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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角兽

洋馆死局

第六章

第 6 章
3 年前
萍琪派死了,尸体在大厅中央的哥特吊灯上面。
这不是云宝黛西第一次目睹死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她知道死亡意味着什么,在参加飞行学校时,她就在闪电天马队的历史中读到过那些先烈们的故事;她也曾想象过自己死亡的那一刻,完成生命最后一个彩虹音爆之后,年迈的飞行家死在朋友们的簇拥中,多好的结局。死亡并非一位闪电天马生命的终点,她的精神会被后人铭记,传承给更多追随者;但是当死亡发生在一名终生生活在地面,主要从事烘焙工作的亲密朋友时,死亡意味着永别。
萍琪派失去了所有生命体征,尸体的头部、颈部,躯干被尖锐的钉状物刺穿,没有小马能在这种伤势中幸存。
她也想象过朋友们的死亡,比如暮暮和瑞瑞因为过度工作猝死,苹果杰克和小蝶在安享天命之后无悔离世,还有萍琪派,她可能因为糖分过量病死,扮小丑时蠢死,就是不可能以这种方式死亡。
青色的光线中,死去的萍琪半睁着一只眼睛,瞳孔已经涣散。全身没有明显的伤害与淤青,只有头部有疑似撞击的痕迹。少量血液逐渐从创口渗出,滴在一楼的地毯上,形成一小块血泊。
这种死法一点都不“萍琪派”,她才不可能几分钟前还在和自己开玩笑,然后把自己以扭曲的姿势插在昂贵的吊灯上。她不是应该有魔法护身吗,哪怕前一秒变成碎成瓷器碎片,下一秒也能恢复如初,那样才叫萍琪派吧。可她现在却一动不动地倒在那个吊灯上,好像一个拙劣的恶作剧。
是谁杀了她,为什么要杀,杀了后还要折磨她的尸体,等等问题,诸如此类,盘旋在飞行员的脑海中,令她久久不能释怀。她瘫坐在二楼环绕大厅的悬空走廊上,眼珠时不时转动一下,望向不断赶来的朋友们。
几分钟前,暮暮带来了瑞瑞和斯派克。他们俩一直在一楼酒吧娱乐,没有离开过那里。
稍后不久,小蝶和苹果杰克依次到场,他们一位当时在酒吧的卫生间梳洗,另一位则一直呆在一楼另一间房里搜索机关。
现在暮暮回到二楼,站在走廊的阴影中,不知在思考什么。
不管她在思考什么,云宝都不关心。
她们选择分头搜索房间真是个天大的错误。暮暮一直头脑很灵光,为什么偏偏今天做出这样愚蠢的决定?更蠢的小马则是自己,如果在管理员离开时选择大家一起出去等候,这种事就不会发生,萍琪派本来不会死的,都是她的错!
云宝咬紧牙关,坚持着不哭出来,可很快,她的视野被泪水蒙住,萍琪变得模糊不清。
要为她做点什么,云宝做出了决定。
 
瑞瑞回答完暮暮的问题后就一言不发,和斯派克一同靠在墙边。现在的她只想离这个疯狂的世界远一点,再远一点。
斯派克一脸复杂地看着心上人,沉重的气氛让他鼓不起勇气开口安慰。
小蝶害怕地用蹄子捂着眼睛,她今晚会做噩梦吧,还站在那里就已经足够勇敢了。
苹果杰克看上去还没弄清楚状况,萍琪的死亡太突然,太意外了。她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暮光闪闪公主的身体微微颤抖着,这种事发生在眼前,真是既可怕又可恨!
看看斯派克,一头龙宝宝,他可真是吓坏了,正抓着瑞瑞的前蹄不放。
瑞瑞露出一副心烦意乱的表情,她和斯派克在酒吧一定发生了一点什么。
苹果杰克走近小蝶,似乎在询问情况,也许待会自己也该再问一遍。
至于云宝……暮暮叹了口气,根据自己掌握到的信息,她是最后一位见到萍琪的小马。自己还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她,但是看她的那副状态,似乎随时可能暴起发飙。还是再等等吧。
头好痛,接班的管理员怎么还没来,一小时还没到吗?
今天不应该是这样的。一切似乎从接到门票开始就出了问题:露娜设计的这间洋馆外形诡异,远离城市,坐落于山林之中,只有一位工作人员在管理;洋馆内部的装潢令马不安,象征月亮统治的符号随处可见,她刚进来就打算离开,只是抱着“来都来了,不如玩玩”的心情,才陪着大伙玩下去;这里建的这么大,她又急于求成,才想出分散解谜这种下策;游戏刚开始不久,应该负责任的小马因故离开,她们居然没有一匹小马选择出去等待接班,而是集体决定留在游戏场内;最后,不知是谁,竟敢隔着一张门板杀害小马,犯罪目标还她最好的朋友,难道真把自己的公主头衔当作摆设不成?
忽然,一个可怕的想法浮现在暮暮脑海之中:如果这一切都是某个邪恶反派设计好的圈套,那么一切不合理之处就说得通了。
谁有能力骗过自己,让自己相信她是露娜,毫不怀疑地接受邀请,来到这座洋馆?
谁会知道不曾发生过的未来里,两姐妹城堡的装饰形式?
谁对自己和朋友们的心理最了解,最能猜到自己的心思?
谁能不声不响来到她们之中,残忍杀害一匹小马?
又是谁,憎恨着她和几位朋友,恨不得杀之后快,死后还要挂在显眼处践踏尊严?
答案呼之欲出——如果是梦魇之月的话——不可能,露娜已经改过自新了!
她和朋友们一起在两姐妹城堡用谐律精华打败了她,拯救了露娜;露娜和她们在噩梦夜做过游戏,在她晋升公主之后给过自己祝福,她们一起击败了露娜的梦魇,邪茧绑架公主那次,也是她启发星光去拯救小马国。这些都是不容争辩的事实。
然而,如果那些都是梦魇之月装出来的,一切都是为了在这一天,用七张门票把小马国的谐律守护者骗到密室里,狠狠折磨,杀害,侮辱的计谋呢?她曾骗过露娜,骗过塞拉斯蒂娅,自然也可能骗过我……
“斯派克,我要写信——”暮暮刚想这么说,又闭上嘴巴。
我在犯傻,目前为止我的所有想法都只是猜测,没有任何实际证据,她想。我现在只知道,萍琪派死在了这里,但这并不能证明就是梦魇之月杀了她。
在场的其他小马不是也能够办到吗——?!
我刚刚在想什么,暮暮感到一阵恶心,酸液冲上喉头,鼻腔里一阵难闻的味道。她艰难抑制住呕吐的冲动,狠狠敲打自己的胸膛。过了十几秒钟,或者更久,暮暮才恢复有节奏的呼吸。咸水刺激着她的眼眶,她忍不住抬起蹄子抹了一下。
“暮暮,我——”忽然,一个甜美的声音在公主耳边响起。回头一看,眼前是一脸关切地打算搀扶自己的小蝶,“你的脸色很糟糕,不要紧吗?”
暮暮反射性退了一步,低下了头。小蝶也顿时收起蹄子,看向旁边。
暮暮希望小蝶没有发现自己的异常,她总是一副会读心的样子。
“不用了,你刚才想说什么?”暮暮平缓呼吸,强摆出笑脸,“很抱歉我刚才没在听你说话。”
“哦,我是想问,要不要把萍琪放下来。”停顿一下,她解释说,“看她那样,我的心很痛。”
我也一样,暮暮想说。但是……
“我不确定,小蝶。”暮暮露出困扰的表情,举蹄在空中夸张地绕了个圈,“这里是犯罪的第一现场,我觉得我们应该保护证据,等警察来调查。”
她相信这是最好的做法。在这个特殊的空间里,她只能使用最简单的物品悬浮术和亮光术,这两样本领对鉴定萍琪的尸体可以说毫无用处。而且,贸然移动尸体会对事后取证造成不利影响,到时候说服陪审团又要费很大工夫……
 
“噢去他妈的。”
 
暮暮抬起头。不远处,苹果杰克瞪了她一眼。
“你刚刚说什么?”暮暮心中不由得生出一阵恼火,提高了音量,“我不指望你理解那样做会对司法程序造成多大危害,苹果杰克,但是你多少应该尊重一下我的选择。”
“我说去他妈的。”苹果杰克重重踏了一步,朝她走来,“暮暮,你什么时候学会官员那套说法了?朋友死在你面前,你却宁可放着她在吊灯上死不瞑目,只会说什么‘保护现场调查’?你身体里面还有心吗?”
“我只是——”
“只是什么?”牛仔已经来到她近前,冲她脸上喷着鼻息,“你是不是要说,‘这件事我拿不了决定,需要请示相关上级’?”
“我没有……”
“现在我告诉你,这里你拿不了主意,我来拿。”陆马抬蹄指向吊灯,“暮光闪闪,你去给我用你那魔法把萍琪派从灯上放下!现在、立刻、马上!”
暮暮感到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她看向小蝶,但一向温柔微笑的小蝶此时也在扭开视线;瑞瑞在远处背对着她们,云宝在栏杆边低头不知在做什么;斯派克帮不上忙,身为陆马的苹果杰克也是如此;这样一看,她根本找不到逃脱的借口,只有乖乖照做。
如果梦魇之月此时在看,这一幕定会让她心满意足吧。
“你还在拖延什么,嗯?”
暮暮被这声催促吓得一哆嗦,险些坐倒在地。看她这样,苹果杰克怔了一下。牛仔长吸一口气,张开蹄子把公主搂在怀里,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
 
几分钟后,萍琪派的尸体飘过围栏,落在走廊的地板上。遗体随后受到妥善处理,转移到附近的房间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