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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就绪,现在可以唱了!气球,杯糕,派对帽大家都戴好了。请我们的主角天琴许愿!祝你生日快乐!”天使般的嗓音打破徐徐暗夜中一缕寂静。
是碧琪,宠物噶米慵懒地躺在她粉色鬃毛上,两根氢气球不知被谁打上死结,缠绕在碧琪的鬃毛根须上。一块生日蛋糕,只属于二十岁的糖糖。天琴即将和糖糖订婚,父母猫在沙发上去解开马镇亲戚送来的一些祝福礼的包装彩带。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生日快乐,生日快乐,祝你快乐!好友挚友来做客!新老朋友来贺!生日快乐,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还要更多!蝎狮快来坐!好多钟,还有长筒袜!”
蜡烛熄灭,除了呼吸声,房间内顿时肃清下来。还是碧琪不愿气氛冷淡下去,怀激动心情小跑着打开明灯。天琴的脸上仿佛留有泪痕,蛋糕还原分不动立在桌面,像是为仪式准备的祭品,谁也不愿摆出笑脸去第一个分蛋糕。哎,生日派对,属于自己随意挥霍的一段时光,为什么主角会不开心?明明孩子过生日。哪怕她的父母今天就把孩子当一块太妃糖搂在怀里不好吗?以往碧琪帮朋友们举办生日派对,也不见那家父母也没围着自己的孩子团团转啊。
童话里讲过,城堡里的小幼驹过生日,不应该从千里外飞来自然精灵幻化成的仙女,赶着为幼驹送出自己的祝福吗?碧琪只好主动为大家均分蛋糕。她似乎能看见,天琴家的房子破开一块井盖般大小的缺口,淘气的天马拨来雷云抵住。这雷云不停降下大雨,让天琴,以及她的父母全身湿透,平均下来,一匹马甚至都没把裹上糖霜的樱桃吃完。天琴则是一口没吃,兀自钻回屋里把盛蛋糕的托盘放在木质地板,一边盘蹄伏坐,迎月色,望小床,摸玩具,独消愁。
“碧琪,给你得酬劳。没事的话你走吧,我们一会还得去上夜班。”天琴父母丢给碧琪几枚钢镚,掷地有声,便像泥鳅一般出溜回沙发,一边拆包,一边满脸愁容,商量着什么。自从这周开始,碧琪发现大家对过生日的激情,没有上半年那么强烈。
嗯嗯,送走了春天,又迎来了初夏。大家也做回辛勤耕地的老黄牛,一刻不停去忙自己的事。也对,婚礼将至,那可不是一般地忙。碧琪本想说留两块蛋糕放进饭盒,给下一家过生日的小孩去吃。当她要这么做的时候,余光瞧见一本精装童话书。碧琪涣散的目光瞬间变得炯炯有神。这是每个过生日的孩子,都应收到的生日礼物!
每个孩子都是被上帝眷顾的天使,每逢生日,碧琪送去一本童话书,愿书中朴实无华的文字,化作一只飞鸟承载着孩子对童话世界美好的向往飞往大洋彼岸,给另一端陷入一时痛苦的伙伴们,送去信念和未来的期望。因此,过一次生日,碧琪便当一次小天使,给小寿星送去童话里才会有的温暖。
只不过,她今天失败了。天琴为什么不开心?
“天琴,碧琪可以进来吗?”碧琪轻敲房间的大门。
“进。”就这一个字,一个字!
床单整洁,地板干净。可天琴却肩头颤动,碧琪来之前,她哭过。
“天琴,怎么不开心?蛋糕是你最喜欢的樱桃味,是有谁惹你伤心了吗?碧琪给你讲一段童话故事,保证让你听完后,由悲转喜,把蛋糕一股脑扫干净!”
天琴没有回应碧琪,木讷的表情,僵硬的四肢。像是一只不会动的木偶。仿佛碧琪是今天要给木偶注入活力的木匠,天琴还是端盘把那樱桃含在嘴中,糖浆均匀分布在她嘴唇上,啪嗒!樱桃核夹带口水,落于摊开的童话书上。
“今天的故事,发生在由教室焕环绕的一座岛屿上,住着一名国王和皇后。前皇后给国王留下十一名英俊潇洒的王子,和一名漂亮的小公主。但是这个皇后嫉妒皇子的才能,觊觎小公主的美貌。趁国王出海拜访别国,皇后念诵咒语把王子们变为天鹅,令他们往百里外的海岸线飞,直到太阳落下方可恢复原样。她趁和小公主在一块,骗她全身涂满泥巴,等国王回来果然认不出自己的女儿。就这样,这个艾尔莎的女儿被驱逐出城堡。形势严峻,艾尔莎并没有放弃,她乘船找到了自己的哥哥。”碧琪绘声绘色,并举童话书,向天琴展示书中插图:艾丽莎衣着单薄,本是皇家白裙,裙角却粘上一些蜡黄泥巴。碧琪往下翻页,艾丽莎穿越过茂密的森林,不知被荆棘划破多少次衣裳,多少次因野兽的夜晚嚎叫声困在洞穴里蜷缩一夜。待她登上山巅,环绕于山林的白色迷雾也随之散去。艾尔莎历尽艰辛,终于抵达那湖畔彼岸。金灿灿的阳光在湖面上抛洒光辉,十一只海鸥已经编排成队,命运会眷恋一切,它一并把那些明媚的阳光从袖口中甩出,海鸥翅膀随之在末端处闪耀光亮。
“他们落于在艾尔莎所在悬崖边,都向她伸出右翅,艾尔莎坚信海鸥们是她的哥哥,摒弃杂念,犹豫着把自己白嫩右蹄搭在海鸥的翅膀上,海鸥真的由翅膀开始,变回了她的哥哥。”故事还剩下一半,时针悄然走过一刻钟。可天琴,只是闷头吃下去一层蛋糕。
屋外静悄悄,屋内凉飕飕。天琴应该向往常那样,向故事主角表达怜悯之情。不对,编入童话书的故事是被指定的,除了碧琪,不会有谁谁先偷看再传播的。
“天琴,是我讲的不够生动吗?也是,艾尔莎陪她哥哥来回飞跃大洋彼岸的经历有些平淡。其实我挺喜欢他们跨过云端之上,路过海市蜃楼那一段。总之……”
天琴眼眸中忧郁如秋水,眼神深邃,似迷离的星辰,一直注视蛋糕盘子不远处的一块地板。啪嗒,眼泪滴在地板上,像是水晶碎裂,碎片割破了碧琪的心窝,她连忙跳下床,想搂天琴入怀,
“没事的,水晶鞋摔碎了,还有新的。你心中的皇子不凭黄金寻女。”
天琴向后躲闪,泪痕在脸颊上轻轻流淌,“碧琪,你继续吧,谁陪我,不是陪。”
碧琪眼角微微下垂,嘴唇张开,欲言又止。但愿她完整听下这则通话,那块石头会松开。
“艾尔莎在林中遇到一个老太婆,身材消瘦,走路又咳又喘,艾尔莎把身上仅剩的苹果给她吃。老太婆为表达谢意,说去悬崖下一处墓地找到带刺荨麻,忍住痛苦,编织出十一件披甲,为十一只天鹅分别穿上,邪恶魔法便可破除。哎,但代价是艾尔莎不能讲话!”
童话并未结束,敲门声不可事宜的响起。原来是天琴母亲从门缝探头催促碧琪,
“哎,付你钱了你怎么还没走呢?天琴,今晚开始编一千只花篮,两天后套马车送糖糖家。”这句话撂下,门却敞开。天琴把蛋糕递给碧琪,打开橱柜,埋头从花花绿绿的衣服里找出,唯独没有图案的那件。
“碧琪,故事我知道了,反正结局都是大团圆。什么困难也打不倒她呗。你去吧。”
碧琪看着那块蛋糕,虽然说这童话故事没有平日仓促生活中的一波三折,但其中蕴含的纯真值得听者铭记,艾尔莎不是个伟大的女孩吗?
“天琴,之前我给你读风的女儿,丑鸭子,豌豆上的公主,你是说过,应该学习他们的善良,隐忍,乐观积极的去生活吗?这也是我坚持给大朋友讲童话的意义呀,为什么听完童话,你不开心,反而哭了呢?”
天琴径直走到门口,像一尊雕像伫立在那:“碧琪,你自己不觉得,童话故事,也就那样吗?和糖糖订婚后,我会越来越忙,小时候,生活是过得无忧无虑,真的怀念。这也是我为什么哭。想起后面,童话已经没用了。
“我知道,编花篮的过程注定是枯燥无味的,也不用灰心丧气,总有善良的小马会在一旁支持你的!就和童话那样!”
碧琪一蹦一跳,天琴只顾穿鞋准备离开大门。
“碧琪,我知道,可现实就是,所有求婚者都必须要编制一千份花篮,它就是个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义务劳动!义务等于无偿,不会有谁闲下来关注这个东西!也就童话里创造出几个大实在去帮我!”
碧琪的鬃毛立刻塌陷下去,天琴又在门口披上棉衣,他们家大门左蹄边,四架白色的木质栅栏环绕一片松软的耕地。不容碧琪再劝什么,天琴堵住她的嘴,用另一只蹄子指向斜靠墙根的铁铲子:
“碧琪,咱们不是小孩子了,你不久也可能和起司三明治结婚。童话这点事,该放得放下了。我妈说,你明天来一趟把埋里面的泰迪熊啊,玻璃那些个玩意都挖出来扔了。”
“这是咱们的花园,在小小的花园里挖呀挖呀挖,什么样的种子开什么样的花,你都忘了吗?挖了它,童年这点念想,咱们不等于主动丢了吗?”
碧琪从粉红色的毛发中掏出一本童话书,天琴伸蹄擦去脸上仅存的泪痕。尽管夜色降临,马镇各家依然的窗户依然亮起柔和的灯光,过路的小马步伐急促,个个低头,似乎心中饱含无数惆怅之事,宁愿默数走路踩过几块石子,也不愿把烦恼向身边的马分享。这个马镇怎么了?怎么看起来,一个个表情这么焦虑呢?
“丢就丢吧,童话就是哄小孩的。这童话要是真的,还不如种点花篮、沐浴露、还有太妃糖这种能解决实际问题的东西。讲实话,你别在去大孩子家操办生日宴席了,没意思。我得去买藤条,今晚就开始编,后天还搞不完呢。”
天琴的背影没入马群中,路灯的光芒忽明忽然,不再像以往能穿透夜幕,驱散黑夜。
永恒森林种寂静无声,唯有碧琪一马靠在粗壮的老树下。和那本童话书,还有天琴家的铲子。躺在草地上。她害怕梦想的种子未等发芽就被掘开。她疑惑童话为何没有那种滋润心田的效果。“在大大的花园里挖呀挖呀挖,种大大的种子开大大的花,就因为忙?你也忙,我也忙,就没精力感受美好的童话了?不对!童话怎么会不能感动马?故事是你给的,永恒之树。肯定是你给我的故事不够完美,不够打动天琴。”
碧琪眼珠一转,灵光一闪:“也许,把童话书种下去,会得到新一版童话书呢?故事肯定会比旧版扩充出新内容!好,就这么办。我就不信纯真的感情与现实不相容!”
碧琪卸掉身上所有重担,舒缓一口气便躺在田野上,“不过我得先睡着,永恒之树才会赐予我魔法。”碧琪的身体逐渐变得轻盈,那熟悉的歌谣声再度传入耳中:
就是现在!
碧琪一骨碌爬起来,拿起铁铲便开始挖坑。“在小小的树林里挖呀挖呀挖,种什么样的童话便开什么样的花。”有了洞,碧琪便迫不及待把书平摊到那艾尔莎编藤蔓一页,倒扣扔进去,以土覆盖,又从附近树丛拽一串绿叶,作为装饰平摊土壤上。碧琪越挖越开心。竟没察觉到,坑中沙土在沿一块不起眼的缺口往下掉,不知挖了多久,碧琪蹄下一滑,连带童话书一起顺洞缺口坠入一处地下湖泊中央。
童话书准确落于碧琪的粉红鬃毛里,碧琪揉着脑门,缓慢起身。
可摊开的童话书并未落入水中,像是粘在碧琪头发上。
碧琪也觉得不对。她对湖面倒影尝试多次去拽童话书,鬃毛却发痛。并且碧琪敏锐的发现。她的部分鬃毛似乎比早上要长一些,刺穿书页,紧紧环绕童话书外页。
她的鬃毛把童话书当宝贝裹起来了。童话书取不下来!碧琪若有所思,自言自语道,“不对,这说明我没有讲错故事,还是说永恒之树要求我从所有童话里汲取能量,给与天琴乐观面对困难的勇气?”
等下,湖中倒影旁边,怎么还有两只粉红色的小马?他们也同时带上“童话帽子”?左边的这只是幼驹,年龄估摸四五岁,她朝自己挥挥蹄。吓得碧琪抬头往后撤。
“你好,我是幼驹碧琪!”
“你好,我是青年碧琪!”
两只碧琪原地蹦跳,碧琪稳定心态,上前先使劲拽下对方一根毛。哎呦,自己不是在做梦!她俩头顶的童话书还不是一本。幼驹碧琪的书更像是学龄前绘本,至于青年碧琪的,也就没自己的书厚。两只碧琪瞧见自己,一只窜到背上喊着要骑马,另一只主动握蹄,向自己打招呼。这,种自己得自己吗?
“哎,你们应该知道我明早想干嘛,对吧?”两只碧琪同时乖巧点了点头。
“碧琪碧琪,咱们去帮帮天琴吧,她不忙了,肯定有空听你讲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