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经许可使用精神魔法，忽略对象知情权使用精神魔法，强迫性提取对象情感本质致其魔法失衡，非法顶替身份，伪造医疗档案，伪造居民档案，未经登记入境，勾结敌对武装势力，私自挪用政府财产，以及……最显而易见的，未经许可饲养危险物种，”塞拉斯蒂娅放下卷轴，朝被告瞥去一眼，“有何申辩之处？”

“……嗯……我可以分别反驳每项指控吗？我的意思是，那有些太多了——”

蓝血皱起了眉头：“法官阁下，我有必要反驳这则提议。让问题复杂化只会给被告更多通过言语干涉量刑的机会。”

“我申请发言，法官阁下，”银甲闪闪清了清嗓子，“法律已经明确规定：当被提出十项及以上的指控时，便视情况为复杂到需要单独处理其中的每一项。”

“说的没错，银甲队长。反对无效。”

王子眯起眼睛，眉头皱得更紧了。甚至在进行第一次申辩以前就受到推阻。他早就料到了，但也必须得守规矩……就算他这时更想直接把那个罪犯给扔进地牢了事也一样。

塞拉斯蒂娅把羽毛笔点在了卷轴上：“好吧……未经许可使用精神魔法。你要作何申辩？”

“唔……”披着黄色甲壳的罪犯点了点她的下巴，“我……恐怕必须认罪。”

那着实有些出乎蓝血的意料。虽然这并非最为严肃的指控，可也是相当沉重的罪名：精神魔法的施展相当微妙，还存在着许多可能致使错乱的副作用，因而只有那些接受过多年高等教育的施法者有权接触——而即便如此，通常也是为了在该领域进行医学研究。说真的，这个罪犯居然愿意承认这项罪名……他必须承认自己确实对她产生了一点尊重。

只是一点点，也仅限于此。

“请问你具体对谁使用过精神魔法？”他进而追问，“我们亟需这份影响名单来确保正确的记录。”

“哦，我从没对小马使用过这种魔法。我只在自己的动物朋友们举止不端时用过，”罪犯也皱起了眉头，“还有……嗯，我有此对那些吸血果蝠用过，可那也是暮光指使的……”

蓝血的耳朵耷拉下去：“所以你从没获得过允许，但也只把魔法用在了……动物身上？”

“正如上述所言，”银甲闪闪对此确认，“法官阁下，依照现有证据，该证词应可供降罪？”

“异议，”蓝血插上了嘴，“精神魔法的具体使用方式仍然重要——”

“哦！”罪犯有些羞涩地笑了下，“还有无序的那次；我不确定这算不算，因为他只是耸了耸肩，而暮光坚持要用咒语让他改邪归正，可是……嗯，我是说，这很重要，对吧？”

法庭内只是迎来了一阵尴尬的沉默。

“……小蝶，”银甲闪闪谨慎地询问，“你到底用了什么精神魔法？”

“我把这叫做瞪眼。大约就是在我看着某个动物朋友的时候，他们会变得非常，嗯，害怕，然后他们便会停下，只看着我。”

“……我不觉得这是某种精神魔法，”银甲闪闪指出这点，“许多动物都会觉得目光接触是一种挑战行为。”

“可……我的确影响了他们的行为！这不算吗？”

“我认为这只是普通的操纵，”塞拉斯蒂娅若有所思，“如果我们将操纵列为非法，那我可就什么都干不了了。也就是说，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你的‘瞪眼’包含魔法因素。因此，就我看来，在完成有关现象的详尽研究以前，对这一指控的判决必须推迟。有异议吗？”

蓝血把蹄子放回了桌面：“……不幸的是，我找不到任何可供反对的法律依据。”

“辩方也没有异议，法官阁下。”

“那么，未经许可使用精神魔法的指控特此延期。这样一来，忽略对象知情权使用精神魔法的指控——”

“不成立！”小蝶紧接着大喊，“我的动物朋友总是知道我什么时候对他们瞪过眼！”

“——忽略对象知情权使用精神魔法的指控，”塞拉斯蒂娅重复了一遍，“也将推迟判决，等待详尽研究。”

她穿孔的透明翅膀垂了下来：“哦……我还以为……抱歉……”

“而第三项指控，即强迫性提取对象情感本质致其魔法失衡，仍然有待考量，”塞拉斯蒂娅放下了卷轴，“你要作何申辩？”

“呃，”小蝶的耳朵折了回去，“……我说自己‘承认事实但无意如此’吗？我的确以爱为食，但只在指向我的时候；我从没强行夺走过任何——”

“法官阁下，”银甲提出了建议，“我能否提醒被告，指控并非是否强行提取情感，而是是否致使对象魔法失衡？”

“可以。”

“那便如此。”

蓝血叹了口气，开始揉起额角。技术性的细节，他从未滥用过的东西，在审判中再三被提起……一次，就这一次，让他们停止以法制法的行为，这很过分吗？

“呃，这样的话……”小蝶摇了摇头，“我想不成立。虽然我所有的小马朋友都崩溃过，但那都是她们自己的特殊才能受挫导致的，而不是……不是因为我榨干了她们的爱。”

“而且我也从没这样做过，”她很快便做出了澄清，“我只是接受她们自愿给我的爱。”

“嗯……这些心理记录的确支持这一说法，”塞拉斯蒂娅又想了想，“蓝血，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显然任何与精神魔法有关的指控都不会成立，”王子抱怨着，“我就不浪费你的时间了。”

“行……吧。那么，关于强迫性提取对象情感本质致其魔法失衡的指控，我判决小蝶无罪，”她看着卷轴，叹了口气，“接下来的四项指控似乎有所关联：非法顶替身份，伪造医疗档案，伪造居民档案，未经登记入境。控方或辩方是否反对同时审判以上指控？”

“控方没有异议。”蓝血点头作答。

“辩方没有异议。”银甲随之回应。

“很好。非法顶替身份，伪造医疗档案，伪造居民档案，未经登记入境。你要作何申辩？”

“呃……除却冒充以外，我都认罪。我构建的小马身份并不预先存在。”

“云宝黛西给了我一些问题，”蓝血拿出一张纸条，“既然她是认识你最久的小马，那我想确认你其实就是她第一次在训练营里见过的那个小蝶。”

“……好、好吧……？”

“问题一，”蓝血看着纸条，揉了下自己的脸，“炫酷(awesome)、厉害(cool)与卓越(radical)间有何区别？”

“异议！”银甲闪闪敲了下桌子，“这些词在很大程度上同义，而且——”

“炫酷是指小马在任何情况下都能表现出的状态，厉害是指其它小马对某个形象的印象，卓越是指小马的存在或形象对超常环境的适应性。厉害可以在被观察时产生，但炫酷则必须参与至情境中，或者至少得在场，卓越则仅能在极端的情况下确定标准——”

“好的，谢谢，”蓝血打断了她，“其实你能记住这个……论文，就已经有点儿吓到我了……第二个问题：为什么我的名字是云宝黛西。记住，这是云宝写的——”

“云宝/彩虹(rainbow)的部分来自于她家传的鬃毛特色，”小蝶解释着，“而黛西/冲刺(dash)……嗯，有两种解释。要么是以她的祖母哈伯黛西(Haberdasher)命名，要么是以她很快的出生速度命名。”

王子叹了口气：“就我自己而言，祖母的部分更合理些，但写下来的答案是出生速度。最后一个问题：比赛结束的第二天，在食堂里发生了什么？”

“呃……好吧，她要我发誓保密，可如果一定要说的话——”

“不用了，发誓保密是正确答案，”蓝血放下了那张问题清单，“法官大人，我对撤销非法顶替身份的指控并无异议。”

“很好……我特此宣布，关于非法顶替身份的指控，小蝶无罪。接下来，我们还有伪造医疗档案，伪造居民档案以及未经登记入境的指控需要处理。”

蓝血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至少法律会在这一处制裁她：“那么，小蝶小姐，你伪造了哪些文件？又是如何实现的？”

“这个……”黄色的罪犯抿着嘴唇，“我记不太清了，不过我确实记下过萍琪帮我伪造了哪些东西——”

“萍琪？”

“是的，萍琪派。呃，全名是萍卡美娜•戴安•派……”

蓝血点了点头：“她是粉色的吗？”

“……是？”

“有多粉？”

小蝶刚想张嘴，却不知如何形容，只好咳嗽一声：“我能，呃，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变成她的样子……”

蓝血再次点头：“那可能会更好些……”

小蝶集中精神，消失在了火中。当绿色的火焰熄灭时，一匹鬃发、皮毛和尾巴都再粉不过的雌驹出现在了原地。幸好她还有一双蓝色的眼睛。

王子靠在椅子上呻吟起来：“那些家伙又回来了……”

“呃……啥？”

塞拉斯蒂娅也叹了口气：“自小马国建立以来，粉色的小马就在……腐坏和伪造法律文件上具有非凡的才能。这大概是因为独角兽们编写的旧法律中不承认他们的颜色……但关键在于，粉色小马的参与将迫使我们只为查清你提交的任何材料是否非法便处理极其大量的文书工作，”她摇了摇头，在卷轴上写划了几下，“恐怕我必须得将这些指控推迟到调查结束以后再审理——”

“可这些指控已经有一般被推迟了！”蓝血提出了抗议。

“‘粉红议案’可是你起草的，蓝血，你想反悔吗？”

“……不，”蓝血叹了口气，“我姑且同意推迟，但仍坚持其余部分不得延期！”

“辩方没有异议。”说着，银甲闪闪便朝蓝血投去一抹讥讽的笑容。

“我能褪去这身伪装了吗？”仍然粉色的小马提出疑问。

“那再好不过了。”塞拉斯蒂娅同意了她的请求。

于是小蝶便带着感激的笑容回到了她的几丁质甲壳中。

“那么现在，下一项指控是……勾结敌对武装势力。蓝血，恐怕你得详细解释一遍。”

“指控中的‘敌对武装势力’指在银甲闪闪的婚礼期间入侵中心城的军队。”

“我明白了。那么小蝶，串通邪茧，你要作何申辩？”

小蝶眨了眨眼：“在她暴露以前算吗？”

“从你知道她的身份开始。”

“哦。那样的话……不成立。”

蓝血又皱起了眉头：“我的目击报告宣称，你在战斗中指挥过敌军！”

“异议！处于伪装时，激烈的战况可能致使敌我识别紊乱——”

“目击者描述了大量与之相同的个体在听从她的命令。”

“你怎么知道那不是敌军的指挥？”

“我……”蓝血翻看着他的笔记，眉头皱得更深了，“……啧，只有间接证据。麻烦死了，又得去找一遍法律顾问……我没有异议，法官大人。”

“我明白了，那么关于勾结敌对武装势力的指控，小蝶无罪。倒数第二项指控是……私自挪用政府财产……”塞拉斯蒂娅抬起头，“这里是指善良元素吗？”

“是的，法官大人。”

“具体是在——梦魇之月，”塞拉斯蒂娅捂住了脸，“行吧，严格来说，她在那个时候确实没有得到许可。但考虑到情况的特殊性，我认为可以援引‘绝望对策’条款。除此以外，对小蝶提出的指控也势必要包含谐律的其它持有者，而这可能会导致非常严重的后果。你有何异议？”

蓝血勃然大怒；五项推迟，三项无罪，现在竟然又来个诬告？！而最糟糕的是，这一切都是完全合法的。

“……没有，法官大人，”他瞪着那罪犯，“没有异议。”

“那好，让我们继续处理最后一项指控：未经许可饲养危险物种。你要作何申辩？”

“不成立。”

这可终于让他逮着了：“异议！根据这些报告，你时常为一只熊提供庇护！”

小蝶气得开始喘息：“哈利一点也不危险！它是只非常好的熊！”

“可熊被认为是危险的物种，”蓝血终于咧开了嘴，拿出更多确凿的证据，“除此之外，有证据表明你的家中存在蛇和獾。虽然远不像蛇那样危险，但它们仍然不是未经训练的小马可以安全处理的生物。”

罪犯呜咽起来：“可……可是它们从来没有伤害过我！”

“重点不在于此。法律明确规定：危险动物对饲养者与任何居住或访问该建筑的小马都是严重的威胁，更别说是在聚落周边——”

“恐怕蓝血是对的，”塞拉斯蒂娅平静的声音打断了他，“你将因此得到处罚。辩方有无异议？”

银甲闪闪叹了口气：“在法律上可行的？没有。唉，暮暮会杀了我的。”

“我相信她会理解的。那么小蝶^[1]，因你未经许可饲养危险物种，我在此判处你接受有关动物管理办法的补习教育以示惩戒，并且必须在两年内缴纳总计3000块^[2]的罚金。”

当木槌的响声传遍整个法庭时，蓝血不由得叹了口气。这总归比什么处罚也没有要好。再说了，他以后总有机会用所有那些可能是伪造出的文件来给她定罪……

当法警把小蝶押出房间后，银甲闪闪向他走了过来：“其实我还蛮惊讶的；你居然没有做出那种……显而易见的指控，”他挥了挥蹄子，“你知道的，看看那满身的洞和甲壳——我真的以为你会在这上面大做文章。”

王子瞪了他一眼，仍然保持着高傲的姿态：“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尽管这里不公的司法让我作呕，可仍然没有任何条款禁止她生为一只幻形灵”

^[1]原文为Fluttershy Flutters，推测为作者认定的小蝶全名，暂且译为柔羽振翼。

^[2]原文为bits，此处意为马嚼子，也就是小马国法定货币，和FT同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