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边鸟Lv.27
陆马

小蝶捡到本小怪书

第 3 章
3 年前
“哈哈哈,你们看!她翅勃了!”
 
“肯定在想色色的事情吧!真不要脸。”
 
“呜,羞羞脸!”“好恶心啊。”“没想到她是这样的雌驹。”
 
看不清面容的发言者围成一圈,投下黑影,淹没了那只有些瘦弱的幼驹。
 
黄色幼驹将脑袋缩进双蹄之下,尽力想堵住自己的耳朵,可根本无济于事。一对不听话的翅膀高高耸立,像一面逆风向的帆。
 
“我不是,我不是坏雌驹。”年幼小蝶用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声音喃喃道。
 
“她是不是根本不会说话啊。”“飞的还那么慢,真是浪费翅膀。”周围嘲笑的声音愈发响亮了,甚至有大胆者直接伸蹄拔下了雌驹翅膀上的羽毛。雌驹吃痛,呜咽中多了一段痛苦的低吟。她知道,声音稍微大点都可能引来更多嘲笑和欺负。
 
可怜雌驹小小的身体颤抖着,虔诚地祈求这一切早点结束。
 
早点结束。
 
……
 
远处小马们的声音闷闷地杂在一块。月台边,绿皮火车逐渐加速,地面微微颤动着,伴随着汽笛悠长的声音,火车疾驰而过。
 
火车带来风,风吹起她淡粉的发丝,拍打在她被灯光照亮的翅膀上。小蝶将脑袋埋在双翼之中,坐在车站角落的长椅上不知过了多久。
 
静静躺在一旁的《五十度白》被风翻阅着,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刚才的情况小蝶根本没注意到书被塞回了自己怀里。
 
小蝶抬眼看了看放在一旁的罪魁祸首,眸子里黯然无光。她现在完全搞不清楚现在的情况:难道自己还有隐藏马格?趁主马格不注意偷偷借阅下流的书籍?如果是无序做的恶作剧,可无序都向她保证没有撒谎了,她怎么能不信任自己的朋友呢?
 
走神之际,小蝶无意间读了几行书上的文字……
 
 
 


“三。”
 
“二。”
 
“一……”
 
“可以睁眼了。”雄驹温柔的声音自耳边响起。
 
雌驹睁开眼,盈满悲伤的紫罗兰色眼眸忽然被惊讶占据。
 
古朴台灯散发出的昏黄灯光,在玫瑰红的窗帘与铺满玫瑰花瓣的床铺上晕开,使整个房间都染上了与雌驹双颊相同的绯红。
 
雄驹随意地将床头一瓶红酒打开。他心爱的雌驹则小心地捧起床铺上散落的玫瑰花瓣。
 
“这里有18朵玫瑰花。”
 
“哇……”
 
二马沉醉在酒香与花香交织的时刻,似乎已有了几分醉意。而雌驹的眼眶忽然湿润了。
 
“呜……”
 
“嘿,怎么了?”雄驹俯下身子,轻轻抹去挚爱眼角止不住的泪水。
 
“我从没奢望过幸福,也不曾妄想过保护。”雌驹泪水夺眶而出,“我好怕这是一场梦。”
 
雄驹眉间微皱,无数痛苦的瞬间闪过,他们这对苦命鸳鸯真的经受了太多。
 
雄驹不再言语,只是将她拥入怀抱,温暖融化了二马所有的隔阂。雌驹破涕为笑,紧紧拥抱着为了她几乎失去一切的雄驹。
 
晶莹剔透的高脚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叮铃声,二马相视无言,将杯中佳酿一饮而尽。
 
“交给我吧。把你的一切都交给我。”不知是微醺所致还是早有此意,雄驹眼中幽幽燃烧的欲望此刻不断旺盛。
 
“嘘——”雌驹忽然将眼前的雄驹推到,纵身骑在雄驹之上,激起一阵玫瑰花瓣形成的涟漪,“虽然不知道怎么做,但我也不是那个时刻需要保护的小女孩了。”
 
温柔似水的双眸之下,雄驹嘴角不禁弯了弯,雌驹俯下身子,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温热的鼻息勾起一阵触及灵魂的酥麻。
 
他们唇重叠在一起,紧紧相吻……


 
列车进站的广播声将小蝶拉回现实。
 
不知是前文情节已有铺垫还是沉浸在行文之中,小蝶不知不觉读完了书的前半部分。她发现这次自己完全没有注意周围的小马,而且双颊也不再燥热。
 
小蝶自己都有些惊讶。她发现自己和书中柔弱的女主角何其相似。随着主角的旅途,男女主感情的加深,这段之前在小蝶看来下流不堪的情节此时无比自然与情深。
 
千百万年来,爱情都是小马们生活重要的一部分。与其说两性之事是污秽的,不如说是污秽之物污染了千万年来最原始、最平常的召唤。那种召唤自诞生以来并不带有道德属性,是小马们的所作所为决定了它,待到这种呼唤被污名化后,小马们又无奈地给下一代套上名为保护的枷锁,使荷尔蒙旺盛的年轻小马矛盾痛苦却得不到正确的引导,甚至面临恶意受到更大的伤害。
 
为什么要对正常的两性之事避讳莫及?难道一无所知的状态更能保护好自己,更能远离肮脏的事情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为什么刺激性的读物会更受欢迎?这何尝不是某种畸形桎梏下的反噬,某种被扭曲的期望。而舆论总会粗暴地将一切打为有害、下流。
 
难道下流的定义掌握在那些幼年时霸凌者的蹄子里吗?小蝶忽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些事情的避讳不正是遵循着那些小马的定义吗?
 
为什么要遵循他们?
 
小蝶稳稳地合上书本。汽笛声随风再次掠过她飞扬的淡粉长鬃,在天边洁白的云彩间荡漾。小蝶忽然觉得远方横卧的山川好矮,好像轻轻一跨就能越过。
 
“对,这不是下流。”
 
 
 
“这才不是下流!”
 
熟悉的声音稚嫩却充满力量。缩在地上的黄色幼驹从翅膀的间隙中看到了护在她身前的小马——一只比她还要矮的蓝色幼驹。
 
“你们这些家伙才是大害虫,我不许你们欺负她!”年幼的黛西踏蹄道,小小的背影宛如高山。
 
“多管什么闲事?”不怀好意的声音恼羞成怒,“你不会是喜欢‘小跌’吧?”
 
“那个……”小蝶用发抖的声音乞求道,“请不要……”气血上头的小黛西自然也没听到如此低音量的请求。
 
“‘垃圾宝’和‘小跌’还真是般配啊。”
 
“你再说一遍!”周围忽然变得更加喧闹,小蝶更努力地缩成一团,把自己埋在阴影之中,愈发刺耳的喧闹几乎要把胆小的天马吓晕过去。
 
“老师,黛西又打架了!”“好你的,你等着!”“有种再来啊!”“云宝黛西!”
 
透过羽毛的间隙,云宝黛西一拳打在那只红色雄驹的左脸,七彩鬃毛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樱桃红色的眸子里仿佛藏了一百个太阳。这副画面深深印刻在小蝶的脑海里,永生难忘。
 
放学后。
 
小蝶去小卖部买了两瓶冰胡萝卜汁,揣在怀里跑向操场。黛西还有和她打架的小马都被罚写道歉书加罚跑三圈。
 
“嗯?是你啊。”满头大汗的黛西回首,鼻梁上贴着创可贴。黛西停下翅膀降落在黄色天马身边。
 
“嗯……我很抱歉。”小蝶呆呆地立在原地,一时间,自责完全扰乱了这只小马的脑袋。
 
黛西从小蝶怀里抽出胡萝卜汁,拉着小蝶一屁股坐在操场的草地上。
 
“饮料我就收下啦。”黛西笑着摇了摇蹄子里的饮料,“今天的事你不必在意。”
 
“抱歉。都怪我是一只坏小马,我也不想……”小蝶耷拉着脑袋,“可我根本控制不住翅膀。”
 
“哈哈哈哈哈。所以那节体育课你才会失控撞到那个家伙的屁股。”云宝黛西爽朗地大笑着,没有正面谈论那个尴尬的话题,“你应该看看那家伙当时的表情,太逗了。”
 
“谢谢你。”小蝶眼圈又开始泛红了,热泪在她亮青色的眸子里打转,“都怪我让你受了伤。”
 
“别哭啊。真的没关系。其实我……”云宝挠挠脑袋说,神情有些不自然,“其实我也不是什么大英雄啦。”
 
小蝶坚定地盯着蓝色天马的双眸:“不,你就是。”
 
云宝一怔,随即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旋开胡萝卜汁的盖子。
 
“好吧好吧。以后,我罩着你。不会有小马再欺负你的。”云宝骄傲地甩了下鬃毛,“饮料快不冰了。”
 
小蝶绽放出一个无比明媚的笑容,点了点头。
 
两瓶胡萝卜汁碰在一起。
 
 
 
两瓶胡萝卜汁出现在小蝶眼前。
 
“黛西?”沉浸在回忆中的小蝶惊讶地发现好友竟然就站在她的身后。
 
“嗯哼,拿着。”云宝将胡萝卜汁递给小蝶,“无序已经通知过我了。”
 
“抱歉啊,我这边出了一点状况。”小蝶苦笑着,接过胡萝卜汁,将身边那本书展示给自己的好友看。
 
“这事无序也告诉我了。”云宝将自己那瓶胡萝卜汁放进挎包,仍没有坐下的意思。
 
“黛西,你坐啊。”些许疑惑攀上小蝶的心头,她觉得眼前的云宝黛西怪怪的,熟悉的笑容竟然显得有些陌生。
 
“不了。”黛西微低下头,将那本《五十度白》装进了挎包,“我马上就走。”
 
小蝶来不及细想,糟糕的预感愈发强烈:“黛西?”
 
“这本书是我借的,抱歉。”
 
“你在说什么呢……”小蝶起身扯住正要离开的蓝色天马,她忽然觉得自己使不上力气。
 
“本来你不会知道这件事的。”云宝没回头,只是冷静地阐述着事实,“如果快递小马没有弄丢包裹,我会找时间把书取走。”
 
“怎么会?”小蝶一时间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坦白,“可是为什么寄到我家?”
 
“我之所以把书寄到你的树屋,是因为你那里马迹罕至,方便我取书,云中城那里熟悉的小马太多。”云宝没用力就挣脱了小蝶,“可能和你想的不一样吧。你不必在意。”
 
“黛西!”小蝶提高声音,她显然不相信这一切,“你是故意这样说的吗?”
 
“刚才你看过这书了吧,还记得男女主酒店里铺的玫瑰花吗?”黛西回首,嘴角仍挂着笑。
 
“总共18朵玫瑰。寓意是真诚与坦白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