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琴的十七岁生日来得比她预期的更早一些。她的小马父母不知道确切的日期，就只能大概猜测，结果与正确的日期相差了好几周。今年，她头一次真正在生日过了生日。
她今年的生日派对（如果算派对的话）比往些年安静了不少，而且只有她最亲近的人参加。如果你住在小马镇，那么因为萍琪，你的生日绝对会是一项全镇都被邀请的盛大活动——虽然不是所有马都能来，因为平均下来每两周左右就有一场盛大的生日派对，显然大家没法每一场都参加……但还是很盛大。
她的生日蛋糕是从城里的蛋糕店买的，虽然已经很不错了，但真要比的话，那么无论是口感还是装饰，都远远无法与方糖甜点屋里的相比。过去糖糖总是给她烤生日蛋糕，想要什么味的都不在话下，而天琴通常也挺知足，有了蛋糕也就不再让糖糖送她额外的生日礼物了。真是怀念，那可是连糖糖的蹄工巧克力也无法相比的美味啊……
但今年她收获也不少，这是她头一次与自己的人类家人过生日，虽然派对上只有他们，不过反正镇里的许多人她也不认识嘛。她得到了几件生日礼物，光从礼物盒上看着不是很大，但过去的几个月里她已经收获了那么多，因此也不是很介意。不过……她确实很好奇他们能送给自己什么十七岁礼物。
一家人围坐在客厅，天琴坐在沙发最中间的位置，父母坐在两边。她拆开其中一件礼物的包装纸，这件礼物装在一个长方形盒子里，刚好一只手能握着那么大。
“呃……这是什么啊？”天琴翻来覆去地检查侧边的图片。
“这是手机，我们都觉得你应该有一部，这样就算你出门了，我们也好联系你，不是嘛。”妈妈说。
天琴缓缓点了点头。她看着印在盒子侧边上的图片，这部手机和她之前见过的不甚相同，但仍然是一部迷人的科技杰作。她终于有一部自己的手机了，她感觉自己更像是一个真正的，普通人了。
她在父母的帮助下，打开了包装。他们教她怎么给它插上插头——他们说这叫“充电”——然后又教她怎么使用。
这部手机和她之前见过的不太一样，它只有一块扁平的玻璃面板，但你一按底下的按钮，它的屏幕就会开始发光，而且还会随着你的手指划动做出反应。有那么好几分钟，她就一直划过去划过来，看上面彩色的图标随手指移动。
她妈妈教她使用具体的功能。她发现，手机比她想象的还要有用。她不仅能用它和其他人打电话，还能用它拍照片，听音乐，看时间，甚至还能用它上网……前提是她会上网。真奇怪，她明明记得上网需要电脑啊。不管怎样，这小东西都实在是太精巧复杂了，但是也很有用。
她还收到了几件其他的礼物，都是一些小东西，包括几张她喜欢的摇滚乐队的专辑。爸爸说他会帮她把这些音乐存到手机里。她挺好奇，这该怎么存啊？那些唱片比手机本身都大了。但反正不知怎么，就是存上去了，这绝对是人类最精巧的智慧。
克洛伊在沙发上睡着了，他们把她带回房间，然后天琴又和父母多陪了一会。
“过去的日子都不容易，一眨眼，你现在都快长大了啊。”她妈妈感叹。
快长大了。天琴腆腆一笑，“和你们一起过生日感觉真好，谢谢你们准备了那么多。”
“你能回来我们也很开心。”爸爸也笑了。
天琴坐在床上研究她的新手机，一直到午夜。在黑暗环境中，它竟能发出相当可观的亮光。如此一个小小物件，有如此多截然不同的功能，实在是太令人难以置信了。她用手指点击屏幕，屏幕也做出相应的回应。这是小马们绝对学不来的事情，他们就算拥有这样的科技，也不会使用它，那些一般手机上的小按键已经够让他们焦头烂额了。
她翻过一张张今天拍摄的照片，它们存在手机上，不用打印，甚至都不用洗。也许明天她可以让爸爸教她怎么把音乐存到手机上。
不过现在，她把手机放在一边的床头柜上，拿起那本历史书。她读得很慢，但总归是在读。
另外那本关于独角兽的书她已经读完了，那本读不了多久，全是无稽之谈。她很高兴能教给克洛伊真正的小马和魔法的知识，她们现在已经是好朋友了——不仅是朋友，更是姐妹。
如果说她读《最后的独角兽》是觉得心烦，那读人类历史就是彻底的折磨了。她本来刚过了生日心情大好，一读人类历史就全糟蹋了。天琴真想把书扔掉，但她也不能自欺欺人说人类从未做过这些事情吧。要是她想真正成为人类，就必须面对这些残酷的事实。
人类之间确实会相互争斗，也许国家太多就会引起这样的问题。他们才在1860年打了一仗，却还是不肯吸取教训，每打一仗，就会有更多更致命的武器制造出来，这简直是对他们杰出智慧的一种浪费。看见人类在武器上取得那么多成就，她只觉得反胃。
天琴又瞟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手机——人类只要把智慧用在正道上，他们真的很擅长创造东西。要是小马们有这样的科技，就算她的父母远在中心城，她也可以想什么时候和他们联系就什么时候和他们联系，那可比寄信快多了，而且更加直接，虽然不能看见对方，但感觉和面对面交谈已经差不了多少了。不知道人类是多久发明了电话这样的东西呢？
但她最后还是下定决心，继续阅读这本错综复杂、血腥反胃的“美国历史”。
这本书说一直到1991年都还有战争……天琴今天才听说自己是在1995年出生的呢。
现在还有没有战争？她该怎么开口询问？这本书显然离现在已经有一些年头了，最近所有的大事——特别是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发生的大事——都没有被记载。
又该去找莫妮卡了……
第二天早上，门铃响起，天琴一踏进店门就看到了莫妮卡，她希望莫妮卡已经开始上班了，但她同时也注意到，莫妮卡身边还站着另外一个人，正在与她交谈。天琴认出来了那个人，脸上洋溢出笑容。
“保罗？”天琴走向柜台，准备加入他们俩的对话。
他转过身来，“哇哦，天琴？没想到你也来这里啊。”
“我一直都来这里。”天琴说。
“和你说了嘛，她最近几周已经来过好几次了，她挺喜欢读书的，但读的不是独角兽就是美国历史。”
“品味独特……”保罗说完看向天琴，“你最近怎么样啊？你来这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吧。”
“挺好的，好得不能再好了。”这可不算夸张，“我过来找点研究材料……或者说，看的书。”天琴尴尬地笑笑。
“那肯定。”莫妮卡点头，“你现在应该挺熟悉店里了吧，应该不用我再帮你找书了吧？”
“嗯嗯，我自己就可以。”
也许，她之所以喜欢这家店，是因为它有家的感觉吧，她每次一走进来，就会有她熟悉的人和她打招呼——这次还是两个人。费城里其他的书店都没这么热情。有一次，她晚上来这里，店里就只有另外一个年龄偏大的男人在守店，那人不怎么说话；但只要她早上来，莫妮卡永远都在店里。
“那，看来你之前真的没吹牛哇，你真的是他的女儿。”保罗随意地指向天琴，“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是说着玩什么的呢……和他住在一起肯定很有意思吧？他最近在干嘛？在写第六部，还是第七部了吧？一本比一本长。”
“我记得他都快发布第八部了吧。”莫妮卡说，“正好，天琴，你应该有了解吧？他准备什么时候发布啊？”
“老实说，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他现在写得怎么样了……”天琴坦白，“而且说实话，我觉得他的作品都有点怪……里面所有的人都会使用魔法，整天打来打去的。”
“奇幻作品就是这样。我觉得，这种题材就是靠这些才吸引人的吧。你爸爸的风格比较简单直接，但是写得挺好的，质量一直都很高。”莫妮卡说，“更别说，他就住在我们附近呢，那就更酷了。”
“这点我同意天琴，我不怎么读奇幻作品，可能就偶尔读一点特里·普拉切特①的作品吧……如果他也算的话。”保罗说。
（译者注①：特里·普拉切特，英国奇幻小说家，代表作有《碟形世界》系列。）
“嗯嗯。反正我对这类作品没什么感觉，这个世界已经够好了，我不需要再去找其他的。”天琴皱眉，“而且，我爸故事里的那些人总是打来打去的……”她说到这才终于想起自己来这的最初目的，“我在读之前从你这买的那本历史书，上面说美国经历过战争，而且还不少。”
“哇哦，大新闻呢，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保罗说。
“这么说，那是假的咯？”天琴猜测，“要是真的打过那么多仗，你肯定应该听说过——”
“他在说反话，天琴。”
“噢……”天琴涨红了脸，这次她缺乏人类常识被抓了个现行。
莫妮卡轻轻挑了挑眉，“嘛，要是你真的想再多学习学习那些，后面的书架上都有标记，你可以自己去找找有没有你感兴趣的战争书籍。”
“啊，我只是想大概了解了解战争的概念而已，我并不喜欢战争。”天琴犹犹豫豫，又说，“我知道我现在可能听着有点缺乏常识，但我真的一直都想不明白战争的事情。”
“跟你说了她是个嬉皮士②。”保罗低声屏气，半开玩笑地说。
（译者注②：嬉皮士，美国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一群生活简朴，衣着奇特，反对战争的青年人。）
“我觉得你现在想的这些可能涉及到……哲学了。”莫妮卡靠着柜台，一只手托在下巴上，“你现在问的这些都是相当沉重的问题，没人真正想明白过。”
“那作为人类，却不理解什么是人类，是正常的咯？”
“应该……是吧？我说了，哲学这种东西，你一时半会是——”
“既然这样……或者说，假设这样……一个人一直长大，却不清楚自己是人类，最后也能和周围的人一样吗？”
保罗举手投降，无可奈何，“要说什么弄不清楚，你们现在说的话我就弄不清楚。”
“啊，对不起……”天琴轻声回应，她尴尬地笑笑，“我觉得可能我最近就是喜欢胡思乱想吧，那些有的没的。”
他点点头，“不知道什么东西对你来说才是正常的呢……”
“那个……我也说不清。”天琴盯着自己的鞋子。
保罗耸耸肩，“行了懂了。”
“噢对了，看这个！”天琴拿出父母建议自己随身带着的手机，“我爸妈教了我怎么用手机，我想把朋友的号码都录上去，你们有电话号码吗？”
“那肯定，我帮你录吧。”莫妮卡说。天琴把手机递给她，她录完递给了保罗。
“我怎么感觉我会后悔呢，不过……也行吧。”他一只手指飞快地敲打着屏幕，天琴本来觉得自己已经用得相当熟练了呢，没想到他比自己还要熟练。
保罗输完，天琴取回手机，将其放回自己的口袋。“抱歉我问了些奇奇怪怪的问题啦，我只是有点好奇。”
“没事没事，那有什么。”莫妮卡说。
“嗯嗯。我之前跟爸说了一会就回去，我先去找书了啊。”
天琴前往店里的历史专区，那里有好多书，显然人类比小马们更注重保存自己的历史……虽然也同样记录了不少坏的东西。她发现，自己读小马国历史的时候还有点半信半疑，现在却很容易地就接纳了书中的内容。要是他们会杜撰，也绝不会杜撰这样的历史。
她在区里转了几分钟，抽出一本又一本的书，东翻翻西翻翻，最后选定了几本，不止有关于战争的，还有一些关于发明家，和主流文化的。毕竟人类远远不止战争。
天琴抱着一摞书前往柜台。要是暮暮听说她有这么多自己没读过的书，会怎么反应啊？要是她爸爸——杜威——知道了，又会怎么看呢？他会不会担心自己看到什么不好的内容呢……
“喔啊，这么多书你看得完吗？”保罗看到天琴手中的书，吃了一惊。天琴把书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一响。
“目前应该够了。”天琴说。
“你这话说得，但除了这一类你也不怎么看其他的啊。”莫妮卡指出。
“好像还真是……”保罗抠抠自己头皮，“对了，天琴，你上的什么学校啊？准备去哪个区？”
“学校吗？……嗯，这个还没呢。我爸妈觉得我还不能就这样去学校，他们准备让我在家里上学。”
“嗯，这倒也是，具体问题具体解决嘛。”
天琴点点头，心中有些许不舒服，她最初还觉得自己五年前就已经学完需要的知识了呢。虽然之前上的魔法课现在全都白上了，但不少其他课还是能派上用场的。不知道人类有没有专门的课程教怎么用手呢？还是说，这太基础了，生下来就会的东西根本用不着教？
天琴付过钱，向他们道别，往家里去了。保罗一直看着天琴走出门外，才转向莫妮卡：
“时间穿越。”
“什么？”莫妮卡有点猝不及防。
“我是说，她像不像穿越来的？她这不就是在补她那个时代到现在的历史常识嘛。”保罗想了一阵，“不过独角兽又是怎么扯进来的，我也不知道。”
“你不是不读奇幻吗……”莫妮卡嘟囔。
“这叫科幻，虽然我也不怎么读就是了……但是你不觉得她就像是从电影中跳出来的一样吗？蒂姆·波顿（Tim Burton）③的电影，只是当中约翰尼·德普（Johnny Depp）④演的疯帽子变成了小女孩。⑤”
（译者注③：蒂姆·波顿，美国著名导演、编剧、制片人。）
（译者注④：约翰尼·德普，美国影视演员、制片人、音乐人，和蒂姆·波顿合作颇多。）
（译者注⑤：此处所指的电影为《爱丽丝梦游仙境》。）
莫妮卡叹气，“天琴才不是什么电影角色……”
天琴坐在电视机前的沙发上，电视已经关了，她现在看的是手中的小小屏幕。她已经找到在哪里上网了，但怎么上网才是最关键的问题。那上面有人类不计其数的信息，多亏了网络，她才找到了自己的家庭——但到底，什么是网络呢？
克洛伊跑来她身边坐下了，“再给我讲讲小蝶吧，”她恳求道，“好不好嘛？”
听见这个名字让天琴浑身一颤，但是问题不大，她已经给克洛伊讲了不少过去朋友的故事了。“关于小蝶……我想想……”说来奇怪，她实际上相当期盼能给克洛伊讲过去的这些事情，把它们讲出来让她觉得很放松。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每天在小马国的生活肯定听起来很有意思吧……虽然两个世界的生活确实大不相同，但天琴还是确信人类的生活更好。“我之前有没有给你讲过龙的事情啊？”
“你是说斯派克吗？”
天琴摇摇头。“不是，这次要讲的是一头成年巨龙，他在小马镇外的一座山上睡觉，但是他每呼出一次气，就会让小马镇上空多笼罩一层黑烟。小蝶最先注意到了这件事，于是她跑去公园通知其他人——其他马——这场灾难。”
这个词她甚至都觉得拗口了，天琴本来以为她到了人类世界就再也用不到这个词了呢，不过克洛伊似乎觉得这个词特别有意思。
天琴继续讲，“但是小蝶的声音太小了，她到了公园，却没人——”天琴叹气，不得不再次纠正自己，“没马肯听她说话。我们……不是，他们都在忙自己的事情，没有马注意到她。”
“然后呢？”
还好，她没有注意到自己刚刚说错了。天琴那天就在公园里，当时正在弹琴。本来那天天气那么好，她来公园也是为了消遣，顺便和其他小马聊聊天嘛。在小马镇，她不费吹灰之力就能与其他小马熟识，但现在不行了，她来费城都好几周了，却还是只认识几个人。
“然后暮暮来了，她说，塞拉斯蒂娅公主给她们派任务了，要让她们叫那头巨龙离开。小蝶很担心，因为她非常、非常怕龙。”
“但她不是喜欢小动物嘛。”
“虽然是，但是，巨龙可不是什么小动物啊。”天琴说，“你知道挂在门厅前面的那幅壁画吧，就妈妈画的那幅？”
“嗯。”
“巨龙就是那个样子，他们特别大，甚至比我们家还要大。”——其实这是天琴猜的，她从来没亲眼见过那头龙，但云宝黛茜在那之后吹了好几个星期呢。
“话说为什么龙都喜欢黄金啊？它们拿这干嘛？”
“他们用黄金筑窝，而且吃宝石。我之前和你说过，斯派克就很喜欢吃宝石，还记得吧？”
“不知道宝石是什么味呢。”克洛伊很好奇。
天琴轻轻笑了，“可能只有龙族才觉得宝石好吃吧，小马们不吃宝石的。”一会她又补充道，“人类也不吃。”
爸爸走了进来，“现在不早了，克洛伊，你该上床睡觉了吧？你明天还得早起上学呢。”
“但我想听天琴讲故事嘛！”
天琴轻声安慰道，“爸说得对，现在很晚了，我明天接着给你讲，好吧？”她其实心底暗地松了一口气——她又没有亲身经历过那些事，她必须得非常非常努力地回想，才能想起她们一路上都经历了什么——特别是她还是从云宝那里听到的故事，就更难以回忆了。
“你保证？”
天琴点点头，于是克洛伊上楼睡觉了。爸爸在天琴身旁的沙发上坐下。
“最近我从克洛伊那里听到了不少小马国的故事，每次我送她去学校，她总能告诉我点新东西。”
“嗯，其实我刚就在给她讲呢……”如此坦诚地讨论自己的过去，让天琴自己都觉得诧异。大家都觉得她是在讲故事呢，和其他作者讲故事没有什么差别——比如那篇严重失实的独角兽小说。“她都给你讲了哪些啊？”
“噢，都是小马啊，魔法啊，公主啊什么的，”爸爸笑着说，“她就是喜欢那些东西。这些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吗？”
“那当然。”天琴说着，眼神飘忽到别处。
“那你真的很有天分，说不定以后你也可以写写书什么的，比如儿童读物之类。”
天琴摇摇头，“还是算了，我搞搞音乐就好，那才是我的特别天赋呢。”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就像是在讨论自己的可爱标志，克洛伊知道这些吗？她有没有和爸爸讲过？“呃呃，是其他人说我——”
“说你什么？”
“呃……说我……那个……”她大脑疯狂轮转，她总不能说是自己的小马家庭——以及糖糖——一直在鼓励她从事音乐事业吧？“是奥德丽，她说我吉他真的弹得很好，以后能据此谋生，还能加入真正的乐队呢。”这话不算假——奥德丽确实对她的音乐天赋印象深刻，只是没这么明确地鼓励过她罢了。
他重重地叹息，“我还以为你想起什么来了呢。”
“没有……好像是想起了那么一点，但是具体我也说不清。”天琴看向地面，“你觉得孩子们会喜欢小马国的故事吗？”她急切想岔开话题，虽然她爸爸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魔法，但是他对魔法的观念还是值得一听。
“会的，虽然我自己不怎么写那一类，但克洛伊似乎挺喜欢的。我一直听她嚷着什么……小蝶？是叫这个名字吗？”
天琴点点头。相比心弦，克洛伊似乎更喜欢小蝶，这让天琴松了一口气，讲述自己的经历必须得处处小心，而讲述别马相对就会好一些。“是的，我还看到克洛伊的画了，真的画得挺像的——我是说，像我想象的她的样子。也许是我描述得太生动了吧。”
他忍俊不禁，“没准你妈妈也可以好好利用一下，她在找绘画素材呢。”
天琴笑容恬恬，“也许吧。”
他们又多聊了一会，话题从小马国的故事聊到了更严肃的事情上——开学。不久就要开学了，他们必须做出决定，是让天琴和其他人一起在学校里上学，还是让她在家里接受特别的教育。
她一直忍不住在回想爸爸对于小马国的观念，原来，在人类看来，小马国的事情就只是儿童故事而已啊。不过这和她的讲述方式也有关系，她故意略过了绝大部分不好的事情，顶多讲一讲恶龙什么的，连贪食精灵虫灾她都只讲了好玩的那一部分——在断壁残垣中重建家园显然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还好她和糖糖家里没什么特别值钱的东西。
但是，有一样东西她绝对连提都不会提——无序。天琴每次一读到美国历史上的那些战争，就下意识地会想到他。他还被封印在小马国呢，人类世界充满秩序，干嘛要担心他？就算他把另一个世界的人类引向了绝种……那也不是他们要担心的事情……
<本章完>
她今年的生日派对（如果算派对的话）比往些年安静了不少，而且只有她最亲近的人参加。如果你住在小马镇，那么因为萍琪，你的生日绝对会是一项全镇都被邀请的盛大活动——虽然不是所有马都能来，因为平均下来每两周左右就有一场盛大的生日派对，显然大家没法每一场都参加……但还是很盛大。
她的生日蛋糕是从城里的蛋糕店买的，虽然已经很不错了，但真要比的话，那么无论是口感还是装饰，都远远无法与方糖甜点屋里的相比。过去糖糖总是给她烤生日蛋糕，想要什么味的都不在话下，而天琴通常也挺知足，有了蛋糕也就不再让糖糖送她额外的生日礼物了。真是怀念，那可是连糖糖的蹄工巧克力也无法相比的美味啊……
但今年她收获也不少，这是她头一次与自己的人类家人过生日，虽然派对上只有他们，不过反正镇里的许多人她也不认识嘛。她得到了几件生日礼物，光从礼物盒上看着不是很大，但过去的几个月里她已经收获了那么多，因此也不是很介意。不过……她确实很好奇他们能送给自己什么十七岁礼物。
一家人围坐在客厅，天琴坐在沙发最中间的位置，父母坐在两边。她拆开其中一件礼物的包装纸，这件礼物装在一个长方形盒子里，刚好一只手能握着那么大。
“呃……这是什么啊？”天琴翻来覆去地检查侧边的图片。
“这是手机，我们都觉得你应该有一部，这样就算你出门了，我们也好联系你，不是嘛。”妈妈说。
天琴缓缓点了点头。她看着印在盒子侧边上的图片，这部手机和她之前见过的不甚相同，但仍然是一部迷人的科技杰作。她终于有一部自己的手机了，她感觉自己更像是一个真正的，普通人了。
她在父母的帮助下，打开了包装。他们教她怎么给它插上插头——他们说这叫“充电”——然后又教她怎么使用。
这部手机和她之前见过的不太一样，它只有一块扁平的玻璃面板，但你一按底下的按钮，它的屏幕就会开始发光，而且还会随着你的手指划动做出反应。有那么好几分钟，她就一直划过去划过来，看上面彩色的图标随手指移动。
她妈妈教她使用具体的功能。她发现，手机比她想象的还要有用。她不仅能用它和其他人打电话，还能用它拍照片，听音乐，看时间，甚至还能用它上网……前提是她会上网。真奇怪，她明明记得上网需要电脑啊。不管怎样，这小东西都实在是太精巧复杂了，但是也很有用。
她还收到了几件其他的礼物，都是一些小东西，包括几张她喜欢的摇滚乐队的专辑。爸爸说他会帮她把这些音乐存到手机里。她挺好奇，这该怎么存啊？那些唱片比手机本身都大了。但反正不知怎么，就是存上去了，这绝对是人类最精巧的智慧。
克洛伊在沙发上睡着了，他们把她带回房间，然后天琴又和父母多陪了一会。
“过去的日子都不容易，一眨眼，你现在都快长大了啊。”她妈妈感叹。
快长大了。天琴腆腆一笑，“和你们一起过生日感觉真好，谢谢你们准备了那么多。”
“你能回来我们也很开心。”爸爸也笑了。
天琴坐在床上研究她的新手机，一直到午夜。在黑暗环境中，它竟能发出相当可观的亮光。如此一个小小物件，有如此多截然不同的功能，实在是太令人难以置信了。她用手指点击屏幕，屏幕也做出相应的回应。这是小马们绝对学不来的事情，他们就算拥有这样的科技，也不会使用它，那些一般手机上的小按键已经够让他们焦头烂额了。
她翻过一张张今天拍摄的照片，它们存在手机上，不用打印，甚至都不用洗。也许明天她可以让爸爸教她怎么把音乐存到手机上。
不过现在，她把手机放在一边的床头柜上，拿起那本历史书。她读得很慢，但总归是在读。
另外那本关于独角兽的书她已经读完了，那本读不了多久，全是无稽之谈。她很高兴能教给克洛伊真正的小马和魔法的知识，她们现在已经是好朋友了——不仅是朋友，更是姐妹。
如果说她读《最后的独角兽》是觉得心烦，那读人类历史就是彻底的折磨了。她本来刚过了生日心情大好，一读人类历史就全糟蹋了。天琴真想把书扔掉，但她也不能自欺欺人说人类从未做过这些事情吧。要是她想真正成为人类，就必须面对这些残酷的事实。
人类之间确实会相互争斗，也许国家太多就会引起这样的问题。他们才在1860年打了一仗，却还是不肯吸取教训，每打一仗，就会有更多更致命的武器制造出来，这简直是对他们杰出智慧的一种浪费。看见人类在武器上取得那么多成就，她只觉得反胃。
天琴又瞟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手机——人类只要把智慧用在正道上，他们真的很擅长创造东西。要是小马们有这样的科技，就算她的父母远在中心城，她也可以想什么时候和他们联系就什么时候和他们联系，那可比寄信快多了，而且更加直接，虽然不能看见对方，但感觉和面对面交谈已经差不了多少了。不知道人类是多久发明了电话这样的东西呢？
但她最后还是下定决心，继续阅读这本错综复杂、血腥反胃的“美国历史”。
这本书说一直到1991年都还有战争……天琴今天才听说自己是在1995年出生的呢。
现在还有没有战争？她该怎么开口询问？这本书显然离现在已经有一些年头了，最近所有的大事——特别是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发生的大事——都没有被记载。
又该去找莫妮卡了……
第二天早上，门铃响起，天琴一踏进店门就看到了莫妮卡，她希望莫妮卡已经开始上班了，但她同时也注意到，莫妮卡身边还站着另外一个人，正在与她交谈。天琴认出来了那个人，脸上洋溢出笑容。
“保罗？”天琴走向柜台，准备加入他们俩的对话。
他转过身来，“哇哦，天琴？没想到你也来这里啊。”
“我一直都来这里。”天琴说。
“和你说了嘛，她最近几周已经来过好几次了，她挺喜欢读书的，但读的不是独角兽就是美国历史。”
“品味独特……”保罗说完看向天琴，“你最近怎么样啊？你来这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吧。”
“挺好的，好得不能再好了。”这可不算夸张，“我过来找点研究材料……或者说，看的书。”天琴尴尬地笑笑。
“那肯定。”莫妮卡点头，“你现在应该挺熟悉店里了吧，应该不用我再帮你找书了吧？”
“嗯嗯，我自己就可以。”
也许，她之所以喜欢这家店，是因为它有家的感觉吧，她每次一走进来，就会有她熟悉的人和她打招呼——这次还是两个人。费城里其他的书店都没这么热情。有一次，她晚上来这里，店里就只有另外一个年龄偏大的男人在守店，那人不怎么说话；但只要她早上来，莫妮卡永远都在店里。
“那，看来你之前真的没吹牛哇，你真的是他的女儿。”保罗随意地指向天琴，“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是说着玩什么的呢……和他住在一起肯定很有意思吧？他最近在干嘛？在写第六部，还是第七部了吧？一本比一本长。”
“我记得他都快发布第八部了吧。”莫妮卡说，“正好，天琴，你应该有了解吧？他准备什么时候发布啊？”
“老实说，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他现在写得怎么样了……”天琴坦白，“而且说实话，我觉得他的作品都有点怪……里面所有的人都会使用魔法，整天打来打去的。”
“奇幻作品就是这样。我觉得，这种题材就是靠这些才吸引人的吧。你爸爸的风格比较简单直接，但是写得挺好的，质量一直都很高。”莫妮卡说，“更别说，他就住在我们附近呢，那就更酷了。”
“这点我同意天琴，我不怎么读奇幻作品，可能就偶尔读一点特里·普拉切特①的作品吧……如果他也算的话。”保罗说。
（译者注①：特里·普拉切特，英国奇幻小说家，代表作有《碟形世界》系列。）
“嗯嗯。反正我对这类作品没什么感觉，这个世界已经够好了，我不需要再去找其他的。”天琴皱眉，“而且，我爸故事里的那些人总是打来打去的……”她说到这才终于想起自己来这的最初目的，“我在读之前从你这买的那本历史书，上面说美国经历过战争，而且还不少。”
“哇哦，大新闻呢，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保罗说。
“这么说，那是假的咯？”天琴猜测，“要是真的打过那么多仗，你肯定应该听说过——”
“他在说反话，天琴。”
“噢……”天琴涨红了脸，这次她缺乏人类常识被抓了个现行。
莫妮卡轻轻挑了挑眉，“嘛，要是你真的想再多学习学习那些，后面的书架上都有标记，你可以自己去找找有没有你感兴趣的战争书籍。”
“啊，我只是想大概了解了解战争的概念而已，我并不喜欢战争。”天琴犹犹豫豫，又说，“我知道我现在可能听着有点缺乏常识，但我真的一直都想不明白战争的事情。”
“跟你说了她是个嬉皮士②。”保罗低声屏气，半开玩笑地说。
（译者注②：嬉皮士，美国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一群生活简朴，衣着奇特，反对战争的青年人。）
“我觉得你现在想的这些可能涉及到……哲学了。”莫妮卡靠着柜台，一只手托在下巴上，“你现在问的这些都是相当沉重的问题，没人真正想明白过。”
“那作为人类，却不理解什么是人类，是正常的咯？”
“应该……是吧？我说了，哲学这种东西，你一时半会是——”
“既然这样……或者说，假设这样……一个人一直长大，却不清楚自己是人类，最后也能和周围的人一样吗？”
保罗举手投降，无可奈何，“要说什么弄不清楚，你们现在说的话我就弄不清楚。”
“啊，对不起……”天琴轻声回应，她尴尬地笑笑，“我觉得可能我最近就是喜欢胡思乱想吧，那些有的没的。”
他点点头，“不知道什么东西对你来说才是正常的呢……”
“那个……我也说不清。”天琴盯着自己的鞋子。
保罗耸耸肩，“行了懂了。”
“噢对了，看这个！”天琴拿出父母建议自己随身带着的手机，“我爸妈教了我怎么用手机，我想把朋友的号码都录上去，你们有电话号码吗？”
“那肯定，我帮你录吧。”莫妮卡说。天琴把手机递给她，她录完递给了保罗。
“我怎么感觉我会后悔呢，不过……也行吧。”他一只手指飞快地敲打着屏幕，天琴本来觉得自己已经用得相当熟练了呢，没想到他比自己还要熟练。
保罗输完，天琴取回手机，将其放回自己的口袋。“抱歉我问了些奇奇怪怪的问题啦，我只是有点好奇。”
“没事没事，那有什么。”莫妮卡说。
“嗯嗯。我之前跟爸说了一会就回去，我先去找书了啊。”
天琴前往店里的历史专区，那里有好多书，显然人类比小马们更注重保存自己的历史……虽然也同样记录了不少坏的东西。她发现，自己读小马国历史的时候还有点半信半疑，现在却很容易地就接纳了书中的内容。要是他们会杜撰，也绝不会杜撰这样的历史。
她在区里转了几分钟，抽出一本又一本的书，东翻翻西翻翻，最后选定了几本，不止有关于战争的，还有一些关于发明家，和主流文化的。毕竟人类远远不止战争。
天琴抱着一摞书前往柜台。要是暮暮听说她有这么多自己没读过的书，会怎么反应啊？要是她爸爸——杜威——知道了，又会怎么看呢？他会不会担心自己看到什么不好的内容呢……
“喔啊，这么多书你看得完吗？”保罗看到天琴手中的书，吃了一惊。天琴把书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一响。
“目前应该够了。”天琴说。
“你这话说得，但除了这一类你也不怎么看其他的啊。”莫妮卡指出。
“好像还真是……”保罗抠抠自己头皮，“对了，天琴，你上的什么学校啊？准备去哪个区？”
“学校吗？……嗯，这个还没呢。我爸妈觉得我还不能就这样去学校，他们准备让我在家里上学。”
“嗯，这倒也是，具体问题具体解决嘛。”
天琴点点头，心中有些许不舒服，她最初还觉得自己五年前就已经学完需要的知识了呢。虽然之前上的魔法课现在全都白上了，但不少其他课还是能派上用场的。不知道人类有没有专门的课程教怎么用手呢？还是说，这太基础了，生下来就会的东西根本用不着教？
天琴付过钱，向他们道别，往家里去了。保罗一直看着天琴走出门外，才转向莫妮卡：
“时间穿越。”
“什么？”莫妮卡有点猝不及防。
“我是说，她像不像穿越来的？她这不就是在补她那个时代到现在的历史常识嘛。”保罗想了一阵，“不过独角兽又是怎么扯进来的，我也不知道。”
“你不是不读奇幻吗……”莫妮卡嘟囔。
“这叫科幻，虽然我也不怎么读就是了……但是你不觉得她就像是从电影中跳出来的一样吗？蒂姆·波顿（Tim Burton）③的电影，只是当中约翰尼·德普（Johnny Depp）④演的疯帽子变成了小女孩。⑤”
（译者注③：蒂姆·波顿，美国著名导演、编剧、制片人。）
（译者注④：约翰尼·德普，美国影视演员、制片人、音乐人，和蒂姆·波顿合作颇多。）
（译者注⑤：此处所指的电影为《爱丽丝梦游仙境》。）
莫妮卡叹气，“天琴才不是什么电影角色……”
天琴坐在电视机前的沙发上，电视已经关了，她现在看的是手中的小小屏幕。她已经找到在哪里上网了，但怎么上网才是最关键的问题。那上面有人类不计其数的信息，多亏了网络，她才找到了自己的家庭——但到底，什么是网络呢？
克洛伊跑来她身边坐下了，“再给我讲讲小蝶吧，”她恳求道，“好不好嘛？”
听见这个名字让天琴浑身一颤，但是问题不大，她已经给克洛伊讲了不少过去朋友的故事了。“关于小蝶……我想想……”说来奇怪，她实际上相当期盼能给克洛伊讲过去的这些事情，把它们讲出来让她觉得很放松。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每天在小马国的生活肯定听起来很有意思吧……虽然两个世界的生活确实大不相同，但天琴还是确信人类的生活更好。“我之前有没有给你讲过龙的事情啊？”
“你是说斯派克吗？”
天琴摇摇头。“不是，这次要讲的是一头成年巨龙，他在小马镇外的一座山上睡觉，但是他每呼出一次气，就会让小马镇上空多笼罩一层黑烟。小蝶最先注意到了这件事，于是她跑去公园通知其他人——其他马——这场灾难。”
这个词她甚至都觉得拗口了，天琴本来以为她到了人类世界就再也用不到这个词了呢，不过克洛伊似乎觉得这个词特别有意思。
天琴继续讲，“但是小蝶的声音太小了，她到了公园，却没人——”天琴叹气，不得不再次纠正自己，“没马肯听她说话。我们……不是，他们都在忙自己的事情，没有马注意到她。”
“然后呢？”
还好，她没有注意到自己刚刚说错了。天琴那天就在公园里，当时正在弹琴。本来那天天气那么好，她来公园也是为了消遣，顺便和其他小马聊聊天嘛。在小马镇，她不费吹灰之力就能与其他小马熟识，但现在不行了，她来费城都好几周了，却还是只认识几个人。
“然后暮暮来了，她说，塞拉斯蒂娅公主给她们派任务了，要让她们叫那头巨龙离开。小蝶很担心，因为她非常、非常怕龙。”
“但她不是喜欢小动物嘛。”
“虽然是，但是，巨龙可不是什么小动物啊。”天琴说，“你知道挂在门厅前面的那幅壁画吧，就妈妈画的那幅？”
“嗯。”
“巨龙就是那个样子，他们特别大，甚至比我们家还要大。”——其实这是天琴猜的，她从来没亲眼见过那头龙，但云宝黛茜在那之后吹了好几个星期呢。
“话说为什么龙都喜欢黄金啊？它们拿这干嘛？”
“他们用黄金筑窝，而且吃宝石。我之前和你说过，斯派克就很喜欢吃宝石，还记得吧？”
“不知道宝石是什么味呢。”克洛伊很好奇。
天琴轻轻笑了，“可能只有龙族才觉得宝石好吃吧，小马们不吃宝石的。”一会她又补充道，“人类也不吃。”
爸爸走了进来，“现在不早了，克洛伊，你该上床睡觉了吧？你明天还得早起上学呢。”
“但我想听天琴讲故事嘛！”
天琴轻声安慰道，“爸说得对，现在很晚了，我明天接着给你讲，好吧？”她其实心底暗地松了一口气——她又没有亲身经历过那些事，她必须得非常非常努力地回想，才能想起她们一路上都经历了什么——特别是她还是从云宝那里听到的故事，就更难以回忆了。
“你保证？”
天琴点点头，于是克洛伊上楼睡觉了。爸爸在天琴身旁的沙发上坐下。
“最近我从克洛伊那里听到了不少小马国的故事，每次我送她去学校，她总能告诉我点新东西。”
“嗯，其实我刚就在给她讲呢……”如此坦诚地讨论自己的过去，让天琴自己都觉得诧异。大家都觉得她是在讲故事呢，和其他作者讲故事没有什么差别——比如那篇严重失实的独角兽小说。“她都给你讲了哪些啊？”
“噢，都是小马啊，魔法啊，公主啊什么的，”爸爸笑着说，“她就是喜欢那些东西。这些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吗？”
“那当然。”天琴说着，眼神飘忽到别处。
“那你真的很有天分，说不定以后你也可以写写书什么的，比如儿童读物之类。”
天琴摇摇头，“还是算了，我搞搞音乐就好，那才是我的特别天赋呢。”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就像是在讨论自己的可爱标志，克洛伊知道这些吗？她有没有和爸爸讲过？“呃呃，是其他人说我——”
“说你什么？”
“呃……说我……那个……”她大脑疯狂轮转，她总不能说是自己的小马家庭——以及糖糖——一直在鼓励她从事音乐事业吧？“是奥德丽，她说我吉他真的弹得很好，以后能据此谋生，还能加入真正的乐队呢。”这话不算假——奥德丽确实对她的音乐天赋印象深刻，只是没这么明确地鼓励过她罢了。
他重重地叹息，“我还以为你想起什么来了呢。”
“没有……好像是想起了那么一点，但是具体我也说不清。”天琴看向地面，“你觉得孩子们会喜欢小马国的故事吗？”她急切想岔开话题，虽然她爸爸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魔法，但是他对魔法的观念还是值得一听。
“会的，虽然我自己不怎么写那一类，但克洛伊似乎挺喜欢的。我一直听她嚷着什么……小蝶？是叫这个名字吗？”
天琴点点头。相比心弦，克洛伊似乎更喜欢小蝶，这让天琴松了一口气，讲述自己的经历必须得处处小心，而讲述别马相对就会好一些。“是的，我还看到克洛伊的画了，真的画得挺像的——我是说，像我想象的她的样子。也许是我描述得太生动了吧。”
他忍俊不禁，“没准你妈妈也可以好好利用一下，她在找绘画素材呢。”
天琴笑容恬恬，“也许吧。”
他们又多聊了一会，话题从小马国的故事聊到了更严肃的事情上——开学。不久就要开学了，他们必须做出决定，是让天琴和其他人一起在学校里上学，还是让她在家里接受特别的教育。
她一直忍不住在回想爸爸对于小马国的观念，原来，在人类看来，小马国的事情就只是儿童故事而已啊。不过这和她的讲述方式也有关系，她故意略过了绝大部分不好的事情，顶多讲一讲恶龙什么的，连贪食精灵虫灾她都只讲了好玩的那一部分——在断壁残垣中重建家园显然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还好她和糖糖家里没什么特别值钱的东西。
但是，有一样东西她绝对连提都不会提——无序。天琴每次一读到美国历史上的那些战争，就下意识地会想到他。他还被封印在小马国呢，人类世界充满秩序，干嘛要担心他？就算他把另一个世界的人类引向了绝种……那也不是他们要担心的事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