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V420Lv.8
陆马

超感主导

正文

第 1 章
3 年前
自从春天的第一缕暖阳拨散了绵绵的雨幕,整个小马镇便将那些阴雨日子都抛诸脑后,其乐融融地沉浸在了春日阳光所给予的祥和气氛中。
暮光闪闪自然也不例外,只不过她享受阳光的方式和其它小马有些不同:她把自己完全埋进了金橡树图书馆里——抱着一本幻想小说躺在床上,任由玻璃窗外缓缓渗透进来的阳光温暖自己的鬃毛,旁边还摆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加了棉花糖的巧克力,还有什么能比这更舒服的呢?
暮光闪闪舒服得眼睛都快闭上了,她慢慢陷进柔软的被窝里,阳光暖和得简直令马头晕脑涨,她不禁开始幻想着自己就是书里的那位废土英雄——
“啪!”一声巨响,狂尸鬼被射爆了头,她轻而易举地救下了无辜的幼驹。
“砰砰!”两发子弹,掠夺者就被射得到处乱跑,她就是了不起的避难厩女英雄。
“砰砰砰!”
“啊!”暮光闪闪猛地从白日梦中惊醒。等会,那些巨响根本不是她脑海中的幻想!它们就发生在现实世界,而且就是从她楼下传来的!
“砰砰砰!”某只小马继续锲而不舍地敲着门,而且声音越来越急促。
“斯派克?”暮光闪闪从床上一骨碌翻下来,随后猛地记起斯派克和瑞瑞春游去了。一丝恼火从暮光闪闪的胃里翻涌了上来,她闷闷不乐地走下楼:“来了!请稍等!”
暮光闪闪走到门前,小心地调整了一下表情,努力不让自己流露出不耐烦的神情,随后她叹了一口气,伸蹄准备开门。就在这一刻,门突然砰的一声被撞开了,一道粉色的闪电像火车头一样飞进来,一下子就撞到了暮光闪闪身上。暮光闪闪一个立足不稳,两只雌驹缠在一起滚动着,最后撞到了书架上,后者被她俩这么一撞,一下子不堪重负地发出一声呻吟。暮光闪闪还没反应过来,书本就哗啦啦地从她头上落下来,两只雌驹直接被埋进了书本堆里。
暮光闪闪感觉自己简直要爆炸了。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只冒冒失失的雌驹会是谁——
“萍琪·派!”暮光闪闪挣扎着爬了起来,书从她的身上哗啦啦地滚落下来,让她的怒吼显得相当滑稽,“你最好有个真正紧急的理由……”
一只粉色的小马应声从书堆里探出头来四处张望,然而暮光闪闪看到萍琪的那一刻,内心的愤怒却突然被一种不安的预感代替了——萍琪派并没有在没心没肺地嬉皮笑脸,她看起来相当的……困惑?不过一看到暮光闪闪,她微微皱着的眉头就立刻被如释重负的微笑解开了。
“哦,暮暮,谢天谢地你在这里,”萍琪语速快到可以称得上是语无伦次,暮光闪闪几乎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有你能帮我了,我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这种事情对我来说还是第一次,我是说以前也有过类似的情况啦但这一次真的一点都不一样虽然你也并不能说它们就完全没有相似之处但是这一次……”
“萍琪,请你先冷静一下,”暮光闪闪不安地瞪大了眼睛,“我从没见过你这么慌乱过。你能慢慢地先和我说清楚吗?”
萍琪愣了一下,随后深吸了一大口气,再慢慢吐出去。她眨了眨眼,清了清嗓子,重新露出一个大大的萍琪式微笑。
“首先声明,暮暮,我真的,真的,真的很讨厌某一件事‘说来话长’,但是我现在不得不说,这件事说来话长……”
话音刚落,萍琪派就突然停住了,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前方,随后大声尖叫:“它要来了!它要来了!”
“什么要来了?”暮光闪闪惊恐地四下张望,却只看到了地上堆积如山的书。她迷惑地看向萍琪,却只见她突然伸长了脖子。
然后她打了一个嗝,耳朵扇了扇,左眼和右眼交替眨了三次,最后伸直了前蹄开始摇晃。随后她平静下来,眨巴着眼睛看向暮光闪闪,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呃……那是什么?”暮光闪闪被萍琪瞪得一头雾水。
“我的萍琪超感啊!”萍琪直接蹦到了半空中,激动地尖声大喊,“大的要来了!大的要来了!”
暮光闪闪一下子清醒过来,她急切地搂住萍琪派,感觉自己也被萍琪派的焦虑感染了:“那意味着什么?我们该怎么做?有办法避免它吗?”以前的暮光闪闪也许不会拿萍琪超感当一回事,但现在的暮光闪闪已经知道,萍琪超感绝对不能被等闲视之。假如萍琪如此焦虑,那么一定是有非常糟糕的事要发生了,而作为谐律之元的持有者,暮光闪闪必须和朋友们团结在一起,想出解决困难的办法;如果时间允许的话,最好在灾难发生之前就能避免它。
“呃,这就是问题所在,”萍琪被她晃了一阵,然后尴尬地笑了,“我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暮光闪闪茫然地松开了萍琪:“你是说你也不知道?”
“是啊,我是第一次这样。”萍琪担忧地说。
暮光闪闪颓然坐到了地板上:“就……这样?”
萍琪派回以疑惑的目光,随后用力点了点头。
“我……”暮光闪闪简直被气到说不出话来——萍琪究竟在担心什么?暮光闪闪想起来第一次见识到萍琪超感的时候,她被告诉说膝盖疼表示会有可怕的事情发生——那都比现在更值得担忧!她完全理解不了萍琪为什么会怕成这样,毕竟她自己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也许这一套动作意味着某些大好事呢,比如像今天一样的好天气会持续一周什么的。想到这里,她又开始心疼起自己损毁的书架和被打断的白日梦了,哦还有,她接下来本安排用来做白日梦的时间现在不得不花在整理书架上了。
“哦,萍琪派,我的计划全部被你打乱了!”她忍不住大声哀鸣,“这又不是你第一次这样,干什么大惊小怪呢!”
“不,我真的是第一次这样!”萍琪派坚持道。
“认真的?”暮光闪闪以蹄掩面,“之前你不是全身发抖却又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然后我们跟着你跑去了泥蛙沼泽,结果最后搞清了全身发抖只是意味着‘暮光闪闪会吃一次大瘪’?但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不不不!”萍琪立刻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这不一样,你看我的反应那么剧烈!”她夸张地伸出前蹄,唱歌一般地说:“打个嗝,耳朵扇,两眼交替眨三次,前提摇晃肩膀疼——这可比全身发抖厉害多了!”
“可是萍琪,这不能代表什么……”
“而且我从早上一起来开始就一直这样动个不停!你知道我今天早上几点起来的吗?”
她期待地等着暮光闪闪询问她,所以暮光闪闪叹了口气,敷衍地问道:“所以萍琪,你是几点……”
“0点!”萍琪立刻尖叫道,她的蹄子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就是昨天的12点!”
“什么?”暮光闪闪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也就是说萍琪昨晚顶多睡了3个小时?
“正是!”萍琪嚷嚷着抱怨道:“我被自己的超感准时从床上喊起来,然后它每隔半个小时都要准时发作一次,搞得我一整晚都没睡好觉。可是一直到现在我还不清楚它究竟是想警告我什么!”
“这不对劲。”暮光闪闪同意道。萍琪派确实拥有预见未来的能力,但她通常只能预见短期的未来,比如说当她的尾巴抽动的时候,几乎就在下一秒就会有东西从天上掉下来——或者是地上的小马掉到沟里去。可是过了这么久,她预见的某件事却还没有发生,这实在不同寻常。
“假如说某只小马能搞清楚究竟要发生什么,那肯定就是你了,暮暮。”萍琪恳求道,“要不然我肯定要发疯了——万一它就这么一直继续下去怎么办?”她用双蹄抱住脑袋。
“呃,好吧,我来想想。”暮光闪闪伸出蹄子抚摸着下巴,“上一次,你搞不清楚你的超感想要告诉你什么,但是你知道那件事将会发生在泥蛙沼泽。你知道现在我们该去哪里吗?”
萍琪立刻摇了摇头:“我完全不知道!我一点想法都没有!”她垂头丧气地咕哝:“以前就算我不知道超感代表了什么,我的直觉总会告诉我那件事应该会是坏事还是好事,或者至少会说它大概会发生在什么地方,可是现在我什么都不知道,一丁点都不知道。”
“什……”暮光闪闪瞪大了眼,她两蹄一摊,“那你要我怎么办啊,我们现在可是一点线索也没有。”
“你以前不是说想要研究我的超感嘛!”萍琪派直起身,原地转了几圈,语气中突然又充满了希望,“你瞧,我现在就在这里,你可以随便研究我,也许很快你就能发现我的超感究竟出什么问题了。”
“哎,那玩意我早就放弃了。”暮光闪闪挥了挥蹄子,一回想起之前她研究萍琪超感的经历,遗忘已久的酸涩挫败感就又溜回到了她的心里。
于是她模仿着记忆中萍琪派的腔调,装模作样地说:“‘有些事情你不能不信’,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萍琪!”她叹了口气,双蹄郁闷地跺着地面:“我早就对自己发过誓,再也不去研究你那个超感了。”
“可是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萍琪立刻焦急地反驳,“比如说,以前我根本不知道自己会在什么时候出现超感,但现在我知道:假如刚刚我发生了一次超感,那么就在30分钟后,一分钟不多一分钟不少,我会再出现一次相同的超感。”
暮光闪闪吃惊地用魔法扯过摔落在地面上的时钟,它在刚刚那阵混乱中被破坏了,指针定格在萍琪超感发作的时刻——不偏不倚地停在九点三十分钟。暮光闪闪张了张嘴,然后又合上,然后又张了张嘴,她的眼睛里逐渐涌现出希望的光芒。
“对啊,这就是有迹可循了!”她兴奋地蹦起来,一切悲观的想法都灰溜溜地被赶了出去,“我可以做到的,只要等到十点,我把你连上我的科学机器,我就能记录下所有的科学数据,然后我们就可以知道萍琪超感的运作原理了!”
耶!她高兴地简直想乱蹬乱跳——想想看,塞拉斯提亚公主阁下的首席学生:暮光闪闪,就是发现了萍琪超感原理的那只小马!多么光辉的头衔啊!然后她会破译萍琪派的古怪超感,顺便利用她的发现去拯救小马镇——等会,应该是先拯救小马镇,然后再顺便发现萍琪超感的原理……哎呀管它呢,反正我终于能搞明白小马国最神秘的现象之一了!
暮光闪闪猛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她立刻涨红了脸,轻咳了几声,强迫自己手舞足蹈的四蹄重新乖乖放好。不过,一想到自己终于能走出失败的阴影,她的心又一次不合时宜地欢跃起来。事不宜迟,应该立刻展开工作——随后暮光闪闪突然想起了什么,她连忙一头钻进书堆翻找起来,不时把一些用不上的书随意丢到远处。
萍琪派莫名其妙地看着激动的独角兽,不过后者很快就找到了她要找的东西。独角兽雌驹志得意满地飘出一本薄薄的笔记,她用魔法将它飘向萍琪,后者伸蹄接过——尽管是一个薄本,但上面绝大部分地方都空白着,只有最前面几页写了字。
“这是我之前研究你的笔记。我没丢掉它,为了提醒我不是所有东西都是能用科学解释的。”暮光闪闪小跑过来,帮萍琪把书翻到第一页,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
萍琪超感——
尾巴抽动:有东西要掉下来
耳朵抖:有小马需要洗个澡
背发痒:今天是个幸运的日子
膝盖疼:要发生可怕的事情
肩膀疼:浴缸里有一只鳄鱼
耳朵扇,膝盖抖,眼皮跳:天上会出现美丽的彩虹
耳朵扇,眼皮跳,膝盖抖:当心开门
鼻子痒:有一群危险昆虫正在接近
全身颤抖:泥蛙沼泽将要发生奇遇
(附注:萍琪派给我上了一堂宝贵的友谊课)
 
“这是……”萍琪瞪大了眼,“你记录了萍琪超感?你那会跟踪我就是为了这个啊。”
“是啊,”暮光闪闪不好意思地摸着脖颈:“很抱歉当时没和你说清楚,我当时真的以为我可以找到一次出错的超感,不过你的预感一直是那么灵验。”
“那这和我们现在的情况有什么关系呢?”萍琪派疑惑地瞪着她。
“比如说——你瞧,我之前就在这里发现了一条规律。”暮光闪闪伸蹄指向其中两行:
 
耳朵扇,膝盖抖,眼皮跳:天上会出现美丽的彩虹
耳朵扇,眼皮跳,膝盖抖:当心开门
“这两行超感的表现有点太过于接近了,只不过把眼皮跳和膝盖抖换了个顺序,所以当时就引起了我的兴趣,”暮光闪闪解释道,“而它们所预言的现实也有某种相近的因素——它们都预言接下来会出现某种变化:彩虹,或者是敞开的门;它们都提醒我们注意身边的情况:抬头寻找彩虹,或环顾巡视周边的门;另外一个比较牵强的关联是:古骡马人经常把彩虹比作通向天堂的门。”
“哦,是哦!”萍琪咯咯地笑了起来,“彩虹确实有点像一扇门,但这门也太大了吧!”显然这只雌驹只听懂了最后一句话。
暮光闪闪微笑着叹了口气:“总之,我猜测你的超感其实是某种语言——某种魔法在冥冥之中预见了未来,然后通过你的超感来警告我们——这种语言就是萍琪超感在你身体上的体现。”她的耳朵兴奋地颤抖了起来:“我需要知道你的所有超感和它们所预言事实的关联,也许这样一来,我们最终就可以破译这种语言,然后就能弄清你现在的感觉意味着什么了!”
“你确定吗?”萍琪皱着眉头回忆着,“我的超感恐怕有好几千种呢。”
暮光闪闪立刻激动得破了音:“是的!那就是语言的特征!我们终于有点眉目了!”然而当她慢慢冷静下来:“……等会,可是这怎么可能呢?”她大惑不解地打量着萍琪派的身体,琢磨着这小小一副身板是否真能承载下几千种反应。
“哦,这很简单,就比如说,肩膀疼可能意味着浴缸里有一只鳄鱼,”萍琪派指着暮光闪闪的笔记,“但它也可能意味着接下来天气将非常热。”
“什……”
“我来演示一下,”萍琪派拍了拍自己肩膀,“这里痛,就是浴缸里有一条小鳄鱼,但这里,”她又拍了拍肩膀更靠近脖子的部分,“假如这里痛,就是接下来几天的天气将会热的要命。”
暮光闪闪愣愣地看着萍琪派,然后接过笔记本,将有关浴缸鳄鱼的部分划掉,在下面新添了几行:
三角肌疼:浴缸里有一只鳄鱼
斜方肌上束疼:天气转热
“哦哦,对,假如那种痛好像是你被烫了一下,那才是天气转热;假如是有点发麻的疼痛,就是附近有小马需要帮助;假如是那种发酸的疼痛,就意味着附近有小马正在举办一场派对;假如好像被软软的橡胶棒打了一下,就是你今天会交到一个新朋友……”
暮光闪闪死死地咬紧牙关,飞速划掉斜方肌的那行,重新写下:
斜方肌上束灼痛:天气转热
斜方肌上束刺痛:有小马需要帮助
斜方肌上束酸痛:附近有派对
斜方肌上束钝痛(或隐痛?):交到新朋友
“哦,对了,假如你压住它然后松手,不痛了就是天气变热后又会变冷,继续痛就是天气变热后还会下雨,但假如没有热乎乎的感觉,而是变成了胀胀的痛,那就是小心楼梯……”
……暮光闪闪在换了两本笔记本后终于崩溃了,而她甚至才刚刚记到“脐与右髂前上棘连线偏外三分之一点处周围表皮瘙痒:接下来会有小马来买蛋糕”。她把笔记本用力甩向远处,随后呜呜地趴在地上痛哭起来。
“这不可能,就算把整个中心城学会都叫来破译也至少得花上个十年八年的。”她痛哭流涕地咕哝,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了萍琪一眼:“你是怎么忍受下来的?”
“我?”萍琪派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其实超感也没有那么频繁,所以还好啦,不会很难受的。”
不,暮光闪闪想问的其实是“你是怎么记住那么多种超感组合和现实的关联的”,但这又让她开始自怨自艾起来——萍琪派视若日常的东西居然这么轻易地就把她的脑子搞成了一团浆糊,这么蠢的独角兽真的配得上塞拉斯提亚的首席学生这一称号吗?她忍不住又开始大哭起来。
她就这么哭了一会,萍琪派则在旁边不知所措地踱着步,完全搞不清她的朋友为什么会这么伤心。最终,她决定无论如何也要让暮光闪闪高兴起来,于是她用蹄子遮住额头,慢慢地将蹄子往下滑动,随着她蹄子的滑动,她蓬松的鬃毛转眼间就变得又直又顺滑,眼睑也耷拉下来,就好像变魔术一样——萍琪派现在看起来完全就像是她的姐姐石灰派!
只听粉色的石灰派毫无波澜地说:“暮光闪闪殿下,请不要再哭了。”
暮光闪闪吃惊地抬头,只见粉色的石灰派面无表情地坐在她的对面,面无表情地继续道:“您的哭泣让我的心都快碎了,这不是夸张,而是我的真心实意。”只不过她的脸上仍旧一点波动都没有,声音也完全是同一个毫无感情的腔调,好像她从一出生就没有任何感情似的。为了表达她真的“心碎了”,萍琪继续用同样的腔调慢条斯理地强调道:“请相信我,阁下,从事实的角度出发,我可以严谨地认为我目前唯一的愿望就是和你一起痛哭,尽管技术上看起来我可能并非如此。”
暮光闪闪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看到她的朋友终于振作起来,萍琪派也笑了起来,粉红色的鬃毛立刻啪的一声炸回了原样。
两只雌驹趴在地上笑得打起了滚,暮光闪闪觉得这实在滑稽——前一秒我还在大哭,后一秒我就和萍琪又哭又笑,还能有比这更滑稽的吗?于是她开玩笑般地在脑海中寻找更滑稽的事情,然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却突然让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萍琪继续笑了一阵子,然后才注意到暮光闪闪已经换上了一副凝重的表情。她立刻停止了笑,打了个滚站了起来:“暮暮,怎么了?”
暮光闪闪突然打断了她:“现在几点了?”
萍琪看了看蹄表:“十二点整——哦!是不是说我们该吃饭了?”她高兴地拍起了蹄子。
“不!”暮光闪闪大叫道,“是你的超感!你的超感,它不是本该每半个小时发作一次吗,可是现在它已经消失了!”
“什么……啊!”萍琪瞪大了眼睛,她上下抚摸自己的身体,确认自己确实没有一点超感的迹象,这让她更加吃惊了,“怎么回事?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它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可它究竟想警告我什么?它意味着什么?”
暮光闪闪绞尽脑汁地思索着:“你撞倒了书架,然后发生了一次超感——但之后什么都没有发生啊?我们只是坐在那里,讨论着……什么都没有发生。”她确信地下了结论,随后失望地低下了头。
“也许它代表着有只小马会发‘暮癫疯’!”萍琪派满怀希望地提示说。
“我才没有发疯!”暮光闪闪涨红了脸,“我刚刚只是……为什么不说是那个超感根本就没有应验呢?”
“小傻瓜,这才不可能呢!”萍琪派吃吃地笑了起来,“谁都知道我的超感从来不会落空。”
“我……算了,我现在根本不想提这茬。”暮光闪闪垂头丧气地说,这种感觉就好像一个千年一遇的科学机会接近了你,但你却蠢到让它白白从自己的蹄中溜走了,“我有点饿了,斯派克今天有事,你和我一起去吃点干草汉堡吗?”
一听到“干草汉堡”,萍琪派的双眼立刻亮了起来:“好极了!我最喜欢干草汉堡了!”
“你最喜欢的是草莓果酱蛋糕。”暮光闪闪提醒道。
“草莓果酱蛋糕是第43个‘我最喜欢的食物’,”萍琪派认真地说,“干草汉堡是第97个‘我最喜欢的食物’!”她突然像个弹力球一样高兴地在地上蹦来蹦去:“哦哦!我知道了,我的超感意味着我将和暮光闪闪一起去吃干草汉堡!”
“你不能随便把什么事都归结到你的超感上,”暮光闪闪反驳道,“吃干草汉堡又不是什么不变的‘客观’事物,而是出于我的可变的‘主观’决定……”随后她留意到萍琪派根本没有在听,而是一蹦一跳地弹跳向了门口。她叹了口气,悲哀地小跑跟了上去:“也许我永远也搞不明白萍琪超感究竟是什么东西了。”
就在这时,萍琪派突然一个急刹停在了门口,暮光闪闪一头撞在萍琪派的后背上。
“嗷,”她揉着脑袋退了回来,“萍琪,你又在搞啥?”
萍琪派慢慢地转过头来,满脸困惑:“暮暮,我有一种预感……你看了不要害怕。”
“什么?”萍琪这又在发什么癫?暮光闪闪疑惑地看着萍琪派小心翼翼地转过身来,先让后蹄慢慢地退出门外,随后是整个身子,现在她只有两只前蹄和她的脑袋还留在门内,于是她停了下来。
“看好了,暮暮,现在我要完全踏出门外。”随后她一屁股坐到门口。
几乎在同时,这只雌驹猛地伸长了脖子,然后……打了一个嗝,耳朵扇了扇,左眼和右眼交替眨了三次,最后伸直了前蹄开始摇晃。
暮光闪闪震惊地看着萍琪左摇右晃,她刚想询问萍琪派,却只见粉色雌驹又打了个嗝,随后又开始重复这一流程,然后又是一次。
萍琪派趁着打嗝的间隙,尖声求救道:“暮暮!拉我进来!”
暮光闪闪连忙伸出蹄子,在萍琪派第四次发作之前把她拖进了树屋。说来也怪,萍琪派一进树屋,她的超感就立刻停止了,这只雌驹趴在地上安静又困惑地颤抖着。
“这是怎么一回事?”暮光闪闪忍不住叫出声来,她啪地一声摔上门。
“我一出门就会发生超感,但我在树屋里就不会有事。”萍琪喃喃地重复了一遍暮光闪闪亲眼见到的事实。
“但是这毫无道理可言!”暮光闪闪斩钉截铁地断言,但她一瞬间又感到有点困惑,“是这样吧?萍琪超感不是这么来的吧?”
萍琪派轻轻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我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这,这也太奇怪了。也许……”
她突然灵光一闪,伸出蹄子敲了敲地板:“会不会是这样:只要我待在你的树屋里,某件事就不会发生,所以我在你的树屋里面就不会发生超感,但只要我走出树屋,这件事就会发生,所以我会发生超感?”
“呃,不对吧。”暮光闪闪怀疑地沉吟了一会,“你之前不是在我树屋里也出现了一次超感吗?”
“对哦……”萍琪派眼中的亮光又熄灭了,两只雌驹一只坐着一只趴着,默然不语地冥思苦想。
“但这个解释也不是完全不对,你肯定猜中了某种规律。想想啊,”暮光闪闪喃喃地自言自语,“究竟有哪里不一样?一开始你来找我,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但你的说辞引起了我的兴趣,然后我们开始一起研究超感,这段时间内仍然什么都没有发生,但超感也没有回来,然后……”
暮光闪闪的眼睛一瞬间瞪得溜圆,她倒吸了一大口气:“然后我对研究它丧失了兴趣,就在这时它又发作了。萍琪,我想我明白了!”
萍琪看起来一点都不明白。
暮光闪闪羞愧地解释道:“这和我的树屋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很抱歉,其实在你刚来的时候,我正在享受独自看书的时光,结果你打扰了我,那时我本来想找个借口把你赶出去,然后你的超感就突然发作了。接下来我们开始研究它,就在这时它却消失了;而当我最终对它丧失了兴趣,它却又回来了。”
“就是说,”萍琪尝试着猜道,“假如你研究它,它就消失,你不研究,它就会回来?”
“正是如此,”暮光闪闪无意识地扯着自己的鬃毛,“也就是说,只要我能把你的超感原理研究明白,它所预言的事就不会发生;反之,一旦我放弃研究它,某件事就会……该死,”她长叹一口气,“我们甚至都不知道它会是坏事还是好事!”
萍琪晃了晃脑袋,乐观地笑了笑:“至少我们现在知道该怎么避免它了,只要我们都待在树屋里一起努力,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暮光闪闪对此表示怀疑:“萍琪超感向来从不落空,你觉得我们又怎么能避免得了?”
“可是这次不一样嘛,”萍琪耸了耸肩,“我还从来没经历过持续时间那么久,而且到现在还没有应验的超感。”
暮光闪闪挫败地叹了口气:“好吧,反正我们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了。要不要先去厨房吃点什么?”
 
十分钟后,萍琪派终于从冰箱里钻了出来,怀里满满地抱着各式浆果。她把水果摊在桌面上,兴高采烈地取走她自己的一份大嚼起来。而暮光闪闪则完全没有吃东西的兴趣,她挑挑拣拣,最后飘起一颗蓝莓丢进嘴里慢慢咀嚼,却只感觉味同嚼蜡。
每次她焦虑的时候,她总是吃不下东西,暮光闪闪甚至有点开始羡慕萍琪派的好胃口了。她们还剩下半天的时间,就算不睡觉,也顶多只有一天半,暮光闪闪不禁开始担心自己会忍不住睡着——那会不会也算是在某种程度上放弃了?然后或许可怕的事就会发生,她可不想成为那只为此受到惩罚的小马。所以她只能尽力研究,时间不等马啊。
“嘿,暮暮,”萍琪嘴里塞满了莓果,无忧无虑地对她笑道,“你不多吃点吗?”
暮光闪闪正越想越害怕,她咕哝道:“我随便吃点就差不多了,我们还得拯救小马国呢。”她把水果从面前推开,忧心忡忡地走向地下室。
尽管萍琪正塞了一嘴食物,但她还是跳下椅子,一边小跑着跟上暮光闪闪,一边含糊不清地问:“为什么不继续去把所有的超感记录下来呢?”
“才不!”暮光闪闪立刻大声拒绝,她发誓自己再也不会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了,况且她怀疑至少需要一年才能记录完那么多的超感——这样可不行。
她决定试试老办法,先把萍琪派连上自己的超级科学机器再说,就是那台能输出一大堆科学数据的好机器,她一想到这个就立刻有了点信心。况且,她脑子里已经有点眉目了,也许这样能行得通……她们绕着一条螺旋式的阶梯往下走,萍琪变得越来越紧张,当她们终于来到地下室时,萍琪的厌恶几乎溢于言表。
“又是它?暮暮,你上次不是试过了吗,这样做一点用都没有。”萍琪紧皱着眉头看着暮光闪闪的大机器,不太舒服地揉了揉蹄子。这个大机器似乎还是以前的样子,但好像又和以前不大一样——它上面接的电线比萍琪派印象中的多好多,而且上面还额外接上了一些闪闪发光的水晶。
“不,这次不一样,我发誓我有个绝妙的想法。你就试一试吧。”暮光闪闪说着,从实验室角落的垃圾堆里随意地浮出一条绳子和一颗滑轮,她用魔法把滑轮固定在天花板上,随后她又环顾四周,找到了一个空烧瓶,并将绳子的一端和它系紧,然后又把它们统统放在一边,转而小跑过来把一个脑电波头盔扣在了萍琪派头上。
“这东西戴着好难受!”萍琪派大声抱怨,试着缩了缩脖子。
“抱歉啦,萍琪。”暮光闪闪不好意思地道歉,一边浮过来差不多有十几个电极,萍琪派瞪大了眼睛看了看那些电极,随后转头不解地看着她。
“萍琪,你能不能躺到那张床上?”暮光闪闪满怀希望地问道,“我想把这些电极连到你的胸口上。真的,我会尽量动作快一点。”
“什么?!”萍琪派的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你这台机器什么时候还能冒出那么多的电极?”
暮光闪闪自豪地挺起胸膛:“我在空余时间里改进了一下它,一开始是为了研究我自身的魔法,搞清楚独角兽的施法原理——我已经写了好多篇论文了!”与此同时,她逐个浮起不同颜色的电极,把它们贴在萍琪派的身体和四肢上,“我相信这能让我收集到遗漏的魔法数据。”
“但,暮暮,”萍琪派提醒她,“我说过萍琪超感不是这么运作的,我总不能让它想来就来呀。”
“这好办,”暮光闪闪突然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她跑回原位,把刚刚准备好的空烧瓶稳稳当当地浮起来,绕过滑轮悬在天花板上,绳子的另一端则用魔法拉着,“假如它不肯出现,我们就让它出现。”
她跑到烧瓶的正下方,萍琪派突然明白她想要干什么了:“暮暮,等一下,不要……”
暮光闪闪闭上眼睛,松开了绳子的另一端,空烧瓶落了下来,正中她的脑门,啪的一声碎成了几块玻璃碎片。“嗷!”暮光闪闪痛得哼了一声,“这比我想象的痛多了。”她揉着脑袋,急切地跑向机器,查看着面板上的一堆数字,“你的尾巴抽了几下?”
“我?”萍琪派高喊起来,“我的尾巴一下也没有抽。”
“什么?”暮光闪闪猛地扭头看向她的朋友,“我不能理解……有东西要掉下来的话,对应的超感难道不是尾巴抽动吗?”
“你应该先听我把话说完呀,小傻瓜,”萍琪派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尾巴抽动对应的是‘当心’有东西掉下来,你既然已经知道有东西会掉下来,那我的超感就没必要提示你了。”
“什么?”暮光闪闪的嗓子好像被噎住了,一想到自己白白挨那了一下,她就忍不住愤怒地跺蹄,“怎么还有这种说法?”
“我本来想要告诉你的,”萍琪派说,“结果你根本就没在听。”
“我……好吧,”暮光闪闪不得不承认萍琪派说的没错,她低头沉思了一会,灵感的火花在她的脑海里迸射着,“等会……不行,这样不对,那就这样……对,就是这样!——萍琪,我又有了个主意!”
在萍琪回话之前,她就兴高采烈地重新跑回垃圾堆翻找起来——过了好久,她才吃力地飘起数量惊马的滑轮和一大堆绝对是垃圾的东西,艰难地跑了回来。萍琪派睁着大眼睛看着她忙乱地把滑轮装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随后用两根超级超级长的绳子在它们之间绕来绕去,绕得萍琪派头都晕了。最后她再次心满意足地站到了中间,头顶上挂着一个空烧瓶,空烧瓶的上方还用另一根绳子挂着一个锈迹斑斑、臭气熏天的铁桶。
萍琪派完全被搞糊涂了:“暮暮,你这是要干什么?”
“容我来解释一下我的天才想法,”暮光闪闪现在正成就感爆棚,不由自主地开始显摆起来,“首先,”她指了指缠绕成一团乱麻的绳子,这些绳子被一大堆滑轮系着,看得萍琪头晕眼花,“我使用了两根绳子,其中有一根系着我头顶上的空瓶,松开它瓶子就会掉下来砸中我;另一个则连着一个装满垃圾的垃圾桶,松开它的话垃圾桶就会翻倒过来,把所有垃圾倒在我的头上——‘让我需要洗一个澡’。”她戏剧性地停顿了一下,“我故意把两根绳子弄得乱糟糟的,现在你绝对看不出哪个绳子连着哪个,对吧?”
萍琪派尝试了一下,随后同意了暮光闪闪的说法:“我实在看不清。”
“那就对了,”暮光闪闪笑逐颜开,“现在我将会把我的眼睛蒙住,这样我将看不到你的任何动作;与此同时,我要把这两根绳子交给你。”她一边给自己系上眼罩,一边把两条绳子都飘给萍琪派,萍琪派连忙用前蹄夹住它们,连着她身子的电线随着她的动作一阵晃悠。
“现在,无论你松开哪一条绳子,你和我都不会知道接下来该‘当心’什么——是有空瓶子要掉下来呢?还是有只小马要洗个澡?只有你的超感知道,要么尾巴抽抽,要么耳朵抖。接下来,你随便松开一条绳子,这样你的超感就会出现了。”
“什么?让我来?”萍琪派惊叫道。
“快点,”蒙着眼睛的暮光闪闪催促道,“这个点子天衣无缝——你就当这是一场恶作剧,关键是我们都没搞明白会发生什么——现在,3,2,1,放!”
于是萍琪派从蹄缝里衔出其中一根绳子,正要松口,却突然愣住了。
“暮暮?我衔着的这根绳子是拴着垃圾桶的吧?”她含糊不清地问。
暮光闪闪一把扯下眼罩,震惊地望着用嘴衔着一根绳子、用蹄子夹着另一根的萍琪:“等会,你怎么知道?”
“这根绳子比较重。”萍琪派交代说。
暮光闪闪一屁股坐在地上,懊悔地看向头顶上的空瓶子和垃圾桶——当然,它们当然不一样重。
“我当然还得考虑配重!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她哀鸣道,“我恐怕又得从新设计这套滑轮组了……”
“不!也许你不用!”萍琪死死地叼着绳子,含糊地喊道,她的身体突然一阵阵地发热,“我感觉有什么……好像是一次超感……”
“那是什么?”暮光闪闪突然眼前一亮,科学机器立刻发出滴滴的报警声,“我的天!”暮光闪闪激动得动弹不得,她大喊道:“感谢塞拉斯提亚,我正有史以来第一次记录到……”
数字在显示屏上以快到令马看不清的速度骤然升高,仪表盘的指针飞快地摆动,所有水晶都在一瞬间同时焕发出刺眼的光芒,记录数据的打印机突然卡了壳,直接把正在打印的记录带撕了个粉碎。“不行,它要过载了!”暮光闪闪焦急地叫道。来不及跑过去了,她直接在原地坐了下来,集中精神用魔法抓住“紧急停机”的拉杆,用力将它往后拉……
“啊……嚏!”
萍琪突然往后一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她嘴里咬着的绳子也随之一松。滑轮组顿时发出刺耳的滋滋摩擦声,暮光闪闪正在使劲扳那个沉重的停机拉杆,根本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下一秒,瀑布一样的棕色污泥直接把可怜的独角兽雌驹从头浇了尾。
“啊!”暮光闪闪大声尖叫,“好臭啊!”她闭上眼睛,两只蹄子在身上胡乱地划拉,试图把污泥蹭掉——她的魔法也随之崩解,本来都移动到一半的拉杆一下子弹回原位。紧接着,机器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呻吟,一个接一个地,上面连着的所有水晶都迸发出白炽灯一般刺眼的光芒,随后“啪”的一声碎成了一片片粉末。机器呻吟了一下,停在那里不动了,房间里全是魔法粉尘的味道。
等暮光闪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与此同时萍琪接连打了两个喷嚏——她不顾身上臭烘烘的泥巴,大步冲刺到机器旁边,试图启动检查面板。“不,不……”机器在她的敲打下仍然毫无反应,暮光闪闪只好动蹄拆开它的主机,她似乎想要亲自探进去看看,但鬃毛上慢慢滴下来的粘稠污泥让她犹豫了。她亮起独角,在魔法光芒的照明下小心地查看着。
萍琪派逐个把身上的电极片取下来,最后摘下头盔放在一旁,翻身滚下床走到暮光闪闪的旁边:“怎么样?”
“一点都不好!”暮光闪闪痛苦地呜咽道,“电子元件没有烧坏,但最昂贵的水晶都碎了!没有水晶,我们绝对修不好它。”她的眼眶里立刻又盈满了挫败的泪水,“你好不容易出现了一次超感,送上门来的机会,结果我又没有把握住!又没有!为什么我那么蠢?”
“你才不蠢呢!你是所有小马中最聪明的那个!只有你才能发明出来这么古怪又漂亮的机器,”萍琪派高声反驳说,俯下身紧紧抱住她黏糊糊的朋友——但又立刻松开,“呃,暮暮,我觉得你现在最好先洗一个澡。”
萍琪派的安慰让暮光闪闪感觉好一点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蹄子,凑近它们闻了闻:“也没有那么糟糕吧……啊!”她闭着眼睛干呕了一下,“好吧,萍琪,你是对的,我必须先洗一个澡。”
“好啊好啊!哦对,我可以帮你洗澡!”萍琪派又无忧无虑地蹦跳起来,“不许说‘不行’哦,只有我知道怎样才能把你刷干净!”
暮光闪闪硬生生地把“不行”咽回喉咙——虽然有点尴尬,但回想起来,让萍琪派帮自己洗澡其实也挺舒服的。于是她点了点头,直起身跟在蹦蹦跳跳的萍琪身后,与此同时一个问题回到了她的脑袋里,于是她便顺口问了出来:
“萍琪,你刚刚那个超感代表了什么啊?”
萍琪用蹄子摸着下巴:“嗯,我想想……鼻子痒,然后打三个喷嚏……”她突然停了下来,暮光闪闪一头撞到了萍琪的屁股上:“嗷!萍琪!搞什么?”
“那意味着……”萍琪转过头,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将会有一台机器发生故障。”
“什么?”
 
不可思议,真是不可思议。暮光闪闪坐在浴缸里时满脑子都是这个念头。萍琪派的超感确实没有落空,它当然不会落空,因为明明就是她的超感本身让机器过载炸了锅!况且假如她的症状不包括打喷嚏,自己明明可以把机器停下来的。暮光闪闪怎么也想不通,假如萍琪根本没有发生超感,机器就会一直好好的,什么都不会发生;而她却毫无理由地发生了一次“机器会爆炸”的超感,结果机器真的因此爆炸了。
“超感本身就是超感应验的原因……”她喃喃地伸出前蹄,想象着一条衔住自己尾巴的蛇:它的头和尾融合了同一个部位。
就好像一个预言,她想,假想它错误地预言了一个本不该发生的事,结果就是因为这个预言,那件事就阴差阳错地发生了。
暮光闪闪想起了自己小时候读到过的一个古代寓言故事:一个预言家预言国王的儿子将会因为蝎尾狮死去,于是国王便把那孩子关在一间安全的屋子里,禁止他外出——结果烦闷无聊的孩子拿一个蝎尾狮画像发泄。正当他殴打那只画出来的蝎尾狮时,画框里却冒出来一根钉子扎伤了他,很快他便因为感染死掉了。可是假如这个预言家根本不作出这个预言,国王也就不会把儿子关进屋子来保护他,而那样的话这个孩子也就不会死。
使预言应验的原因就是它本身,可是这说得通吗?假如预言家把这个预言憋在心里不说出来,那预言岂不是就落空了?因为它本身就是错的,可是它实际上却是对的……暮光闪闪觉得自己的大脑都快要爆炸了。
与此同时萍琪派正在使劲刷着暮光闪闪身体的每一处角落。她们已经换了两澡盆的洗澡水了,但暮光闪闪闻起来仍然隐隐有点臭味。为了方便“揪出所有的坏泥巴”,萍琪派干脆自己也跳了进来,和暮光闪闪一起挤在澡盆里。
“天啊,你从来不修剪你的蹄子的吗?”萍琪派捧着暮光闪闪的后蹄,用一根软毛刷子使劲地刷着蹄心柔软粉嫩的肉,暮光闪闪痒得不禁笑出声来,“快来看呐,这就是暮光闪闪的蹄子——我敢肯定你老师的蹄子比你的还要臭烘烘。”她一边用搞怪的腔调大喊,一边俏皮的看着暮光闪闪。
“我……可没有……时间……”暮光闪闪一边大笑,一边断断续续地回答。不管怎么说,这样真的挺舒服的,她多少放下了点内心的担忧,转而开始享受着两马独处的美好时光——毕竟你根本不用考虑自己的形象,想和萍琪派怎么疯玩都可以,而她总是乐意奉陪。
终于两只雌驹回到了之前香喷喷的状态,暮光闪闪拿了一条浴巾,给萍琪派也拿了一条,后者懒洋洋地接了过去,一边打了一个大哈欠,看起来累的不行。
“我好饿啊,”萍琪派慵懒地抱怨道,“我也好累,我好想大吃一顿,然后睡一大觉,做一个全是奶油蛋糕的梦。”
“不行,我们还有……哈啊……”暮光闪闪也打了一个哈欠。她惊奇地发现自己也有了点睡意。怎么回事?外面怎么全黑了?
“已经……晚上了?”暮光闪闪惊呼一声,“时间怎么会过得那么快?”
随后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等会,斯派克呢?他怎么还没回来?”
话音刚落,卫生间的门被猛地踹开,斯派克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两只爪子里抱着一个纸板箱。暮光闪闪尖叫一声,一把拉起浴巾遮住身体——随后意识到萍琪派和斯派克都在莫名奇妙地看着她。
“怎么了?”萍琪派问,“你在害羞什么,反正我们平时也都不穿衣服。”
暮光闪闪的脸一瞬间红到了脖子:“洗澡的时候又不一样……斯派克!”她严厉地看向小龙:“下次进来记得先敲门。”
紫色的小龙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似乎已经习惯了暮光闪闪的奇怪要求。他放下怀中的纸箱:“总之,瑞瑞想让我转告你:她已经采集到了你订购的宝石,我就帮你带过来了。”他打开了纸板箱盖子,随后一下子被赫然出现在他眼前的、琳琅满目的璀璨宝石吸引住了:
“哦……天啊,暮暮——我能拿一块宝石……当做我的跑腿费吗?”斯派克咽了咽口水,望眼欲穿地看着最大的一块红宝石。
暮光闪闪走上前清点了一下宝石,随后意识到这批宝石原本的用途得先缓缓了,它们必须优先用来修复检验萍琪超感的机器。
“好吧,”她叹了口气,“斯派克,你把这些水晶抬到地下室。那台机器坏了,你知道怎么修复它。把水晶装到该装的位置上,然后剩下的宝石全部归你——另外再给瑞瑞打个电话,告诉她再准备一批同样的订单。”
斯派克看起来对暮光闪闪的安排非常满意,无论是美味的宝石还是给瑞瑞打电话。他立刻抬起箱子,充满干劲地跑下楼去。这时暮光闪闪的肚子突然咕噜咕噜响了起来,她猛然记起自己中午还没吃过饭。
“等会,斯派克,请告诉我晚饭吃什么!”暮光闪闪大喊。回答很快从地下传了出来:“原本是苹果沙拉,但假如萍琪派也在的话,我准备做大号的肉桂奶油苹果派和树莓果汁!——天啊暮暮,地下室好臭啊,你在下面干什么了?”
“你就只管把排风打开,再喷点除臭剂。”暮光闪闪回应道。嗯,又软又甜的肉桂奶油苹果派,挺不错的。萍琪派在一边疑惑地张了张嘴:“斯派克也会修你的超级邪恶坏蛋机器?”
“那当然,”暮光闪闪理所当然地说,“他可是我的头号助手。没有什么他不会干的。”
可是当她们离开暖和的浴室后,焦虑又开始从她的心底浮现出来,慢慢驱散了来之不易的舒适情绪。机器炸了,她安排的所有尝试都失败了,萍琪派的超感之谜仍然得不到解答,并且在机器修好之前,她们什么都做不了。该死,她这么想着,我真讨厌什么都不做的感觉,那样就好像事情脱离我的掌控了一样,我一点也不喜欢这样。
正当暮光闪闪想得出神的时候,她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尖叫着翻了个跟头——然后一路滚下楼梯,被一大堆书本接住。
“嘿,这是什么新游戏吗?”萍琪派兴奋地大笑着,学着暮光闪闪向楼下一跃,顺着楼梯扶手像滑滑梯一样滑到了一楼,同样落在一大堆书上。暮光闪闪看着在书海里畅游的萍琪派,脸上逐渐也浮现出忍俊不禁的微笑。“那我们来把这些书整理好吧。”她决定道。
萍琪派一跃而起:“当然,我最喜欢整理书本了——尤其是你有那么多粉色和紫色的书!”暮光闪闪微笑了一下,从地上浮起一本《实践魔法学周报》,塞进书架的最下面。嗯,是的,找点事做,忙碌起来,这总能极大地缓解她的压力。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萍琪派不断地从书堆里抛出书本,而暮光闪闪根据它们的大小和学科类别,把它们依次浮到书架上属于它们的地方。“最后一本——《咒语翻译》,暮暮,你有好多奇怪的书啊。”
暮光闪闪微笑着掸了掸黑色的书皮,把它飘到“魔法语言学”那一栏上。终于好了,厨房里飘出阵阵奶油和苹果的香味,暮光闪闪的肚子充满期待地咕咕直叫。嗯,放松一下也没什么不好的,所有小马都要吃饭,吃了饭才能更好地工作。
 
两马一龙享用了一场美妙而漫长的晚餐,斯派克嘴里塞满了食物,一边兴致盎然地讲述着今天和瑞瑞的春游,暮光闪闪在一旁慈爱地听着,没有放过任何一处细节。真是美好的时光,整整一天下来的头一次,暮光闪闪没有因为萍琪超感而感到困扰,只是简单地享受美味的食物和朋友的陪伴。她又从冰箱里为每只生物取了一份草莓酸奶果冻,作为饭后点心。
最后斯派克拍着鼓鼓的小肚子,率先离了席。他戴好睡帽:“今天我真的太累了——我要先去睡觉了,暮暮。”暮光闪闪微微颔首,饱得甚至不想动弹。
萍琪派也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喃喃地对斯派克嘟哝:“谢谢你的晚餐,真是太美味了。”斯派克睡眼惺忪地微笑了一下,脱帽致意。随后萍琪派转向暮光闪闪:“那我先回去了?明天也来糖果屋玩呀。”暮光闪闪继续微笑着没有动弹,甜甜的苹果派在她的肚子里打转,脑子里也塞满了肉桂奶油浆糊。这种悠然自得的感觉真好——等会……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暮光闪闪猛地睁开眼:“等会,萍琪,先别走!”
萍琪派已经走到了门边,她莫名奇妙地看向暮光闪闪。
“你的超感呢?我们还没有搞清楚它在预言什么!”暮光闪闪焦急地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满肚子的食物晃来晃去,她艰难地小步走向萍琪。
“哦,那个,”萍琪突然笑了,她的话却像一道晴天霹雳,“我忘了告诉你,它已经离开了!”
“什……”暮光闪闪瞪大了眼睛,“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我来证明一下,”萍琪派走到外面,然后对着暮光闪闪坐了下来。什么也没有发生,她没有打嗝,没有发生任何超感,“就在我们修好了书架的那一刻,我就突然感觉我的超感离开了。我想它已经应验了。”
“什么?”暮光闪闪直勾勾地瞪着萍琪派,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这不可能啊?“为什么?它应验了什么?”她不可置信地问,“可是今天什么都没有发生啊……我们干了一大堆事,但没有一件事成功的。”她慢慢转过头,仔细打量着小小的树屋:“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切都和早上一模一样……”甚至就连短暂损坏过的书架和科学机器,最终也在她们的努力下恢复了原状。
“不,”萍琪神秘地凑到暮光闪闪耳边悄声说,“我猜这就是今天发生的事——我的超感试图告诉我们的事——它想警告我:我将会和我的朋友浪费一整天,但什么事都没有做成。”
“可……”暮光闪闪欲言又止——这没道理,这完全没道理。但她又想不出任何反驳的话,“好吧,”她最终小声地自言自语道,心里充满了失落,“我想它就是意味着这个。”
萍琪派显然把暮光闪闪的沉默当成了同意:“但要我说,这样不好吗?这一天我过得很开心,而你呢,暮暮?”
“嗯,我也很开心。”暮光闪闪喃喃地说。她确实很开心,但她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对。萍琪派快乐地转过头,她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夜色中,暮光闪闪现在只能听到她的蹄子蹦蹦跳跳地敲击着地面的声音。
啪嗒。啪嗒。
暮光闪闪瞪大了眼睛。萍琪派慢慢地走远,她的蹄声……
超感预言我们会浪费一整天的时间,但我们浪费的那一整天,目的就是为了研究萍琪的超感。
啪嗒,啪嗒,蹄声渐渐远去,每一下都像敲击在暮光闪闪的心上,每一下都让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每一下都让她的血液因为恐惧越来越冷。
暮光闪闪猛地转身,用魔法摔上门,以最快的速度奔向卧室。
 
她的卧室毫无变化,就和她早上离开时一模一样,喝了一半的棉花糖巧克力奶已经凉掉了。暮光闪闪没有丝毫犹豫,直奔书架,一把抽出了一本精装书,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她一字一句地读着,声音越来越小,冷汗从她的头上涔涔的渗出来。她合上书,愣愣地看着书名。
《俄狄浦斯王》——这本书讲述了一只被预言诅咒的小马,他被预言将会弑父娶母,为此,他的父母和他自己本身都做了一切能做的事来避免这个预言实现,可正是因为他们所做的努力,俄狄浦斯反而被一步一步地推向了预言所指向的结局。
假如预言从一开始就没有作出,那么俄狄浦斯会一直和父母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直到他找到自己的爱马,拥有自己的孩子。可是预言一被作出,任何试图避免它的行为都注定是徒劳。
预言本身,导致了它的应验。错误的预言,导致了错误的未来。
暮光闪闪倒吸着凉气,意识到这一幕并不只发生在书里,甚至她都不是第一次见证这样的故事。
萍琪超感……不正是这样吗?萍琪为了避免超感的应验来求助她,却正是她来求助的行为让超感最终应验了——假如她没有发生超感,这个超感本身就根本不会应验,可是当超感从未发生时,讨论它能否应验是否真的有意义呢?还有早些时候,当超感告诉萍琪机器将会损坏,结果却是超感本身让机器损坏了,假如超感已经发生,就像拨动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无论你做出什么努力,都无法挽救结局的到来。
这就是为什么萍琪超感永远灵验。这就是萍琪超感的幕后原理。
哪有从不落空的预言呢?除非……
超感不预言未来。超感决定未来。
在这短短一瞬,暮光闪闪就破解了小马国的最大谜团——萍琪超感的谜团,但她的心里却没有喜悦的感觉,唯独充满了恐惧。萍琪知道她的超感会决定未来的走向吗?萍琪知道只要超感发生,无论做什么都将无济于事吗?萍琪知道……哪怕超感有一天告诉她小马国即将毁灭,那么无论我们做什么,或什么都不做,都无助于改变已注定的事实吗?
她知道她过去的超感,即是注定的未来吗?她当然不知道……
又或者她知道,只是假装自己也不知道,假装着若无其事,只为了避免更可怕的事情发生?
“俄狄浦斯举起了两根金别针,狠狠地刺向了自己的眼睛:‘你们早就该瞎了!因为你们看够了你们不应当看的人,不认识我想认识的人;你们该瞎了!这样,你们就再也看不见我所受的灾难,我所造的罪恶了!’”暮光闪闪喃喃地吟诵着《俄狄浦斯王》的最后一幕。
“这就是俄狄浦斯的结局,”暮光闪闪最终坚定地说,“也是我的结局,任何小马都不应该知晓萍琪超感的秘密,甚至包括我,我也不敢保证自己一定不会试图进一步研究和利用萍琪派的这种能力。”
“为了保险起见,我应当像俄狄浦斯王一样‘刺瞎’自己的双眼。”她钻进床底,拉开一道暗门,那里面有一个保险柜,保险柜里面赫然躺着一颗记忆水晶球,记忆球的里面则塞满了那些必须被遗忘的记忆。暮光闪闪叹了一口气,把独角轻轻抵上记忆球,开始吟诵古老的遗忘咒语——记忆慢慢地被逐出她的大脑。
“过去即未来,未来即过去……”
超感主导的原理,就这样被一只小马短暂地发现,又被同一只小马遗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