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写完这个故事,我就赶忙枕着鞭炮声和礼花声去睡了。<23>23>
我始终相信,一篇小说在完成之后,作者就应当赶紧给自己冷却一下,把写作时那种全身心投入的状态和完全沉浸其中的故事氛围赶走,这样就可以冷静理性地看待自己刚完成的作品,就像刚生产完的母亲看着自己刚出生的孩子一样。是的,一部作品在脱胎而出后,它就具有了自己独立的生命,作者就退居到读者的身份,作品的生命力是由它自己主宰的。因此,哪怕作者本人对作品的解释,也只是一个读者的解释,而他跟读者的唯一区别,只在于他曾经是作者。
隔天,当我再次读这篇小说(或许这篇算不算“小说”都有待商榷)时,我反正是被逗笑了。一旦博君一笑,或者让你说出一个“草”字时,或许它的使命就完成了。但它对于我的意义,并不仅限于此。我无意于给这篇小说贴大量标签,诸如“解构”“后现代”“无厘头”“沙雕”“鬼畜”……因为这篇作品,表达的是我对幻觉的认识,以及对正剧的吐槽。对正剧的吐槽是贯穿全文始终的,这里就不论述,感兴趣的读者可以自行理解。这里主要探讨“幻觉”。
要探讨幻觉这个话题,我们首先来谈谈语言和知觉的话题。众所周知,在人类的进化历程中,语言扮演着极其重要的作用,它是我们人类祖先在和其他物种的竞争中获胜的法宝;然而语言的局限性也正是人类的局限性所在。英国作家阿道斯•赫胥黎在《知觉之门》<24-1>24-1>提出:
任何人,在其出生的语言传统中,都会同时成为这传统的受益者和受害者。称其为语言传统的受益者,是因为语言给了他汲取其他人经验的途径;称其为语言传统的受害者,是因为语言迫使他确信,这狭隘的知识是唯一的知识,然而它却折磨着他的现实感,于是,他太过于天然地将概念等同于实际“数据”,将符号化的词语等同于真实的事物。如果借用宗教语言,则这狭隘的知识所构筑的宇宙,便是所谓的“此世”。“此世”由语言予以表达,也可以说,“此世”因语言而陷入沉默与僵化。
也就是说,语言为我们理解世界提供了大量的概念,以及概念所组成的知识系统。我们无法理解这个世界上不存在诸如“正义”、“自由”、“平等”等这样一些概念及其所组成的知识系统,就像我们难以理解我们手中的苹果并不是真实存在的那样。但是苹果是实在的,而那些抽象的概念似乎只存在于人们脑海之中。换言之,“苹果”这个概念指称的是一类实在,而那些抽象的概念所指称的事物则或许不是实在。我并不是说,应当抛弃这些概念,我只是在说,这些概念有时或许会阻碍我们了解真实的世界。比方说,当星光熠熠心怀“平等”这么一个看似崇高的理想时,她就走上了平等村之路。
概念作用于理性,理性将“非理性”的东西压制,从而确立了现代社会的秩序。意识压制了潜意识、概念性知识压制了经验性知识、文明压制了疯癫<24-2>24-2>,现代社会的高度秩序下,每个人在出生之前,就有很多先于他存在的既定轨道,在规制着他的生活范式。
分工确立了现代社会的高效运转。然而,人不是机器,自由意志的存在让我们不堪生活在日复一日重复性的劳动中。繁重而无趣的工作,生活中的诸多失意和痛苦,无不让我们时刻想要逃避着现实世界。
各种致幻剂(其中就包括含有神经性毒素的毒蘑菇)就可以让我们逃避现实。但是,这种快乐的代价是极为明显的。它摧毁了我们的身体和精神。所以,在一个正常的社会中,它们是被禁止的,仅少部分作为医疗使用。
而另一类“致幻剂”的副作用则小了很多,这便是各类艺术。当我们沉浸在小说之中,我们便来到另一个世界;当我们沉浸在画作之中,能够体会其中强烈的情感;当我们聆听音乐盛宴时,各种感官和情感统统被打开。艺术在古代社会,是通向天堂之门;在现代社会,它是逃避现实之途。当我们沉浸在各类艺术中,就暂时脱离“现实之苦”,而寻求一种“精神之乐”——这里所说的“精神之乐”并不是单纯指喜剧带来的欢喜,喜剧固然让人发笑,短暂忘却身体之苦,但这种作用终究是短暂的,快乐只作用于身体上;悲剧则作用于灵魂。换言之,喜剧是让我们短暂放下手中的重担,笑过后继续负重前行;而悲剧则是增加我们精神的力量,让我们相信这苦海无涯便是一种修行,从而更坚定地负重前行。
《知觉之门》提出一个有意思的观点,那就是我们人类在正常状态下,我们的知觉之门是半开半掩的。因为大千世界的信息之流,浩如烟海,如果我们欲图将所有信息都收入记忆中,大脑的容量是远远不够的。所以,知觉的驽钝恰恰出于保护自身的需要,我们的知觉只能感知这个世界的很小一部分。而在致幻剂的作用下,我们的知觉之门被极大地打开了。所以幻觉的世界和现实世界是很不一样的。
描绘幻觉世界,就是这篇小说的主要目标。然而“遗憾的是”,作为一个云南人,我从小每年都吃大量野生菌,至今没有任何中毒体验。所以关于幻觉本身的作用,都是查阅资料后,经由小说需要而虚构出来的。
这种作用,在我看来主要有几点:
第一,我们的知觉变得更加敏感。这就造成我们会看到一些平时看不到的事物的细节。
第二,空间感和时间感的衰退。用原文中的话说,“空间不是棱角分明的三维坐标系,而只是存在之物的关系。空间的流动和扭曲,让整个世界看起来都大不一样。光影和色彩也随之流动,像是果冻里的果肉随着胶质的果冻而扭动一样。”而时间感的衰退,则可能会让现实中原本不长的一段时间在幻觉世界中变得看起来很长,从而可以在这段不长的时间中发生很多很多事情。
第三,对光影和色彩极为敏感。在中毒者的眼中,很多东西会变得像宝石和鲜花一样鲜艳夺目。
第四,会看到平时看不到的一些东西,比如“小人”。
第五,幻觉世界是纯意识流的世界。中毒者的理性被暂时麻痹,从而进入意识流的世界。意识流反应了人潜藏的欲望、隐忧,所以在中毒者的意识流中,我们可以读出这些东西。
第六,可能会出现一些“超验”的东西。对于小马角色来说,她们都只存在于《我的小马驹》这部剧中,所以在她们的理解中,本部剧本身就是那个最大的超验的存在。而能够“破墙”的角色,整部剧只有萍琪派和无序两个。在本文中,整个故事所有的一切都是无序导演出来的,这就包括幻觉本身,因而幻觉包含了很多“破墙”的内容。而且,在我的理解中,无序是全知全能的混沌之神,他之所以能够全知全能,正是因为他的“知觉之门”是打开的,所以暮暮中毒时,短暂体会到的其实是无序眼中的世界。所以,大量“超验”的东西出现就不难理解了。但是对于我们理智的友谊公主来说,这些东西是难以理解的。或许无序自导自演这一出,只是想让暮暮体会一下自己眼中的世界是个什么样的吧。
……
另外,除了致幻,中毒还会引起很多生理反应,诸如恶心呕吐、腹痛腹泻、呼吸急促,严重者会出现昏迷。
我所理解的这些中毒症状,都贯穿全文了。
然而正如后记的开头部分所说,“哪怕作者本人对作品的解释,也只是一个读者的解释”。后记部分所有这些理解,都只是我作为读者的一个理解。因此这个故事没有“正确解读”,这不是在做阅读理解题。换言之,关于这个故事的所有理解都是合理的。或许,这个后记全部的存在意义就只是完成了“再酷二成”词条罢了。
我始终相信,一篇小说在完成之后,作者就应当赶紧给自己冷却一下,把写作时那种全身心投入的状态和完全沉浸其中的故事氛围赶走,这样就可以冷静理性地看待自己刚完成的作品,就像刚生产完的母亲看着自己刚出生的孩子一样。是的,一部作品在脱胎而出后,它就具有了自己独立的生命,作者就退居到读者的身份,作品的生命力是由它自己主宰的。因此,哪怕作者本人对作品的解释,也只是一个读者的解释,而他跟读者的唯一区别,只在于他曾经是作者。
隔天,当我再次读这篇小说(或许这篇算不算“小说”都有待商榷)时,我反正是被逗笑了。一旦博君一笑,或者让你说出一个“草”字时,或许它的使命就完成了。但它对于我的意义,并不仅限于此。我无意于给这篇小说贴大量标签,诸如“解构”“后现代”“无厘头”“沙雕”“鬼畜”……因为这篇作品,表达的是我对幻觉的认识,以及对正剧的吐槽。对正剧的吐槽是贯穿全文始终的,这里就不论述,感兴趣的读者可以自行理解。这里主要探讨“幻觉”。
要探讨幻觉这个话题,我们首先来谈谈语言和知觉的话题。众所周知,在人类的进化历程中,语言扮演着极其重要的作用,它是我们人类祖先在和其他物种的竞争中获胜的法宝;然而语言的局限性也正是人类的局限性所在。英国作家阿道斯•赫胥黎在《知觉之门》<24-1>24-1>提出:
任何人,在其出生的语言传统中,都会同时成为这传统的受益者和受害者。称其为语言传统的受益者,是因为语言给了他汲取其他人经验的途径;称其为语言传统的受害者,是因为语言迫使他确信,这狭隘的知识是唯一的知识,然而它却折磨着他的现实感,于是,他太过于天然地将概念等同于实际“数据”,将符号化的词语等同于真实的事物。如果借用宗教语言,则这狭隘的知识所构筑的宇宙,便是所谓的“此世”。“此世”由语言予以表达,也可以说,“此世”因语言而陷入沉默与僵化。
也就是说,语言为我们理解世界提供了大量的概念,以及概念所组成的知识系统。我们无法理解这个世界上不存在诸如“正义”、“自由”、“平等”等这样一些概念及其所组成的知识系统,就像我们难以理解我们手中的苹果并不是真实存在的那样。但是苹果是实在的,而那些抽象的概念似乎只存在于人们脑海之中。换言之,“苹果”这个概念指称的是一类实在,而那些抽象的概念所指称的事物则或许不是实在。我并不是说,应当抛弃这些概念,我只是在说,这些概念有时或许会阻碍我们了解真实的世界。比方说,当星光熠熠心怀“平等”这么一个看似崇高的理想时,她就走上了平等村之路。
概念作用于理性,理性将“非理性”的东西压制,从而确立了现代社会的秩序。意识压制了潜意识、概念性知识压制了经验性知识、文明压制了疯癫<24-2>24-2>,现代社会的高度秩序下,每个人在出生之前,就有很多先于他存在的既定轨道,在规制着他的生活范式。
分工确立了现代社会的高效运转。然而,人不是机器,自由意志的存在让我们不堪生活在日复一日重复性的劳动中。繁重而无趣的工作,生活中的诸多失意和痛苦,无不让我们时刻想要逃避着现实世界。
各种致幻剂(其中就包括含有神经性毒素的毒蘑菇)就可以让我们逃避现实。但是,这种快乐的代价是极为明显的。它摧毁了我们的身体和精神。所以,在一个正常的社会中,它们是被禁止的,仅少部分作为医疗使用。
而另一类“致幻剂”的副作用则小了很多,这便是各类艺术。当我们沉浸在小说之中,我们便来到另一个世界;当我们沉浸在画作之中,能够体会其中强烈的情感;当我们聆听音乐盛宴时,各种感官和情感统统被打开。艺术在古代社会,是通向天堂之门;在现代社会,它是逃避现实之途。当我们沉浸在各类艺术中,就暂时脱离“现实之苦”,而寻求一种“精神之乐”——这里所说的“精神之乐”并不是单纯指喜剧带来的欢喜,喜剧固然让人发笑,短暂忘却身体之苦,但这种作用终究是短暂的,快乐只作用于身体上;悲剧则作用于灵魂。换言之,喜剧是让我们短暂放下手中的重担,笑过后继续负重前行;而悲剧则是增加我们精神的力量,让我们相信这苦海无涯便是一种修行,从而更坚定地负重前行。
《知觉之门》提出一个有意思的观点,那就是我们人类在正常状态下,我们的知觉之门是半开半掩的。因为大千世界的信息之流,浩如烟海,如果我们欲图将所有信息都收入记忆中,大脑的容量是远远不够的。所以,知觉的驽钝恰恰出于保护自身的需要,我们的知觉只能感知这个世界的很小一部分。而在致幻剂的作用下,我们的知觉之门被极大地打开了。所以幻觉的世界和现实世界是很不一样的。
描绘幻觉世界,就是这篇小说的主要目标。然而“遗憾的是”,作为一个云南人,我从小每年都吃大量野生菌,至今没有任何中毒体验。所以关于幻觉本身的作用,都是查阅资料后,经由小说需要而虚构出来的。
这种作用,在我看来主要有几点:
第一,我们的知觉变得更加敏感。这就造成我们会看到一些平时看不到的事物的细节。
第二,空间感和时间感的衰退。用原文中的话说,“空间不是棱角分明的三维坐标系,而只是存在之物的关系。空间的流动和扭曲,让整个世界看起来都大不一样。光影和色彩也随之流动,像是果冻里的果肉随着胶质的果冻而扭动一样。”而时间感的衰退,则可能会让现实中原本不长的一段时间在幻觉世界中变得看起来很长,从而可以在这段不长的时间中发生很多很多事情。
第三,对光影和色彩极为敏感。在中毒者的眼中,很多东西会变得像宝石和鲜花一样鲜艳夺目。
第四,会看到平时看不到的一些东西,比如“小人”。
第五,幻觉世界是纯意识流的世界。中毒者的理性被暂时麻痹,从而进入意识流的世界。意识流反应了人潜藏的欲望、隐忧,所以在中毒者的意识流中,我们可以读出这些东西。
第六,可能会出现一些“超验”的东西。对于小马角色来说,她们都只存在于《我的小马驹》这部剧中,所以在她们的理解中,本部剧本身就是那个最大的超验的存在。而能够“破墙”的角色,整部剧只有萍琪派和无序两个。在本文中,整个故事所有的一切都是无序导演出来的,这就包括幻觉本身,因而幻觉包含了很多“破墙”的内容。而且,在我的理解中,无序是全知全能的混沌之神,他之所以能够全知全能,正是因为他的“知觉之门”是打开的,所以暮暮中毒时,短暂体会到的其实是无序眼中的世界。所以,大量“超验”的东西出现就不难理解了。但是对于我们理智的友谊公主来说,这些东西是难以理解的。或许无序自导自演这一出,只是想让暮暮体会一下自己眼中的世界是个什么样的吧。
……
另外,除了致幻,中毒还会引起很多生理反应,诸如恶心呕吐、腹痛腹泻、呼吸急促,严重者会出现昏迷。
我所理解的这些中毒症状,都贯穿全文了。
然而正如后记的开头部分所说,“哪怕作者本人对作品的解释,也只是一个读者的解释”。后记部分所有这些理解,都只是我作为读者的一个理解。因此这个故事没有“正确解读”,这不是在做阅读理解题。换言之,关于这个故事的所有理解都是合理的。或许,这个后记全部的存在意义就只是完成了“再酷二成”词条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