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消亡

天马们砰然落地,只因战火点燃了羽翼

第 7 章
3 年前
距离从坎特洛特发车以后,过去了快一天,这一天,我们看见了小马利亚的许多风景,从天亮到天黑,马上又到天亮,车上的小马们似乎对景色无感,明明前几天还对美景发呆,幻想着自己可以在战争结束后在这种景色中安享晚年,那时我们还很天真,现在几个小时下来,能不能活到明天还得带一个问号。又过了几个小时,来了几个小队,车厢中的小马越来越多,汗味,骚臭味,也密集起来,但它不会比前线的腐尸味还臭了。
 
  现在每匹靠在座位上的小马估计在庆幸自己还活着吧
 
  大概又过去了几小时,远处传来了熟悉的闷雷声,车厢前面的战马让我们把子弹填满弹仓,刚逃离一条前线的苦海,但现在,又回去了,不知道以前的日子还回的去吗?
 
  火车停下来了,它只会把我们送到这,前线已经打的不可开交,我们下车后每匹小马都拿到了一盒子弹,还有两盒胡萝卜罐头外加一瓶白色粉末,我们不知道白色粉末是什么,那匹老马只告诉我们在十分疲惫的时候用鼻子把白粉吸入,我猜应该是咖啡类的。但伙食质量下降的速度确实比苹果杰克奔跑的速度还快。
 
  挂上枪,背个小包,慢慢的迈着蹄,走向了一个贫瘠的森林,地上十分泥泞,能在这个时候下一场雨也是怪少见的。森林里飘荡着薄薄的雾气,像幽灵一样,微微光线透过枯枝,盖在我们身上,我们一点点向前走动,脑袋上下起伏,早没了参军时的气氛,也没有了行军歌,只听的间远方闷闷作响的炮火和机枪,还多了天马和飞机在空中呼啸过的声音。
 
  我们在岔路口处遇到了炮兵部队和工兵部队,炮兵部队里的小马驮着火炮,工兵部队里的小马驮着尖头铁杆,还有铁丝网,他们所有小马都遍体鳞伤,脖颈颓软着,没有力气撑起那颗脑袋,他们脸上有了皱纹,他们都剪短了鬃毛,他们才19岁左右,他们不该在这里,我也不该。
 
  我们和他们分开了,我们走的方向炮火声越来越大,路面也愈加坑洼,前面的小马互相提醒着对方,哪里有壕沟,哪里有弹坑,哪里有尸体,哪里可能有地雷。我们用眼睛观察四周,把蹄子放在前一匹小马留下的蹄印上,独角兽在前面探路,我们则在后面跟着
 
  天色又开始渐渐暗了下来,我们看见了天马和飞机组成的队列向着前线飞去。
 
  “你说,云宝姐姐她会来吗?”飞板璐看着天上的队列们说
 
  “会吧,这里打了很久。”我低着头向前走
 
  “我本来会很兴奋的,现在我只希望可以活下去再和云宝叙旧。”
 
  “嗯,我们可以的。”
 
  过了很久,天色渐暗,前线出现在我们眼前,火炮,魔法,机枪的火光从天际线的左边延绵至右边,一团又一团火焰从战场中央诞生,熄灭,信号弹,照明弹快速飞向空中,炸成一团团颜色各异的火花,剩余的火星又慢慢落下,我们的影子被照在蹄旁,明明太阳已经快完全落下,但小马们的炮火丝毫没有让天色暗下来的想法,我多么希望可以停在这里,我不想再往前了。
 
  冲锋哨的声音从左边传入耳朵,我们开始向前奔跑,尽自己所能冲向战壕,不然敌军的火炮将再次凝聚,狠狠的砸向我们
 
  不知道在堑壕待了几天几夜,枪炮声也渐渐弱了下来,飞机呼啸声也愈来愈少,终于,换岗的战马拖着一具具尸体来到了我们这,这次反而没有正面开枪过,双方都开始了静坐战,等待着打开战场的时机,可与我无关,我们也该退到后方战地营享受宝贵的休息时间
  一辆辆运马车把我们带到了营地,营地面积不算大,但胜在数量多,在这片可怜的森林中,基本每隔400米就会来到个新营地,空军支队则在更后方3000米处,我和飞板璐在获得了许可后,打算趁着午饭时间去碰碰运气,看看能否遇见云宝姐姐,虽然打扰她们不太好,但我们还是决定出发,抱着能否被送往一条更加温和的前线的想法去的,毕竟炮火声正在慢慢击碎我们的理智
 
  午饭时间到,我们背上背包,开始赶往空军支队,身上还带着一封队长的信,队长算是一匹很好的,爱喝咖啡的马,如果可以,我希望我和飞板璐可以成为他的直属队员,那会很轻松的,他就是一匹很放松的小马
 
  我们一路狂奔,来到了天马们的营地门口,显然,站岗的天马很惊讶两匹陆马来到这作甚,我们表明自己是来送信的来意后,他将带领我们前往队长处
  和我们意想的不同,我们以为天马们会翱翔于天空中,洋溢着战马该有的爽朗笑容,哪怕吃饭,哪怕睡觉,都不会愿意离开自己的天空,就像宣传的那样。
  现实却大相径庭,这里没有蓝天白云,没有欢声笑语,整个色调充斥着死亡,天马们的色彩暗淡,她们随便瘫在地上睡觉,或者在坐那里玩牌,抽烟,翅膀也没有活力,有时候象征性的触动几下,算是作为天马的证明
  她们离不开的却是飞机,天马炮台(给天马使用的炮台,重量轻,威力一般,主要用于对地支援,或对敌方飞行队进行干扰,可以发射信号弹)还有一袋袋沾满血液的沙袋,和隔几米就会见到的伤马,洋溢着战争的味道,脓疮味恶臭至极
  在那匹带路小马掀开门帘后,我们看见了那熟悉的蓝色身影,飞板璐明显的颤动了一下,嘴唇微微触动,但欲言又止,期待着云宝会说些什么
  云宝挥挥蹄子示意那匹天马离开,我可以感觉到,当云宝看见我们时,身体猛的颤抖了一下,她那蓝色的身躯在昏暗的营帐里极其鲜艳,她生硬地挪动蹄子,来到了我们面前,虽说做好了心里准备,但还是被吓到了
  云宝那张原本美丽鲜嫩的脸变得粗糙无比,她的眼睛底下也多出了几道皱纹,里面还有凝固的血液,那眼睛更是充满了故事,那怜悯的眼神,那冷酷的眼神,那温柔的眼神,那早已死去的眼神
  她的嘴唇微微触动,我们微微抬着头眉头皱着看着她,她好像很惊讶我们已经这么大了,但随后变得可惜,最后变得冷漠,泪珠从眼角慢慢滑落,但我们却没说一句话,连一句 你好 都没讲过
 她走过我们身边,走出营帐,叫来了一匹灰白色雌天马,我们把信放在地上后跟随着那匹天马渐渐远离了营帐,远处,云宝的身体在丝丝几条阳光照射下愈来愈渺小,仿佛回到了那美好的年轻时刻,但她那彩色鬃毛中夹杂着几根银白色的毛发告诉了我们现在的时间,我们才知道,战争的残酷已经让满腔热血的小马们,变得苍老,虚弱,变的那么……
  我们来到了食堂,那匹天马示意我们不必打开饭盒,她为我们准备了速食面,也正好聊聊
  “你们和云宝队长……什么关系?”她开了一碗速冻荞麦面,并在上面淋上了辣椒酱
  “我……和她是亲戚……她和云宝是……也是亲戚。”飞板璐缓缓地说,我只是埋头吸着我的干拌面,好久没再吃过这种食物了
  “哦……那你们知道云宝的事吗?她好像从来没写信说过。”那匹天马用嘴巴咬了一口面,辣椒酱沾在了嘴角“啊,忘记介绍了,我叫飞虹云层,叫我飞虹就好,来自天禄城。”
  “天禄城吗……那里好像是第一处被炮火袭击的地方吧?”飞板璐继续询问,也顾不着那碗新鲜的面条“我叫飞板璐,她叫小苹花。那你参军很早吧。”
  “对啊,所以我参军算和云宝同辈的,但我比云宝大哦,也不知道我的孩子和丈夫怎样了。”飞虹开始用磨损的蹄子捋着自己的红色头发
  “孩子?她们还好吗?”
  “希望吧,我的丈夫患病晚期,孩子还小,我只能参军来获得社会福利,也是这样,所以我死不得,我一死,福利就会停,那他们可就得受苦了……”她颤颤地笑了笑
  “……希望一切都好,那可以讲讲云宝的事吗?”飞板璐终于吸了一口面,继续询问
  “啊……那得好好讲讲了,哦对了,这些面是她留给你们的哦。”


  故事的背景先介绍一下,那时我们都年轻气盛,不论是那位小马,都告诉我们这场战争的正义,当时我们哪晓得那么多,只是想着这会很帅,很酷,想去参军,成为一匹光荣的战马,直到……
  在天禄城,第一处被炮火洗礼的城邦,我们那时都没意料到空中会成为第一处战线,然后就是现在常见的血雨腥风,房屋被炸毁,我现在还记得那匹后蹄被炸断,蠕动到我蹄前,叫我快跑的小马,那对缩小的瞳孔,烙印在我的记忆中。但我没跑,我还有患病的丈夫,刚出生的孩子,生为一匹母马,我得做好这些!我轻声说了声谢谢后跑回了我的家,我运气不错,房屋没有受损,在与亲爱的他们回合后,我让她们住到了专门照顾这类小马的抚养社后偷偷的参军了,毕竟抚养社不是想去就去的,得要一点点代价嘛
  我是天马,离不开天,我加入了闪电飞马队的预备役,我可是有一定飞行天赋的!不过那时的考试确实简单了许多,可能我们的存在只是为了填满战线吧,但我不管那么多,我只想苟活下来,那时我还口口说着我要战死蓝天之类的大话,不过挺巧,云宝正好有一次听见我的发言,和我们聊了聊,我对她夸夸大话,耍耍嘴皮子,她很高兴的成为了我们预备役小队的队长,哪怕其余天马都表现出对云宝指挥能力的怀疑,但,谁在乎呢?
  和流星那些前辈们聊了聊后我们开始了基础训练,云宝每次都是最棒的那个,她对自己的实力很自信,我们也都相信她的实力,她和飞火关系很铁,飞火教会了她所有能学的东西之后,我们参加了许多场战斗,毫不意外的赢得了胜利,那时我们都认为这只不过是简简单单的小打小闹而已,我也基本忘记了第一次受袭时可怖场面,但那匹叫我快跑的小马,我还记忆犹新,因此我才能保持谨慎,活下来
  但是再一次任务中……嗯……雷鸣飞飞你应该认识的,云宝和我说过她们的故事,你作为亲戚多少了解一点吧,反正就是她,在一次执勤中,不幸被敌方小马飞机的炮弹击中,仅仅一发,命中要害,她趴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场咽了气,因为她死了,那我们就得补上,这也是我们第一次参加大型战事,虽然只是小小的进攻性侦察而已
  我们在飞行过程中还是遭到了攻击,对面的飞行队伍开始集结,咬在我们后面死死追着,他们的装扮和我们不同,他们穿着黑色胶衣,抛弃了所有护甲,他们只戴了一副廉价的太阳镜,我们当时还以为他们是专门为了阻击而打扮成这样,毕竟那毫无表情的面庞,和急速,回首思绪,现在才知道,那是自杀中队,(利用极端魔法强化翅膀畸形或其它的丧失飞行能力的天马,使其在一定时间内拥有高速,接触到敌方精锐后使用卷轴自爆,是一种以劣等换优等的方式)
  我们被逼无奈开始使用水蒸气队形,顾名思义嘛,方便打乱敌方飞行气压让她们丧失空中优势的队形,是由云宝独创的,但对于他们带来的效果却微乎其微,他们的目标不是队伍,而是云宝,他们做好了用全队七匹小马的爆炸换来云宝的死亡,云宝开始命令我们先分散逃离,去找飞火她们,她自己就负责利用彩虹音爆拖延时间,还嘱咐我们要带护士小马,她做好了受伤的准备
  我们先散后先后抵达了营地,将云宝的处境转告给了飞火,她立马带着几名队员并且动用了几架飞机前往营救,而我呢因为是一位母亲就负责留下来准备晚餐了,飞火命令让我把她留的厨房里的那包高级荞麦面给好好处理下,等她回来后要吃的
  但我们只等回了重伤的云宝和飞火的遗体,还有伤痕累累的队员们,放在桌子上的那碗面,也变得冰凉。
  在这之后,云宝的声音严重扭曲,无法修复肌肉受损,她干脆停止了说话,飞行也只限于低空缓慢,开始负责战术指导。之后的战役,死亡成为了常态,也每每有天马因为战争从天上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