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了。
好吧,谁都得承认熊孩子是个历史遗留问题。我都很好奇她们是怎么说服高贵的友谊公主,让小孩骑着她玩的。我才一刻钟没看,她就被围了个严严实实。孩子们轮流想骑小马,所以不停地缠着她,她现在像个免费开放的商场小火车,上面坐着一个,背后还拖着俩。
怪谁啊,刚才明明劝她不要开这个头。我不能说自己聪明的预料到了这种情况,但至少我有前车之鉴。为什么这么说?我接着给你讲吧。
昨晚从房顶回来后,我确实睡了个安稳觉。一大早起来却感觉不太好,吹着夜风一身汗的玩终于给我反馈了合适的后果,偶感风寒。
不用担心,并没有多严重。虽然小马会得感冒这一点让我惊讶,不过我更惊讶的是自己的喷嚏声。我给你学一下。
咿湫~
虽然文字听不到声音,不过听起来真是又软又萌又可爱,像个打喷嚏的小猫咪。和我以前大不相同,我可是一个喷嚏恨不得把房顶掀了那种。
带着有点昏昏沉沉的脑袋,我来到客厅,爸妈已经开始准备早饭了。我瞅了眼电子钟,今天是周五,他们过一会儿就要去上班了。明白之后,我转身去洗漱。
咿湫~
重新回到客厅的时候我打了个小喷嚏,现在想起来这声音真好玩,不过当时妈妈很快注意到了。她走过来问我是不是感冒了,我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所以表示不用担心。这时爸爸念叨着什么谁叫她什么都不穿就往外跑,语气里能听出来他对此事的怨念程度。
我有些尴尬,当时我确实没想那么多,而且现在身上也是一丝不挂。不知怎么的,我对自己光着身子在外面跑这种事接受的还挺自然。就现在,我也不知道把那些妈妈买回来的衣服丢到什么地方去了。昨天本来我应该穿上些什么的,但现在想想,可能是第一次穿裙子给我带来了某种不好阴影,所以宁可光着身子跑。
我冲他们摇摇头,“小马又不穿衣服,我穿着也不会舒服……”
咿湫~
又一个小喷嚏,身后的尾巴跟着抽动一下,这感觉真奇怪。这下妈妈站不住了,快步来到我面前,捧起我的脸摸着额头。我有些无语,难道小马也能靠摸额头来判断发烧吗?即使如此,这个判断标准和人能一样吗?再说能摸到额头吗?
看得出,当妈妈一手摸上我角,她应该也是反应过来了。有些不好意思的抽回手,然后对我说。“有没有感觉呼吸困难?头痛?浑身发冷?流鼻涕?”
我摇摇头,“就是有点难受,打喷嚏。休息一下就好了。今天早上吃什么?”
妈妈站起身,走到电视柜下面翻找着什么。一边回答我,“燕麦粥。”我没怎么在意她找的是什么,自顾自地走在饭桌前坐下,蹄子搭在桌边,准备饭来张口。
我家喵主子打着哈欠从卧室出来,然后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地方,继续睡他的回笼觉了。我瞅了他一眼,心想着等吃完早餐再去折腾这个睡饱了还睡的家伙。
饭桌上我们话不多,爸爸指着冰箱对我说,他已经帮我上了个把手,以后我就可以自己开冰箱了。我瞅了一眼,原来是两个贴墙挂钩,中间挂着一个毛巾,嗯,看起来挺不错。妈妈则是对我用锅铲把冰箱门弄得到处都是划痕表示了不满,而且建议我在学会用蹄子之前,谨慎操作任何易碎品。
鉴于昨天的乱子,我表示无话可说。
吃完饭,爸妈准备出门的时候,妈妈不经意提起一句,“对了,你知道你妹妹回来了吗?”
正在逗猫的我顿时浑身一激灵,感觉尾巴上的毛都炸起来了。“她怎么回来了?!”
“不知道,你没看微信群吗?”
没错,我有个妹妹,虽然是表妹,但也是和我从小玩到大的,也是和我最亲密的家人之一了。不过我担心的正是这个,她实在是和我太亲密了,我们对彼此的性格爱好和行事风格了如指掌。她是家里除了我爸妈,唯一知道我是马迷的人。她知道我对目前的工作不甚满意,但是她更知道,我绝对不是那种脑袋一热就辞退工作,只身一人直接跑到外地打拼的家伙!
她最了解我了,她必会过来找我!因为我也最了解她。
我从沙发上一跃而起,绕着茶几不停踱步,“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决不能让她看到我,该怎么办!”
“那我们走了。”扔下这句话后,爸妈直接关门麻溜走人了。不要啊,你们不能抛下我!
我知道这时候说什么也没用了,我得藏起来。或许你会想,只是自己妹妹而已,干嘛这么怕,实在不行就和她坦白呗。只多一个家人知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咿湫~
嗯……不!我可不想拿现在这副样子去见她!我们虽然是表兄妹,可也是从小玩到大的,相当亲密。她虽然不看小马,但是却很喜欢可爱的东西。我虽然向她安利过,但她似乎对剧情没什么感觉,只是喜欢里面的小马形象。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总之,我唯一知道的就是,目前我这副小马样子,落到她手里绝对讨不到好。稍微慌了一阵儿,我抱起一旁无辜的猫咪,搂进怀里让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我在自己家,门关得很结实,我应该很安全,但是也说不准。我现在可没法乱跑,躲到外面也不可能。天台在白天有可能被附近的高层住户看到。现在最好的办法……基本是最馊的主意,去寻求帮助。
本来应该是个好主意,但目前我唯一能寻求帮助的途径就是,只能是QQ,没错,我要向昨天那位朋友求助。扔掉猫咪,冲向床头,翻出手机和笔,我快速发着信息。
<<<救我!
>>>???
他回复地很快。我继续写。
<<<如果有人闯进我家,我应该往哪里躲?
>>>等等,有人闯进你家了?
<<<当然没,至少现在没。
>>>就是说一会儿会来吗?要不要报警啊?
<<<不,只是个比喻。
>>>呃,好吧,如果是没见过你,那应该不会对小马动手吧?说不定装成动物能蒙混过去。
<<<……我觉得不行。
>>>那就躲衣柜吧。
<<<衣柜?还有没有更没创意的地方?
>>>啧,你叫我想办法,我给你答案你还不满意了。
<<<这种地方只有玩捉迷藏和给人戴绿帽才会去啊。
正在我和他纠结互侃没完没了的时候,敲门声一下子把我惊回了现实。我赶紧和他道了别,然后不声不响地准备躲进衣柜。没办法,实在是没地方可躲啊。
拉开自己房间的柜门,把衣服推到一边,空出差不多能钻进去的地方,然后挤了进去。以一个古怪的姿势趴在衣服堆上,不过,好像还行。把柜门关上,周围立刻陷入一片黑暗,伴随着令我呼吸困难的压抑。但为了自身安全,我打算装死装到底。
外面的敲门声持续了一段时间,然后没动静了。不过我知道她肯定没放弃,至于一会儿来的是开锁的还是警察我就不知道了。说不定我得准备好体验破门查水表了。
想象中的场景没有发生,没有撬锁,也没有大锤,却传来一阵让我心里一跳的钥匙开门声。
妈耶,她肯定是拿到了放在奶奶家的备用钥匙!
“我进来了哦~”妹妹语调平缓,带着探寻意味。隔着柜门,我都能听到她在客厅里缓缓踱步,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听到衣物摩擦的声音,她在翻找东西。
“钱包还在,身份证都没拿……”不好!忘了把钱包藏起来了。
“我知道你在家,别躲在里面不出声,老哥!”她满屋子转悠,寻找我的踪迹,“你给我出来!你到底犯什么浑,说走就走。知道我们多担心么,别让我找到你!”
我在柜子里缩得更紧了。完蛋啊,被找到就完蛋了!不过我还抱着侥幸心理,说不定我躲得好,她不会想到去找衣柜呢。好一阵儿,外面都没什么动静。我还以为她放弃了,但每当我以为什么的时候,现实总是和我开玩笑。
咿湫~
这个喷嚏真的不合时宜,柜门刷地一下被拉开,外面的光刺得我闭上眼睛,下意识抬起蹄子遮挡。在妹妹一声惊呼后,我才反应过来,自己完全暴露了。
适应光线后,我一点点放下蹄子,从柜子里小心翼翼地望着她。和我印象中差不多,好久不见,她的打扮还是很简单,清爽的短发,一身素雅的学生服。在我看着她时,她也在盯着我,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全是大写的懵逼。看得出,她完全搞不懂为啥有个小马在自己老哥的衣柜里。
我们俩互相尴尬地望了一会儿,最后我有些忍不住了,但还是没开口说话。毕竟装成一个不会说话的动物,说不定还能被放过。但是我跟你说,我这个老妹啊,手向来比脑子快。
在我愣神时,没想到她老人家直接伸手,一下子抱住我,把我拉出了衣柜。我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挣扎,但是她抱得很紧,挣扎了两下根本无济于事。我就这样直接被她抱进怀里,紧紧地贴在小我3岁的妹妹身上。
“好可爱啊~~”她欣喜地叫着,手上的力气却一点都没减,我都快上不来气了,于是忍不住大声抗议,“啊啊啊!停停停!骨头断了断了断了断了!”
眼前小马突然开口说话似乎把她吓了一跳,手一下子就松开了。我连忙退到了墙角,一脸害怕瑟瑟发抖。不能怪我吧,刚才那下真的挺可怕的,那力道,我的肋骨都在颤抖。记得提醒我,以后遇到这种情况要躲得快点!
过了一会儿她回过神,一脸震惊地指着我,“等等,你不是动物?!”
“当然不是。”我没好气地回道,“看了这么久小马,你难道都没认出来吗?”
“你是小马?从小马国来的那种?”她后退着下了床,“等等,难道我哥去小马国带回来个小马?”
“唉,反正瞒不下去了,我就直说了吧。”我坐起身,郑重其事地用两个前蹄指着自己,“我就是你哥。”
她困惑地眨了眨眼,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相信我,看得出不信居多,我得再加点料,“你小时候贪玩从房顶掉下来,左小腿骨裂住院,现在还留着一点点疤痕;你喜欢画画,最喜欢画可爱的东西,就是画技属实有点抽象;你只吃草莓味的虾条;你以前是终结者的狂热粉,总是想模仿他,所以偷偷戴大人的墨镜;你每星期至少要吃两顿鱼,这个习惯到现在都没变。”
看着她越睁越大的眼睛,我点点头强调,“没错,老妹,我最了解你了,自始至终都是。”我为自己能说服她骄傲不已,叉会儿腰美一下。
“表哥……”她的语气惊讶带着难以置信,就好像我刚刚告诉她自己开启了女装的新世界一样。想到这里,我美不下去了。
“我说怎么看你这么眼熟。”她又凑到我面前,盯着我的身体上下端详,“这和你OC简直一模一样啊。”
“那个……”
“你的鬃毛看起来好软啊,蓬蓬松松的。”她一边说,手还一边不老实地撸我鬃毛。“手感太赞了。哇,你还是独角兽吗?”看来她发现我的角了,于是伸手准备碰。
我躲开她的手,我可不想她碰,这根角很敏感的。看见我躲开,她有些不满,“干嘛啊,摸摸不行嘛!”
“不行。”我毫不犹豫地说,“独角兽的角摸不得,你不知道吗?”
她冲我翻白眼,“说得就好像这是个常识一样。话说回来……你会魔法吗?”
她接受的可真快,这就开始和我讨论超自然了,不过还算意料之内。毕竟这家伙的神经大条程度简直鬼畜,但是思维却格外敏捷,也相当聪明。这一点从上学的时候的体现得非常明显,是个平时不好好学习,却能考上好大学的怪才,现在似乎在进修学位什么的。
我摇摇头,“不会,这个世界上哪有魔法。”
“嗯……对,这话从一个自称我老哥的小独角兽口中说出来真是相当有说服力啊。”
“这话好像在哪里听过……”
“那你怎么变成这样的?”
“你当我想啊,一觉睡起来就这样,都三天了,也没变回去。”我有些不耐烦地甩甩头,她的手不知不觉又抚到我身上了。把手放到我后背,帮我顺着刚刚炸起的毛。
“你爸妈知道吗?”
“他们当然知道,好像接受的还行。”我心里轻松了些,有人关照的感觉真好,“可是,我也不清楚他们具体怎么想的。”
“我更在乎你怎么想的……”她说完,突然凑近我,在我一脸不解中,双手穿过前腿给我来了个举高高。当然她没有把我举到整个悬空,我的后蹄还是能落在床上,不过当她把我放下来后,显然已经看到了想看的东西。
“哼~你有没有注意到你现在是雌性了?”她语气中带着调侃。
我面无表情地瞅着她,反讽道,“对,都三天了我根本就没发现,您老可真是明察秋毫啊。”
“你感觉如何?”她语带调侃,抱着胳膊等我回答。
我犹豫一下,有些扭捏地搓了搓前腿,但还是开了口,“感觉……毫无安全感。”
“嗯哼。”她摆摆手,“不说这个了,你真不是自己想变成这样的?”
“废话。”
“好……吧,那这样你会不会舒服些?”她说话间,她的手正温柔顺着我背上的毛。
“呃……是。”我低声念叨着,此时妹妹的手放到了我下巴上,轻轻挠着。“嗯……就是……”随着她的手,麻痒感从下巴传来,带来一阵奇异的舒适感,“没有手……生活有点麻烦……”
“你的毛皮手感真好,”她说着,似乎是不过瘾,于是两只手一起上,挠着我的小马脖子。“你喜欢这样吗?”
“嗯~是啊~~”我哼哼着,眼睛舒服地眯起,真是前所未有的体验,手指划过毛皮的感觉。我有些迷醉,开始往她身上蹭,沉浸其中无法自拔,嘴上下意识地回应,“手指的感觉也好棒啊~~”
不对!我突然反应过来,赶紧从她怀里撤出。刚刚差点沦落温柔乡,实在是太可怕了。传说中的一点没错,这些双足直立猿会用他们恐怖的手指把小马伺候得欲仙欲死,让你深陷他们的怀里不可自拔!最后浑身上下被吸遍,小肚肚都被摸了个够!听听我的口气,变成小马才没几天就开始把自己区别于人类之外了。当然,我开玩笑的。
“你来这里到底是干嘛的啊?!”我后退两步,用我的小马面孔努力摆出一副严肃脸,想把事情发展控制下来。
听我提起这个,老妹也立刻表情一肃,冲着我抱怨,“你还好意思说,我千里迢迢赶回来就是为了确认你的情况,你知道留下一句话突然消失有多少人担心吗?”
“……我不知道。”我逃避着。“所以你真的不打算告诉其他人吗?”“嗯,我怕吓到他们。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样接受这么快的。”妹妹没有回话,只是沉默着,低下头。我有些奇怪,她很少露出这样的表情。于是略带担心地问,“怎么了?”她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表情渐渐变得悲伤,“人生最痛苦的莫过于生离死别。家人,同学,朋友,或许一声再见就再也不见;也可能前一秒还握着你的手,后一秒就天人两隔。”我心中肃然,我知道她在说什么,心里也被勾起忧伤。去年夏天,一场严重的病夺走了我的姑父,她的父亲。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他渐渐离去。那是我们第一次经历亲人的离世。沉默笼罩,我们都陷入了沉痛的回忆。良久,妹妹吸了吸鼻子,接着说,“死亡到来分开我们,我无能为力;时间和地域让我和朋友分开,我也只能接受。但最痛苦的,是明明家人就在身边,却不能和他们团聚。我真的不想,不想你变成这样。”她看着我,眼睛红红的,泪水似乎随时都会溢出。伸出双手,握住我的蹄子,她的语气十分恳切,“这么多年,我们一家人在一起,聚餐,出游,过年。我不想我们的快乐不能分享给你,我不想把你永远排除在外,我不想……再失去任何家人了……真的不想……”我低下头,没有去看她的表情,因为我怕自己的眼泪也跟着涌出。她的泪,一滴滴落在她的手背上,落在我淡橙色的蹄子上。小小的液体仿佛千斤重,压得我浑身动弹不得。再一次,我醒悟到变成小马以后我会失去什么。在你将人类社会的所有联系一一切断时,你才会发现自己有多依赖周围的世界。我仍然充满不舍,仍然渴望着亲情。不只是来自父母,更是我那二十几人紧密联系的亲人们。闭上眼睛,我压下眼里的眼泪,和心底的一丝异样,等待我们两个都平静下来。最后,我抬起头,冲她露出一个微笑,“你说得对,我不该瞒着他们。我会和他们说清楚的。”看着妹妹重新露出微笑,我无奈地摇头叹道,“你还真是擅长劝说啊。”“当然,我可是有学士学位的。”她有些调皮地说,一扫之前的忧郁,拉着蹄子把我拽过去,我有些惊恐地和她脸对脸。
“说起来,你到底会不会魔法啊?”
……
老妹在我面前踱着步,捏着下巴沉思。我刚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现在她的聪明脑袋正以我无法理解的速度运转。身为我们家最聪明的一个,她肯定能想通什么。在她开口前我还这么天真的认为。
“我完全搞不懂。”
真是帮了大忙了。我翻白眼。
“啥?!”我有些无奈,“你可是有学位的啊,不能就这么说不行啊!”
“你觉得工商管理学学位能对这次超自然事件有什么帮助?”
“……”我无言以对。
她又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很认真地说,“我还是觉得我们应该就目前的情况,参考与其有联系的资料。这是一个人类完全没有遇到过的新领域,必须要好好研究才行。”
“所以说?”我忠实地扮演捧哏。
“还记得你给我安利的百以四分吗?那里面变成独角兽的人可是非常热衷于施展魔法哦。”她说这话的时候看起来胸有成竹,“所以,我们也可以照她们的方法试试。”
“这样好吗?”我下意识回想那篇同人里的剧情,在我想起某些细节时,脸颊一下子红了,“这个方法不行!”
妹妹好像也想到了什么,有些尴尬地揉揉鼻子,“不是,我是说,可以用别的方式重现那样的情景。”
我叹了口气,“你是说牛油蛋糕使用魔法那样?”
“老哥,你记错了,那是南瓜蛋糕。”
“诶?真的吗?”
“亏你还是马迷呢,这都能记错。”她扶额,我只能挠着后脑勺,歪头吐舌头打算萌混过去。
之后她站起来,脸上的笑容非常明媚,说出来的话却令人心里冒寒。“好了!你有什么东西是最重要的?我们可以拿来试试。”
“等等!我没有同意这个提议!倒不如说纯粹是在折腾人,咱们还是找更安全的方法吧!”我赶紧出声表示反对,两个蹄子都举起来想要阻止她。但老妹何等灵活,哪是我这身刚得到不久的小小身体拦得住的。她蹲下身,拉开我床下一个堆放平时用不着杂物的抽屉,翻找起来。
“我记得在这里,啊哈,找到了!”她在找什么?那里可没有什么重要东……啊啊啊!
看到老妹手里的东西以后,我当时差点儿没尖叫出声。那是一个可爱的粉红色项圈儿,专门为大型犬准备的,宽边纤维编织,加着防勒伤的内衬,还有条相当粗的绳链。这是我们家以前养的金毛的狗链,自从狗狗离开后我就收起来再也没碰过了。而现在,这项圈要用在我身上了!
“不要!”我赶紧往后溜,但身后就是墙,我哪也去不了。屁股顶着墙角,看着逼近的老妹,我一脸紧张兮兮,“你别过来!”
“配合一下嘛老哥!”她用一种戏谑却要装认真的语气对我说,“这是为了科学研究嘛!”
“骗马!肯定还有更好的办法!你就是想看我——啊啊啊!”在我话说了办的时候,妹妹突然扑了上来,直接就把我摁在了床上。我也反抗了,真的。但是变成小马后,先不提我人立起来都不如她的身高,还有那虽然圆润但比起人类妹子还要单薄的身材,独角兽的身体力量也实在是太弱了。而且我也不能用蹄子去攻击自家妹妹吧?万一伤到她我也会过意不去的。所以结果是,一阵抗议和挣扎后,我没有抵抗多久就被扣上了那羞耻的项圈。
这种感觉很奇特,绳子拉扯下,是一种羞恼中带着被限制的拘束感,一想到自己接下来的行动失去了自主,要在别人控制之下,隐隐还有些小兴奋。我甩甩头,马上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掉。我的脑子哦,你堕落了啊。我感觉自己不受控制地脸红,脸颊都开始发烫了。羞愤间,用蹄子不停拨弄着那个讨厌的玩意儿,想摘掉它。试了半天才发现,小马的蹄子根本不可能解开那么小的扣带。
相机的快门声让我回神,下意识抬头看向声音来源,迎接我的却是老妹手机啪啪啪的一顿连拍。
“你……你干嘛啊?!”我的声音变得更尖细了,赶紧举起蹄子想挡,但显然有点晚了。只见她放下手机,笑嘻嘻地凑到我身边,给我看手机屏幕。
我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里面是我,明显是刚刚拍的,画面是一个橙色的小马,带着我无比熟悉的特征,正用她的小蹄子满脸通红地扯着脖子上的项圈。粉红色真的很衬她的毛皮,而脸上的羞愤真是让人欲罢不能。随着老妹滑动手机,图片一张张变化,小马扯不开项圈,抬起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过来,似乎发现被拍照而吓了一跳,用蹄子捂住羞得更红的脸颊。一组图看下来只有一种感觉,这小马太TM可爱了!但这小马是我,是我!想到这里,我以蹄掩面,感觉蹄心传来的温度,在想自己是不是都在冒蒸汽了。
“原来小马脸红透过毛皮都能看到啊。”她戏谑地评价道,我透过蹄子生气地瞪着她,凶得像一只小奶猫。“给我删掉!还有把这玩意儿摘下来!”
她果断摇头,“才不要,这种情况可不是每天都能玩的。现在该进行下一步了。”站起身,她来到了我的置物柜前,我收集的全套高达seed模型就整整齐齐摆在那里。瞅了几眼,随手拿起了一个精致的1/144拼装模型。
“不要啊!我的自由!啊!”我向前一冲,脖子上突然传来一股拉扯感,拽住身子,强迫我停了下来。我看向身后,只见项圈绳子的另一头被紧紧绑在了墙边的暖气上,结实的钢制管道把我牢牢限制在了原地。我心里顿时冒出一阵恐慌,她什么时候做的。然后一脸惊恐地转向老妹,看向她手里的高达模型,惊觉自己除非用出魔法,不然真的无法阻止她了。
“等等,不要。用不着一上来就最高难度吧!咱们可以再商量一下,模型是无辜的,你别冲动!先把它放下。”我压低声音,想劝她放弃。但她却毫不动容,看起来是认定了这个办法。
“不行,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为了探索精神,你就牺牲一下吧。”她说着,手突然一松,我的自由高达顺着她的指缝滑下,向地面摔去。
“别啊!”我心里一紧,身体再次向前冲,被单在我蹄下卷起,暖气管发出哐当一声。但这次的努力还是被绳子拉了回去,而我的角也没有发出任何反应。这次脖子被拽得生疼,我吃痛地揉了揉,抬眼却看到模型并没有落地,而是被老妹用另一只手稳稳接着。
“嗯……看起来没什么效果,”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手里的模型,“总觉得不够劲。”于是再次瞅向柜子,当她的目光定格在柜子最顶上的时候,我的小马心脏真的开始发凉了。
上面是我的PG1/60强袭自由啊!
“快住手!你知道那东西多少钱吗?!把你卖了都买不起!”我开始挣扎,想要扯开身后绳子的死结,暖气管在我的拼命下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但我的努力依旧徒劳,项圈和绳子尽职尽责地把我锁在原地。“别玩了,我真的要生气了!”顾不上脖子传来的疼痛,我语气中带上了威胁,因为我确实开始生气了。因为现在高达模型不止代表钱,更代表我日日夜夜的心血。现在我变成了小马,几乎是不可能再玩模型了,它们也成为我最后的寄托了。
她却没有理会我,反而看到我的反应后更加来劲了。对我的威胁充耳不闻,她搬来一个高凳子,踩到上面,想去拿最顶上的模型。但似乎是身高有些不够,所以她踮起脚,很努力地伸手。而我们都没注意到,凳子开始在她不稳定的站姿下晃晃悠悠,马上就要失去平衡了。
如果说当时我的心情,确实是真的生气了,从小开始,我就最讨厌别人破坏我的劳动成果,我可以为了维护自己做出任何事,打架什么的也不是没有,叛逆期更是别提。但是,当老妹刚拿到模型,却因为失衡从凳子上摔下来的时候,我却发现比起模型,自己更多是在担心妹妹的安危。
当模型和妹妹的脑袋一起向着地面摔去的时候,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来不及多想,精神高度集中下,拯救妹妹占据了我全部的心神。我只感觉到,一种奇特的能量从身体涌出,向着头上的独角汇聚,头顶上霎时爆发一阵强烈的光。我好像多了一双大手,蓝色的光瞬间盖满妹妹的身体,稳稳托住了她,让她直接定在了半空。
强袭自由还是结结实实地摔到了地上,但我却难得没有关心它。两个冲击性的现实占满我的大脑:我妹妹差点摔坏!我用魔法救了她!
老妹悬在半空,一脸的震惊,不知道是因为刚刚吓到了,还是因为目睹了真正的魔法。我凭着感觉,慢慢把她放到地上,当她身上蓝色的流光褪去后,老妹看向我,脸上还带着呆怔。
“真的……成功了?你……用出魔法了?”我觉得她这话没在问我,只是在感叹而已,因为现实已经很明白了。
我学会了魔法。
代价是老妹差点摔死,以及真正摔死的强袭自由高达。
心痛啊……
……
虽然我不知道其他人会怎样,但自从我学会魔法以后,确实是玩得不亦乐乎。虽然在精细控制方面还有所欠缺,而且除了漂浮魔法根本不会其他东西,不过看着各种各样的东西从自己眼前飞来飞去,真的很有意思。我像个刚学会折纸飞机的小孩子,把满屋子东西飘来飘去,枕头,书本,摆设,台灯,我的萍琪布偶,能举起来的东西都被我玩了一遍。
我的强袭自由虽然有点可怜地摔到地上,幸好也没受到多大伤害。至少没摔断什么,就是有点散架。我一脸兴奋下用魔法把它修复,又送回了柜顶,不费吹灰之力。
真是世界上最方便的力量,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我也不想知道。总之它管用,而且幸好不是太强。因为如果我搞出暮光闪闪当年那种魔法暴走,我可不知道该怎么收摊。而且也对射线火球什么的完全没有兴趣,万一把家里搞炸了,我妈一定会宰了我。
而用出了魔法,实际上对我来说意味着更多东西。但我当时还不知道,后来暮暮也为我解释清楚了。
我跟你讲,我可以这么飘着东西玩一天。但我老妹肯定不会在一旁干看着。她提议让我试试自己的能力极限,所以我们走到了客厅,对着一些更大的家具施法。
经过长时间测试后,我们得出一些结论。我的魔法并不是很强,至少漂浮术方面,最多举起半个大理石面茶几,几个凳子,或者一个餐桌。我完全不知道自己能举起东西的准确重量,因为这里唯一能确定重量的只有我老妹,而分享这一信息的请求被老妹以个人隐私为由严词拒绝了。还说什么为科学献身呢,连体重都不敢报,呵,女人。总之结论是,我的漂浮力量可能和一个普通的女孩臂力差不多,我也说不上自己对这个结论满不满意。倒不如说,有了魔法已经是天大恩惠了,我已经不奢求什么了。
几番下来,我感觉一阵疲惫,可能是用多魔法导致。这种疲惫感很奇怪,并不是身体上某个地方劳累或者酸痛,而是精神上。这种说法可能有点抽象,我打个比喻,就像是熬夜通宵打游戏,第二天再去考线性代数的感觉一样。又晕又累,头都要炸了。
我趴在沙发上休息,妹妹凑过来继续撸我的鬃毛,没力气反抗,我只能任由她摆布了。如果不是她的手不老实地往我尾巴根凑,我也不会用蹄子拍她脑袋,这是她自找的。
我们没有打闹太久,爸妈就回来了,带着满满的外带食盒。互相问好之后,他们热情地邀请老妹一起用午餐,她也答应了。
餐桌上,我几乎是献宝一样迫不及待地向爸妈展示自己新解锁的魔法。当我飘起一双筷子,夹起一块豆腐送进嘴里时,他们那表情太精彩了。如果我身边有手机,当时一定要来个抓拍,值得纪念一辈子。等回过神来后,我爸却语出惊人,“既然能直接飘起来,干嘛还用筷子呢。”
听了这话,我嘴里的豆腐突然就不香了。这个槽吐得好啊,老爸。
即使被提起,我也不想直接用魔法飘菜。因为我都能想得到,如果这么干,八成大家都会盯着我,连饭都顾不上吃。而且漂浮魔法接触物品并不是没有感觉的,那是一种传到心里的奇特触感,如果可以,我尽量不想用魔法接触软趴趴的东西,感觉好怪异。
我就蹲在凳子上,和家人一起吃完了午餐,气氛有点怪,可能是因为有个超自然生物(我)正在一旁用筷子吃着麻婆豆腐。吃完饭后,我在想老妹是不是可以滚蛋了,因为我还想试试用魔法操作键盘鼠标手柄呢。想到一会儿终于能重拾游戏,心里就一阵激动。我虽然不是什么游戏狂,但两天都不能碰电脑实在是有点心痒难耐了。我还想试试触控笔,用魔法画画应该会更好,错觉啦。
但老妹显然不想这么放过我,缠着我一起进了卧室。在饭桌上,妈妈不小心把给我买了一堆衣服的事情说了出来,她一下子就来劲了,现在正摩拳擦掌地想给我来一套奇迹暖暖小马版。如果不是我跑不掉的话,我肯定得撒腿逃得没影。
在我抗议个没完的时候,妈妈过来和我说,下午准备带我去河滩。所以不管我愿不愿意,必须给她穿好衣服出门。这一点妈妈非常坚持,看来允许我如此奔放的着装仅限室内,而且外面还是有点凉的,这让我的反抗心理减少了一些。
“而且……”妈妈有些犹豫地开口补充道。“都要出门了,这东西就摘了吧。”说完指了指我的脖子处。
我心里一惊,我就说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原来那个粉红色项圈一直都套在我脖子上啊!我竟然还戴着这东西和爸妈一起吃饭!当时我一下子满脸通红,羞愤欲死,眼泪差点都出来了。
老妹啊!你摘链子的时候怎么就没摘项圈啊!我竟然玩得太开心都没注意到!
可能也觉得是自己的锅,妹妹赶紧过来帮我把项圈摘下,而我感觉从小到大攒下的所有脸面,在今天丢了个一干二净。没脸见人了,我还是去柜子里自闭吧。
妹妹把我从衣柜里拖了出来,温柔地抚摸鬃毛安慰我,一想起被小自己三岁的妹妹安慰,我并没有感觉好一点。男子汉的身体和精神都离我而去,顶着个小雌驹的身体,我的一切坚持好像都没有意义了。所以在心情平静下来后,心底里突然冒出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感觉,反正都这样了,还能多糟呢。
于是,我还是被自愿地参加了妹妹对我的换装游戏。
裙装,短袜,在搭配方面妹妹还是有一手的。让我有点尴尬的是妈妈竟然还给我买了内裤,可爱的蕾丝和少女的蓝白条什么的,普通的纯色也有,但老妹似乎是恶趣味一样地给我挑了个小熊的。虽然算是接受了自己,但穿上女士内裤还是有点害羞。在尾巴位置,妹妹细心地帮我开了个小洞,让我的尾巴从那里穿出去。又给我套上连衣裙,意外的合身。淡黄色和白色蕾丝轻飘飘的,盖在毛皮上的感觉也很奇怪。
其实,穿着衣服也蛮舒服的,没我想象的那么难受。这几天素体朝天似乎也没改变我内心穿衣服的习惯。妹妹又拿出两套白色短袜,这种袜子似乎没有脚跟,有点特别,但是很适合蹄子。当她卷起袜子,一脸期待地打算给我穿上时,我是有点想拒绝的。但看她的表情,以及我身上的裙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是把蹄子伸了过去,老老实实地让她帮我套上。
四条腿都套上袜子后,我有些不舒服地搓了搓,不只是身体上的,心里也有点怪异。这种被袜子细细包裹的感觉还有点舒服,甩了甩尾巴,心情似乎跟着变好了些。
从那堆衣服里,妹妹翻出了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四只圆柱形开口的透明硅胶套。我也不知道这是干什么用的,但我现在真的挺需要的。把这东西套在蹄子上后,不仅防滑,也不会弄脏袜子,真好。
在我打扮得漂漂亮亮以后,我跟着家人们下楼,向着地下停车场走。北方地区,中午饭后是人们最闲的时候,大部分人都会待在家里休息,所以现在出门还很安全。
我们坐进车里,一路向着市郊开。家乡的城市附近有黄河干流,整个地区全靠黄河来浇灌,我们富饶的根本。我们停下的地方远离人烟,周围基本没有住户,也没人来,就算是偶尔有车从远处的公路路过,也看不清这边的情况。在我们这个小城市,安静的地方随处可见,也算是对我很友好的了。
吹着北风,呼吸有些干涩的新鲜空气,往日心中的阴霾似乎都一扫而空。水面波光粼粼,黄河永远都是这样浑浊,但却滋养无数生灵。我小心翼翼地踩着河边的砂石,看着那几乎望不到头的河面,心里说不出的平静。
“我都几年没见黄河了。”妹妹在我身边说。低头看向我,“还记得我们以前冬天在这里滑冰吗?你,我,小李,刘哥,赵哥。”
我摇摇头,我不回忆,因为回忆时我只会记得些不好的记忆。我以前就很笨手笨脚,滑冰更是惨,鼻青脸肿都是小事,基本没什么好记忆。但我还是喜欢和人们一起玩,即使每次都受伤。不知什么时候起,我的心开始孤独,不愿接触他人,敏感的要命。把自己沉沦在虚拟世界中,逃避着一切。可能失去朋友对我的打击,比我想象的更大。虽然近年平安无事,但却失去了曾经许多的美好。小伙伴们各奔东西,下次不知何时才能再次聚到一起,玩一玩那些看起来幼稚的东西,像曾经一样。
即使没变之前,我也失去了他们。各自为自己忙碌奔波,偶尔见见面也很难凑齐所有人,大家都忙。即使想用聊天软件,打开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现在更是根本不可能了,我变成了小马。我再也不是曾经那个25岁青年了,我再也不是人了。接受这件事无比艰难,我希望自己最终可以找到变回来的办法。魔法是存在的,这给了我一丝希望,既然可以变过来,那么应该也可以变回去吧?
我一下子失去了在外面的好心情,有些低落地站在河边,只是望着河水发呆。我有些庆幸河水是浑浊的,这样就看不到我自己的样子了。
“我想回去了……”我对大家说。来到这里触景生情,反而把我的心情搞糟了。果然我还是适合把自己藏在家里,打打键盘玩玩游戏。如果变不回去,下辈子就这样了。
回去的车里,我想清楚了。和爸妈说自己想把其他家人们叫来吃个饭,就在我家。我要和他们说出真相,不想把他们瞒在鼓里了。爸妈只是表示同意,一如既往地支持着我。我对他们露出感激的微笑。
明天将会是挑战,面对家人们,我难免有些胆怯。但我知道,爸妈和妹妹会在我身边支持我,我知道我们的亲情纽带依旧坚韧。不过今晚,我还是先好好熟悉下自己的魔法吧。
好吧,谁都得承认熊孩子是个历史遗留问题。我都很好奇她们是怎么说服高贵的友谊公主,让小孩骑着她玩的。我才一刻钟没看,她就被围了个严严实实。孩子们轮流想骑小马,所以不停地缠着她,她现在像个免费开放的商场小火车,上面坐着一个,背后还拖着俩。
怪谁啊,刚才明明劝她不要开这个头。我不能说自己聪明的预料到了这种情况,但至少我有前车之鉴。为什么这么说?我接着给你讲吧。
昨晚从房顶回来后,我确实睡了个安稳觉。一大早起来却感觉不太好,吹着夜风一身汗的玩终于给我反馈了合适的后果,偶感风寒。
不用担心,并没有多严重。虽然小马会得感冒这一点让我惊讶,不过我更惊讶的是自己的喷嚏声。我给你学一下。
咿湫~
虽然文字听不到声音,不过听起来真是又软又萌又可爱,像个打喷嚏的小猫咪。和我以前大不相同,我可是一个喷嚏恨不得把房顶掀了那种。
带着有点昏昏沉沉的脑袋,我来到客厅,爸妈已经开始准备早饭了。我瞅了眼电子钟,今天是周五,他们过一会儿就要去上班了。明白之后,我转身去洗漱。
咿湫~
重新回到客厅的时候我打了个小喷嚏,现在想起来这声音真好玩,不过当时妈妈很快注意到了。她走过来问我是不是感冒了,我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所以表示不用担心。这时爸爸念叨着什么谁叫她什么都不穿就往外跑,语气里能听出来他对此事的怨念程度。
我有些尴尬,当时我确实没想那么多,而且现在身上也是一丝不挂。不知怎么的,我对自己光着身子在外面跑这种事接受的还挺自然。就现在,我也不知道把那些妈妈买回来的衣服丢到什么地方去了。昨天本来我应该穿上些什么的,但现在想想,可能是第一次穿裙子给我带来了某种不好阴影,所以宁可光着身子跑。
我冲他们摇摇头,“小马又不穿衣服,我穿着也不会舒服……”
咿湫~
又一个小喷嚏,身后的尾巴跟着抽动一下,这感觉真奇怪。这下妈妈站不住了,快步来到我面前,捧起我的脸摸着额头。我有些无语,难道小马也能靠摸额头来判断发烧吗?即使如此,这个判断标准和人能一样吗?再说能摸到额头吗?
看得出,当妈妈一手摸上我角,她应该也是反应过来了。有些不好意思的抽回手,然后对我说。“有没有感觉呼吸困难?头痛?浑身发冷?流鼻涕?”
我摇摇头,“就是有点难受,打喷嚏。休息一下就好了。今天早上吃什么?”
妈妈站起身,走到电视柜下面翻找着什么。一边回答我,“燕麦粥。”我没怎么在意她找的是什么,自顾自地走在饭桌前坐下,蹄子搭在桌边,准备饭来张口。
我家喵主子打着哈欠从卧室出来,然后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地方,继续睡他的回笼觉了。我瞅了他一眼,心想着等吃完早餐再去折腾这个睡饱了还睡的家伙。
饭桌上我们话不多,爸爸指着冰箱对我说,他已经帮我上了个把手,以后我就可以自己开冰箱了。我瞅了一眼,原来是两个贴墙挂钩,中间挂着一个毛巾,嗯,看起来挺不错。妈妈则是对我用锅铲把冰箱门弄得到处都是划痕表示了不满,而且建议我在学会用蹄子之前,谨慎操作任何易碎品。
鉴于昨天的乱子,我表示无话可说。
吃完饭,爸妈准备出门的时候,妈妈不经意提起一句,“对了,你知道你妹妹回来了吗?”
正在逗猫的我顿时浑身一激灵,感觉尾巴上的毛都炸起来了。“她怎么回来了?!”
“不知道,你没看微信群吗?”
没错,我有个妹妹,虽然是表妹,但也是和我从小玩到大的,也是和我最亲密的家人之一了。不过我担心的正是这个,她实在是和我太亲密了,我们对彼此的性格爱好和行事风格了如指掌。她是家里除了我爸妈,唯一知道我是马迷的人。她知道我对目前的工作不甚满意,但是她更知道,我绝对不是那种脑袋一热就辞退工作,只身一人直接跑到外地打拼的家伙!
她最了解我了,她必会过来找我!因为我也最了解她。
我从沙发上一跃而起,绕着茶几不停踱步,“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决不能让她看到我,该怎么办!”
“那我们走了。”扔下这句话后,爸妈直接关门麻溜走人了。不要啊,你们不能抛下我!
我知道这时候说什么也没用了,我得藏起来。或许你会想,只是自己妹妹而已,干嘛这么怕,实在不行就和她坦白呗。只多一个家人知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咿湫~
嗯……不!我可不想拿现在这副样子去见她!我们虽然是表兄妹,可也是从小玩到大的,相当亲密。她虽然不看小马,但是却很喜欢可爱的东西。我虽然向她安利过,但她似乎对剧情没什么感觉,只是喜欢里面的小马形象。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总之,我唯一知道的就是,目前我这副小马样子,落到她手里绝对讨不到好。稍微慌了一阵儿,我抱起一旁无辜的猫咪,搂进怀里让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我在自己家,门关得很结实,我应该很安全,但是也说不准。我现在可没法乱跑,躲到外面也不可能。天台在白天有可能被附近的高层住户看到。现在最好的办法……基本是最馊的主意,去寻求帮助。
本来应该是个好主意,但目前我唯一能寻求帮助的途径就是,只能是QQ,没错,我要向昨天那位朋友求助。扔掉猫咪,冲向床头,翻出手机和笔,我快速发着信息。
<<<救我!
>>>???
他回复地很快。我继续写。
<<<如果有人闯进我家,我应该往哪里躲?
>>>等等,有人闯进你家了?
<<<当然没,至少现在没。
>>>就是说一会儿会来吗?要不要报警啊?
<<<不,只是个比喻。
>>>呃,好吧,如果是没见过你,那应该不会对小马动手吧?说不定装成动物能蒙混过去。
<<<……我觉得不行。
>>>那就躲衣柜吧。
<<<衣柜?还有没有更没创意的地方?
>>>啧,你叫我想办法,我给你答案你还不满意了。
<<<这种地方只有玩捉迷藏和给人戴绿帽才会去啊。
正在我和他纠结互侃没完没了的时候,敲门声一下子把我惊回了现实。我赶紧和他道了别,然后不声不响地准备躲进衣柜。没办法,实在是没地方可躲啊。
拉开自己房间的柜门,把衣服推到一边,空出差不多能钻进去的地方,然后挤了进去。以一个古怪的姿势趴在衣服堆上,不过,好像还行。把柜门关上,周围立刻陷入一片黑暗,伴随着令我呼吸困难的压抑。但为了自身安全,我打算装死装到底。
外面的敲门声持续了一段时间,然后没动静了。不过我知道她肯定没放弃,至于一会儿来的是开锁的还是警察我就不知道了。说不定我得准备好体验破门查水表了。
想象中的场景没有发生,没有撬锁,也没有大锤,却传来一阵让我心里一跳的钥匙开门声。
妈耶,她肯定是拿到了放在奶奶家的备用钥匙!
“我进来了哦~”妹妹语调平缓,带着探寻意味。隔着柜门,我都能听到她在客厅里缓缓踱步,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听到衣物摩擦的声音,她在翻找东西。
“钱包还在,身份证都没拿……”不好!忘了把钱包藏起来了。
“我知道你在家,别躲在里面不出声,老哥!”她满屋子转悠,寻找我的踪迹,“你给我出来!你到底犯什么浑,说走就走。知道我们多担心么,别让我找到你!”
我在柜子里缩得更紧了。完蛋啊,被找到就完蛋了!不过我还抱着侥幸心理,说不定我躲得好,她不会想到去找衣柜呢。好一阵儿,外面都没什么动静。我还以为她放弃了,但每当我以为什么的时候,现实总是和我开玩笑。
咿湫~
这个喷嚏真的不合时宜,柜门刷地一下被拉开,外面的光刺得我闭上眼睛,下意识抬起蹄子遮挡。在妹妹一声惊呼后,我才反应过来,自己完全暴露了。
适应光线后,我一点点放下蹄子,从柜子里小心翼翼地望着她。和我印象中差不多,好久不见,她的打扮还是很简单,清爽的短发,一身素雅的学生服。在我看着她时,她也在盯着我,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全是大写的懵逼。看得出,她完全搞不懂为啥有个小马在自己老哥的衣柜里。
我们俩互相尴尬地望了一会儿,最后我有些忍不住了,但还是没开口说话。毕竟装成一个不会说话的动物,说不定还能被放过。但是我跟你说,我这个老妹啊,手向来比脑子快。
在我愣神时,没想到她老人家直接伸手,一下子抱住我,把我拉出了衣柜。我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挣扎,但是她抱得很紧,挣扎了两下根本无济于事。我就这样直接被她抱进怀里,紧紧地贴在小我3岁的妹妹身上。
“好可爱啊~~”她欣喜地叫着,手上的力气却一点都没减,我都快上不来气了,于是忍不住大声抗议,“啊啊啊!停停停!骨头断了断了断了断了!”
眼前小马突然开口说话似乎把她吓了一跳,手一下子就松开了。我连忙退到了墙角,一脸害怕瑟瑟发抖。不能怪我吧,刚才那下真的挺可怕的,那力道,我的肋骨都在颤抖。记得提醒我,以后遇到这种情况要躲得快点!
过了一会儿她回过神,一脸震惊地指着我,“等等,你不是动物?!”
“当然不是。”我没好气地回道,“看了这么久小马,你难道都没认出来吗?”
“你是小马?从小马国来的那种?”她后退着下了床,“等等,难道我哥去小马国带回来个小马?”
“唉,反正瞒不下去了,我就直说了吧。”我坐起身,郑重其事地用两个前蹄指着自己,“我就是你哥。”
她困惑地眨了眨眼,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相信我,看得出不信居多,我得再加点料,“你小时候贪玩从房顶掉下来,左小腿骨裂住院,现在还留着一点点疤痕;你喜欢画画,最喜欢画可爱的东西,就是画技属实有点抽象;你只吃草莓味的虾条;你以前是终结者的狂热粉,总是想模仿他,所以偷偷戴大人的墨镜;你每星期至少要吃两顿鱼,这个习惯到现在都没变。”
看着她越睁越大的眼睛,我点点头强调,“没错,老妹,我最了解你了,自始至终都是。”我为自己能说服她骄傲不已,叉会儿腰美一下。
“表哥……”她的语气惊讶带着难以置信,就好像我刚刚告诉她自己开启了女装的新世界一样。想到这里,我美不下去了。
“我说怎么看你这么眼熟。”她又凑到我面前,盯着我的身体上下端详,“这和你OC简直一模一样啊。”
“那个……”
“你的鬃毛看起来好软啊,蓬蓬松松的。”她一边说,手还一边不老实地撸我鬃毛。“手感太赞了。哇,你还是独角兽吗?”看来她发现我的角了,于是伸手准备碰。
我躲开她的手,我可不想她碰,这根角很敏感的。看见我躲开,她有些不满,“干嘛啊,摸摸不行嘛!”
“不行。”我毫不犹豫地说,“独角兽的角摸不得,你不知道吗?”
她冲我翻白眼,“说得就好像这是个常识一样。话说回来……你会魔法吗?”
她接受的可真快,这就开始和我讨论超自然了,不过还算意料之内。毕竟这家伙的神经大条程度简直鬼畜,但是思维却格外敏捷,也相当聪明。这一点从上学的时候的体现得非常明显,是个平时不好好学习,却能考上好大学的怪才,现在似乎在进修学位什么的。
我摇摇头,“不会,这个世界上哪有魔法。”
“嗯……对,这话从一个自称我老哥的小独角兽口中说出来真是相当有说服力啊。”
“这话好像在哪里听过……”
“那你怎么变成这样的?”
“你当我想啊,一觉睡起来就这样,都三天了,也没变回去。”我有些不耐烦地甩甩头,她的手不知不觉又抚到我身上了。把手放到我后背,帮我顺着刚刚炸起的毛。
“你爸妈知道吗?”
“他们当然知道,好像接受的还行。”我心里轻松了些,有人关照的感觉真好,“可是,我也不清楚他们具体怎么想的。”
“我更在乎你怎么想的……”她说完,突然凑近我,在我一脸不解中,双手穿过前腿给我来了个举高高。当然她没有把我举到整个悬空,我的后蹄还是能落在床上,不过当她把我放下来后,显然已经看到了想看的东西。
“哼~你有没有注意到你现在是雌性了?”她语气中带着调侃。
我面无表情地瞅着她,反讽道,“对,都三天了我根本就没发现,您老可真是明察秋毫啊。”
“你感觉如何?”她语带调侃,抱着胳膊等我回答。
我犹豫一下,有些扭捏地搓了搓前腿,但还是开了口,“感觉……毫无安全感。”
“嗯哼。”她摆摆手,“不说这个了,你真不是自己想变成这样的?”
“废话。”
“好……吧,那这样你会不会舒服些?”她说话间,她的手正温柔顺着我背上的毛。
“呃……是。”我低声念叨着,此时妹妹的手放到了我下巴上,轻轻挠着。“嗯……就是……”随着她的手,麻痒感从下巴传来,带来一阵奇异的舒适感,“没有手……生活有点麻烦……”
“你的毛皮手感真好,”她说着,似乎是不过瘾,于是两只手一起上,挠着我的小马脖子。“你喜欢这样吗?”
“嗯~是啊~~”我哼哼着,眼睛舒服地眯起,真是前所未有的体验,手指划过毛皮的感觉。我有些迷醉,开始往她身上蹭,沉浸其中无法自拔,嘴上下意识地回应,“手指的感觉也好棒啊~~”
不对!我突然反应过来,赶紧从她怀里撤出。刚刚差点沦落温柔乡,实在是太可怕了。传说中的一点没错,这些双足直立猿会用他们恐怖的手指把小马伺候得欲仙欲死,让你深陷他们的怀里不可自拔!最后浑身上下被吸遍,小肚肚都被摸了个够!听听我的口气,变成小马才没几天就开始把自己区别于人类之外了。当然,我开玩笑的。
“你来这里到底是干嘛的啊?!”我后退两步,用我的小马面孔努力摆出一副严肃脸,想把事情发展控制下来。
听我提起这个,老妹也立刻表情一肃,冲着我抱怨,“你还好意思说,我千里迢迢赶回来就是为了确认你的情况,你知道留下一句话突然消失有多少人担心吗?”
“……我不知道。”我逃避着。“所以你真的不打算告诉其他人吗?”“嗯,我怕吓到他们。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样接受这么快的。”妹妹没有回话,只是沉默着,低下头。我有些奇怪,她很少露出这样的表情。于是略带担心地问,“怎么了?”她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表情渐渐变得悲伤,“人生最痛苦的莫过于生离死别。家人,同学,朋友,或许一声再见就再也不见;也可能前一秒还握着你的手,后一秒就天人两隔。”我心中肃然,我知道她在说什么,心里也被勾起忧伤。去年夏天,一场严重的病夺走了我的姑父,她的父亲。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他渐渐离去。那是我们第一次经历亲人的离世。沉默笼罩,我们都陷入了沉痛的回忆。良久,妹妹吸了吸鼻子,接着说,“死亡到来分开我们,我无能为力;时间和地域让我和朋友分开,我也只能接受。但最痛苦的,是明明家人就在身边,却不能和他们团聚。我真的不想,不想你变成这样。”她看着我,眼睛红红的,泪水似乎随时都会溢出。伸出双手,握住我的蹄子,她的语气十分恳切,“这么多年,我们一家人在一起,聚餐,出游,过年。我不想我们的快乐不能分享给你,我不想把你永远排除在外,我不想……再失去任何家人了……真的不想……”我低下头,没有去看她的表情,因为我怕自己的眼泪也跟着涌出。她的泪,一滴滴落在她的手背上,落在我淡橙色的蹄子上。小小的液体仿佛千斤重,压得我浑身动弹不得。再一次,我醒悟到变成小马以后我会失去什么。在你将人类社会的所有联系一一切断时,你才会发现自己有多依赖周围的世界。我仍然充满不舍,仍然渴望着亲情。不只是来自父母,更是我那二十几人紧密联系的亲人们。闭上眼睛,我压下眼里的眼泪,和心底的一丝异样,等待我们两个都平静下来。最后,我抬起头,冲她露出一个微笑,“你说得对,我不该瞒着他们。我会和他们说清楚的。”看着妹妹重新露出微笑,我无奈地摇头叹道,“你还真是擅长劝说啊。”“当然,我可是有学士学位的。”她有些调皮地说,一扫之前的忧郁,拉着蹄子把我拽过去,我有些惊恐地和她脸对脸。
“说起来,你到底会不会魔法啊?”
……
老妹在我面前踱着步,捏着下巴沉思。我刚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现在她的聪明脑袋正以我无法理解的速度运转。身为我们家最聪明的一个,她肯定能想通什么。在她开口前我还这么天真的认为。
“我完全搞不懂。”
真是帮了大忙了。我翻白眼。
“啥?!”我有些无奈,“你可是有学位的啊,不能就这么说不行啊!”
“你觉得工商管理学学位能对这次超自然事件有什么帮助?”
“……”我无言以对。
她又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很认真地说,“我还是觉得我们应该就目前的情况,参考与其有联系的资料。这是一个人类完全没有遇到过的新领域,必须要好好研究才行。”
“所以说?”我忠实地扮演捧哏。
“还记得你给我安利的百以四分吗?那里面变成独角兽的人可是非常热衷于施展魔法哦。”她说这话的时候看起来胸有成竹,“所以,我们也可以照她们的方法试试。”
“这样好吗?”我下意识回想那篇同人里的剧情,在我想起某些细节时,脸颊一下子红了,“这个方法不行!”
妹妹好像也想到了什么,有些尴尬地揉揉鼻子,“不是,我是说,可以用别的方式重现那样的情景。”
我叹了口气,“你是说牛油蛋糕使用魔法那样?”
“老哥,你记错了,那是南瓜蛋糕。”
“诶?真的吗?”
“亏你还是马迷呢,这都能记错。”她扶额,我只能挠着后脑勺,歪头吐舌头打算萌混过去。
之后她站起来,脸上的笑容非常明媚,说出来的话却令人心里冒寒。“好了!你有什么东西是最重要的?我们可以拿来试试。”
“等等!我没有同意这个提议!倒不如说纯粹是在折腾人,咱们还是找更安全的方法吧!”我赶紧出声表示反对,两个蹄子都举起来想要阻止她。但老妹何等灵活,哪是我这身刚得到不久的小小身体拦得住的。她蹲下身,拉开我床下一个堆放平时用不着杂物的抽屉,翻找起来。
“我记得在这里,啊哈,找到了!”她在找什么?那里可没有什么重要东……啊啊啊!
看到老妹手里的东西以后,我当时差点儿没尖叫出声。那是一个可爱的粉红色项圈儿,专门为大型犬准备的,宽边纤维编织,加着防勒伤的内衬,还有条相当粗的绳链。这是我们家以前养的金毛的狗链,自从狗狗离开后我就收起来再也没碰过了。而现在,这项圈要用在我身上了!
“不要!”我赶紧往后溜,但身后就是墙,我哪也去不了。屁股顶着墙角,看着逼近的老妹,我一脸紧张兮兮,“你别过来!”
“配合一下嘛老哥!”她用一种戏谑却要装认真的语气对我说,“这是为了科学研究嘛!”
“骗马!肯定还有更好的办法!你就是想看我——啊啊啊!”在我话说了办的时候,妹妹突然扑了上来,直接就把我摁在了床上。我也反抗了,真的。但是变成小马后,先不提我人立起来都不如她的身高,还有那虽然圆润但比起人类妹子还要单薄的身材,独角兽的身体力量也实在是太弱了。而且我也不能用蹄子去攻击自家妹妹吧?万一伤到她我也会过意不去的。所以结果是,一阵抗议和挣扎后,我没有抵抗多久就被扣上了那羞耻的项圈。
这种感觉很奇特,绳子拉扯下,是一种羞恼中带着被限制的拘束感,一想到自己接下来的行动失去了自主,要在别人控制之下,隐隐还有些小兴奋。我甩甩头,马上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掉。我的脑子哦,你堕落了啊。我感觉自己不受控制地脸红,脸颊都开始发烫了。羞愤间,用蹄子不停拨弄着那个讨厌的玩意儿,想摘掉它。试了半天才发现,小马的蹄子根本不可能解开那么小的扣带。
相机的快门声让我回神,下意识抬头看向声音来源,迎接我的却是老妹手机啪啪啪的一顿连拍。
“你……你干嘛啊?!”我的声音变得更尖细了,赶紧举起蹄子想挡,但显然有点晚了。只见她放下手机,笑嘻嘻地凑到我身边,给我看手机屏幕。
我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里面是我,明显是刚刚拍的,画面是一个橙色的小马,带着我无比熟悉的特征,正用她的小蹄子满脸通红地扯着脖子上的项圈。粉红色真的很衬她的毛皮,而脸上的羞愤真是让人欲罢不能。随着老妹滑动手机,图片一张张变化,小马扯不开项圈,抬起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过来,似乎发现被拍照而吓了一跳,用蹄子捂住羞得更红的脸颊。一组图看下来只有一种感觉,这小马太TM可爱了!但这小马是我,是我!想到这里,我以蹄掩面,感觉蹄心传来的温度,在想自己是不是都在冒蒸汽了。
“原来小马脸红透过毛皮都能看到啊。”她戏谑地评价道,我透过蹄子生气地瞪着她,凶得像一只小奶猫。“给我删掉!还有把这玩意儿摘下来!”
她果断摇头,“才不要,这种情况可不是每天都能玩的。现在该进行下一步了。”站起身,她来到了我的置物柜前,我收集的全套高达seed模型就整整齐齐摆在那里。瞅了几眼,随手拿起了一个精致的1/144拼装模型。
“不要啊!我的自由!啊!”我向前一冲,脖子上突然传来一股拉扯感,拽住身子,强迫我停了下来。我看向身后,只见项圈绳子的另一头被紧紧绑在了墙边的暖气上,结实的钢制管道把我牢牢限制在了原地。我心里顿时冒出一阵恐慌,她什么时候做的。然后一脸惊恐地转向老妹,看向她手里的高达模型,惊觉自己除非用出魔法,不然真的无法阻止她了。
“等等,不要。用不着一上来就最高难度吧!咱们可以再商量一下,模型是无辜的,你别冲动!先把它放下。”我压低声音,想劝她放弃。但她却毫不动容,看起来是认定了这个办法。
“不行,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为了探索精神,你就牺牲一下吧。”她说着,手突然一松,我的自由高达顺着她的指缝滑下,向地面摔去。
“别啊!”我心里一紧,身体再次向前冲,被单在我蹄下卷起,暖气管发出哐当一声。但这次的努力还是被绳子拉了回去,而我的角也没有发出任何反应。这次脖子被拽得生疼,我吃痛地揉了揉,抬眼却看到模型并没有落地,而是被老妹用另一只手稳稳接着。
“嗯……看起来没什么效果,”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手里的模型,“总觉得不够劲。”于是再次瞅向柜子,当她的目光定格在柜子最顶上的时候,我的小马心脏真的开始发凉了。
上面是我的PG1/60强袭自由啊!
“快住手!你知道那东西多少钱吗?!把你卖了都买不起!”我开始挣扎,想要扯开身后绳子的死结,暖气管在我的拼命下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但我的努力依旧徒劳,项圈和绳子尽职尽责地把我锁在原地。“别玩了,我真的要生气了!”顾不上脖子传来的疼痛,我语气中带上了威胁,因为我确实开始生气了。因为现在高达模型不止代表钱,更代表我日日夜夜的心血。现在我变成了小马,几乎是不可能再玩模型了,它们也成为我最后的寄托了。
她却没有理会我,反而看到我的反应后更加来劲了。对我的威胁充耳不闻,她搬来一个高凳子,踩到上面,想去拿最顶上的模型。但似乎是身高有些不够,所以她踮起脚,很努力地伸手。而我们都没注意到,凳子开始在她不稳定的站姿下晃晃悠悠,马上就要失去平衡了。
如果说当时我的心情,确实是真的生气了,从小开始,我就最讨厌别人破坏我的劳动成果,我可以为了维护自己做出任何事,打架什么的也不是没有,叛逆期更是别提。但是,当老妹刚拿到模型,却因为失衡从凳子上摔下来的时候,我却发现比起模型,自己更多是在担心妹妹的安危。
当模型和妹妹的脑袋一起向着地面摔去的时候,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来不及多想,精神高度集中下,拯救妹妹占据了我全部的心神。我只感觉到,一种奇特的能量从身体涌出,向着头上的独角汇聚,头顶上霎时爆发一阵强烈的光。我好像多了一双大手,蓝色的光瞬间盖满妹妹的身体,稳稳托住了她,让她直接定在了半空。
强袭自由还是结结实实地摔到了地上,但我却难得没有关心它。两个冲击性的现实占满我的大脑:我妹妹差点摔坏!我用魔法救了她!
老妹悬在半空,一脸的震惊,不知道是因为刚刚吓到了,还是因为目睹了真正的魔法。我凭着感觉,慢慢把她放到地上,当她身上蓝色的流光褪去后,老妹看向我,脸上还带着呆怔。
“真的……成功了?你……用出魔法了?”我觉得她这话没在问我,只是在感叹而已,因为现实已经很明白了。
我学会了魔法。
代价是老妹差点摔死,以及真正摔死的强袭自由高达。
心痛啊……
……
虽然我不知道其他人会怎样,但自从我学会魔法以后,确实是玩得不亦乐乎。虽然在精细控制方面还有所欠缺,而且除了漂浮魔法根本不会其他东西,不过看着各种各样的东西从自己眼前飞来飞去,真的很有意思。我像个刚学会折纸飞机的小孩子,把满屋子东西飘来飘去,枕头,书本,摆设,台灯,我的萍琪布偶,能举起来的东西都被我玩了一遍。
我的强袭自由虽然有点可怜地摔到地上,幸好也没受到多大伤害。至少没摔断什么,就是有点散架。我一脸兴奋下用魔法把它修复,又送回了柜顶,不费吹灰之力。
真是世界上最方便的力量,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我也不想知道。总之它管用,而且幸好不是太强。因为如果我搞出暮光闪闪当年那种魔法暴走,我可不知道该怎么收摊。而且也对射线火球什么的完全没有兴趣,万一把家里搞炸了,我妈一定会宰了我。
而用出了魔法,实际上对我来说意味着更多东西。但我当时还不知道,后来暮暮也为我解释清楚了。
我跟你讲,我可以这么飘着东西玩一天。但我老妹肯定不会在一旁干看着。她提议让我试试自己的能力极限,所以我们走到了客厅,对着一些更大的家具施法。
经过长时间测试后,我们得出一些结论。我的魔法并不是很强,至少漂浮术方面,最多举起半个大理石面茶几,几个凳子,或者一个餐桌。我完全不知道自己能举起东西的准确重量,因为这里唯一能确定重量的只有我老妹,而分享这一信息的请求被老妹以个人隐私为由严词拒绝了。还说什么为科学献身呢,连体重都不敢报,呵,女人。总之结论是,我的漂浮力量可能和一个普通的女孩臂力差不多,我也说不上自己对这个结论满不满意。倒不如说,有了魔法已经是天大恩惠了,我已经不奢求什么了。
几番下来,我感觉一阵疲惫,可能是用多魔法导致。这种疲惫感很奇怪,并不是身体上某个地方劳累或者酸痛,而是精神上。这种说法可能有点抽象,我打个比喻,就像是熬夜通宵打游戏,第二天再去考线性代数的感觉一样。又晕又累,头都要炸了。
我趴在沙发上休息,妹妹凑过来继续撸我的鬃毛,没力气反抗,我只能任由她摆布了。如果不是她的手不老实地往我尾巴根凑,我也不会用蹄子拍她脑袋,这是她自找的。
我们没有打闹太久,爸妈就回来了,带着满满的外带食盒。互相问好之后,他们热情地邀请老妹一起用午餐,她也答应了。
餐桌上,我几乎是献宝一样迫不及待地向爸妈展示自己新解锁的魔法。当我飘起一双筷子,夹起一块豆腐送进嘴里时,他们那表情太精彩了。如果我身边有手机,当时一定要来个抓拍,值得纪念一辈子。等回过神来后,我爸却语出惊人,“既然能直接飘起来,干嘛还用筷子呢。”
听了这话,我嘴里的豆腐突然就不香了。这个槽吐得好啊,老爸。
即使被提起,我也不想直接用魔法飘菜。因为我都能想得到,如果这么干,八成大家都会盯着我,连饭都顾不上吃。而且漂浮魔法接触物品并不是没有感觉的,那是一种传到心里的奇特触感,如果可以,我尽量不想用魔法接触软趴趴的东西,感觉好怪异。
我就蹲在凳子上,和家人一起吃完了午餐,气氛有点怪,可能是因为有个超自然生物(我)正在一旁用筷子吃着麻婆豆腐。吃完饭后,我在想老妹是不是可以滚蛋了,因为我还想试试用魔法操作键盘鼠标手柄呢。想到一会儿终于能重拾游戏,心里就一阵激动。我虽然不是什么游戏狂,但两天都不能碰电脑实在是有点心痒难耐了。我还想试试触控笔,用魔法画画应该会更好,错觉啦。
但老妹显然不想这么放过我,缠着我一起进了卧室。在饭桌上,妈妈不小心把给我买了一堆衣服的事情说了出来,她一下子就来劲了,现在正摩拳擦掌地想给我来一套奇迹暖暖小马版。如果不是我跑不掉的话,我肯定得撒腿逃得没影。
在我抗议个没完的时候,妈妈过来和我说,下午准备带我去河滩。所以不管我愿不愿意,必须给她穿好衣服出门。这一点妈妈非常坚持,看来允许我如此奔放的着装仅限室内,而且外面还是有点凉的,这让我的反抗心理减少了一些。
“而且……”妈妈有些犹豫地开口补充道。“都要出门了,这东西就摘了吧。”说完指了指我的脖子处。
我心里一惊,我就说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原来那个粉红色项圈一直都套在我脖子上啊!我竟然还戴着这东西和爸妈一起吃饭!当时我一下子满脸通红,羞愤欲死,眼泪差点都出来了。
老妹啊!你摘链子的时候怎么就没摘项圈啊!我竟然玩得太开心都没注意到!
可能也觉得是自己的锅,妹妹赶紧过来帮我把项圈摘下,而我感觉从小到大攒下的所有脸面,在今天丢了个一干二净。没脸见人了,我还是去柜子里自闭吧。
妹妹把我从衣柜里拖了出来,温柔地抚摸鬃毛安慰我,一想起被小自己三岁的妹妹安慰,我并没有感觉好一点。男子汉的身体和精神都离我而去,顶着个小雌驹的身体,我的一切坚持好像都没有意义了。所以在心情平静下来后,心底里突然冒出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感觉,反正都这样了,还能多糟呢。
于是,我还是被自愿地参加了妹妹对我的换装游戏。
裙装,短袜,在搭配方面妹妹还是有一手的。让我有点尴尬的是妈妈竟然还给我买了内裤,可爱的蕾丝和少女的蓝白条什么的,普通的纯色也有,但老妹似乎是恶趣味一样地给我挑了个小熊的。虽然算是接受了自己,但穿上女士内裤还是有点害羞。在尾巴位置,妹妹细心地帮我开了个小洞,让我的尾巴从那里穿出去。又给我套上连衣裙,意外的合身。淡黄色和白色蕾丝轻飘飘的,盖在毛皮上的感觉也很奇怪。
其实,穿着衣服也蛮舒服的,没我想象的那么难受。这几天素体朝天似乎也没改变我内心穿衣服的习惯。妹妹又拿出两套白色短袜,这种袜子似乎没有脚跟,有点特别,但是很适合蹄子。当她卷起袜子,一脸期待地打算给我穿上时,我是有点想拒绝的。但看她的表情,以及我身上的裙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是把蹄子伸了过去,老老实实地让她帮我套上。
四条腿都套上袜子后,我有些不舒服地搓了搓,不只是身体上的,心里也有点怪异。这种被袜子细细包裹的感觉还有点舒服,甩了甩尾巴,心情似乎跟着变好了些。
从那堆衣服里,妹妹翻出了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四只圆柱形开口的透明硅胶套。我也不知道这是干什么用的,但我现在真的挺需要的。把这东西套在蹄子上后,不仅防滑,也不会弄脏袜子,真好。
在我打扮得漂漂亮亮以后,我跟着家人们下楼,向着地下停车场走。北方地区,中午饭后是人们最闲的时候,大部分人都会待在家里休息,所以现在出门还很安全。
我们坐进车里,一路向着市郊开。家乡的城市附近有黄河干流,整个地区全靠黄河来浇灌,我们富饶的根本。我们停下的地方远离人烟,周围基本没有住户,也没人来,就算是偶尔有车从远处的公路路过,也看不清这边的情况。在我们这个小城市,安静的地方随处可见,也算是对我很友好的了。
吹着北风,呼吸有些干涩的新鲜空气,往日心中的阴霾似乎都一扫而空。水面波光粼粼,黄河永远都是这样浑浊,但却滋养无数生灵。我小心翼翼地踩着河边的砂石,看着那几乎望不到头的河面,心里说不出的平静。
“我都几年没见黄河了。”妹妹在我身边说。低头看向我,“还记得我们以前冬天在这里滑冰吗?你,我,小李,刘哥,赵哥。”
我摇摇头,我不回忆,因为回忆时我只会记得些不好的记忆。我以前就很笨手笨脚,滑冰更是惨,鼻青脸肿都是小事,基本没什么好记忆。但我还是喜欢和人们一起玩,即使每次都受伤。不知什么时候起,我的心开始孤独,不愿接触他人,敏感的要命。把自己沉沦在虚拟世界中,逃避着一切。可能失去朋友对我的打击,比我想象的更大。虽然近年平安无事,但却失去了曾经许多的美好。小伙伴们各奔东西,下次不知何时才能再次聚到一起,玩一玩那些看起来幼稚的东西,像曾经一样。
即使没变之前,我也失去了他们。各自为自己忙碌奔波,偶尔见见面也很难凑齐所有人,大家都忙。即使想用聊天软件,打开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现在更是根本不可能了,我变成了小马。我再也不是曾经那个25岁青年了,我再也不是人了。接受这件事无比艰难,我希望自己最终可以找到变回来的办法。魔法是存在的,这给了我一丝希望,既然可以变过来,那么应该也可以变回去吧?
我一下子失去了在外面的好心情,有些低落地站在河边,只是望着河水发呆。我有些庆幸河水是浑浊的,这样就看不到我自己的样子了。
“我想回去了……”我对大家说。来到这里触景生情,反而把我的心情搞糟了。果然我还是适合把自己藏在家里,打打键盘玩玩游戏。如果变不回去,下辈子就这样了。
回去的车里,我想清楚了。和爸妈说自己想把其他家人们叫来吃个饭,就在我家。我要和他们说出真相,不想把他们瞒在鼓里了。爸妈只是表示同意,一如既往地支持着我。我对他们露出感激的微笑。
明天将会是挑战,面对家人们,我难免有些胆怯。但我知道,爸妈和妹妹会在我身边支持我,我知道我们的亲情纽带依旧坚韧。不过今晚,我还是先好好熟悉下自己的魔法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