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曼舞手雷
就是这里了。
这就是那位艺术大师居住的地方。
我站在门外,观望着这栋建筑物。
被雪覆盖的深红色的屋顶和砖块,凝着霜的玻璃,红木制的厚重外门,金色涂漆的栏杆有些许剥落,还有一张古怪的绿色地毯,上面绘画着莲花的图案。
我不会去赞美这户主的装修品味的,而且我敢打包票,你也不会——但我也不会去贬低这栋房子。
去到其他小马的屋子的时候,应当保持点敬意。
尤其是这位行为艺术家。
我敲了敲门,门应声打开。
“进来吧。我的艺术创作刚好完成。”
“好的。”
我把一个小箱子放在了门口右边的黑木衣架旁,然后轻轻的关上了门。
门口左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播放着音乐,我猜想应该是个音乐盒。播放着的是《The Phantom of The Opera》,对于我来说,这个名字只不过是茫茫书海中我所阅读过的一本古怪戏剧。
我没有理睬这古怪的音乐,就这么迈进了门口。
“请坐。”
我仅一瞄这间屋子的主马,然后扫视了整个房子。
当然,这并不是随意的扫视。
你要知道你到底和谁合作,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他觉得你不觉意的在欣赏着他的所属物。与此同时,你就能从他的物品,看到他的一部分。
屋主是一个古怪的,瘦小的雄驹,他屋内的装饰却是很奢华,以金色和红色为主。
从左看去,小小的屋内散乱的放着扭曲的金银线状雕像;即将凋谢的玫瑰花放在羊脂白的瓶子里,一张雌驹歌咏的照片,这些东西都放在古色古香的红木小柜子上。
中间,一张桌子,随意瞄一眼就可以判断出散乱的程度了。诗稿和乐谱正好盖着鼓起来的一小块东西,露出的一小块中微微泛着金属的光泽——我猜想这可能是他“表演”时会用到的道具之一。桌子上还有几枝钢笔,几滴红色墨水似乎是不慎滴落在木桌上的。
桌子后面的墙上挂着一把剑和几幅苍白的面具,还有一面裂开几道裂缝的金框镜子。
昏暗的天花板上,金色链子悬着的则是一盏华丽的金水晶吊灯,八枚蜡烛状水晶在天花上折射出点点光芒。
让这间房子仍然能够看清东西的光源只有我身后的一个火炉。火炉中的火焰如精灵般跳跃着,传来的似乎是檀木的香味。然而,这更多的应该是为了盖过那些许的火药味道。
最后在右侧的,则是画架和放在上面的所谓的“艺术作品”。
而他本马则很快的坐在自己的皮制办公椅上,脱兔般逸回了桌子的位置。
他的确有着自己独到的艺术风格。不过我还是那句话,我对他的装修品味持保留意见。
桌子面前似乎还有张椅子,褪色的金色扶手,椅背上有块红宝石,椅座上有个深红色的软垫。
我微笑着,坐了下来。
“需要喝点什么么?”屋子的主马意外的挺好客。
“不用了,谢谢好意。”
我拒绝了。永远不要喝陌生马给你的任何东西——我的外出交际注意事项第一条。
“那么,来点什么吃的?饼干?糖果?”他拿出了一个小盒子,蹄子往里面取出了点什么,放入嘴里开始咀嚼。
“也不用了,谢谢。”也不要随意吃陌生马的东西——就在第一条之后。
“那么,我们不妨聊聊正题。请问您找到贵府,有何贵干?”
他身体前倾,蹄子随意的玩弄着一支画笔,饶有兴趣的看着我。
而我的目光恰好看到画笔的前端——画笔上的涂料呈鲜红色,靠近的我可以闻到那散发着不知名的锈味。我努力不去想那涂料是什么。
我对上了他的视线。
那金黄色的瞳孔和我相似,却多了几分优雅和……一点我无法用言语表达的东西。
直觉告诉我,我挺需要他来完成我想要的东西的。
清了清嗓子后,我开了口。
“很简单的一件事情。完成你的演出就好了,涅(Njih)。你需要的演员已经就位。”
我展示出一张照片。
彩色的鬃毛,一轮太阳被她升起。
我展示的,正是塞勒斯蒂亚公主的照片。
给他看完照片后,他咂了咂嘴。
“啧啧啧,哦……您可真是个挑剔的客户。”
“彼此彼此。”我回敬道。
“那么,我能方便问问,为什么?”他从不知道何处取出了个杯子和茶壶,往里倒了一壶茶,喝了一口。“我平常不会多问,不过这可不是简单的活,亲爱的。”
‘亲爱的’?
……他没有必要知道那么多。
“很简单。我要处理和她之间的一些事情,其他的你不用多理。如果你能完成这场华丽的演出,自然最好。”
“啊,没有给角色的背景故事。那更好。”他用慵懒的声线回答。“不过,艺术家总得维生。如果我答应了你登台演出,我有什么酬劳么?”
我笑了笑。
“自古以来,有很多小马都想暗杀大公主。他们没有一个成功的。而且也没有一个活着的。这次表演,无论成败,如果你都能全身而退,估计你可以在艺术界,在你的同行,甚至整个国家中,都能够威名四扬吧。当然,演出费自然不会……”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眼前的小马突然起身。
然后,他张开了嘴,从空洞中发出的声音,我觉得连戏剧大师都能被吓到。
那声音是嘶哑而不失恐怖的愉悦,是发自内心的扭曲的愉悦,是最为戏剧化也最为现实的愉悦。
这种古怪的声音了多长时间我并没有数,不过,天花板的水晶吊灯震了两震,似乎还有一小点灰尘抖落。
半晌,他坐了下来,而我揉了揉耳朵,试图驱逐走刚刚的笑声。
房间里似乎还嗡嗡的响。
“绝妙。这次表演,我会前赴演出的。那么,时间和地点呢?”
我点了点头,递给他一张纸条。
他看完了纸条,揉成一团。
“我也许只能将就一下这艳俗的布景。那么,就这样吧。您会收到满意的答复的。”
“我正期待着呢。你需要的舞台道具和演出费就在箱子里。那么……”
他如同演员一般,向我欠了欠身。我明白,这是送客的意思。
我点了点头,起了身,走向大门。
对了,你的装修还是需要改善改善——
我没有说出来,就赶紧大步离开了。
天知道如果我说出来,会有什么后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