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马同行，共守一密
恢复知觉时，我累得仿佛几个星期没休息过。疲倦感以压倒之势向我袭来，就像你被闹钟吵醒的那一刻一样，你必须从床上爬起来，但你发现你的床舒适到无法拒绝。
我睁开一只眼睛，不再逃避我已经醒了的这个事实，一团模糊的棕色幻影映入眼帘。我定睛一看，一个看起来满是污垢的地下室显现在我的面前。暮光坐在一旁的桌子边，我的记忆逐渐浮出水面。当时我还在担心萍琪被我搞疯，然后黛茜就接管了身体，她想解释清楚我们的困境，结果暮光就绑架了我们。
脖子上传来的阵阵刺痛提醒我，由于先前我过于恐慌，她把我放倒了。此时，暮光在全神贯注地盯着书，草草的记着笔记，于是我一点点地挪向床边，想趁机溜出房间。床垫里老化的弹簧和金属支架联合起来和我作对，发出了巨大的响声。
暮光转过头来，而我立刻闭上了眼睛，定在原地。拜托别看过来，我还在睡觉。我期许着能听到她继续记笔记的声音，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我慢慢地睁开眼睛。当然，她又在伏案忙碌了，于是我又开始小心翼翼地执行我的逃跑计划了。
触到床尾的那一刻，我意识到如果我不直接越过它，一定会搞出更大的噪音。我伸出一条腿跨过床尾去够地面，把整个床板弄出了杀猪般的尖锐叫声。一连串粗鄙之语飘过脑海，我连忙瘫在床上，假装我是在睡觉时滚到这里来的。我的一条腿挂在床边，轻轻地抽动。我很不喜欢睡觉时把肢体挂在床边晃，这样总感觉会有怪物抓住我的蹄子把我扯到床底。
[真幼稚，哪有……哪有什么怪物。]
虽然黛茜受了药物影响，昏昏沉沉的，但至少她没事。几分钟后，沙沙的书写声再度响起。我以极慢的速度做了个深呼吸，睁开了眼睛。
暮光站在我面前几寸远的地方，面带微笑地凝视着我。书写声是她用纸和羽毛笔设下的套。我猛地从床上弹起，向后一路滑到了墙边，我的背砰地撞到了墙上，但我的头还在后移，接着整个房间都旋转了起来。我竭尽全力才忍住眩晕感而没吐出来。
“噢太棒了，黛茜，你醒啦！我还在担心你呢。有东西进了你的身体里，我还不知道是什么，但目前看来它会让你失控。”暮光解释道。
“有……有东西？！我是个人类，该死！你他妈不懂可以问啊！”我吼道。暴怒使我难受地在床上翻了个身，暮光似乎早有所料，她飘来一个垃圾桶放在我面前。我没有任何顾忌，把我胃里的东西——百分之八十是杯糕——尽数喷了出来。
黛茜在我的意识里偷笑了一下 ，然后开始呻吟。[好玩是好玩，但太难受了。]
“所以你不是黛茜，我在和一个寄生体交谈？”
“人类！我的名字是东。”我抹了抹嘴，心里期望再也不要在做马科动物的时候体验呕吐的乐趣了。“别再叫我‘东西’或者——”我正准备发表长篇大论，又一阵想呕的感觉打断了我。
“好吧，东，很抱歉我必须对你用化学镇静剂，我只是不能让我的朋友冒着被你伤害的风险。”
“首先，你给我注射的是什么东西？注射了多少？其次，谁他妈会把针扎在别人脖子上？这种针应该打在肌肉上，例如说我的腿！”我反驳，“你刚刚差点弄死我！要是一不小心弄出了空气栓塞会导致血液凝结成块，然后休克，更糟的是，你打在了我的脊椎上，差点把我整瘫痪！”
暮光瞪大了眼睛，她的嘴张了张，一会儿后才恢复平静。“你还懂医学？一点硫喷妥钠而已，我以为打在脖子上会——”
“得了，你搞砸了。”我用力摇了摇头，想把昏沉的感觉甩出去，又一阵呕吐感随之而来，但至少我清醒了些。“说真的，黛茜告诉我你总把事情搞砸，然后又会魔法般地处理好，但这次呢？你有一整个存满危险药品的地下实验室，而你又不知道怎么合理使用？！”
“这些本来就不是用来麻醉小马的。拜托，我那时别无选择！萍琪都癫了，然后你又说你的身体被——不对，黛茜说她的身体被占据了。事情很紧急！你可能是幻形灵的间谍，或者黑晶王，或者无序！”
我从墙上滑下来，坐在床上，稳住平衡。“啊，但我不是。所以我们可以静下来解决这件破事了吗？”
暮光的眼睛亮了，她笑道：“当然！我刚刚看了几本书，做了些笔记，就是想把这事搞清楚。”
“我睡了多久？”我问。
“哦，十分钟而已。但这点时间足够我翻遍整个图书馆了，然后我什么也没找到！”暮光笑着继续做笔记。
黛茜，你的朋友好像都不太正常。好吧，小蝶应该没什么不正常的，但其他呢？多少沾点问题。
[你说得对。她为什么这么高兴？她不是才说自己什么也没找到吗？]
“对啊，暮光，什么也没找到，那你在高兴什么？”我问。
“因为这样我就可以好好研究你，然后找出突破口！自从我给塞拉斯蒂娅写了三百页的友谊魔法报告之后，我就再也没遇上过如此动马心弦的课题了。”
我不悦地翻了个白眼。“我就当你后面那句话不存在好了——给友谊写三百页的报告简直是白费功夫。”
[嘿，问问她能不能帮我们做些其他事情，比如分离记忆。]
“针对你这种状况，我目前有几个推论，还提出了一个假说。”她解释道。
“太好了，我等不及要听地下室里装满BDSM玩具的绑架犯来说说她的想法了。”
暮光面色通红，生气地将眼神移开。我听到黛茜在放声大笑，显然，她们两个之间曾开过这样的玩笑，或者有另一种我不愿相信的可能：暮光真的有这样一个性爱地牢。
不！别乱想了！暮光没有性爱地牢——啊啊！别乱想了！
[哈哈，为啥呢？你一直说她需要床戏，也许可以叫她把你绑起来取悦她！]
你别帮倒忙！
“我……额……我们能说点别的吗？”
我轻笑一声，从床上爬起。从黛茜对她的了解和我观察到的情况来看，她是那种很容易被惹毛的小马。
我轻轻拍了拍暮光的肩膀，等她转过头面向我。我放肆地笑道：“干嘛转移话题？难道你真有？”我笑着慢慢向她靠近。
暮光的耳朵贴在头上，眼睛睁得大大的。在她爆发之前——比如把我变成灰烬什么的——我和她拉开了距离，笑翻在地上。
我似乎听到她也在笑，也许是因为紧张。像这样放松一番的感觉还不错，几分钟后，我重振了精神，停下笑声，只见暮光在做笔记。“额，你在写什么？”
“哦，你的行为。我正在写一篇两个实体生活在一个躯体中的研究论文。而且，如果你说的是真的，这是我们第一次接触人类这个新物种。他们是不是都像你这样……变幻莫测？”暮光问。
“哈，对，你指望从一个疯了的外星人那里问他的种族是不是疯了，那我告诉你：‘不，我才没疯，我只是酷了百分之二十！’”我笑着说，同时把头歪向一边，试图回忆我在哪里听过这句话。
[你在读我的记忆。]
哦，对哦。
“嘿，东，先别开玩笑了，好吗？我担心黛茜有危险，她在里面还好吧？”暮光问。
我起身回到床上坐下。“嗯，我控制身体的时候，她可以听，可以看，可以感受所有我能感受到的东西。她说你的屁股很匀称，脸红的时候很可爱。”我等她红着脸躲在笔记本后面，“对，就像这样！”
[小东西，别说了！我们有求于她！你就不可以消停哪怕五分钟吗？！]
对不起，习惯了。我说，整件事情都很荒唐，我只是——这件事怎么可能圆满处理？我被卡在外星马身体里了，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能以这种方式宣泄了。
[听着，她会帮我们的。如果你想犯贱的话，有只小马总是向气象局投诉我们，等一下我教你控制天气，我们去淹了他的花园，怎么样？]
嗯，听起来不错。我现在认真一点，待会我们一起去搞事。
“黛茜？我是说，东？你在听吗？”暮光问，“你有点精神恍惚。”
“啊？哦，我刚刚在和黛茜说话。”
“你能说一下你是怎么过来的吗？或者说一下其他有用的信息？”
我脑中的第一个反应是唱歌，于是我不知不觉地唱了起来：“昨日的烦恼——”
“停！”萍琪喊道。她从旁边的桌子底下爬出来，把蹄子塞进我的嘴里。
什么鬼？！
我吐出她的蹄子。“萍琪，为什么不给我唱？还有，我为什么要唱歌？”
萍琪笑了笑，将暮光的一块黑板转过来，在上面画起了图解。“很简单！塞拉斯蒂娅不想让小马受到RIAA（美国唱片业协会）的版权起诉。非法使用受版权保护的歌词、短语、标题、名字、构思和知识，会受到版权方的起诉！”
不可能啊，没天理啊！
她在黑板上写下一套完整的乐谱和歌词。“所以塞拉斯蒂娅下令：只有我们自己创作的歌曲，才能在公众场合演唱！”
[随她去吧，东。]
不，这次不行，我得问问她。
[喂！别问！]
“你怎么知道RIAA的？这是地球上的协会，塞拉斯蒂娅都不知道地球离这儿有多远，甚至可能在另一个维度！你觉得他们会跨越无数光年来起诉你这样一只会说话的魔法小马？”
“没错！天琴就曾为一部儿童小说上的故事创作了一首同人歌曲，最终被起诉，赔款四万比特！正所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萍琪递给我一杯水，“你是新来的，很容易犯这样的错误。来，喝口水，唱一首悲伤的歌。”
我小抿一口水，思考着。
扎心了，黛茜。要弄懂她真不容易。
[因为她是萍琪啊，小东西。你别再自己找罪受了，有传言说，让蛋糕先生心脏病发的不是感恩节四倍剂量巧克力圣代，而是他想搞懂萍琪是怎么一口把圣代吞下去的！]
我只是——我不懂……
[好了，你先唱首歌缓缓。唱歌是刻在我们DNA里的天性，你一旦开始了，如果不继续下去，会浑身难受的。]
你说的是唱歌还是性欲啊？我才不唱呢，丢人。
我感觉心里痒痒的，音符在我的耳边跃动，歌词在我的舌头上成型，寻找着释放的机会。
“准备好你的独唱了吗？东？”萍琪问。
“不唱！”我咬住嘴唇，歌曲在我的脑海里久久回荡。我的大脑完全被这首歌所占据——不行，我要唱了。
这感觉要把我逼疯了。
[放松一点。]
我向暮光求助。暮光戴上了耳塞，耸了耸肩。“这是你自己要开始的，自行解决吧。”她的视线回到了笔记本上。
“好吧，我唱了：难过之余，如何是好？”
我唱着歌，失望地叹了口气，用黛茜假小子般的声音缓解了欲望。“我渴望得到帮助。”
“选我！”萍琪喊。
“厌倦孑然一身，彻夜哭泣难眠。无马关爱，这便是缘由。”
“萍琪爱你哦！”她跳到我身上抱住我，令我难以唱下去。
“……无依无靠。”歌声终止。我感觉心中的巨大负担卸下了，我很高兴。
黛茜打破了沉默，她的掌声就像打高尔夫的声音。
你……你在嘲笑我？黛茜？
[太棒了！你真该庆幸没有把全镇小马引过来唱歌。]
骗我的，对吧？
[但愿不会，小东西，但愿。见鬼，有一次小蝶的动物们把我绑在一口大锅里，而我被迫渴望唱歌。那群动物想煮了我，可笑的是它们大部分是素食动物。]
“作为你的第一首歌来说，还不错。”萍琪鼓掌欢呼，“还称不上优秀，但你的声音很可爱！”
“我受够了，太诡异了！暮光，用你的魔法把黛茜召唤出来，让她控制身体，我要休息一阵子，理一理这些事。”
“我做不到，东，我不会。”暮光说道。
萍琪皱了皱眉，给我一个拥抱。“哦，东，你一直被困在暴躁的黛茜身体里，是她不给你来参加我的派对吗？一定很难受！我就知道新来的小马想和我交朋友！”
“是啊，萍琪，没错。我很想来参加你的聚会，告诉你真相，但黛茜叫我谨慎行事。”我答道。
[又来扯谎了？]
妈的，她疯了！我再也不想惹她了，用一个善意的谎言让她相信我不是故意要在派对上和她作对的，不行吗？她给我一种把尸体藏在阁楼里还能跑出来四处说笑而面不改色的印象。
[你真的应该放松一下。地球上有这么可怕的事？我知道，小马国也不全是阳光和彩虹，但你表现得好像以前从来没有快乐过一样。]
“暮光，为什么他盯着墙壁？”萍琪问。
差不多，但不完全是。
[听着，我们的生活得很舒适，过得很愉快。在没有被外星人抢走身体的时候，我们互相关爱，绝对不会把尸体藏在阁楼里。你需要放松，让暮光解决这个问题。]
“哦，他在和黛茜说话呢。”暮光告诉她，“我现在想从他们那得到些有用的信息。”
真的吗？那好，如果你带我们回小蝶那儿按摩的话，我就能好好放松了。我想尽量远离抛石机、暮光和萍琪。
“看来他们在吵架。”萍琪说。
[给暮光一些有用的信息，我自己帮你按摩！看在塞拉斯蒂娅的份上，我们好不容易引起了她的注意，她现在肯帮我们了。]
暮光匆匆地记笔记。“我想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
说得对。我现在要集中精力去忽略你这个世界的不合理之处，然后帮助暮光用魔法救我出来，就像她以往那样。
“他们可能在希望你能像以往那样用魔法解决问题。”萍琪答道。
“她已经说了她做不到了，萍琪。”我说，“好吧，回归话题，我来解释事情经过？”
萍琪拿出一张躺椅，一桶爆米花，坐在角落里。“噢！一定很精彩！”
她再这样下去会弄死我的，我们可能很快就要犯心脏病或者发动脉瘤了。
[冷静一下，不要为这些小事操心。]
小事？她从鬃毛里拔出一张躺椅！躺椅！
[哦？这年头还在唱二十世纪的歌都没有被淘汰，却要被一张躺椅淘汰？]
别烦我！
“东？”暮光问，“东！”她用魔法制造了一阵巨大的爆炸声，把我拉回现实，“你还好吧？我看你一直呼吸困难，好像有点恐慌。”
“我……萍琪，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别再从鬃毛里拿东西出来了，你有点吓到我了。”我说，“好吧，不是‘有点’，你很恐怖。”
“好滴好吧好哒！”她一动不动地坐着，冲我微笑，就像一个尽力假装自己表现得很好的孩子。
“好吧，暮光，我来告诉你事情经过。我当时在家，停电了，但我的电视还开着，外面下着雨。然后，我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击中了，醒来时已经在黛茜身体里了，那时流星正准备亲我。所以，我一蹄把他打飞了。”
“很好。”暮光说。她在一张纸上潦草地记下笔记，“继续。”
她在记我的右勾拳吗？
[她甚至可以在观察草生长的时候记一篇笔记，随她记吧，行吗？]
“后来，我从黛茜的家里摔了下来，流星救了我，我把他赶走了。黛茜给我指路，让我去小蝶家过夜，我和小蝶搂搂抱抱——她的毛真的很软——但她不让我睡觉，理由是我撞到了头。”
“你什么时候撞到头的？”暮光问。
[干得漂亮，暮光。他亲口承认他在和我们的朋友调情，而你却只关心科学研究。]
“我以为自己在做梦，就拿头撞树。有趣的是，童子军们用投石机砸中我的时候，我和黛茜交换了控制，飞板璐撞到我们的时候也发生了同样的事。”
暮光又记下一串文字。“有趣。那么你有没有测试过这个外力交换假说？”
“还没。我本来打算从市政厅楼顶头朝下跳下来，以证实我的理论。但我想先去参加派对。”我说。
“嗯，市政厅可能不够高，你要自己再飞高点。”暮光说。
哇，她好狠。
[她是书呆子。她知道的一切都是从书上看来的，很显然她没有看过介绍讽刺的书。]
“不管怎样……我们就这么无缘无故地来回切换。我们无法控制何时何地切换，而且考虑到外力撞击会带来受伤风险，我没打算去测试。”
“有道理。”
“还有一件事，我现在担心我们的记忆混在一起。一开始我很难读取她的思想，现在我能轻易知道一些她还没想到的东西。她也知道了一些我从未提过的地球的事。”
“这符合我的假设。”
[什么假设？]我意识到自己说不出话来了。[嗯？怎么这时候切换？]
“哦——耶！”黛茜大喊。她把蹄子甩向空中，在床上盘旋。“到我了！”
“黛茜！”萍琪跳起来，抱在她身上。尽管身上的负担突然增加，但她仍在继续飞行。
“萍琪？黛茜？”暮光一脸困惑地站在原地，“我还以为我在和东说话呢。”萍琪落回地面，坐在椅子上。
[我正准备认真起来呢，不过我想我现在可以休息一会儿了。]
你看着就行，小东西，我来说。
“好，暮光，他在我身上醒来，控制着我。他是个混蛋，有时还挺有趣的，但大多数时候很烦。我需要你把他弄出来，但不能杀了他什么的。他要……回家，或者你可以暂时先把他搞到其他小马身上，我要去找流星道歉。最近是我‘一年中的那个时候’，我要找只雄驹在身边。”黛茜解释。
“哇，信息量好大。”暮光说。
[等等？什么叫‘一年中的那个时候’？别告诉我是——]
“所以，有办法吗？用谐律精华？写信给塞拉斯蒂娅？”黛茜问。
“我不知道这有没有用，我需要更多信息。明天我们可以试试谐律精华，不过我觉得目前最好的办法是保密，我们、苹果杰克、瑞瑞和小蝶知道就够了。如果让其他小马知道了谐律元素之一身上有个外星人，会引起恐慌。”
“为什么？他又不会带更多外星人来入侵我们的大脑。”黛茜说。
“也许不会，黛茜，但你还不了解他。而且，小马们可能会以为是邪茧或者其他邪恶的生物在背后捣乱，试图通过控制一个谐律元素来侵略小马国。”
黛茜慢慢落在床上，放松下来。“好吧，但这不是邪茧的诡计吧？他不是来杀我的吧？”
[不是！]
“我不知道，黛茜。我们目前只知道有个‘人类’卡在你脑袋里了，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进去的，也不知道怎么把他弄出来，甚至不知道他会不会损害你的大脑。”
“啊？他为什么会损害我的大脑？他都答应我不拿头撞东西了。”
暮光飘来几页笔记，读了起来：“小马的大脑由两个半脑和六个脑叶组成。现在，我们假设他的意识平均分配在你其中一个半脑的每个脑叶中——”
唉，我为什么要问她那样的东西呢？
[需要我给你翻译吗？]
你会说书呆语？
[很明显比你懂得多一些。她在查看大脑的形状，并认为我存在于你大脑的其中一半，而你在另一半。]
哇哦，这比她的话好理解多了。
[嗯，我觉得她并没有认清不是每只小马都是神童的事实。]
没错！每次我问她话时，她的回答都像在读字典一样。现在她在说什么？
[嗯，她说我们的记忆会把我们变成一只小马什么的？叫她放慢速度重复一遍。]
“嘿，暮暮，可以用正常语速重复一遍吗？”黛茜问。
“哦，好。”暮光答，“嗯，我的其中一个理论是：你们分居在大脑两边，之间有突触相连接——我是说两个半脑之间有通路。当他‘读取你的记忆’时，他的意识会接近你所居住的那片大脑区域。你们在共享身体期间留下的记忆越多，你们的意识就会越容易交流。”
“这是好事吗？”黛茜问。
[不太好，我可不想让我们两个混在一起。]
“额，这要看情况。你们会混在一起。我找不出有哪个理论模型能让两种不同的意识共存于一个大脑了，大脑根本没有足够的空间来容纳两种意识。这就可能导致……有害的副作用。”
“什么副作用？”
暮光咽下口唾沫，仔细在笔记里翻找。她一张张地看下去，坐立不安，时不时抬起头瞥一眼黛茜。
从没见过她这么紧张。
[我觉得我们有三种结果，而她在担心最后一种。第一种结果：她找到方法把我分离出去，如果我们耽搁太久，她就无法将我们分离了。]
嗯，那如果她没及时把你弄出来呢？
[这就是她担心的。如果她是对的，我们不能同时存在于你的大脑里的话，将面临两种结果。我们会结合成一只‘新’的小马，我们的意识各占一半。或者……]
或者什么？
[只是猜测……你的身体会将我们中的一个排斥出去。为了让大脑正常工作，我和你之间必须死一个。]
“我要死了！”黛茜喊道。
“才不会！”暮光咆哮着，“我是说，还不一定，我会想办法把他弄出来的。我不知道怎么阻止你们两个融为一体，你的所有个性和记忆都有可能被同化。当你的大脑‘扔掉’部分记忆，为东腾出更多空间时，你可能会忘掉飞行训练营或者闪电天马学院的事。”
“废话，那他呢？”
“我想他大概已经为压缩空间而忘掉一些事情了。就像你要往嘴里塞个蹄球，一定要放些空气出来，否则进不去。”
[嘿，没事的。你是个了不起的飞行员，我不想毁了你的生活，我只想出去，好吗？]
谢谢。
“好吧。”黛茜说。她低头摆弄着她的蹄子，我能感觉到她很紧张。“那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我的意思是，你已经弄清楚了事情的未来走向，对吧？但我可不想按你的理论发展下去。”
“当然，我了解得越多，能提供的帮助也就越多。我会通知塞拉斯蒂娅，告诉她我需要一点时间来好好研究，并对你的情况做一些调查。如果我一周内处理不了的话，我就找塞拉斯蒂娅帮忙。”
“为什么不能现在就找塞拉斯蒂娅帮忙呢？”黛茜问。
“首先，她决定让我成为公主，是想让我承担更多责任。我要亲自解决这个问题，不能总是把烂摊子留给塞拉斯蒂娅。其次，我们不知道她会怎么处理，谁知道她会不会牺牲东来拯救忠诚元素呢？”
“什么？塞拉斯蒂娅才不会这么做。”
暮光叹了口气。“她把自己的妹妹放逐到月球上一千年，还让我们杀死黑晶。为了子民的安全，她可以不择手段。”
“不行！东才刚来，而且他很棒！”萍琪说。
“没关系的，就算一周内我解决不了，我也可以得到足够的信息，给塞拉斯蒂娅提供其他选择。”暮光将笔记堆在桌子上，“我尊重你和东的生命，不会盲目地去做一些可能伤到你们的事情。”
“但你刚刚才说，我们以后会融合为一只小马或者死，一周会不会太久了？”黛茜问。
“如果推论正确的话——而且这只是个推论，有很大的不确定性——你们两个要花上一个月时间才能完全融合。只要你们保持自己的个性完整，‘分别做自己’，你们就会没事。如果你发现自己的个性越来越像东，或者他越来越像你，那就是融合的前兆了。”
[她的话中有很多‘如果’，我感觉不太妙。]
“东说得对，你的计划和理论中有太多‘如果’了。我会保守秘密，只让我们六个知道，但我不想再听你给我讲推论了。”黛茜说。
“行，一味地担心‘如果’是没有用的。要我送你回家吗？”暮光说。
“什么？！你把我当谁了？史密斯婆婆？”黛茜的双臂交叉于胸前，撅着嘴说道，“我可以自己飞回家！”
“黛茜，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把你传送回家。”
[啊，不要。传送的感觉太难受了，我再也不想传送了。]
真的吗？
[……我真多嘴。]
“暮光，其实我挺累的，你能传送我回家吗？”黛茜问。
“没问题！”暮光的独角亮起光芒。
[你是魔鬼，黛茜。]
恶人先告状。
我感觉黛茜身上的毛发纷纷竖起，一阵刺痛传来。这次传送似乎比上一次更好接受。我感到黛茜被拉长到了不可能的程度，她的身体就像液体一般从凿开的小洞中流出，然后在另一头重塑。她的蹄子既落在地上又浮在空中，她的身体处于存在与不存在的叠加态。这一过程持续了数秒，也可能过了几个小时。
我们出现在黛茜的房子里，她开始小跑着奔向浴室。
[这是怎么做到的？什么原理？我知道的所有物理知识——虽然为数不多——都告诉我传送是不可能的！]
小东西，这是魔法。
[你的话和‘太阳是靠魔法升起的’或者‘行星靠魔法围绕太阳转动’一样荒谬！任何事物都应该遵循物理法则，就算先进的技术对原始生物来说堪比魔法，但它依然不是魔法！]
你的记忆又和我的混在一起了。所有小马都知道是塞拉斯蒂娅升起了太阳，太阳围绕小马国运行。
[不，不可能。操纵太阳围绕行星运行所需要的能量多到不可思议！]
黛茜走进浴室，打开浴缸的热水开关。两个开关之间摆着一个多功能喷头，可以用来当水龙头或者淋浴花洒。浴缸装满水后，她拿出一条毛巾。
太阳就是靠魔法升起的。
[该死，黛茜，你不能只用一句‘魔法’解释一切！]
嗯，我不是独角兽，所以我不太懂魔法。也许你想分析一下萍琪超感的原理？
[行，我闭嘴。]
这是你进我身体这么久以来做的第一件好事。
黛茜把蹄子伸进热水里，身体后靠缓缓滑下，躺在翅膀上。她仰面躺在浴缸里，半浮于水面，热水令她的肌肉渐渐松弛。
她伸蹄关上水龙头，却不慎将花洒撞到了水里。这是一种末端带有喷头的软管，可以帮助小马清洁难以触及的部位。事实上，我感觉他们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难以触及。
喷头哗啦一声掉在水里，沉入水下，落在黛茜两腿之间。喷头还在喷水，我听见黛茜呻吟了一声，然后尴尬地踢开了喷头。
[你刚刚……是被触发了？！]
闭嘴！这不是我们该聊的话题！我有需求，但绝对不会在脑袋里性欲旺盛的人类面前这么做！
“得了吧，我哪有那么坏？”我问。我难以置信地环顾四周，还没意识到我已经接管了她的身体。
[这就是我们现在这个处境最烦的地方，我连洗个澡都要被剥夺控制权！]
“啊，能开口说话的感觉就是好，是不是啊黛茜？”我轻轻笑了笑，用蹄子摸着淋浴喷头，“别灰心，也许明天你控制的时间更多呢？我是说，我控制得越多，我就越累，所以明天我可能就能少控制一些？”
[那太好了，因为我感觉你现在好像在霸占我的身体。]
“对啊，你的身体很……紧张，是不是？”
我笑了笑，思想变得阴暗了起来——不是连环杀手那种阴暗想法，而是‘如果我是女的会怎么样呢’那种想法。这是所有男性都有过的想法，虽然这种想法很少出现，但始终是存在的。
当然，黛茜读取了我的这个想法，并且早在计划实施前就知道我想拿淋浴喷头干什么了。
[哦，不行，不可以！这是隐私！]
“别担心，黛茜，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不会说出去的。而且呀，我觉得你要放松一下。”
[别——东，我——哦，就是那里！]
恢复知觉时，我累得仿佛几个星期没休息过。疲倦感以压倒之势向我袭来，就像你被闹钟吵醒的那一刻一样，你必须从床上爬起来，但你发现你的床舒适到无法拒绝。
我睁开一只眼睛，不再逃避我已经醒了的这个事实，一团模糊的棕色幻影映入眼帘。我定睛一看，一个看起来满是污垢的地下室显现在我的面前。暮光坐在一旁的桌子边，我的记忆逐渐浮出水面。当时我还在担心萍琪被我搞疯，然后黛茜就接管了身体，她想解释清楚我们的困境，结果暮光就绑架了我们。
脖子上传来的阵阵刺痛提醒我，由于先前我过于恐慌，她把我放倒了。此时，暮光在全神贯注地盯着书，草草的记着笔记，于是我一点点地挪向床边，想趁机溜出房间。床垫里老化的弹簧和金属支架联合起来和我作对，发出了巨大的响声。
暮光转过头来，而我立刻闭上了眼睛，定在原地。拜托别看过来，我还在睡觉。我期许着能听到她继续记笔记的声音，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我慢慢地睁开眼睛。当然，她又在伏案忙碌了，于是我又开始小心翼翼地执行我的逃跑计划了。
触到床尾的那一刻，我意识到如果我不直接越过它，一定会搞出更大的噪音。我伸出一条腿跨过床尾去够地面，把整个床板弄出了杀猪般的尖锐叫声。一连串粗鄙之语飘过脑海，我连忙瘫在床上，假装我是在睡觉时滚到这里来的。我的一条腿挂在床边，轻轻地抽动。我很不喜欢睡觉时把肢体挂在床边晃，这样总感觉会有怪物抓住我的蹄子把我扯到床底。
[真幼稚，哪有……哪有什么怪物。]
虽然黛茜受了药物影响，昏昏沉沉的，但至少她没事。几分钟后，沙沙的书写声再度响起。我以极慢的速度做了个深呼吸，睁开了眼睛。
暮光站在我面前几寸远的地方，面带微笑地凝视着我。书写声是她用纸和羽毛笔设下的套。我猛地从床上弹起，向后一路滑到了墙边，我的背砰地撞到了墙上，但我的头还在后移，接着整个房间都旋转了起来。我竭尽全力才忍住眩晕感而没吐出来。
“噢太棒了，黛茜，你醒啦！我还在担心你呢。有东西进了你的身体里，我还不知道是什么，但目前看来它会让你失控。”暮光解释道。
“有……有东西？！我是个人类，该死！你他妈不懂可以问啊！”我吼道。暴怒使我难受地在床上翻了个身，暮光似乎早有所料，她飘来一个垃圾桶放在我面前。我没有任何顾忌，把我胃里的东西——百分之八十是杯糕——尽数喷了出来。
黛茜在我的意识里偷笑了一下 ，然后开始呻吟。[好玩是好玩，但太难受了。]
“所以你不是黛茜，我在和一个寄生体交谈？”
“人类！我的名字是东。”我抹了抹嘴，心里期望再也不要在做马科动物的时候体验呕吐的乐趣了。“别再叫我‘东西’或者——”我正准备发表长篇大论，又一阵想呕的感觉打断了我。
“好吧，东，很抱歉我必须对你用化学镇静剂，我只是不能让我的朋友冒着被你伤害的风险。”
“首先，你给我注射的是什么东西？注射了多少？其次，谁他妈会把针扎在别人脖子上？这种针应该打在肌肉上，例如说我的腿！”我反驳，“你刚刚差点弄死我！要是一不小心弄出了空气栓塞会导致血液凝结成块，然后休克，更糟的是，你打在了我的脊椎上，差点把我整瘫痪！”
暮光瞪大了眼睛，她的嘴张了张，一会儿后才恢复平静。“你还懂医学？一点硫喷妥钠而已，我以为打在脖子上会——”
“得了，你搞砸了。”我用力摇了摇头，想把昏沉的感觉甩出去，又一阵呕吐感随之而来，但至少我清醒了些。“说真的，黛茜告诉我你总把事情搞砸，然后又会魔法般地处理好，但这次呢？你有一整个存满危险药品的地下实验室，而你又不知道怎么合理使用？！”
“这些本来就不是用来麻醉小马的。拜托，我那时别无选择！萍琪都癫了，然后你又说你的身体被——不对，黛茜说她的身体被占据了。事情很紧急！你可能是幻形灵的间谍，或者黑晶王，或者无序！”
我从墙上滑下来，坐在床上，稳住平衡。“啊，但我不是。所以我们可以静下来解决这件破事了吗？”
暮光的眼睛亮了，她笑道：“当然！我刚刚看了几本书，做了些笔记，就是想把这事搞清楚。”
“我睡了多久？”我问。
“哦，十分钟而已。但这点时间足够我翻遍整个图书馆了，然后我什么也没找到！”暮光笑着继续做笔记。
黛茜，你的朋友好像都不太正常。好吧，小蝶应该没什么不正常的，但其他呢？多少沾点问题。
[你说得对。她为什么这么高兴？她不是才说自己什么也没找到吗？]
“对啊，暮光，什么也没找到，那你在高兴什么？”我问。
“因为这样我就可以好好研究你，然后找出突破口！自从我给塞拉斯蒂娅写了三百页的友谊魔法报告之后，我就再也没遇上过如此动马心弦的课题了。”
我不悦地翻了个白眼。“我就当你后面那句话不存在好了——给友谊写三百页的报告简直是白费功夫。”
[嘿，问问她能不能帮我们做些其他事情，比如分离记忆。]
“针对你这种状况，我目前有几个推论，还提出了一个假说。”她解释道。
“太好了，我等不及要听地下室里装满BDSM玩具的绑架犯来说说她的想法了。”
暮光面色通红，生气地将眼神移开。我听到黛茜在放声大笑，显然，她们两个之间曾开过这样的玩笑，或者有另一种我不愿相信的可能：暮光真的有这样一个性爱地牢。
不！别乱想了！暮光没有性爱地牢——啊啊！别乱想了！
[哈哈，为啥呢？你一直说她需要床戏，也许可以叫她把你绑起来取悦她！]
你别帮倒忙！
“我……额……我们能说点别的吗？”
我轻笑一声，从床上爬起。从黛茜对她的了解和我观察到的情况来看，她是那种很容易被惹毛的小马。
我轻轻拍了拍暮光的肩膀，等她转过头面向我。我放肆地笑道：“干嘛转移话题？难道你真有？”我笑着慢慢向她靠近。
暮光的耳朵贴在头上，眼睛睁得大大的。在她爆发之前——比如把我变成灰烬什么的——我和她拉开了距离，笑翻在地上。
我似乎听到她也在笑，也许是因为紧张。像这样放松一番的感觉还不错，几分钟后，我重振了精神，停下笑声，只见暮光在做笔记。“额，你在写什么？”
“哦，你的行为。我正在写一篇两个实体生活在一个躯体中的研究论文。而且，如果你说的是真的，这是我们第一次接触人类这个新物种。他们是不是都像你这样……变幻莫测？”暮光问。
“哈，对，你指望从一个疯了的外星人那里问他的种族是不是疯了，那我告诉你：‘不，我才没疯，我只是酷了百分之二十！’”我笑着说，同时把头歪向一边，试图回忆我在哪里听过这句话。
[你在读我的记忆。]
哦，对哦。
“嘿，东，先别开玩笑了，好吗？我担心黛茜有危险，她在里面还好吧？”暮光问。
我起身回到床上坐下。“嗯，我控制身体的时候，她可以听，可以看，可以感受所有我能感受到的东西。她说你的屁股很匀称，脸红的时候很可爱。”我等她红着脸躲在笔记本后面，“对，就像这样！”
[小东西，别说了！我们有求于她！你就不可以消停哪怕五分钟吗？！]
对不起，习惯了。我说，整件事情都很荒唐，我只是——这件事怎么可能圆满处理？我被卡在外星马身体里了，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能以这种方式宣泄了。
[听着，她会帮我们的。如果你想犯贱的话，有只小马总是向气象局投诉我们，等一下我教你控制天气，我们去淹了他的花园，怎么样？]
嗯，听起来不错。我现在认真一点，待会我们一起去搞事。
“黛茜？我是说，东？你在听吗？”暮光问，“你有点精神恍惚。”
“啊？哦，我刚刚在和黛茜说话。”
“你能说一下你是怎么过来的吗？或者说一下其他有用的信息？”
我脑中的第一个反应是唱歌，于是我不知不觉地唱了起来：“昨日的烦恼——”
“停！”萍琪喊道。她从旁边的桌子底下爬出来，把蹄子塞进我的嘴里。
什么鬼？！
我吐出她的蹄子。“萍琪，为什么不给我唱？还有，我为什么要唱歌？”
萍琪笑了笑，将暮光的一块黑板转过来，在上面画起了图解。“很简单！塞拉斯蒂娅不想让小马受到RIAA（美国唱片业协会）的版权起诉。非法使用受版权保护的歌词、短语、标题、名字、构思和知识，会受到版权方的起诉！”
不可能啊，没天理啊！
她在黑板上写下一套完整的乐谱和歌词。“所以塞拉斯蒂娅下令：只有我们自己创作的歌曲，才能在公众场合演唱！”
[随她去吧，东。]
不，这次不行，我得问问她。
[喂！别问！]
“你怎么知道RIAA的？这是地球上的协会，塞拉斯蒂娅都不知道地球离这儿有多远，甚至可能在另一个维度！你觉得他们会跨越无数光年来起诉你这样一只会说话的魔法小马？”
“没错！天琴就曾为一部儿童小说上的故事创作了一首同人歌曲，最终被起诉，赔款四万比特！正所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萍琪递给我一杯水，“你是新来的，很容易犯这样的错误。来，喝口水，唱一首悲伤的歌。”
我小抿一口水，思考着。
扎心了，黛茜。要弄懂她真不容易。
[因为她是萍琪啊，小东西。你别再自己找罪受了，有传言说，让蛋糕先生心脏病发的不是感恩节四倍剂量巧克力圣代，而是他想搞懂萍琪是怎么一口把圣代吞下去的！]
我只是——我不懂……
[好了，你先唱首歌缓缓。唱歌是刻在我们DNA里的天性，你一旦开始了，如果不继续下去，会浑身难受的。]
你说的是唱歌还是性欲啊？我才不唱呢，丢人。
我感觉心里痒痒的，音符在我的耳边跃动，歌词在我的舌头上成型，寻找着释放的机会。
“准备好你的独唱了吗？东？”萍琪问。
“不唱！”我咬住嘴唇，歌曲在我的脑海里久久回荡。我的大脑完全被这首歌所占据——不行，我要唱了。
这感觉要把我逼疯了。
[放松一点。]
我向暮光求助。暮光戴上了耳塞，耸了耸肩。“这是你自己要开始的，自行解决吧。”她的视线回到了笔记本上。
“好吧，我唱了：难过之余，如何是好？”
我唱着歌，失望地叹了口气，用黛茜假小子般的声音缓解了欲望。“我渴望得到帮助。”
“选我！”萍琪喊。
“厌倦孑然一身，彻夜哭泣难眠。无马关爱，这便是缘由。”
“萍琪爱你哦！”她跳到我身上抱住我，令我难以唱下去。
“……无依无靠。”歌声终止。我感觉心中的巨大负担卸下了，我很高兴。
黛茜打破了沉默，她的掌声就像打高尔夫的声音。
你……你在嘲笑我？黛茜？
[太棒了！你真该庆幸没有把全镇小马引过来唱歌。]
骗我的，对吧？
[但愿不会，小东西，但愿。见鬼，有一次小蝶的动物们把我绑在一口大锅里，而我被迫渴望唱歌。那群动物想煮了我，可笑的是它们大部分是素食动物。]
“作为你的第一首歌来说，还不错。”萍琪鼓掌欢呼，“还称不上优秀，但你的声音很可爱！”
“我受够了，太诡异了！暮光，用你的魔法把黛茜召唤出来，让她控制身体，我要休息一阵子，理一理这些事。”
“我做不到，东，我不会。”暮光说道。
萍琪皱了皱眉，给我一个拥抱。“哦，东，你一直被困在暴躁的黛茜身体里，是她不给你来参加我的派对吗？一定很难受！我就知道新来的小马想和我交朋友！”
“是啊，萍琪，没错。我很想来参加你的聚会，告诉你真相，但黛茜叫我谨慎行事。”我答道。
[又来扯谎了？]
妈的，她疯了！我再也不想惹她了，用一个善意的谎言让她相信我不是故意要在派对上和她作对的，不行吗？她给我一种把尸体藏在阁楼里还能跑出来四处说笑而面不改色的印象。
[你真的应该放松一下。地球上有这么可怕的事？我知道，小马国也不全是阳光和彩虹，但你表现得好像以前从来没有快乐过一样。]
“暮光，为什么他盯着墙壁？”萍琪问。
差不多，但不完全是。
[听着，我们的生活得很舒适，过得很愉快。在没有被外星人抢走身体的时候，我们互相关爱，绝对不会把尸体藏在阁楼里。你需要放松，让暮光解决这个问题。]
“哦，他在和黛茜说话呢。”暮光告诉她，“我现在想从他们那得到些有用的信息。”
真的吗？那好，如果你带我们回小蝶那儿按摩的话，我就能好好放松了。我想尽量远离抛石机、暮光和萍琪。
“看来他们在吵架。”萍琪说。
[给暮光一些有用的信息，我自己帮你按摩！看在塞拉斯蒂娅的份上，我们好不容易引起了她的注意，她现在肯帮我们了。]
暮光匆匆地记笔记。“我想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
说得对。我现在要集中精力去忽略你这个世界的不合理之处，然后帮助暮光用魔法救我出来，就像她以往那样。
“他们可能在希望你能像以往那样用魔法解决问题。”萍琪答道。
“她已经说了她做不到了，萍琪。”我说，“好吧，回归话题，我来解释事情经过？”
萍琪拿出一张躺椅，一桶爆米花，坐在角落里。“噢！一定很精彩！”
她再这样下去会弄死我的，我们可能很快就要犯心脏病或者发动脉瘤了。
[冷静一下，不要为这些小事操心。]
小事？她从鬃毛里拔出一张躺椅！躺椅！
[哦？这年头还在唱二十世纪的歌都没有被淘汰，却要被一张躺椅淘汰？]
别烦我！
“东？”暮光问，“东！”她用魔法制造了一阵巨大的爆炸声，把我拉回现实，“你还好吧？我看你一直呼吸困难，好像有点恐慌。”
“我……萍琪，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别再从鬃毛里拿东西出来了，你有点吓到我了。”我说，“好吧，不是‘有点’，你很恐怖。”
“好滴好吧好哒！”她一动不动地坐着，冲我微笑，就像一个尽力假装自己表现得很好的孩子。
“好吧，暮光，我来告诉你事情经过。我当时在家，停电了，但我的电视还开着，外面下着雨。然后，我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击中了，醒来时已经在黛茜身体里了，那时流星正准备亲我。所以，我一蹄把他打飞了。”
“很好。”暮光说。她在一张纸上潦草地记下笔记，“继续。”
她在记我的右勾拳吗？
[她甚至可以在观察草生长的时候记一篇笔记，随她记吧，行吗？]
“后来，我从黛茜的家里摔了下来，流星救了我，我把他赶走了。黛茜给我指路，让我去小蝶家过夜，我和小蝶搂搂抱抱——她的毛真的很软——但她不让我睡觉，理由是我撞到了头。”
“你什么时候撞到头的？”暮光问。
[干得漂亮，暮光。他亲口承认他在和我们的朋友调情，而你却只关心科学研究。]
“我以为自己在做梦，就拿头撞树。有趣的是，童子军们用投石机砸中我的时候，我和黛茜交换了控制，飞板璐撞到我们的时候也发生了同样的事。”
暮光又记下一串文字。“有趣。那么你有没有测试过这个外力交换假说？”
“还没。我本来打算从市政厅楼顶头朝下跳下来，以证实我的理论。但我想先去参加派对。”我说。
“嗯，市政厅可能不够高，你要自己再飞高点。”暮光说。
哇，她好狠。
[她是书呆子。她知道的一切都是从书上看来的，很显然她没有看过介绍讽刺的书。]
“不管怎样……我们就这么无缘无故地来回切换。我们无法控制何时何地切换，而且考虑到外力撞击会带来受伤风险，我没打算去测试。”
“有道理。”
“还有一件事，我现在担心我们的记忆混在一起。一开始我很难读取她的思想，现在我能轻易知道一些她还没想到的东西。她也知道了一些我从未提过的地球的事。”
“这符合我的假设。”
[什么假设？]我意识到自己说不出话来了。[嗯？怎么这时候切换？]
“哦——耶！”黛茜大喊。她把蹄子甩向空中，在床上盘旋。“到我了！”
“黛茜！”萍琪跳起来，抱在她身上。尽管身上的负担突然增加，但她仍在继续飞行。
“萍琪？黛茜？”暮光一脸困惑地站在原地，“我还以为我在和东说话呢。”萍琪落回地面，坐在椅子上。
[我正准备认真起来呢，不过我想我现在可以休息一会儿了。]
你看着就行，小东西，我来说。
“好，暮光，他在我身上醒来，控制着我。他是个混蛋，有时还挺有趣的，但大多数时候很烦。我需要你把他弄出来，但不能杀了他什么的。他要……回家，或者你可以暂时先把他搞到其他小马身上，我要去找流星道歉。最近是我‘一年中的那个时候’，我要找只雄驹在身边。”黛茜解释。
“哇，信息量好大。”暮光说。
[等等？什么叫‘一年中的那个时候’？别告诉我是——]
“所以，有办法吗？用谐律精华？写信给塞拉斯蒂娅？”黛茜问。
“我不知道这有没有用，我需要更多信息。明天我们可以试试谐律精华，不过我觉得目前最好的办法是保密，我们、苹果杰克、瑞瑞和小蝶知道就够了。如果让其他小马知道了谐律元素之一身上有个外星人，会引起恐慌。”
“为什么？他又不会带更多外星人来入侵我们的大脑。”黛茜说。
“也许不会，黛茜，但你还不了解他。而且，小马们可能会以为是邪茧或者其他邪恶的生物在背后捣乱，试图通过控制一个谐律元素来侵略小马国。”
黛茜慢慢落在床上，放松下来。“好吧，但这不是邪茧的诡计吧？他不是来杀我的吧？”
[不是！]
“我不知道，黛茜。我们目前只知道有个‘人类’卡在你脑袋里了，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进去的，也不知道怎么把他弄出来，甚至不知道他会不会损害你的大脑。”
“啊？他为什么会损害我的大脑？他都答应我不拿头撞东西了。”
暮光飘来几页笔记，读了起来：“小马的大脑由两个半脑和六个脑叶组成。现在，我们假设他的意识平均分配在你其中一个半脑的每个脑叶中——”
唉，我为什么要问她那样的东西呢？
[需要我给你翻译吗？]
你会说书呆语？
[很明显比你懂得多一些。她在查看大脑的形状，并认为我存在于你大脑的其中一半，而你在另一半。]
哇哦，这比她的话好理解多了。
[嗯，我觉得她并没有认清不是每只小马都是神童的事实。]
没错！每次我问她话时，她的回答都像在读字典一样。现在她在说什么？
[嗯，她说我们的记忆会把我们变成一只小马什么的？叫她放慢速度重复一遍。]
“嘿，暮暮，可以用正常语速重复一遍吗？”黛茜问。
“哦，好。”暮光答，“嗯，我的其中一个理论是：你们分居在大脑两边，之间有突触相连接——我是说两个半脑之间有通路。当他‘读取你的记忆’时，他的意识会接近你所居住的那片大脑区域。你们在共享身体期间留下的记忆越多，你们的意识就会越容易交流。”
“这是好事吗？”黛茜问。
[不太好，我可不想让我们两个混在一起。]
“额，这要看情况。你们会混在一起。我找不出有哪个理论模型能让两种不同的意识共存于一个大脑了，大脑根本没有足够的空间来容纳两种意识。这就可能导致……有害的副作用。”
“什么副作用？”
暮光咽下口唾沫，仔细在笔记里翻找。她一张张地看下去，坐立不安，时不时抬起头瞥一眼黛茜。
从没见过她这么紧张。
[我觉得我们有三种结果，而她在担心最后一种。第一种结果：她找到方法把我分离出去，如果我们耽搁太久，她就无法将我们分离了。]
嗯，那如果她没及时把你弄出来呢？
[这就是她担心的。如果她是对的，我们不能同时存在于你的大脑里的话，将面临两种结果。我们会结合成一只‘新’的小马，我们的意识各占一半。或者……]
或者什么？
[只是猜测……你的身体会将我们中的一个排斥出去。为了让大脑正常工作，我和你之间必须死一个。]
“我要死了！”黛茜喊道。
“才不会！”暮光咆哮着，“我是说，还不一定，我会想办法把他弄出来的。我不知道怎么阻止你们两个融为一体，你的所有个性和记忆都有可能被同化。当你的大脑‘扔掉’部分记忆，为东腾出更多空间时，你可能会忘掉飞行训练营或者闪电天马学院的事。”
“废话，那他呢？”
“我想他大概已经为压缩空间而忘掉一些事情了。就像你要往嘴里塞个蹄球，一定要放些空气出来，否则进不去。”
[嘿，没事的。你是个了不起的飞行员，我不想毁了你的生活，我只想出去，好吗？]
谢谢。
“好吧。”黛茜说。她低头摆弄着她的蹄子，我能感觉到她很紧张。“那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我的意思是，你已经弄清楚了事情的未来走向，对吧？但我可不想按你的理论发展下去。”
“当然，我了解得越多，能提供的帮助也就越多。我会通知塞拉斯蒂娅，告诉她我需要一点时间来好好研究，并对你的情况做一些调查。如果我一周内处理不了的话，我就找塞拉斯蒂娅帮忙。”
“为什么不能现在就找塞拉斯蒂娅帮忙呢？”黛茜问。
“首先，她决定让我成为公主，是想让我承担更多责任。我要亲自解决这个问题，不能总是把烂摊子留给塞拉斯蒂娅。其次，我们不知道她会怎么处理，谁知道她会不会牺牲东来拯救忠诚元素呢？”
“什么？塞拉斯蒂娅才不会这么做。”
暮光叹了口气。“她把自己的妹妹放逐到月球上一千年，还让我们杀死黑晶。为了子民的安全，她可以不择手段。”
“不行！东才刚来，而且他很棒！”萍琪说。
“没关系的，就算一周内我解决不了，我也可以得到足够的信息，给塞拉斯蒂娅提供其他选择。”暮光将笔记堆在桌子上，“我尊重你和东的生命，不会盲目地去做一些可能伤到你们的事情。”
“但你刚刚才说，我们以后会融合为一只小马或者死，一周会不会太久了？”黛茜问。
“如果推论正确的话——而且这只是个推论，有很大的不确定性——你们两个要花上一个月时间才能完全融合。只要你们保持自己的个性完整，‘分别做自己’，你们就会没事。如果你发现自己的个性越来越像东，或者他越来越像你，那就是融合的前兆了。”
[她的话中有很多‘如果’，我感觉不太妙。]
“东说得对，你的计划和理论中有太多‘如果’了。我会保守秘密，只让我们六个知道，但我不想再听你给我讲推论了。”黛茜说。
“行，一味地担心‘如果’是没有用的。要我送你回家吗？”暮光说。
“什么？！你把我当谁了？史密斯婆婆？”黛茜的双臂交叉于胸前，撅着嘴说道，“我可以自己飞回家！”
“黛茜，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把你传送回家。”
[啊，不要。传送的感觉太难受了，我再也不想传送了。]
真的吗？
[……我真多嘴。]
“暮光，其实我挺累的，你能传送我回家吗？”黛茜问。
“没问题！”暮光的独角亮起光芒。
[你是魔鬼，黛茜。]
恶人先告状。
我感觉黛茜身上的毛发纷纷竖起，一阵刺痛传来。这次传送似乎比上一次更好接受。我感到黛茜被拉长到了不可能的程度，她的身体就像液体一般从凿开的小洞中流出，然后在另一头重塑。她的蹄子既落在地上又浮在空中，她的身体处于存在与不存在的叠加态。这一过程持续了数秒，也可能过了几个小时。
我们出现在黛茜的房子里，她开始小跑着奔向浴室。
[这是怎么做到的？什么原理？我知道的所有物理知识——虽然为数不多——都告诉我传送是不可能的！]
小东西，这是魔法。
[你的话和‘太阳是靠魔法升起的’或者‘行星靠魔法围绕太阳转动’一样荒谬！任何事物都应该遵循物理法则，就算先进的技术对原始生物来说堪比魔法，但它依然不是魔法！]
你的记忆又和我的混在一起了。所有小马都知道是塞拉斯蒂娅升起了太阳，太阳围绕小马国运行。
[不，不可能。操纵太阳围绕行星运行所需要的能量多到不可思议！]
黛茜走进浴室，打开浴缸的热水开关。两个开关之间摆着一个多功能喷头，可以用来当水龙头或者淋浴花洒。浴缸装满水后，她拿出一条毛巾。
太阳就是靠魔法升起的。
[该死，黛茜，你不能只用一句‘魔法’解释一切！]
嗯，我不是独角兽，所以我不太懂魔法。也许你想分析一下萍琪超感的原理？
[行，我闭嘴。]
这是你进我身体这么久以来做的第一件好事。
黛茜把蹄子伸进热水里，身体后靠缓缓滑下，躺在翅膀上。她仰面躺在浴缸里，半浮于水面，热水令她的肌肉渐渐松弛。
她伸蹄关上水龙头，却不慎将花洒撞到了水里。这是一种末端带有喷头的软管，可以帮助小马清洁难以触及的部位。事实上，我感觉他们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难以触及。
喷头哗啦一声掉在水里，沉入水下，落在黛茜两腿之间。喷头还在喷水，我听见黛茜呻吟了一声，然后尴尬地踢开了喷头。
[你刚刚……是被触发了？！]
闭嘴！这不是我们该聊的话题！我有需求，但绝对不会在脑袋里性欲旺盛的人类面前这么做！
“得了吧，我哪有那么坏？”我问。我难以置信地环顾四周，还没意识到我已经接管了她的身体。
[这就是我们现在这个处境最烦的地方，我连洗个澡都要被剥夺控制权！]
“啊，能开口说话的感觉就是好，是不是啊黛茜？”我轻轻笑了笑，用蹄子摸着淋浴喷头，“别灰心，也许明天你控制的时间更多呢？我是说，我控制得越多，我就越累，所以明天我可能就能少控制一些？”
[那太好了，因为我感觉你现在好像在霸占我的身体。]
“对啊，你的身体很……紧张，是不是？”
我笑了笑，思想变得阴暗了起来——不是连环杀手那种阴暗想法，而是‘如果我是女的会怎么样呢’那种想法。这是所有男性都有过的想法，虽然这种想法很少出现，但始终是存在的。
当然，黛茜读取了我的这个想法，并且早在计划实施前就知道我想拿淋浴喷头干什么了。
[哦，不行，不可以！这是隐私！]
“别担心，黛茜，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不会说出去的。而且呀，我觉得你要放松一下。”
[别——东，我——哦，就是那里！]
自本章起，所有【Buy some apples】的情节都放在番外篇《人性黛换：隐秘时刻》（Dash of Humanity: Private Moments）里。
什么，你想在这里看到链接？那是不可能的。有兴趣的读者请自己去搜索，未成年幼驹请自觉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