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小的时候,我的母亲,Firework Bright,她总是告诉我,无论发生什么,她只是希望我一切安好,其他都一无所求。年幼的我当然不会懂得母亲话里的悲苦,只是单纯地过着孩童式的生活,享受着玩具和动画片带来的欢声笑语,用各种愚蠢的明知故问去吸引她的关注。我仍然记得,那可能是我一生中最早的记忆,母亲怀抱着我,坐在草地上,我们仰望着满天繁星,我问她,“妈妈,为什么天上只有一个月亮呀?”她想了想,回答我说,“因为我们只有一个Luna公主啊。”多少年来,我对这个逻辑深信不疑,似乎一切就该如此,从来不会改变。
今天是母亲去世的第四年,也是我从坎特洛特魔法学院毕业的日子。我至今忘不了那一天,母亲躺在病床上,笑着说她想吃雪糕了,我说妈你生病呢不能吃雪糕,她说她就是想吃,她说她感觉自己的食欲已经恢复好多了,我说那好吧我去给你买,想吃什么口味的?芒果味?好,我去买。于是我下楼去买雪糕,那时候她看上去真的好多了,仿佛就快要康复的样子。我下楼去,到商店拿到雪糕,付款,对收银员说一声谢谢。上楼回到病房,可母亲的病床却空了。我想她可能是去上厕所了吧,等一会儿就回来了,我坐在床边等着。那时候是夏天,有空调,但病房里还是很热。雪糕化了,母亲也没回来。我想该不会是在厕所摔倒了吧,为了病人的安全,医院的厕所门是不会反锁的,我打开厕所门,可依旧不见她的踪影。
再往后,便只剩下些模糊的记忆,只记得我像个疯子一样问护士我妈在哪里,护士把我推开,没有回答,跑向走廊的另一边,一拐弯,就看不到了。然后我去了哪,干了些什么,都不记得,都忘了,仿佛同我的人生一样按下暂停键。
此刻我坐在学校大会堂的观众席第一排,等台上的毕业生代表念完她那无聊的发言稿,无非就是感谢学校,感谢老师,感谢同学,煽情,励志,一堆废话。台下没有一个小马在听,都不过盯着她,想着各自的心事。
母亲还在的那段日子里,每年的暖炉节,她都会带我到镇上最热闹的地方看烟花,我骑在她的背上,张大了嘴巴,惊叹那漫天烟火璀璨。想到这里,我的眼眶不自觉湿润,泪珠在眼底打转。我偷偷眯一眼身旁小马们的神情,他们居然和我一样,都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有的小马已经潸然泪下,哭得不成样子。我注意到,原来是到了这毕业典礼最煽情的阶段,原来到了同学们依依惜别挥泪如雨相拥而泣的时候,那好吧,好吧我想,所以我也可以哭出来,我也可以眨眨眼,让泪水从脸颊滑落。
我眨了眨眼,可泪却消失了,看看身边的小马,真羡慕他们。
有时候我总是忍不住会想,如果那时我不下楼,不去买那芒果味的雪糕,母亲是不是就不会死。我心中的声音告诉我说,不你不能改变她死亡的事实,不论下不下楼买不买雪糕,母亲的病症都不会有什么变化,面对现实吧。可另一个声音在喊,是啊是啊没错啊,就是你自己害死了母亲,如果当时有人在她身边照顾她,她一定不会就这样离世,她的死都是你的错。所以又能怎么样呢,我问我自己,又能怎么样呢,死亡是不能逆转的,是不能逆转的......
还记得刚上小学的那一年,母亲带回给我一只小小的杂种犬,纯白的皮毛,乌黑的鼻子眼睛,我说它看起来真像个保龄球,三个窟窿眼儿。母亲说取个名字,取名字?我自己的名字都是别马取的,我又哪里会取什么名字,我说就叫保龄吧,保龄,随口一说,这个名字就被叫了七年。这七年来,是它陪我度过了一段又一段快乐的时光,它成为了我最好的朋友。现在回过头去想,母亲把它带给我,也是她陪伴我的另一种方式,其中却满含对我的歉意。
保龄并不长寿,它死时,我们还在一起玩抛接球,我像往常一样把球扔的又高又远,保龄追着球跑去,可跑到一半就一头栽倒在地上,怎么叫也没有反应。我哭着抱它飞奔回家,它却再也没有醒来。母亲说把它埋了吧,我问为什么,母亲说因为它已经死了,死了就要入土,就要安息。我抱着它不肯放手,我知道它死了,我知道死了就要入土,我知道什么是安息,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我知道......
后来,我把它埋在家附近的一个小山丘上,那里不会有其他小马经过,只有我们俩,安安静静的,风吹,树林摇曳。有时候母亲不在,我就独自跑去那座山丘,坐在它身旁。那些时候我明白了,在一个风吹的日子里我明白了,死亡对我们一视同仁,无论是谁,都终究是要死的,都要入土,都要安息。我想,我是要死的,母亲是要死的,我的老师同学是要死的,这世上的每一匹小马都是要死的,至于保龄呢,它不过比我们早一些罢了。
死亡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可怕到小马们都不敢直呼它的名字。我们不管它的真名,只说入土,安息,似乎让它没了名字,就不会存在。
我回到家,夜深了躺在床上,脑海里却总是飘着一个死字。我知道它等着我,我不觉得我的死亡是多么悲哀的事,可我不想要母亲也离我而去。听老师说,魔法可以做到任何事,那么魔法也一定可以让死亡消失,或者,至少延缓它的脚步。我决定了,我要学习魔法,我要用魔法消灭死亡,我要让保龄回到我的身边,我要陪伴母亲......
所以我才会来到坎特洛特魔法学院,坐在这里,不得不听这无聊的演讲,只为追寻一个自己明知不存在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