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张吗？”闪电问道。

我低头看了他一眼。闪电是塞拉斯蒂娅公主的贴身侍卫之一，目前身穿闪闪发光的盔甲，执一支长矛；不过，在我心目中仍然不算太大的威胁，因为他的身高还不到我的一半。

“我为什么要紧张？我以前见过两位公主。很多次了。”

我瞥了一眼我们面前的那扇双开门。在门之后就是城堡的豪华宴会厅。

“除非有什么我还不知道的规矩。”

闪电对着蹄子咳嗽了一声。“实际上，是有一条你应该知道的规则。绝不要—我的意思就是绝对不要—点公主。这样做会引发她们大脑中的某种古老机制，然--”

“点？”我不管不顾插了话。“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说像是在床上点公主某个部位什么的吗？因为我不会做那种事，记得吗？我想我对那种事情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先是跟小蝶，然后是跟星光熠熠--”

闪电摇了摇头。“不是，点小马的意思是用手指轻轻碰一下他们的鼻子。”

我哼了一声。“哦。那个啊？但我一直做那事啊！老实说，我还以为你们这些小马喜欢这种事呢。”

在闪电有机会反应之前，我就把手伸下去，飞快地碰了一下他的鼻子。闪电仿佛被闪电击中了一样，倒在了地上，咯咯地淑女笑起来，用两只蹄子抱紧鼻子，直到喜悦的泪水从他的脸上滚落下来。

过了足足三十秒，闪电才笨拙地恢复了自己的仪容，拿起长矛，站了起来。他瞥了一眼我们身后，确定没有谁在看。

“拜托，安东尼！”他对我嘶嘶地说道。“不能在我上班的时候干这事！虽然，说到手指头和手，我确实有一些事情想和你谈谈。某些你可以帮我的事情。那些…蹄子真的不能像手做得那么好的事情。”

“哦？”我忧虑地挠了挠后脖子。

当然了，我喜欢闪电。他是个朋友。我们每个星期五都和其他一些城堡卫兵一起度过一个扑克之夜。但无论他向我要求的是什么事，听起来都很不祥啊。

“是需要我从顶层架子上拿东西吗？”

闪电没有看着我的眼睛。“不…完全是。”

“帮你系鞋带？穿针引线？”

“我们稍后再谈吧。现在给我记住：不要点！”

我们面前的那扇门打开了，闪电带我走了进去。

我看到的基本上就是我能期望在塞拉斯蒂娅主办的一个大型聚会上发现的那些事物：几十匹看起来很花哨的小马；食物很精致但是盘子太小，无法尽情享用；一支古典乐队，只会演奏一首曲子，并且会持续演奏一整晚。

至少，还有蓝血王子可以逗一逗。

当我排队准备和塞拉斯蒂娅打招呼（带着我的派对礼物--一本名为《1001张历代王座照片》的书）时，我一直盯着蓝血，直到他看到我，我示意请他过来。

我在小马们身上搞的一个恶作剧是告诉他们问候某个生灵的“人类”方式是举起我的手，让他跳起来用蹄子打到它--基本上，就是一次相当草率的击掌。我知道他甚至现在还在满足我的唯一原因完全是为了地球和小马国之间的“牢固外交关系”。当然都是我胡扯的。

“安东尼，”蓝血冷冷地向我打了个招呼。“很高兴看到你能参加。”

我咧嘴一笑。“地球总统特意派我来到这里；进行更多的小马研究之类的。”

“超棒。”蓝血不知怎么地把这个词拉长成了一个完整的句子。“卑鄙总统一定是相当信任你，安东尼，小马国唯一的人类。”

实际上，我确实将虚构的地球总统命名为卑鄙先生。

这样听起来更凶恶呢。

“哦！差点忘了官方的问候礼仪！”我高兴地举起了手。

蓝血盯着我的手，好像想咬它一口。“到这时候了，我以为我们不用这样了。”

“才没有哩！”

蓝血举起一只蹄子…向上…向上…最后到他用后腿站了起来够我的手。而且，像个大混蛋一样，我就是把手稍微移到他够不到的高度。

我自鸣得意地笑着。这将是我未来一段时间里的最后一次窃笑。

“安东尼，你和我侄子相处得好吗--”

在逗弄蓝血的时候，我没有注意到塞拉斯蒂娅就站在我身后。当我转身时，我懒得放下那只手，这意味着我的手指直接落在了她的鼻子上。

我真不是故意的，但我还是做了。

我正式点了公主。

是个意外，当然了。

惊呼声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伴随着蓝血王子的少女尖叫。

塞拉斯蒂娅后退了一步，皱起鼻子好像要打喷嚏似的。看起来她可能让这事一笑而过，直到从她脑袋深处的某个地方传出一声清晰的咔哒声。在那之后，我差点尿了我那条可以说是最好的牛仔裤。

“点鼻协议启动！”塞拉斯蒂娅大喊道，慢慢升入空中。

很快，她的眼睛里就充满了令人难以忘怀的红色光芒；警报声响了起来，仿佛核辐射尘降即将降临似的。然后倒计时开始了。

“离发动还有二十！十九！十八！”

房间对面，闪电把两只蹄子抱在脑袋上。“你做了什么啊，安东尼！？规则只有一条！就一条！”他惊慌失措，绕着圈子疾驰。“哦，有谁请救救他的手啊！我还有计划用到它们呢！”

“十五！十四！”

塞拉斯蒂娅的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加速运转。类似机器的东西。

一只蹄子重重地落在我肩膀上。

“你今天在这里犯了一个相当令马发指的错误，”露娜公主告诉我。“来吧。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

“十一！十！”

一道明亮的白光闪过，露娜和我传送到了外面。只是我并不是站着，而是骑在她背上，而她正在冲出城堡。我仍然能听到从里面传来的很响亮的塞拉斯蒂娅的倒计时声。

“这是个意外！我发誓！”

露娜没费心扭头看我。“不管意外与否，你已经把自己置于严重的危险之中了，安东尼。一旦一位公主正式被点，就没有什么可以阻止她们实现自己的目标了。”

“好的，”我说道。“那么塞拉斯蒂娅的目标是什么？”

“追猎你。在她占有你之前都不会停下来。”

听到那个令人震惊的事实之后，我不寒而栗。“那我到底该怎么做呢？你能躲开像塞拉斯蒂娅这样强大的生灵吗”？

“也许吧。”

我们身后传来了爆炸的巨响，我转过身来。城堡的上半部分已经被炸毁了，现在塞拉斯蒂娅正在腾空而起--天角兽、火焰和冰冷的机器合为一体。

“安东尼！”她吼道。“你会被找到的！”

这很奇怪。我知道我现在应该比之前害怕得多，但我仍然保持着一抹最微妙的微笑。今天每匹马都把我的名字弄对了。

只花了他们八年时间而已。

“做好准备！”露娜警告道。

***

很明显，我被传送到了一艘潜艇里，在海洋深处的某个地方。如果我们周围弯曲的金属墙壁和哔哔作响的仪器还不足以证明这一点，那么露娜戴着的愚蠢的船长帽肯定是再显眼不过了。

说真地。差不多是我们登上潜艇后她抓住的第一样东西。

这些小马喜欢任何打扮的借口。

露娜走到潜艇的控制面板前坐下。她忙着摆弄一些旋钮。“欢迎来到S.S.湿乎乎露娜号，安东尼；海底两万里。”

我想笑。可是我咬住了一根手指关节。“S.S.湿乎乎露娜号？很有一点儿…暗示，不是吗？

她转向我。“为什么？这是我的潜艇。我正在驾驶它。它在水中。水是湿的。因此，我的潜艇是湿的。因此…湿乎乎露娜号。”她皱起了眉头。“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每个家伙都嘲笑这个。”

我把这事放过去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呢。

“安东尼，你想吃点东西吗？”露娜问道。“潜艇的储藏室应该储备充足。”

走出控制室，我很快就找到了厨房区域。我打开了冰箱，突然感到非常头疼。

冰箱里其它啥也没有，只有潜艇三明治。一直堆到冰箱顶。

当然，我可能是饿了，因为在晚宴上没有吃任何东西，但这并不意味着我真的要在被困在一艘潜艇里时吃潜艇三明治。苏斯博士式的逻辑去死吧。

就在那时，整个潜艇（不是三明治）猛烈地摇晃向一边，伴随着金属扭曲和破碎的声音。我赶紧回到控制室。

“那是怎么回事！？”我大叫一声。

在控制台后面，露娜咬牙切齿。“整个小马国只有另外一艘能用的潜艇。那艘属于我姐姐。她找到了我们。”

为了确定，我用潜艇的潜望镜查看了一下。另外，也是因为我一直想能有机会使用一部潜望镜。于是，是的，塞拉斯蒂娅就在她自己的那艘小潜艇里——出于某种原因，前部是玻璃制成的。也许只是为了让我看清楚塞拉斯蒂娅也戴着她自己的船长帽。

我喃喃自语，“该死的小马们，都想盛装打扮，试图杀了我。”

一枚鱼雷从塞拉斯蒂娅的潜艇中射出。上面有她自己的可爱标记。

露娜粗暴地把我从潜望镜前拉开。“S.S.潮叽叽塞拉斯蒂娅号对于S.S.湿乎乎露娜号来说过于强大了。我们必须找个别的地方躲起来。”

“潮叽叽塞拉斯蒂娅号？现在你们两个一定是故意这么做的。”

“屏住呼吸，安东尼。”

***

我必须承认，这招非常巧妙。我到了月球上——实际上就站在上面，真真切切！但可悲的是，由于月球上没有氧气，我快要死了。

不过嘛，风景很好。

“坚持一下，安东尼，”露娜安慰我道，而我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喉咙。“我正试着想起来多年前学的那个泡泡咒语。好的，我相信我想起来了。这个法术要么会在你的头上放置一个气泡泡，这样你就可以呼吸了，要么你会打嗝吐泡泡吐到你昏过去。”

露娜施放了咒语，既然我后来也没有冲她脸上吐泡泡，那一定是正确的那个。

我吸进了一些急需的氧气，然后问道，“所以，上月亮，嗯？你以为这样就能让塞拉斯蒂娅找不着吗？”

露娜郁闷地呼了口气。“说真的，我不知道。在刚才，这似乎是最好的选择。而且由于我以前来过这里，无论何时只要我想，都可以在这里快速穿行。”

我点了点头。这话说不通，但我还是点了点头。

“你是在这里呆了很长时间。”

“是的，”露娜回答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悲伤。“非常非常长的时间。”

她用蹄子指着附近的一块巨石，巨石的前面有一个大洞。

“那是我的悲伤之洞。我记得在那里度过了无数个夜晚，创作诗和歌曲。”

我指了指旁边一个看起来很类似的洞穴。“那个呢？”

“我的更加悲伤之洞。就在我的无限悲伤之洞旁边。”她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多年前，我是个行事挺抓马的公主。”

我指着另一个月亮洞穴。“那也是另一个悲伤之洞吗？”

她摇了摇头。“否。那一个储藏着我那规模巨大的岩石收藏。你可能还不知道这一点，安东尼，但月球上有很多岩石。”

“我是真不知道。”

“是的。我的蛋形岩石收藏数量非常庞大。”

“肯定的。”

有一段时间，我们就那么沉默地站在那里。直到后来露娜从我身边走开。

“你要去哪里？”

“当然是去预言那里，”她的回答就是这么奇怪。

她走上了一座小山，而我跑着跟在她身后。她继续解释道，“作为梦境的创造者，我很少拥有自己的梦境。被放逐到月球上后，我只做过一个梦——一个晚上接一个晚上接一个晚上。

她伸出一只蹄子，指着我们脚下的大片土地。

“我相信这是一个预言。不像拯救或摧毁小马国那么宏大，而是一个相当个马的预言；这个预言详细描绘了整个宇宙中唯一能给我永无止境的幸福和快乐的另一个生灵。”

我被我看到的景象震惊了。刻在月球表面的是一幅长宽皆达数百英尺的图画。它想要描绘的内容毫无疑问：

我。

在图画中，我甚至穿着我最喜欢的那件唐恩都乐（Dunkin Donuts）衬衫，向观众方向竖起大拇指。几年前我那可怕又愚蠢的标志性姿势。

“在我的梦里，”露娜柔声继续说道，“下面的那个身影和我一起过着美好的生活，充满了欢笑和冒险。有无穷—无尽—的爱。”她转向我，脸颊上泛起淡淡的红晕。“你认为是不是也许你就是我的梦境想告知我的那个人呢？”

我想了一会儿。如果露娜真的多年来一直梦见我，那么我真的没有什么可以反驳的。我的意思是，哎呀。看在塞拉斯蒂娅的份上，月球表面有一张巨大的我的画像呢！

然后我看到了那个刻在图画的最底部的名字。

所有关于对露娜永无止境的爱的想法都从我身体里溜走了。“阿匿-托尼？你写的阿匿-托尼？”

“那是我梦中听到的名字，”露娜解释道。“你们不是同一个人吗？”

我厚着脸皮告诉她：“不。不是，我才不是。安东尼和阿匿-托尼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名字。”

然后一个相当愤怒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不可能永远躲起来，安东尼！”

哦，屎了。塞拉斯蒂娅来了。不知她怎么做到的。

我和露娜一起冲向山脚下。我到处找塞拉斯蒂娅，发现她在广阔的太空中直奔我们而来。驾驶着一…哦，我了个去。

“塞拉斯蒂娅那是在一只划艇里吗？”我问道。“在浩瀚的宇宙中愤怒地向我们划过来？”

露娜没有停下来仔细看。“中心城的太空计划预算非常有限。我们所有的额外资金都用于一旦有恶棍摧毁了城镇便重建它们。以及用在纯金皇冠和小饰品的制作上。

“给我待在原地！”塞拉斯蒂娅喊道，她每划一次木桨，就让她在太空中前进一码的距离。“再给我五分钟，我会到那里亲自处理你！”

非常奇怪的是，我们并没有留在那里迎接她。

***

我们最终到达的下一个地方非常黑。黑到家了。

我的思绪漫无目的地运转着。“我们现在在哪里？在地球中央吗？在另一个维度里？在某只巨龟的背上？在某个古代神灵的被遗忘的手提箱里？”

“收声，安东尼，”露娜从近处某个地方说道。“我们回到中心城里了。”

“什么！为什么？对我来说，现在这里真的不是最好的地方。”

“恐怕我没更多地方可去了。此刻，我们在我卧室的床底下。这也是塞拉斯蒂娅生气时我倾向于躲藏的地方。”

我听到了微弱的嘎吱嘎吱声。

“那是什么？”

“我在地板上发现了一块饼干，一定是我以前掉下来的。”

然后，突然间，有了光。

塞拉斯蒂娅把床从我们头顶上扯了开去，直接扔到了墙上。在小马国的这些年里，我从未见过她如此愤怒：牙关紧咬，青筋暴起，鬃毛和尾巴真地变成了火。

“你竟敢点一位公主！？”

“嗯…关于那事。你看哈…这某种程度上是意外--”

“而没有先问她是不是一匹好小马，挠挠她耳朵后面！？”

“呃…什么？”

“因为你对小马国犯下的罪行，本宫特此判处你坐两周的抱抱地牢！”

我能听到露娜在我旁边大嚼特嚼另一块饼干。“实际上并不像听起来那么糟糕。说实话，那地方更像是一个地下室而不是地牢。”

我一口老气叹了出去，把我仅剩的一丝灵魂都吹到地毯上了。

我真的开始讨厌这个地方了。

灰常令人好奇的两个星期后

“你保证不告诉任何生灵？”我问道。

闪电点了点头。他没法把目光从我手上移开。“我保证！真心实意！”

我用指尖捏了捏鼻梁。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真的同意了做这事。“好吧。但就这一次。而且超级快。”

“知道了！”闪电在他的床上伸展开身体，把两只前蹄塞进嘴里，好堵住尖叫声。

我尽可能地坚强起神经，吸了一口气，做了那件讨厌的事情。

是的，我真的做了。

我揉搓着闪电那柔软圆润的肚子，直到他瘫成一坨，咯咯地淑女笑，抽搐到不能自已。从头到尾，只用了不到二十秒。

“X-谢-谢谢了，”闪电呜咽着喊道，快要睡过去了。“我真的需-需要那个。”

“不用提这事。说真的，不用提。”

我走向门口。

“你知道吗，如果你对这种事情收金币的话，你可以赚很多钱。”

我低下了头。“拜托，咱就不要让这件事变得更尴尬了好吗。”

“周五打扑克见？”

“随便啦，闪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