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漫游者Lv.3
独角兽

地狱之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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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地狱之门

第 10 章
3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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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天,我们的旅程都颇为顺利,甚至没有遇上任何称得上危险的情况。头顶的树冠遮盖住了凡马的视线所及,枝干和树叶将我们包裹在无尽之森的牢笼中,但我的感官仍能觉察到天空中太阳的位置,行星的力量围绕着那颗巨大的火球,它们灼烧着我的鬃毛,就像触之可及一样。我已经快要感到厌烦了,那些干枯的树干或是颜色黑黝黝的叶子千篇一律,好像某种独角兽学院的大理石柱子——它们长得一模一样。周围的世界都是黑色和深绿色的,我甚至开始怀念友谊城堡里的水晶和冰凉的地板——至少它们还有些花纹,不是么?

蔷薇玫瑰几乎没怎么说话,森林狼的袭击把她吓得够呛。她漂亮的小脸耸拉着,只有在我拿出食物时才会微微咧咧嘴,她酒红色的鬃毛早已失去了陆马特有的、说不出是什么的生命力量,颜色暗淡了,一缕一缕地垂着。我尝试讲了一些笑话,不管我多么卖力得模仿着混沌之王的惯用笑料和伎俩,她仅仅是抬头,直直望着我,偶尔僵硬地笑一下,过后又沉寂了,周而复始。她冰凉的表情告诉我,我并没有萍琪派的天赋。

最终,我们在森林茂密丛枝中的一处空地停下。一股浓重的、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在周围,它们拼命钻进我的鼻子,我心跳得像打鼓。不知从哪里来的轻风拍打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我只能僵硬得站在那里,大脑一片混沌,好像敌人随时都有可能从树丛中现身,打我个措手不及。魔法积聚在角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那是能召唤闪电的力量,此刻正在我的头顶轰鸣,几道蓝色的电光窜流过,蹦出细小的火星。这并非我的本意,自从升格为天角兽之后,大地的力量和我的力量似乎融为了一体,就像一条蜿蜒奔腾的河流,最终会汇入大海一样。
蔷薇玫瑰一样紧张,淡红色的眼睛四处张望着,寻找哪些看不见的、隐藏在黑暗中的东西。陆马对鲜血味道的敏感就像天角兽一样。
“那不会是——” 有一个猜测在我脑中形成,犹豫着,不敢说出来。我点亮了自己的独角,洋红色的烟雾从中溢散而出,颜色在黑暗中变得分明。“给我指路!” 我大喊道,一边跟着魔法烟雾的途径走着,一边分出几道光束拦腰砍断了挡路的树干。洋红色的闪电击中了那些粗壮的老树,利剑般轻轻一划,又灵巧地接住了即将落地的巨树,猛得扔向很远的地方。当我施展魔法的时候,总有种无所不能的感觉(事实证明这也并非完全错误),魔法就像我的四肢和双翅,对我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我在自己开辟的道路上走着,一边留神着身后的蔷薇玫瑰,终于,我停下了,有什么东西令我几乎动弹不得。
那是一只陆马——她的头上没有角,背后也没用天马的双翅;她的侧腹被某个锋利的武器划开了,干涸多时的鲜血早已变成暗红色,在地上、身上凝结成血块,大片大片的暗红色几乎将我的视线填满。她的鬃毛是酒红色的,正如蔷薇玫瑰一样,只不过更加肮脏,泥土和灰尘沾在上面,颜色之暗淡,甚至要赛过蔷薇。她的皮毛是纯白色的,血污一块一块地粘在上面,颇为扎眼。那么一瞬间,我几乎失去了呼吸,心脏在胸膛里砰砰乱跳,平时觉察不到,现在却格外分明。我不敢看身后蔷薇的表情,只怕见到令我绝望的面庞,小马们的哭声都能叫我心碎。
我很快恢复过来——并不是说我冷酷无情,只因这样的场景,我见过太多了。每一天,都有小马死去。我主持阵亡将士的追悼仪式,用最温柔的声音安抚烈士的家属,最悲伤的语调念出悼词;我看见战场上喷洒迸溅的鲜血,和莉莉丝早已干结的血不同,它们是热的,流动的,颜色那样的鲜红,以至于我事后的一个月都难以直视一切红色的物品。
我闭上眼睛,展开双翅尽可能地讲蔷薇的身子包裹住,她在颤抖,却没有一滴眼泪流出。
“她还没死……” 她生硬地说,别开头,声音出乎意料的沙哑。“她还没死……她还没死……”
“蔷薇——” 我哀求道。
“她还活着!”她说。
我叹了一口气,走近那个瘫在地上的躯体,点亮了独角,仅仅是为了让蔷薇死心。但是,在黑暗中,借着魔法的光亮,我听见了什么。那是心脏的跳动,微弱,但陌生——那不是我的心脏。一阵狂喜涌上心头,我不敢表露出来,生怕空欢喜一场。屏住呼吸,将角抵在莉莉丝受伤的侧腹———
一阵巨大的魔法冲击波炸裂开来,我正在编织治疗咒语,攻击太快了,压根来不及抵抗。我的身躯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又翻了几下,撞裂了一颗摇摇欲坠的老树。一阵剧痛攀延着头颅和独角,我的翅膀半张着,以一种僵硬的姿势横躺在地上。我尽力张着眼睛,一种酸涩的感觉充斥着我的瞳孔,生理性的泪水顺着我的脸庞淌了下来。我不让自己睡过去,一面在蔷薇面前立起一面护盾。魔法流过我的角,受了阻碍似的,总是不能流畅。又是一阵疼痛,我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就是天角兽的实力吗?” 一个声音说。那是一个男性的、颇为低沉的声音。然而,又与银甲温暖的声音不同,它让我想起了水晶帝国北面的极寒冻土,冰霜岩石。
我猛地一惊,跳了起来,又被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你是谁?别在黑暗里待着,只会偷袭的懦夫。”我喘着气说,“有种你光明正大地和我决斗,你是赢不了我的。” 我感到蔷薇站在我身后,没有动弹,也没有受伤。
他没有答话,我尽力眯着眼睛,天角兽卓越的视力渐渐看透了黑暗。那是一只独角兽,黑色的斗篷遮盖了身体的轮廓,他的皮毛是纯黑色的,眉心画着一柄深红色的利爪。那个图案,曾出现在塞拉斯提亚关于地狱的书上,我犹记当时读到它的恐怖,仿佛它本身就透着邪恶。
“小公主,我给你们准备了一个惊喜。” 他说。
我冷笑了一声,站直了身子。听见了喀拉喀拉的声音,那很疼,但比起我曾经历过的,还不算什么。我知道,是骨头自动接合了。
“你以为,就凭你,可以打得过我么?” 我问。
“我打不过,公主殿下。” 他模仿着那些谄媚朝臣的声调,“但是,您进了地狱之后,还会如此刀枪不入吗?” 他的目光玩味地落在我愈合的身体上。
“是你杀了莉莉丝吗?”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我们身后响起,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把蔷薇玫瑰抛在了脑后,一阵愧疚涌上心头。
“蔷薇——”
“那个卑微的陆马不过是献给地狱之神的祭品,打开地狱之门的钥匙!” 他打断我的话,得意洋洋地大笑着,“地狱只可由无辜之马的鲜血打开,露娜的朔月削弱了门的隔膜!”
我心中不屑,到底是多么愚蠢的歹徒,才会把自己的计划对敌人全盘托出?但是,我没有表露出来。
他似乎看出了我内心所想,独角闪了闪,一个巨大的法阵突兀地出现在我们蹄底的地下。我跳开,扬起头,洋红色的火花闪着电光,又一张护盾立在了方才的盾牌前。
“太晚了。” 他说。
那个花纹繁复的法阵闪起了红光,又是一阵黑雾在四周蔓延,我勉强辨认出上面古老的咒语,心中一凉。
“你打开了地狱的门——你这个疯子……你知道下面都有什么吗?” 我喃喃道,恐惧攥住了我的心脏,让那个尽职尽责的器官好像失去了原本的活力,我的嗓子就像浸在了水里,张开嘴,就会呛住,不能呼吸。我只觉得我的四肢都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