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〇一:“紫罗兰”
不知从何时而起,便喜欢起了雨。
在那些烦闷的日子里,一旦遇上了雨天便感到心情舒畅,若雨并不算太大,我便会带上一把伞,出门去,看看雨中没有小马的道路,若是天色能更黯淡些的话会使我更加的兴奋。
于是,便发生了这样的事,用魔法飘着黑色的雨伞,不过并没有打开,只是披着件黑色的外套,戴上了同样黑的帽子,任由万里高空落下的雨滴拍打在身上。
听着耳边传来的阵阵拍打声——一种很奇特的拍打声,雨滴凶猛地撞上我的紫鬃和外套的表面,然后缓缓地侵略我白色的毛发,也许这样会使我感冒也说不定。
雨渐渐地变大了,耳旁的“亲昵”变得愈加密集,而我越发觉得愉悦。身上开始感到部分潮湿,仍然往前走,只是身已处于了伞下——虽然此时也已经无法补救了。
雨线阻挡住了视野,或是因此我才放慢了蹄步。
继续往前走,我早已离开了小镇,便遇到一片森野,风领我走了进去,空气变得有些寂静,混杂着年岁古老的气息,——有一缕幽香显得与众不同。
幽香?哪来的幽香?
循着香味往前走着,直到一处湫隘之地于更深处,有着一朵紫色的花儿,可惜我并不识花,只觉得这花极为好看,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周围只有枯枝败叶,黑色的树干和虬蔓,——还有来历不明的破碎的石板。也许这个小坡地没有小马来过,或很少。
我觉得我应该带上另一匹小马的,她应该能识得此花,因为她总是知道一些奇怪但没有实际作用的知识,而且她还挺喜欢植物的,但她不会在雨天出门吧,她不会想让自己的身子被淋湿弄脏的,虽然她曾经一点儿也不介意,我可不知道这是为什么,说实话我挺担心她的——毕竟作为一匹飞马怎么能讨厌天气呢?
我走进了这一株紫花。
“紫罗兰。”
不,这花不是紫罗兰,但如果它没有名字的话,就叫“紫罗兰”也未尝不可,不过至于为什么是“紫罗兰”,我只是一开始单纯的脱口而出,而后又觉得这三字有些儿熟悉。
雨大了啊,不是吗?也许只是我的感觉,我也认为是我的一厢情愿。
我蹲下来,想要为它遮挡一下逐渐变大的风雨——出门前可没有想到雨势会变得如此之大,至少刚开始还是微风细雨的,不过我并没有因此感到烦闷便是了,不如说心情因此变得更加喜悦。
仍为这株花挡雨,而这株花也不时稍稍颔首,这是在微笑呢,偷偷地?我猜。
这场风雨不怀好意,多次吹弯了我的“紫罗兰”,她是多么的柔弱,好似感冒了的雏鸟。我欲加欣喜,请让雨再大一些,我可以继续地为她打伞!
真是过分的要求呢。
急风,吹垮了她最后一次坚强,她的花蕊倒面于泥泞的泥水上,被沾住而挺不起了,难道她对我失望了吗?我用魔法将她撑起,又从伞檐下接了一点儿水将她的花朵清洗干净,又使她重新露出了新黄色的花蕊,还有一些诱人的嫩红,哦,她是在对我害羞吗?或许我也在脸红呢!
我闲来无事,稍俯身低头,用魔法整理着她的花蕊,心情愈发愉悦。
忽然,香味一时变得更浓了,从急风大雨中挤进了我的世界,落雨的嘈杂声似乎变得更纯粹了,而且延长为了一体,令我一时分不清了天与雾与梦与醒,一时分不清了我与花与远分近。
“嘿,你也喜欢雨吗?”一阵声音从我后面传来。
我雨里惊异,这或许只是我的一阵幻听,但幻听真的有此清朗吗?声音的的确确是从我身后传来的。
蓦然回首,只是难以想象在这一片寂寥无马的森野中的深处,竟也有另外的小马——一个非同的、美丽的雌驹。
“我只是,兴奋于雨天。”我答道。
她站在离我几米远的雨中,用一只蹄子撑着一把黄心紫面的纸伞,不过姿式有些儿别扭。
熟悉地,我好似忆过地:
忆过她藕合色的身体;忆过她总撑着似花般的纸伞;忆过她深紫的发丝渐变到淡紫的发稍;忆过她轻云敝月般的面容;忆过她青绿的领巾衣袂与裙摆,紫与粉相饰的长裙……
忆过,可又在哪里呢?是梦吗?
“帮帮我吗?”她说,有些害羞,对我吗?真有意思。她的眼神有些胆怯,对了,我有向你形容过她的眼睛吗?她的瞳色竟也是同刚刚的紫花一样的紫色,她的眸子里还好似浮着一朵我刚才所见的“紫罗兰”,就像随时要沉下一般。
我愈加兴奋了呢。
“我可以,帮你什么呢,姑娘?”我站了起来,她的姿式也由忸怩慢慢变得自然。
“我好像迷路了。”她的声音依旧胆怯,就像蝴蝶慢慢地收拢起翅膀。
“好的,那你的家在哪呢?”我问,赠以微笑,相信她能透过蒙胧看到——呃,应该吧。
她突然一踉跄,后退了一步,敛了一下眉,低了一下头,更小声地说:“我……可以不说吗?我想的是借你的房子留宿一晚。”她又抬起头来怯怯望着我,装着很回怜的样子,“就一晚?”
怯懦,虽然无理的要求也让我觉得无害了。
“好吧,我家房子还蛮大的。”我嗅着空气中的香气,向她再回以一个微笑。
于是我便再无怀忌地领着地朝我的房子回去了,不过是帮助一个迷路又不敢自己回家的姑娘罢了,没什么好担心的。
现在的雨开始小了,我感到有些失落,我回头看向那一株“紫罗兰”,她正骄傲地抬着她娇嫩的蕊儿,与周围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不知为何,在方才使用过魔法之后,我感到犄角有些痒呢。
领着她走出了小森野,但令我疑惑的是幽香一直萦绕着我,再看了看旁边的雌性陆马,让我怀疑这香气是属于她的,这么说的话,原来这令我陶醉的气味其实是她的体香吗?
路上踩着泥泞,道旁是新青初粉,莺鸟脆鸣于陌野桑间,刚才显得无情的风雨露出了自己的可爱。
现在的雨太小了,那位陆马姑娘也许是因为觉得自己撑伞太麻烦了,收起了自己的伞,躲到了我的伞下。我本也想收伞的,但是……算了。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她,而她也用她紫色的大眼睛看着我,紫色,原谅我想到了我妈今早熬的紫薯粥,也是紫色的,嗯……有端联想。
“我的名字?嗯……是叫——”她用蹄子点着下巴想说。
“‘紫罗兰’——”我接了她的话。不,我想沉默的,但我不知为何又不住脱口而出,打断别马说话可不机灵,但是“紫罗兰”?又想起了刚刚的花呢。
“‘紫罗兰’?”她也疑惑地看着我,“好吧,‘紫罗兰’,你就叫我‘紫罗兰’吧。”她说着,在笑,在对我“咯咯咯”地轻笑,而我一时不知所措,只能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稍带点“震惊”的神色,然后她看我在盯着她看,又被看脸红了,羞怯地低下了头。
不,她怎么能随便捡三个字做名字呢?难道她也不想告诉其他小马自己的真名吗?可她都想要说出口了的,都怪我。
于是我不忍地朝她颦然而笑。
好吧……虽然很想知道她名字,但并不着急,也许回头我遇到那喜欢植物的朋友时可以问一下她,虽然我还是不敢相信她是怎么做到这些儿事的——她能记住乡里乡外几乎所有小马的名字及其各家族重要事件——倒是离谱呢。
好了,快进到镇边了,“紫罗兰”(我可以这么叫她了吗?)依偎在我的肩膀上,时不时呢喃一句“蹭蹭”使用脸推一下我,我觉得这是不是很光采,或许她在马际交往上并不是很聪明,嗯……她还能迷路,我不确定,或许是离家出走?那这样就很好解释了,那我得理解她的所做所为。
雨更小了,只剩下苟延残喘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