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天方Lv.12
独角兽

Act 3 - 最美的歌声,源自地狱

第十一章:必须保持的闪耀 - I Have to Keep Myself Spark

第 13 章
3 年前
清晨,天蒙蒙亮。
  
  刚刚开门营业的水晶茶室,像往常一样迎来了它快活的第一位访客。
  
  “阿尔法佩透!”兴奋推开大门的伊兹,驮着某样东西跑到了阿尔法佩透所在的吧台前,神秘兮兮地笑道,“猜猜看,我今天给您做了个什么?”
  
  “吼,早上好啊,小伊兹!”阿尔法佩透亲切招呼,托住下巴认真猜测了起来,“我想想啊……一块打磨过的水晶,还撒上了亮粉?”
  
  “真厉害,您猜对了一半!不过我做的东西,比撒上亮粉的水晶更棒!”
  
  激动着,欢喜着,伊兹跳起来把一个大物件颇具分量地撂在了吧台上,发出“哐啷”一声响。
  
  只见那大物件是用废旧木条和破烂布料做成的三桅横帆船,撒上了一层厚厚的金色亮粉;其下用回收的金属薄片弯出海浪的形状,帆船上方还由支架撑起一颗打磨得浑圆的蓝水晶——一幅月光之下幻梦大船扬帆远航的景象,呈现得栩栩如生。
  
  “嗒哒~~~我给它取名叫‘月光星航家’!”
  
  阿尔法佩透端详着大船不禁瞪眼赞叹:“老天呐,做得可真棒!不过……船身上的亮粉,撒得也太多了点。”
  
  但伊兹并不觉得这是个问题:“亮粉可是好东西呀!是它们带领我找到您的,所以怎么撒都不嫌多!”她又将大船往吧台里面推了推,欣然说,“这个,送给您!感谢您一直以来对我的关照~”
  
  “啊,又是送给我的呀。”
  
  现如今,阿尔法佩透已经不再感到意外了,因为他背后的置物架上,几乎叫伊兹堆得满满当当:有玻璃瓶做的风铃,有罐头拼插的艺术花盆,有废纸筒黏贴的收纳盒,有铁片搭木条制成的水晶支架……
  
  欣赏这些心诚意满甚至实用的精美蹄工艺品,阿尔法佩透咂嘴感慨道:“话说伊兹啊,你怎么这么有创意呢?垃圾回收利用,每天做出来的东西还不带重样的!”
  
  伊兹自豪得两颊通红,龇牙笑:“嘿嘿,也许是我从爸爸身上遗传了某种特质吧!并且呀,只有在发明创造的时候,我才感觉……爸爸妈妈,仿佛还在身边指导我、陪着我一样。”
  
  说到这里,伊兹的情绪明显打了个急转弯,可她的脸上却依然保持着不合常规的饱满微笑,让马越看越觉得不真实。
  
  阿尔法佩透察觉出异样,眉间皱起了些许。他走出吧台,来到伊兹身边,温柔地抚了抚她的小脑瓜:“以后,咱们这样,你做出来的好东西,我们当成是奖品,通过比赛和游戏,获胜的那一方,才有资格得到它!这样,我也就能多陪一陪你了。”
  
  悠然翘起的双耳,听见心灵触动的声音,根本无法掩饰。伊兹扑到了阿尔法佩透的怀中,紧紧地拥抱了他。
  
  “……谢谢。那我可要对明天的游戏,狠狠期待一下!”
  
  “然后,你也要试着去多交一些朋友啊!可不能天天独来独往呀。”
  
  阿尔法佩透正关怀地说着,缰绳森林的诗歌作家——玛瑙(Onyx)赶巧在这时走了进来。
  
  “噢,嘿!玛瑙姐姐,早上好呀!”突然间反身跳起、扑上前去热情高涨打招呼的伊兹,甚至把玛瑙吓了一愣。
  
  “呃!啊……嗨,伊兹,早上……”
  
  可还没等慢性子的玛瑙作出反应,把话说完……
  
  “今天又有新的诗歌吗?”
  
  “呃我……”
  
  “太棒了!我等不及要听了!”
  
  “啊,谢……”
  
  “不过抱歉,我得先回家一趟,中午的时候再过来听!”
  
  “诶,行……”
  
  “好的!玛瑙姐姐再见!阿尔法佩透再见!”
  
  “咚”的一下——那是大门关闭的声响。
  
  无论讲话还是行动,伊兹都宛如一阵疾风,让玛瑙阵阵眼花缭乱,来不及捕捉她的视线常常失焦。
  
  “好家伙,您还……真是收养了个别具一格的孩子呢。”
  
  许久才回过神来的玛瑙冲阿尔法佩透耸耸肩,而后者同样无奈地敲着额头:“她这个样子,肯定交不到朋友吧。”
  
  玛瑙咬住下嘴唇,思忖着并没有完全否认:“其实吧,我能感觉出来,她还是挺友好的,也特别渴望朋友和关爱。可不知怎的,她似乎总是用夸张的举动在刻意隐瞒着什么……撕下那春风满面,是血淋淋的伤痕——诗意一点去形容的话,我就是这个感觉。阿尔法佩透,您跟她好好谈过吗?她究竟都经历了什么?”
  
  阿尔法佩透失望地垂下了耳朵:“实话实说,我对她并不像看上去的那么了解。我只知道,她在一场灾祸中失去了父母。其他的,我就算问她,也会被敷衍过去。”
  
  “而且,据我最近观察,其他独角兽在谈到自己对陆马的看法时,伊兹虽然认真聆听着,可我从她跳动的眼皮中,读出了极度的不适,但又从来没见她主动表达过什么意见。”
  
  “……唉,还真是个让马头疼的怪孩子呀。”
 


  
  她真是个奇怪的孩子。
  
  明明定居在缰绳森林(Bridlewood)——一个独角兽社区,却仍然交不到什么朋友。
  
  究其原因,伊兹认为,是自己身上的光芒太过耀眼,与那些阴郁沉沉的独角兽有点格格不入。
  
  况且,那些独角兽对陆马的看法,伊兹打心底里完全无法认同——
  
  他们说陆马像烂沙丁鱼一样臭;
  
  可她从没在水晶谷的陆马身上闻到过任何臭味,那些盛装打扮来看演出的陆马,一个个都干净漂亮得很!也许,陆马分成了很多种,而她只是还没见过臭臭的那一种?
  
  另外,他们还说陆马很笨,连缰绳森林里的水晶都比他们聪明;
  
  这就更过分了!她的爸爸是陆马,还是个发明家!简直是她见过的全世界最聪明的小马!难道,也是她还没见过陆马里笨笨的那一类吗?
  
  想不清楚,又不敢辩驳,毕竟她答应了爸爸,要说自己从没见过陆马,也没去过水晶谷
  
  ……
  
  便在这种难以言喻的理解偏差之下,伊兹成了众马眼中性格怪癖、很不好懂的小小马——明明快活得惹马心烦,却又似乎不太能推心置腹和其他独角兽深入交谈。如此下来,她渐渐与缰绳森林的居民产生了莫名的隔阂。
  
  对于敞开心扉,伊兹并非没有过尝试。
  
  但在一个充满迷信、连“魔法”都是禁忌词汇的社区中,她的经历,又有谁会去聆听、去相信呢?
  
  更何况,在一次同她最亲近的阿尔法佩透的日常交谈中,伊兹猛然得知了一个颠覆她三观的真相:三族早就分裂了,陆马和独角兽真的在互相讨厌。
  
  可她的爸爸妈妈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一直以来她引以为傲的家庭,就是个百年一遇的奇迹???
  
  伊兹不知花了多少时间才不得已接受了这个现实——她以前一直生活在爸爸妈妈用生命为自己营造的童话世界中,而维持那个童话世界正常运转的代价,竟是这般的残酷。
  
  在那信念的日渐崩塌与一遍又一遍的自我怀疑中,伊兹为自己的心灵筑上了铜墙铁壁,使得外马再也难以接近。
 


  
  送完礼物的伊兹,回到了冷冷清清的家中。
  
  她径直走到镜子的前方,注视着其中的倒影。为了保持身上的光芒,她摆出了反复练习过的、最灿烂的笑容。
  
  可就算如此,伊兹看到的镜中自己,隐约仍是那甩不掉的往昔倒影——那匹迷失在森林中、孤寂无助、近乎失去光芒的小雌驹,此时此刻正睁着她哀伤的眼睛,迫切地渴望着指引。
  
  “打起精神,挺起胸膛!你得闪耀起来!”
  
  而这时,伊兹往往会对过去的自己进行严肃的训话。
  
  “你并没有失去爸爸妈妈!他们只不过是被困在了音乐盒里,暂且不知去向了而已!而你知道,你身上的光芒就是它最惧怕的东西!
  
  所以,坚强起来,闪耀起来!爸爸妈妈还在等着你去拯救呢!今后打败了音乐盒,你会成为小马国的英雄!
  
  你的眼泪与迷茫,根本算不上什么!所有能感到的哀痛,都不过是生命拥有的重量。你可记好了,现在的新生活,是爸爸妈妈为你许下的愿望!你所承载的,是他们对你至深至暖的爱与祝福!
  
  因此,看在他们的份上,你也要好好珍惜,学会坚强和面对!
  
  当你翻过一道道坎,任何磨难都不再能轻易击败你的时候;
  
  你身上的光辉才会永驻不灭,才会像朝阳一样闪耀!
  
  所以,打起精神,挺起胸膛!
  
  闪耀下去吧!!!”
  
  ……
  
  尽管,伊兹心里清楚——这些训话都是建立在漂亮谎言之上的。但只要把谎言说个千千万万遍,就会变成真理,不是吗?
  
  就像爸爸妈妈,还有奶油软糖先生,一起为你营造的童话一样。
  
  只要你对此深信不疑,你就能持续保持闪耀,就有在今后和音乐盒殊死一搏的力量。
  
  不是吗?
  
  ……
  
  面对着镜子的伊兹,再一次绽放了笑容。
  
  她身上闪耀的光芒,盖过了所有的悲伤。
 


  
  时近正午,阳光遍地,水晶茶室里也坐满了休闲饮茶的顾客。
  
  邦戈(Bongo·Beats)一如往常,适时敲响他的小鼓,而玛瑙则吟诵起了她今天早上有感而发,刚刚完笔的诗歌:
  
  “大森林的小马,她还好吗?
  
  为什么看起来,总有悲伤眼睛?
  
  路过她的小马,
  
  也许会问候,也许会就走;
  
  也许还没等她回过神,
  
  就已是朝夕又交替。
  
  -----
  
  没有小马知道,她还好吗?
  
  为什么遇到的,总是苦难的呢?
  
  遇见她的小马,
  
  不必用怜悯,不必要问候;
  
  也许还没等她回过神,
  
  就又是一年春天过去。
  
  -----
  
  风轻轻拂过大森林,
  
  她的眼睛,总有些落寞;
  
  云轻轻盖过她头崖,
  
  她的眼睛,似是有泪痕。
  
  她在等什么?
  
  她在盼着什么?”
  
  ……
 


  
  一直以来,那个让她日夜期盼的契机……
  
  就是现在!
 


  
  原本安静的储物间内翻滚起了排山倒海的响动。
  
  伊兹一会儿疾速蹿到天花板上,一会儿又直直拍在墙面,随后咬牙坠落向下,摔进了让她撞散一地的杂物中。
  
  脑袋嗡嗡响,身体要命疼,五脏六腑都仿佛折了好几个跟头乱搅成了一块,剧烈的痛苦似是要把伊兹残存的意识吃干抹净……
  
  可她仍然死死抱住怀中的音乐盒——使得那个来自地狱的魔鬼近乎被她的光芒灼烧至熔化,表壳开裂,机芯外露,形同痛嚎不止、玩命挣扎的困兽。
  
  但那邪恶终究是更胜一筹,漆黑扩散,藤蔓爆出,凭借怪力直接撑开了伊兹的四肢,弹飞掉储物间的房门,一转眼的工夫,就不见了踪影。
  
  耳听着恐怖吼叫的愈渐远去,筋疲力竭的伊兹艰难发出了惊呼:“完了,还是没拦住!”
  
  漫布整个小马湾的灰暗开始有组织地向西南方的一点聚拢……
  
  那个魔鬼音乐盒,正朝贾斯汀的家,朝着皮皮杀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