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光闪闪坠入云端，恰好栽在云宝黛西的面前。她的肺熊熊燃烧着，仿佛针扎般痛苦；她的牙齿不停颤抖，试图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她的身体仿佛被几辆马车碾过，与此同时，她的内心仿佛被一整支车队碾过。如她所愿。她拖着疲惫的视线望向云宝，强迫自己张嘴问：“再来一次吗?”
云宝坐在云朵上，前蹄交叉抱在胸前。
“拜托———”她想这么回答，结果只能发出声喘息。她费劲地吸入尽可能多的空气来安抚自己快垮掉的肺：“我知道你喜欢和我一起比赛。
“但，暮暮......”云宝的口气听起来不以为然，“我们已经比过很多次了。”
尽管暮光闪闪的嘴巴很干，她还是强迫自己吞下一口唾沫，她的喉咙就像破破烂烂的砂纸：“只是一场小比赛，而已。”她的肋骨仿佛被什么刺穿，便忍不住伸出蹄子轻轻按压，以此来缓解疼痛，“我太缺乏锻炼，这对我来说可是件大好事。”
云宝怒气冲冲的眼神渐渐转变成一种无可奈何。她叹口气，揉揉自己的脖子：“好，好，我知道了。咱都很棒，但也不一定非得比下去......”
暮光擦掉她眼前的汗：“啊?”
“我说，这很明显了吧。”云宝含糊地指向暮光，“你现在还是不想在城堡里休息。”
“啥?不是......”
“放松宝贝儿，我没有生气或者其他什么的。就像我说的，我懂。”云宝探出脑袋，从云朵一边往下看，“我们帮你打造的装潢没办法像，像，有魔法一样立马让城堡有家的感觉。”
抽搐。暮光坐在那儿想方设法来控制眼角不停地抽搐———她试着深呼吸，努力让自己的心跳速率恢复到正常水平：“我说真的，云宝，城堡和以前比起来已经好多了，我发誓。”
云宝盯着朋友，皱起眉头：“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站起来，细细打量对方，从各个角度耐心观察，“别说自己没事，我非常肯定在比赛开始前你心里就装着事。”
暮光露出副苦相。她耳朵里不停跳动的脉搏慢慢停下，她以此确定自己不会晕过去。这通常是一个不错的信号，但不能帮她轻易结束这场谈话。她专门选了云宝来分散注意力，就是觉得她可能发现不了什么......可能，这位朋友远比自己想的要敏锐；可能，是那些异常行为太明显———当然，也可能都是。
“拜托暮暮，你可以告诉我的。”她坐了下来，用蹄子在胸口划着十字，“如果你真碰上麻烦，我保证不会笑你的。”
暮光叹口气，也坐下来。“不，我只是，只是睡得不太好。”她小心观察黛西的表情，希望这个答案能让对方满意。云宝支着脑袋，慢慢抬起一边眉毛。好吧，看起来远远不够。糟透了。“嗯......那，这件事，你能替我保密吗？”
云宝耸耸肩膀，“当然能，我的嘴很严。”她模仿着哑剧演员，紧紧闭上嘴巴。
云宝同时承诺会保持安静。该死，看来暮光不得不告诉她发生了什么。她耷拉着耳朵，试图在云宝脸上找到一丝能糊弄过去的可能性，但她只看见了深切的关心。她萎靡不振地垂下脑袋，意识到自己的坚持将付诸东流。如果云宝打破了自己不笑的誓言，她说不定有机会引开话题；但如果对方表现的很严肃，没有笑，将这些事倾诉出来也许真的能从某方面帮到自己。也有可能二者都不会发生，谁知道呢？她的选择好像越来越少了。
暮光闪闪重新做个深呼吸，说道：“我这些天经常做噩梦。”她准备好迎接云宝的嘲笑了。
“你是指，很糟糕的那种梦？”云宝黛西没有笑，反倒皱起眉头。
暮光咬紧牙关，点点头说：“更恰当的说法应该是夜惊。”
（译者注：夜惊又称夜惊症，指突然从梦中惊醒，并伴随尖叫、异常行为等）
云宝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她将脑袋歪向另一个方向。“就是指......一些特别糟糕的噩梦？”
“一种会让你惊醒时尖叫或掉眼泪的梦魇———也可能边尖叫边掉眼泪。”她移开视线，用蹄子轻轻摩挲自己的肩膀，“它们真的......非常非常生动。”
“那，你梦见了什么？”
暮光重新看向云宝。她的肺部再次燃烧起来，但并不是由于刚刚的比赛。一股恐慌袭来，她察觉到脸上泛起一阵灼热。只要试着去思考这个梦，她就忍不住想呕吐。“很糟的事。”她眨眨眼，眼泪夺眶而出，她在它们滚到嘴角前匆匆拭去。“我———我不知道我能不能讲出来。”
云宝的关心渐渐转为深深的忧虑，掺杂着同情的色彩。她挠挠脑袋，坐立不安，“你，那什么，想喝杯咖啡或者来点别的吗？”她露出个苦恼的笑容，“如果你真的不想说就算了......但，我是说，我会听的。或许你说出来后我能帮到你呢？”
暮光回以一个自己现在能露出的最好的微笑，然后站起来，“好的，我会试试看。”她站好，伸开自己的翅膀———它们由于不久前的比赛而痛苦“尖叫”着。她咬了咬脸颊内侧，默默向翅膀保证她会尽量飞快点。她从云朵一侧飞下去，黛西跟上她，沿着一条弧线缓慢地飘回小马镇。
“我们要去哪？”云宝问。
“嗯......”暮光皱起眉头，看向糖块屋屋顶，眼神在那停留了会儿，但她实在不想在公共场合暴露自己崩溃的一面......如果她的倾诉顺利，云宝能帮上忙的话。“我们就去城堡吧，我想喝点东西。”她不顾翅膀的抗议，弯起它们向那闪闪发光的顶篷倾斜飞去。飞行的高度不够，翅膀在不用力拍打的前提下无法飞完全程，于是暮光闪闪提前降落，走完剩下一段路；云宝和她一起着陆，陪她慢慢走着，没露出任何不屑的表情。暮光苦着个脸，猜想对方一定是太担心自己了。
她们朝里走，走进厨房。云宝坐在房间一角，就在一张柜台后的木桌旁，如果这城堡里有侍者的话，暮光推测这就是侍者住的地方。苹果杰克在二次装饰厨房时在这儿摆了些桌椅。比起餐厅，友谊公主更喜欢来这里吃东西。她烧了壶水，转头问黛西：“你想要哪种咖啡？”她边说边打开橱柜，“我这里有速溶的，冲泡的，现磨......”
云宝耸耸肩膀问：“那你喝什么？”
“我喝一种茶。”
“哦，树叶子啊。”黛西咯咯笑出声，“无所谓啦，我喝什么都行。”
暮光闪闪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开始准备她们的饮料，让自己的思绪通过忙碌安静下来。她用魔法将所有准备好的东西都拿到餐桌上去，坐下来泡茶。云宝倒了半杯咖啡，又放了很多的奶油和砂糖。
她咂咂嘴，拍拍自己的嘴唇。“所以，呃......”
对面的小马深吸一口气，啜饮自己的茶水。混乱的、慌张的一幕幕在她眼前匆匆闪过，带来股莫名的恐惧。她尽最大努力避开它们，盯向木桌上的一个绳结，试着让自己集中注意力，让大脑脱离现实。如果她能麻木地、以旁观者的视角看待这些噩梦，或许它们也没那么糟。她再次轻抿一口茶水。“所以......你还记得提雷克，对吧。”
云宝挑起眉毛：“是，我记得，他可不是那种你能随便忘掉的家伙。”
暮光的嘴角抽搐着，扯出一个幽灵般的微笑，“我知道。”她的身体向后倒，栽进椅背，慢慢垮下来。她感到筋疲力竭，好像没完没了的棉花不停塞进自己的耳朵，直到大脑变得模糊不清，“那些梦都是关于他的。关于我和他的那场战斗。”
“哦天呐！你在那场战斗里太酷了！”云宝清清嗓子，又灌下一大口咖啡，“抱歉，我是说，我打赌这些梦肯定很可怕。”
暮光用魔法端起茶杯，啜饮一口。“噩梦出现时，我根本没有时间去害怕，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战斗。梦里刚开始和记忆中一样。完全一样。”她揉揉眼睛，靠在茶几上，“真实到完全不像是梦，就只是......我在和他战斗。仿佛这是我第一次对付他。”她吸进热茶冒出来的腾腾蒸汽，接着喝了一半茶水来缓解喉咙的疼痛。“换句话说，这就是我当时和他一次又一次战斗的情景，仿佛永无止境。”
云宝在她的座位上坐立不安，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是，每晚都经历这些，听着是有点难受。”
“还没到难受的部分呢。”暮光的声音哽咽着，她轻轻摩挲自己的嘴唇。最糟糕的回忆正慢慢挤进她的大脑；她意识到刺痛的泪水灼伤了眼睛，艰难地吞下口唾沫，并做了一个深呼吸，“战斗后那段经历也在梦中重现了。我们势均力敌。他停下说要和我做笔交易。他用你们————我全部的朋友来威胁我，然后说会放你们走，以此交换我的独角兽魔法。接着我，我同意了。他拿走我身上的魔法后......”她的喉咙自始至终都被什么东西堵得死死的，她想试着清清嗓子，但空气根本进不来；她喝口茶，茶水就流到她的下巴上。
“......然后无序给了你他脖子上戴的那玩意儿，接着我们打开了那个盒子。对吧？”
暮光死死闭紧双眼。在她的眼前，噩梦再次浮现，仿佛仍在熟睡般清晰，生动到像是真实发生过的，似乎，这就是事实。“......然后，他，他没有放过你们。他撒谎了。他拿走了我的魔法......”她睁开眼睛，看向云宝黛西。她发现自己的眼泪再次涌出来，模糊了视线，“然后他杀了你们。你们全部。就在我眼前。一个，接一个。”她的声音越来越虚弱，细若游丝，慢慢消失在房间。她猛地闭上眼，再也无法压抑滚烫的泪水。很快便泪流满面。
“暮暮！”云宝的椅子发出刺耳的声音，栽在茶几旁。
暮光闪闪举起蹄子，坚定地挡在云宝面前，接着忿忿不平地抹了把脸，咬紧牙关，却仍止不住抽泣，“这太蠢了！！它，它只是个梦，它代表不了任何事！它———”她带着哭腔狠狠喊出来，并将一只蹄子“砰”地砸在桌子上，“它根本就不是真的！！”她不停地深呼吸，不愿睁开眼睛，僵硬地抿着嘴巴......强迫自己回归平静。在熬过这段时间后，她感觉好多了。云宝不知所措地站在椅子旁，抬起一只蹄子到半空中，轻柔地安抚自己的好朋友。她看上去手足无措且非常担心。暮光再次轻轻抽泣，又抹了抹脸，“这太傻了。”
云宝放下蹄子，咬住自己的嘴唇，“不，一点儿都不傻......”她瞥了对方一眼，然后笨拙地坐回椅子上，“我是说，是的，它就是个梦，但梦的感觉太真实了。”
暮光点点头，戳戳自己的茶杯。“它，确实很逼真。每次都是。”
云宝烦躁地喝口咖啡：“那，从你开始做噩梦到现在已经多久了？比如，两周？”
友谊公主摇摇头，“它并不是立刻出现的。当然，这些噩梦也没机会立刻出现。在我们把提雷克关回塔尔塔罗斯、拥有一座城堡、发现了地图、探索过星光熠熠的村庄之后......”她搓了搓脸，“在我们回到小马镇时，它找上了我。我猜，可能是因为我对这儿的感觉不大好，至少有一小部分吧。但———”她叹口气，使劲甩甩脑袋。“我昨晚就没做梦，因为我在练习用魔法把一个橘子变成我能想到的任何东西，一遍一遍重复，直到我失去意识。”
云宝挑起眉毛。
“大概，花了两个小时吧。我早上醒来时，累的只能勉强举起自己的牙刷。”她虚弱地笑笑，“不管什么时候用魔法，我都会有点头疼，所以，我觉得还是该空出时间做点别的事，比如和你一起比赛，比到我熬过今天。你知道这有多管用的。”
云宝发出点儿痛苦的呻吟声，栽进椅子里，露出个无可奈何的表情，“唉，暮暮，不停地比赛对你来说不是好事。”
“我知道。”她小声嘀咕，用蹄子费劲撑着脑袋，“我现在已经穷途末路，马上就要崩溃了。我睡不着，也做不到像有小马要把我扔下悬崖那般清醒。”
“你和露娜公主谈过吗？”
暮光闪闪忧郁地点点头，“我给她写了一封信。她说她能在梦里施魔法，把糟糕的东西变成其他什么，但最好的、能让它们永远消失的唯一方法是......我得处理造成它们的情绪。我谢过她，但请求她远离我的梦，因为......”她忍不住发抖，“我真的不想和任何小马谈这个梦。问题在于，我知道为什么会做噩梦，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看向云宝，“如果是你，云宝，你会如何克服失去所有朋友的恐惧呢？”
云宝坐立不安，将自己的咖啡杯滚来滚去：“不知道。”
“我一直在想，时间长了这些梦自然会消失的。总有一天，我会回到正常生活，会意识到你们仍然在我身边。”她耷拉着脑袋，靠在前蹄上，仿佛疲惫像条沉重的、令她窒息的毛毯将她裹挟其中。她对疲劳并不陌生，她的学术生涯将近一半是通宵度过的，成年后，这通宵的习惯也没怎么改过。她总能通过一次充电小歇或是隔天晚上好好睡一觉来重振旗鼓。然而，在这段时间里，不管她做什么或是什么时候入睡，她都没办法休息好。她发现自己的理智正在一点点崩溃，每一个恐怖的夜晚都在不断侵蚀着它，“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云宝紧张地用蹄子轻叩桌面，思考时忍不住四处乱看，“好吧，嗯......你，呃，希望我留在这里陪你过夜吗？”
暮光支起身子，困惑地抬起一边眉毛。
“就好像，如果你不停想着所有小马都会死掉，然后就被吓坏了，那如果有某匹小马陪着你，你说不定会感觉好点，而且还可以立马证明心里想的那些都是错的，对不对？”云宝说完立刻有点后悔，“抱歉哈，我说了些很奇怪的东西。”
暮光闪闪皱紧眉头思考片刻，不停轻敲着自己的下巴。“我很喜欢这个想法，但并不想让你来做这种事，”她移开视线，揉了把脸，“我是一匹成年雌驹，我不能要求我的朋友彻夜陪着我......”
“我可不介意！真的！”云宝热切地向前挪了挪椅子，“如果我能帮上忙，我一定会帮。我不喜欢看见我的朋友不开心，而我能看出来你现在感觉非常非常糟糕。”
暮光闪闪虚弱地笑了笑，“好吧......我真的很开心，但我不知道这能不能帮得上忙。”
“没事儿，试一试也无妨，对吧？”
暮光不安地对上云宝的视线，她心里有个声音想拒绝。她不想和露娜分享这个真实的梦，也不想将噩梦带来的创伤展示给云宝看。在城堡里，斯派克的房间离她的房间不远，她可是费了好大劲才瞒住他、不让他知道这些梦魇。
另一方面，她又根本没法拒绝。
“这事一点都不好玩，但如果你想试试，那，我会很感激。”
云宝坚定地点点头，“你放心，暮暮。”她站起来，大口吞下最后那点咖啡渣，接着把杯子拿到水槽里，“今天我还有点工作得做，但我晚上会回来的，好吗？”
“好的。”暮光送云宝出门，接着回到厨房清洗茶杯，“我......可能会后悔的。”她自言自语咕哝着。




暮光闪闪用魔法拉开了床帘一角，然后眨眨眼睛，将另一边的也拉了起来。当她在床边转了几圈、拍松第二个枕头时，她听见云宝黛西正在主浴室里刷牙，声音很大。
“很抱歉，这个睡衣派对没有多少派对的内容。”暮光这么说，搓搓自己的前额。她的身体刚从今晚比赛的紧张中缓过来，但精神上的疲惫更沉重了，紧张和焦虑刺伤了她的眼睛，使她的角如擦伤的肌肉一般止不住发抖。
“别，在，意———”云宝边漱口边回答。一阵响亮的吐水声传来，紧接着是水槽中湍急的水流声，“我今天过得也够累的。我那个疯狂的朋友想拉着我不停比赛，比如一口气飞一小时。”她走出洗浴室，冲着暮光笑笑。
“听上去是挺可怕的。”暮光咧开嘴巴笑出声，接着走到自己睡的那边。她卷起顶篷，将它们绑在床柱上，再次眨眨眼睛，然后去床的另一边干了同样的事，“你还需要什么吗？要不要喝杯水？”
云宝平静地看了她一眼：“你不打呼噜，对吗？”
对方摇摇脑袋回答：“除非我感冒了。”
云宝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显得将信将疑，但她随即点点头，“好极了，因为我可没带耳塞过来。”
“噗———”暮光揉揉眼睛，“你可能真的需要它们，我不是每次醒来都会尖叫，但......”
云宝毫不在意地摆摆蹄子。“我不介意你叫醒我，这也是我为什么在这的原因，对吧？”她穿过房间，走到自己睡得那一侧去，钻进毯子里，“哦~躺这儿也太舒服了。”
暮光低声笑笑，接着从自己那边爬进毯子里，“很高兴你喜欢我的床。”
“虽然这里也没有我的床那么舒服，但我睡过更烂的地方。”云宝猛地锤了一蹄枕头，又扑上去，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叹息，“好吧，它现在变得和我的枕头一样舒服了。”
暮光闪闪笑着摇摇头，关掉台灯。“谢谢你为我做这些，黛西。真的非常感谢。”
“举手之劳。”云宝打个哈欠，接着自在地伸个懒腰，从旁边轻轻戳一戳她的好朋友，“晚安暮暮，需要的话你随时摇醒我。”
“晚安。”暮光躺在枕头上，盯着头顶的天篷。她将毯子往上拉，遮住下巴，感觉黑暗正慢慢裹挟住自己，焦虑和慌张悄无声息地匍匐侵入她的大脑。她知道自己入睡后眼前会有什么出现，而她一点都不想去面对。和她心中的恐惧一样沉重的是几周来睡眠不足导致的疲惫，这将她死死压在床垫上，动弹不得。她能做的一切不外乎是在晚餐时尽量不打瞌睡，还有迷迷糊糊地、不停地读同一段文字。这真是一场没什么希望能赢的战斗。她闭上眼。
一阵恼人的“嗡嗡”声突然在她脑袋边炸开！
暮光闪闪吓得冷不丁从床上跳到半空中，然后转了个身。云宝黛西平躺着，自在地将四肢舒展开来，像只濒死的狗熊般打鼾。暮暮垂下耳朵，气鼓鼓地盯着这只小天马。“是我在打呼噜？啊？”她自言自语嘟囔到。接着，她一头栽回床上，咬紧牙关，每一秒都眯着眼睛，试图习惯这魔鬼般的折磨。“好极了，我办不到！”她快要抓狂般嘀咕，然后转个身轻柔地、坚持不懈地戳着云宝，直到她滚了一圈，侧身躺下。鼻鼾声的可怕程度慢慢降低，它一点点变细，听起来像是小马能发出来的声音了。暮光总算如释重负，深深叹出一口气。“谢天谢地。”
她再次盯着天篷，做了个深呼吸，忍不住咯咯笑出声。在导致她失眠的可能性里，可怕的打呼声还没被考虑到呢，这小小闹剧让她的焦虑逐渐瓦解。她向深邃宁静的黑暗微笑，接着翻个身侧躺好，闭上眼睛。



“看上去我们好像陷入僵局了。想做个交易吗，暮光公主？她们的自由，换小马国所有天角兽的魔力———你觉得怎么样，公主？”
暮光闪闪死死盯着那庞大的怪物在她面前举起她的朋友们。她们在魔法泡泡里大声喊着，不停抗议，告诉她不能交出魔法，要在所不惜继续战斗。但她做不到。她知道自己做不到。她挺起胸膛说：“我会给你我的魔法，来交换我的朋友们。”
“如你所愿。”提雷克的眼里发出贪婪的光，他张开嘴巴。
暮光感觉到他的气息疯狂地抓住她，攥紧她，粗暴地从她的身体中扯出那不可或缺的魔力。第一个被夺走的是全小马国最强的小马给予她的魔力，接着她自己的魔法紧紧依附在她的心脏上，仿佛背叛般无穷尽地挤压着它。掠夺结束，她虚弱地倒在地上，眼神空洞。“好......好了。”她说，强迫自己抬起沉重的脑袋，“你拿了我的魔法，现在，把我的朋友还给我。我所有的朋友。”
“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他不怀好意的笑容扭曲成一团，残忍而尖锐，“那就接好了。”魔法在他的掌心里盘旋，然后他将她的朋友们一个接一个带到前面。猩红的光芒一闪而过，嘲笑不断。小蝶是第一个。一阵细微、短促而尖厉的叫声响起，泡沫破灭了。接下来是苹果杰克。在她消失前，暮光闪闪通过模糊的暗色轮廓看见了她的骨骼......仿佛是X光照片那般；简短的沉默终结了她反抗的呼喊。现在轮到云宝黛西了。
“别！！”暮光尖叫道，“不行！不行！我说不———！！”



“不。”暮光脱口而出。她迅速坐起来，直勾勾地盯着黑暗，但刚刚的景象仍在她的脑海里熊熊燃烧。夜色涌了过来，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掉。“不，带我走。”她抽泣着，“带我走......”
云宝被吓醒了，神志不清地喃喃自语：“啊？什么？”在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她立马掀开被子，爬上了床。“暮光！暮暮，我在这里，我在，没关系的！”
暮光扭过头，在黑暗中看见了朋友的脸，她的表情因为刚刚睡醒而略显迟钝，饱含担忧。梦里最后一幕仍然刻在暮光的眼前：云宝用蹄子猛地砸向坚固的泡泡，却仍逃不过腥红的魔法，然后，她被撕碎，化为一团尘埃......但现在，云宝黛西就在暮光闪闪的面前，半梦半醒还带着点恐慌，她活着，活得好好的。在暮光做出任何反应前，云宝拉她入怀，紧紧抱住她。
她猛地闭上眼睛，埋进云宝的肩膀里抽泣着。她回以一个拥抱，一个攥得紧紧的、不断挤压着的、快让二者窒息的拥抱。“我在。”云宝说，“我现在就在这里。”
“你......”暮光埋在云宝的肩膀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我知道的暮暮。不过，我现在就在你眼前。”
在暮光闪闪痛哭流涕时，她的朋友用蹄子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鬃毛，直到她流干了眼泪，思绪回归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