉头。
“你当然知道啦，你前两天还见过。你们对弗洛伊德做了多少工作？”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短暂的沉默。接着：
“总统阁下，我们相信总参谋部和军事总部的决定。她在上任第一天就表现出了极佳的军事才能。”
“啊！这么说她已经准备好啦？”
“总统阁下，现在未免不是时候。我不知道查伦是从什么地方搞到那么多信息的，总之，查伦在弗洛伊德少将执行第一次任务时揭露了……一些信息，导致她的精神收到了很大干扰。目前这些问题还没有表现出来，但我在她冬眠时做的精神检查手术可以充分证明这一点。若不是沃伊坚科中将及时切断了通讯，她的忠诚度便需要重新评定。”
总统回想起她第一次见到弗洛伊德的那天。当时的她还是政治保安部的部长，为确保自己不会在某一天被反对政见者炸成齑粉，她给自己做了基因备份。得益于9任之前的总统，克隆马的制造和使用在现在如呼吸一样简单。当然，克隆者的本体还是会坚持把这些克隆体认作是生物学意义上的子女，并为他们命名。但在一百多年后，‘他们’已经变成了‘她们’。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是否藏着和她本马一样的心境和人格？还是截然不同呢？
“即便如此，我们也时刻准备好去接受弗洛伊德少将，无论她的精神何等动摇。她无法和常规的官员一样接受精神改造，正如您也不能一样，她的生物学构造意味着一旦我们对她动用任何的精神控制手段或是大脑手术，她的‘操控’器官便会受损，使得她无法使用所谓的‘魔法’。万哈宁准将运用在谷神星档案中附带的一些魔力原虫完成了那次转移，但那是不受控的，而且十分危险。相较之下，保存弗洛伊德大脑的完整结构便极其重要。”
总统立刻就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如果有马抢先一步把她弄走拿去切片，那该怎么办？”
“总统阁下，除了共和国没人会这么做。既然我们听说了那篇研究，那共和国军方没有理由不知道。她们只要查看一下弗洛伊德的照片就能发现她的角，我们能看出来的，她们一样也能看出来。”
“如果真的发生这种事呢？我们有什么备份计划吗？比如拿我的备份再制造一个‘弗洛伊德’？”
“总统阁下，那样是不可行的。弗洛伊德独特的能力来源于复制过程中出现的错误，想要复制这种错误是完全没有可能的。”
“得了吧，杰斐逊。我必须再次提醒你，共和国绝对意识到了弗洛伊德的不同。她们绝对想把弗洛伊德抓走，我向你保证。”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假如真的发生这种事，或者是有这样的可能性，”在许久之后，杰斐逊开口了：“总统阁下，国和部了解弗洛伊德对作战计划胜利的重要。我们会采取任何手段。”
“你的意思是毙了她。”总统说。
“您这么说也可以。”杰斐逊回答。
“好吧，我们先不谈她了。讲讲海伍德的事吧。”
对方沉默了一小会，期间传来文件在桌上蹭碰发出的轻响。
“总统阁下，我们在谷神星的行动不甚成功。事实上，RFP早已垂涎此类生物学技术已久，一直想得到它。当我们的特勤部门——基本上是高级军官——到达谷神星时，她们设法成功地抢走了档案，但是被共和国的行动组飞跃了。”
“我注意到你开始用空间军的术语了，杰斐逊。你从特坎司那个蠢货那里学了不少东西。”总统刚点上了一支烟，此刻则看着吐出的白色烟圈飘荡在停滞的空气中。“我们失败了，对不对？”
“总统阁下，我们仅仅是失败了一部分。在那次行动中我们损失了一位行动组成员，但她设法在被打死之前将部分档案拍照上传到了我们的分布式卫星系统。尽管共和国入侵了我们在谷神星轨道上的数据库，但她们已经无法挽回被上传的数据。”
太阳逐渐从木卫二棕白色相间的表面上升起。它放射出的光和热为悬崖扑上了一层白色的边框；由于这道边框的原因，下方臃肿的穹顶变得更为低沉，更为黑暗了。轨道上勤务舰队的引擎尾迹展开来，像一条白线，将天宇划开。不知怎的，总统想到了土星环。
“继续说。”
“我已将这部分信息资料发送至科技部。她们无法对该生物学技术逆向工程，但可以确信共和国可以由此发展出何样的技术。她们认为这些技术可能涵盖了医疗、散热、武器、还有最重要的引擎。科技部认为，这将使共和国制造出核盐水引擎或甚至是核聚变动力系统，这在以前是想都不可想的。”
“那个海伍德，你从来都没有跟我说过她是干什么的。”总统来了兴趣。
“总统阁下，我们很难查询到大灾变之前的信息。目前我们认为她涉及到了EQ政府的某些计划，但我们还无法确认。”
太阳彻底从木卫二的地平线上起飞，悬挂在极低的半空中。
“打扰一下，总统女士。您有一份从国和部从来的报告。”这一次声音不是从听筒中传来。总统接过服务员蹄中的几张金纸。尽管金纸片又贵又沉（尤其是多张叠在一起时），官方性质的文书依旧用它们传递，好像是某种约定俗成的规矩。她将金纸伸展左右伸展两次，凑近了眼睛阅读其上的内容。字体很小，是用氮化硅针刻上的。附件贴在了背面，是一张几乎黑色的照片。
“杰斐逊，计划有变。我马上就起身去木卫三军事总部。把那蠢货叫醒，我十个小时后就到。”总统挂断了电话，用力过猛以至于二氧化硅的支架传来了破碎的轻响。
今夜睡眠与特坎司无缘。她在狭窄的铺位中辗转反侧，不停地用蹄子抠着头上方的孔洞铝板。在RFP和USTA宣战后的十个小时，电磁波带着这一新闻就穿过了整个太阳系。经济制裁被发动，各个国家不得不选择自己的阵营。
即便如此，到目前为止，尚未有什么实质性的武力措施——共和国的战斗群依旧以正常轨迹穿梭在各个族群的主带小行星之间，联盟舰队也在土星上空飘着。地面部队倒是做出了相当的举措—，爬出防空洞然后向敌军推进。遗憾的是，她们基本上在开战后十五秒就会被核导弹蒸发。
对于任何一方来说，这似乎都是个僵局。
当然，这些想法都无助于入眠。差不多在她翻来覆去到大脑发出抗议时，困倦才席卷了她的全身。
她醒来之时，迷你的房间里一片黑暗，只有杰斐逊的两只绿色眼睛在发光。这种渗马的感觉让特坎司想起了上周看的《闪灵》。
“几点了，杰斐逊?”
“现在是两点整。”
“才下午两点，我还以为我起晚了。”
“现在是凌晨。你有个加急电话，特坎司。是……打来的。”
元帅并未听清这句话的关键信息，但她依旧打算按正常程序行事——在电话里把任何敢于在五点前打扰她睡眠的马骂上一顿，然后继续她的美梦。
她从铺位里弹起，不顾一切地伸出蹄子摸索着右侧的墙壁。
她终于找到开关，房间在一秒钟内注满了惨白的光线。由于电话线长度的问题，她不得不尽力伸长自己的腰以摸到听筒。
她半闭上的眼睛突然睁开，马背一瞬间挺直了：“是，是……总统女士。我马上就来。”
半个小时之后，运输直升机缓缓在军事总部的平台前降落。螺旋桨射出的狂风让周围的警卫不得不背过身去。特坎司扶住了自己镶有十颗金星的帽檐——这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她可不想丢掉。木星系军事总部位于木卫三上最大的一个直径约四十公里的加压穹顶城市之间，在此，空气动力飞行器可以自由地穿梭。
直升机的舷侧伸出来一块板子。对于如此之高级的官员来说，这种方式似乎过于简单了点。
总统的防风衣在大风的吹拂下摆动。她的穿着十分严密，基本上没有什么皮肤裸露在外。尽管如此，特坎司依旧能看出她和弗洛伊德的相似之处：一样的亮白色鬓毛，钢灰色的眼睛放射出锐利的光线。
但不同之处也有些许——总统的角些许有些向左偏移，脸上则皱纹要更多。
特坎司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的窘迫。单间里没有淋浴，而这个点公共洗澡间尚未开门。她用海绵擦了一个澡，弄得地板乱七八糟，还用护蹄霜刷了牙。最后，她还不得不把昨天的衣服套在睡衣外面。
更糟糕的是，空气循环部对配给和薪资提出了抗议，关掉了温室气体排放系统，导致穹顶内的温度不超过十度。
“元帅，我认为我提醒过你我会在凌晨访问木星系军事总部。很显然你没有查看电报，也没有看时间。”
“很抱歉，总统阁下，但我的房间……没有窗户。”她做出了一个蹩脚的辩护。
“真神奇，OF9级待遇居然买不起电子表。好啦，杰斐逊，带我们去指挥部。”总统撇了一眼蹄表，便向着入口扬长而去。丁晴橡胶的靴底在铜地板上嘎嘎作响:“外面要冻死我了。”
特坎司四下望了望，环形的墙壁上窗户大开。淡黄色的阳光斜着照进军事总部的会议厅。漫射的光线足以点亮整个空间，因此开灯就显得更加多余。总统在翻动着手中的电报信件，特坎司趁着没马注意，将头凑近了。
尊敬的总统，
党和国家的领袖，
按照您的高尚指示和国家和平部的战略规划，我们已成功执行了一项至关重要的任务，以防止某些技术信息泄露：
1.小行星617的战略打击：为防止敏感和机密资料与技术的泄露，并确保我们的战略优势，我们发射了弹道导弹摧毁了整个小行星617表面地区。这一行动是必要的，也是非常成功的，彻底消除了任何潜在风险。
2.人员和技术的转移：所有涉及该项技术的党员已得到提前通知并成功撤离。此外，所有的科研和居住马员也在听到警报后进入了表面下设施躲避。相关技术现已安全转移到科技部，并处于严密保管之下。得益于您的决定，我们成功地确保了联盟的安全和繁荣。
我们承诺继续致力于国家和平部的使命，保卫联盟的利益，捍卫我们的人民和我们的信仰。
敬礼！
国家和平部部长
ULF H Adm. Melcheltt
P.S. 在火星的间谍卫星拍摄到了一些图片。我认为这值得您一看。
J2246.99535 S6Titan - J2246.99541 J3Ganymede
“好了，特坎司，给我们介绍一下正面战场的进展。”总统放下了蹄子中握着的信件。
“各个天体的防御舰队均准备完毕，目前正在逐步将轨道马口撤离。入侵舰队γ，Δ已在木卫三集结完毕。目前，我们正在等待敌方做出实际动作。共和国舰队在火星轨道与灶神星轨道集结——军力几乎和我军相当。我们无法确保主动进攻的胜利……”特坎司决定实话实说。她的确无法保障作战的胜利，RFP在近些年的时间中不停增加军费，其速度堪比坐火箭。仅这个月，激光护卫舰就下水六艘。
“正和我预料的一样。好啦，你可以滚了。杰斐逊，给我们汇报一下地下工作。”
杰斐逊将白板翻了个面，露出几乎空白的一侧。
“我们在谷神星的行动失败以后，RFP已经获得了那项研究。情报部门认为这项研究很可能已经被武器化，以制造红外隐形的航天器。”
她不知从何处变出几张文件来。特坎司仔细辨认，才发现是普朗克的黑体辐射公式。但同时也有许多不同之处——U值完全不同。
“在获得了那项研究之后，共和国舰队可以制造出效率极高的散热系统，亦或是更为先进的引擎和武器。这项研究的威力还远不至此，我们非常确信古代神话中的一切都将实现。”
元帅挑了挑眉。“真神奇，我居然不知道这件事。”
总统并未做出回应，而是自顾自地清了清喉咙：“这只是你们所知道的过时情况。看看这张照片吧。就在两个小时前接收到的天波。”
她从衣兜中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沿着桌子推给两位将领。元帅认出了漆黑背景上暗红色的火星，还有造船厂巨大的散热板上共和国“月亮和恒星”的国徽。
“啧啧，这是一艘未成形的激光护卫舰，我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
“没错，但是如果你仔细观察……它的散热板长度明显过于不合理了。此外，它的引擎也明显与我们所常用的不同。不是开闭循环气芯、固液芯、更不是MPD、化学火箭或是电阻推进器。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呃……应该不知道？”
“科学部认为这是四溴化铀盐水为动力的引擎。特坎司，你选修过核推进器工程，我相信你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她们在太阳系内将随处可去。这是一场军备竞赛，而共和国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