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iningStar018Lv.10
独角兽

7月22日中心城1748号航班坠机事件

尾声 时间定格的小马们

第 6 章
3 年前
几家欢喜几家愁。面对中心城航空开出的高额赔偿金,有些小马选择接受,从此与过去和逝者告别;而还有些小马则不愿接受这笔钱,他们只希望航空公司能够给个说法。
格兰特的父母在宣布终止调查的那一天哭得痛彻心扉。他们还想再见儿子一面,还想再见一次可爱的孙子孙女,但是这些都已经成为了奢望。他们不知道的是,格兰特一家几乎都尸骨无存,尽管参与救援的小马竭尽全力,依然有乘客只剩下部分骨头。熊熊大火毁掉了机身,同时也烧毁了小马们的遗骸。原本他们也要参加这次旅行,但因为身体原因,他们最后放弃了旅行,却未曾想这一别就是永诀。他们无法动身去卡帕里辨认遗体,他们能做的也只有不断拜访中心城航空的总部,祈求他们给出一个合理的说法。
一次,两次,耐心在时间的消磨中逐渐殆尽。起初他们还可以站在总部门口大声疾呼,呼吁中心城航空给出解释,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精神状况越来越糟糕,以至于最近一次去的时候,老父亲已经变得沉默寡言。他们的腿脚似乎也变得不再灵便,很多时候都只是坐在门口,举着写有“还我儿子”的硬纸板,用这样一种沉默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抗议。一年,两年,三年,老父亲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消瘦,若是没有老母亲陪在他的身边,恐怕来一次总部都已经成了奢望。周围的小马见了虽然痛心,可他们又能做的了什么呢?周围的小马的时间依然在流动,而老两口的时间则永远定格在了太阳历2013年5月22日这一天,也就是宣布调查结果并终止调查的那一天。
而遭受着同样痛苦的小马也并非只有他们。莎莉的母亲也没有要这份赔偿金,因为那会促使莎莉想起她的父亲。尽管沙克的老板也曾上门安慰过她们,并且主动提出资助,但这个提议被莎莉拒绝了。比起冰冷的钱币,她更想要的是父亲温暖的蹄子,以及和他共享的那份珍贵的回忆。“如果拿了这些钱,不就相当于已经接受父亲去世的事实了吗?”
“他会回来的,他一定会回来的……”母亲担心莎莉的精神状况,特意去带她看了医生。而检查结果表明,她的内心创伤十分严重,暂时不建议让她重返校园。
“这是个漫长的过程,”医生对她说,“但如果她自己无法走出来的话,我们再怎样尝试也是没有效果的。”莎莉的母亲沉默地点点头,甚至一次又一次动了领取赔偿金的念头。如果要一直陪在女儿身边的话,她就只能辞掉这份工作,而她们生活的开销就只能从赔偿金里拿。
因为犹豫不决,她和沙克的老板见了一面。“您还在纠结这件事吗?”老板啜一口咖啡问她,“如果您愿意的话,我愿意为您提供一部分资助,无论是治疗还是莎莉未来的学费,我都可以帮忙支付一部分。”然而,比起尚能称得上还好的生活状况,莎莉的精神状况更值得担忧。缺少至亲的陪伴就如同内心多了一个没有尽头的空洞,那是时间无论如何也无法抹平的伤痛。
“我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想要瞒着她去领赔偿金了,”莎莉的母亲长叹一声说,“因为工作的关系,莎莉从小和他聚少离多,她也一直对父亲心怀不满。原本这会是一次难得的机会,但他却坐上了那架飞机,然后死于非命……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因为事故是无法避免的。但相比我,莎莉更容易从此一蹶不振。”老板听着他的自述,不免觉得有些动容。只是,他是在想不出能够让这对母女接受资助的话语。
“如果你依然感到困惑的话,不妨先拿着这些钱吧,”老板递给她一张支票说,“这里面有十万金币,可以暂时帮助你们度过难关。”
“我不能收,”莎莉的母亲想要拒绝他,“莎莉知道的话肯定会难过的。”
“你应该收下它,”老板起身就要离开,“无论你是否愿意,我都会继续帮助你们的。”尽管这样做有些不讲情面,但这可能是唯一能够让她们接受的方法了。莎莉的母亲望着那张支票陷入了沉思,过了很久她才把支票收进自己的包里。
太阳历2017年7月22日上午5时10分,执飞大陆角-中心城航线的CR1744号航班将由大陆角埃里斯峰机场起飞,经约8小时飞行后到达中心城皇家国际机场,执飞机型为P-110。这还是丽娜第一次坐飞机,小马驹兴奋地看着窗外的机翼,似乎对这种交通工具充满憧憬。“妈妈,妈妈!这飞机看上去好大,好漂亮啊!”面对她的欣喜之情,她的母亲则只是露出一丝苦涩的微笑。今天刚好是坠机事件的四周年纪念日,而这次带丽娜出行的目的不只是为了旅游,还是为了重温莫里常坐的这条航线,这是只属于她们的纪念方式。因为担心父母年迈无法接受这样的打击,她并没有告诉他们莫里去世的事情,只是假装要去看望他出门。赔偿金已经收下,她们也就没有理由继续在这里纠缠不休,更何况就连丽娜也已经逐渐接受了爸爸去世的事实。不过,她并没有因此而害怕乘飞机,反而对这架铁鸟表现出十足的好奇。
“妈妈,等我长大了,也想设计一款这样漂亮的飞机,然后让妈妈也坐一次!”童言无忌,在场的乘客似乎都认为这是一匹未来可期的小马,并为她送上鼓励的蹄声。
“嗯。妈妈等着你哦。”飞机起飞,她们的中心城之旅正式开始。
初到中心城的丽娜对周围林立的高楼和繁华的街景十分感兴趣。兴奋地小马驹在城市的街道上四处观赏,就连她的妈妈也跟不上她的脚步。尽管是第一次前来,但因为做足了准备,她对中心城的各个地方也都十分熟悉。不过走着走着,丽娜来到了一处办公楼,而那上面的牌子赫然写着“中心城航空”几个大字。毫无疑问,这里是中心城航空公司的总部,而在门口处还有许多小马坐着。他们神情憔悴,一言不发,一匹略显苍老的雄驹坐在台阶上不停地抽着烟,还有一匹雌驹站在门口犹豫不决,她似乎是打算进去,却又始终迈不开腿。周围路过的小马不时向他们投去怜悯的目光,但很快便又恢复平常的眼神。从他们的反应来看,这样的场景似乎已经司空见惯,而坐在台阶上的小马们之所以没有主动进去,是因为他们被公司要求禁入,理由是他们的行为影响了公司的正常办公。
“妈妈,他们为什么不进去呢?”就在丽娜的母亲望向他们时,那位一直站在门口的雌驹转过头,并主动上前为她们解答疑惑。“那是因为,公司认为他们影响了正常办公,”她说,“现在倒还好些,前两年的时候有好多家属来这里闹,公司甚至因此直接报了警。后来虽然也闹,但没有那时那么激进了,小马们似乎也知道这样不能解决问题,索性就采用了这种沉默的方式来进行抗议。”很显然,他们也是坠机事件的遇难者家属。
“那……他们来这里多久了?”丽娜的母亲继续问道。
“最长的好像有三四年了吧,”那雌驹回答,“能来这里的大多是本地小马。外地的小马想来,但是高昂的租金和机票让他们望而却步。记得来的最多的是一对老夫妇,他们几乎天天来这里坐上几个小时,不过听说老爷子去年年末的时候去世了,也不知道老太太现在怎么样。一直见不到自己的至亲是一种折磨,而这份折磨显然会一直陪伴他们直到死去。”丽娜只是看着妈妈和那位阿姨,她隐约明白她们究竟在讨论什么,但又不完全明白。
“还有旁边那位一直在抽烟的大叔,他女儿也在那次航班上,”她向丽娜母女介绍,“宣布终止调查之后,他每天都会坐在这里抽烟,抽空的烟盒一个接一个。据他自己说他得了病,治不好,恐怕没几天活头了;还有那位正在看电话的大姐,她每天都在给儿子发短信,问好,问他夏日庆典有没有休息,梦魇夜有没有给孩子准备糖果,暖炉夜问他回不回来……”这时她才明白,并不是所有的小马都像她们一样走出了伤痛,他们的时间依然停留在那天,甚至是永远留在了那天。倍感难过之余,丽娜的母亲也开始好奇面前这匹雌驹的身份。
“您似乎很了解他们。您也曾经是这其中的一员吗?”
“算是吧,”她笑了笑回答,“和你一样,我也有个女儿,不过她的情况要比你们糟的多。我丈夫也在那飞机上,飞机失事后她就一直郁郁寡欢,甚至我都不敢在她面前提起‘爸爸‘父亲’这样的字眼,生怕伤害到她。单位的老板提出给我们资助,航空公司也打算给我们赔偿金,但是我一直没有要。因为如果要了这些钱,那就相当于承认了她的死,这是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而作为她的母亲,我自然也不愿意看着她这样受苦。但这是个漫长的过程,而且只有她自己能够走出来,我什么也帮不了她。”
“那,您的女儿——”没等丽娜的母亲开口,对方便摆了摆蹄子。
“她走了,”面前的雌驹露出了释怀般的笑容,仿佛是在努力掩饰自己的悲伤,“去年因为抑郁症自杀了。而我这次来,是来领取赔偿金的。”她轻描淡写的态度倒是让这位母亲十分诧异。“您的女儿……始终忘不掉父亲吗?”她担心自己的问题会戳到对方的痛处。
“忘掉……真的能够忘掉吗?”她抬头望向天空,梦呓般地回答,“我女儿也好,那对老夫妇也好,这些依然在等待的小马也好,就算劝他们去忘记,他们又真的能忘掉吗?那些媒体,他们总是热衷于这些报道,把他们的不幸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然后去博得其他小马的同情。而在我看来,他们并不需要被同情,否则他们早就去领赔偿金了。不同的小马有不同的选择,有些小马选择止步不前,有些选择大步向前,无论选择那一条路都不算错。”
“有时候我只是感觉自己很渺小,很无能,因为我甚至都无法解开自己亲生女儿的心结。但换个角度来想,一直为她所束缚的我,是不是也被束缚了呢?她的离去让我得以解脱,而从今天开始,我将重新回到自己的生活中去。”她又回到公司的门口,然后推开门。
“那么再见了,曾有过同样经历的陌生马。希望你们也能够乐观坚强地活下去。”她朝丽娜母女露出微笑,然后进了那栋楼。丽娜先是看了一眼楼下坐着的那些小马,又看了一眼母亲,似乎还没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妈妈,刚才……你和那位阿姨在讨论些什么呢?”
“没什么,”母亲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岔开话题,“想不想去尝尝这里的特色冰淇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附近好像就有一家店。”小马驹总是抵不住诱惑,丽娜不假思索地答应了。
“好,好!带我去嘛!”丽娜的欢喜与那群沉默的小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仿佛是照亮漆黑的房间的一团明火。母亲朝她露出释怀的微笑,随即带她离开这条街。而在她们的身后,那些依然没有放弃希望的小马仍然在等待,直到他们化作尘埃……
1748号航班的故事依然在继续。只是,依然留在那一天的小马已经越来越少。直到弥留之际,他们的心中依然有个挥之不去的疑问:“1748号航班,你究竟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