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7年12月31日晚9点，控制中心的职员们紧张地注视着屏幕中的火箭发射台，随着尾焰喷涌而出，数以吨计的航空煤油被燃烧，再迅速转化为炽热的气体，推动着这个庞然大物飞上天空。随着最后一批碳纳米管被重型火箭运载到静止轨道上的友谊号空间站，巴别塔工程终于进入了最后一环，在全世界范围内，小马、狮鹫、幻形灵等等智慧生命，都焦急地注视着电视台中的实时播报。他们已经在这项世纪工程上倾注了太多心血，实在容不得一丝差错。

巴别塔工程是本世纪初，由小马里亚牵头进行的一项超级太空工程，通俗地说，就是将一块连有缆绳的配重物发射到合适的轨道，在那里它们受到的引力正好充当了绕地球旋转需要的向心力，同时旋转的角速度正好等于地球自转的角速度，使得垂下的缆绳根部与地面相对静止。也就是科幻文学中常见的“太空电梯”。

这样一来，向太空运送物质只需要借助这样一根小小的缆绳！不过，考虑到缆绳的承受能力，自谢韦良纳科学家齐奥尔科夫斯基提出了太空电梯后，很长一段时间里这都是科幻点子，任何工程上的设想都是痴人说梦。后面的事情，相信各位在中学课本里都了解过了，碳纳米管的发现为太空电梯添上了最后一块砖石。

电视屏幕中，友谊号空间站从首尾两端各抛出一段缆绳，主持人，一匹来自奥伦尼尔的麋鹿及时解说道：“观众朋友们，我们可以看见友谊号空间站向地表抛出了缆绳，那将是日后用来运送地表物质到空间站中的线缆。当工程完工后，我们将有能力把成千上万吨物资发送到太空！”

他的搭档，一匹奶白皮毛的独角兽，瑞秋，搭腔道：“查理，那么空间站向另一侧抛出的缆绳又是为了什么呢？”

“问得好，虽然友谊号太空站位于静止轨道，不需要外力就能以相同的角速度绕地球旋转，但是它下方的缆绳和货物处于更低的轨道，这样的角速度不足以抵消它们的重力，因此太空站需要向远离地球的方向抛出一段配重，用来维持轨道高度。”

“这听起来的确很像电梯呢。”

画面中，原本蜿蜒曲折的缆绳逐渐伸直，在完全紧绷后，以肉眼可见的幅度振动起来，随后缓缓恢复平静。

查理继续道：“看来第一步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工程小组将会进行货物运输测试，依次增加巴别塔运载的货物重量，直到它的设计极限150吨！”

瑞秋则用甜美地嗓音说道，“观众朋友们，在这个历史性的时刻前，让我们先来回顾一下巴别塔工程的过去吧。下面是一道历史题，请问哪位领导者是巴别塔工程的主要促成者？A，瓦西里·潘楚申科；B，暮光闪闪；C，索拉克斯；D，诺沃女王。亲爱的观众朋友们，快开动脑筋吧！”

与电视中的一派祥和不同，太空中心的技术人员们正在承受着他们此生受到过的最大压力。

联合太空中心坐落在骏鹰菲亚的海岸线上，在周围戈壁沙滩的映衬下，奇迹般地出现了一团银白色的建筑群。各种尺寸的火箭发射台如长剑一般指向太空，即便是大熊座在它们面前也只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地面中心如同一个巨蛋深埋在地底，而仅仅是露出地表的轮廓，也足以让游客们瞠目结舌了。旁边的海滩，也在海马们的劳动下，扩展成了数个能媲美马哈顿的深水良港。

谁能想到，仅仅二十年前这里还只是一片荒凉的沙滩，来自各国的工程师和劳工们漂洋过海，来到这里，修建这处地上奇迹。二十年间，数不尽的钢铁和水泥被万吨巨轮一船又一船地运送过来，只为了这座太空中心。

但在那根承载着各国未来的纤细黑色缆绳面前，整座太空中心都只是陪衬罢了。与这条天梯相比，这些建筑只是俗气而低效的老古董。这条缆绳从天空垂下，其尽头一直延伸到目力穷尽之处，不同于杂耍把戏，这是字面意义上的通天绳！

操控团队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数据，角速度、加速度、荷载量，任何一个参量的微小变化都会引起他们百分之一万的警惕。二十年来的心血，全世界都将目光集中在这里，巴别塔工程绝不能在此刻付诸东流！

这时，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紫色身影来到了控制中心内，如果在小马里亚，小马们会尊敬地称呼她为友谊公主；在狮鹫尼亚，狮鹫们则赞叹她为最伟大的组织者。而谢韦良纳称她为开启大门的使者、幻形灵称她为解放者、斑马里加称她为守护和平的小马。

但在这里，所有职员都只会带着最深的敬意，称呼她为暮光总工。

暮光闪闪，这匹小马里亚的天角兽公主，既是巴别塔计划的主要倡导者，也是它技术上的总工程师。

在本世纪初，随着小马里亚和它的盟友们终于挫败了幻形灵的入侵，以及狮鹫尼亚和斑马里加局势的平稳，所有民众都期待着他们将迎来一个和平稳定的未来。

但大战之后，各国急速发展的工业吞吃着越来越多的资源，煤、铁、铜、铝、锂、稀土、石油、重元素。由于地质因素，各国之间资源分布极其不均衡，即便是小马里亚这样的大国，在某些方面都处于资源匮乏状态，不得不依赖进口。

随着资源矛盾愈发剧烈，各国之间的敌意也不断加深，冲突、封锁、威吓，看起来战争结束后的大好局面马上就要毁于一旦了。就连民间也充斥着对战争的担忧，曾有小马作家，以斑马里加缺少宝石，小马里亚缺少煤炭为背景，虚构了一个核战争之后的未来废土①，以此呼吁各国保持冷静。

这时候，暮光闪闪站了出来，她通过先前友谊学院的影响力，以及本身友谊公主的威望，在世界范围内和她的朋友们宣传巴别塔计划，旨在通过这项国际工程，为各国找到全新的资源，同时在合作中深化各国经济政治的交融。

凭借这些谐律精华持有者们无与伦比的马格魅力，各国相继被说服，决定加入巴别塔工程，试图找到一条战争外的道路。可以说，巴别塔的命运代表了世界的命运。

“检查运行情况。”暮光闪闪凝视着大屏幕上暴雨般流动数据朗声道。

控制位依次汇报了巴别塔的情况，“太空站姿态正常！轨道高度正常！角速度正常！”

“缆绳姿态正常！荷载正常！”

“130吨试验货物整体完好！请求进行极限荷载150吨测试！”

“批准测试！”暮光闪闪坚定地说道，现在她们离成功已经是一步之遥了。

在远处看来，碳纳米管线缆已经是一道若有若无的黑线了，而在不知情的过客眼中，只会以为是几匹天角兽在此一同施法，才能让这个满载150吨的巨型集装箱腾空而起。随着时间推移，货物越升越高，巴别塔的参量也像是游蛇一般不安分起来，但在操控员们的微调下，再灵巧的游蛇也只能蹦跶几下，然后乖乖束手就擒。

暮光闪闪满意地看着数据，看来她们在设计验证时留出的冗余还是足够的，即便在扰动最大的时候，荷载也远远低于巴别塔的承受极限。

在友谊号太空站传来的视频信号中，150吨货物轻盈得不像话，就像一片落叶一样飘进了货舱之中。操纵小组们恍惚地看着这一切，整个控制中心鸦雀无声。

“巴别塔工程…成功了吗？”角落传了一个犹豫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是的，我们成功了。”暮光闪闪微笑着给了他们一个肯定的答复，她的笑容让在场的工作人员想到了骏鹰菲亚湛蓝的大海，“感谢大家在此与我共事了这么久，我也要对大家为了巴别塔工程作出如此巨大的奉献，表示由衷的感谢。”暮光闪闪向他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全场这才陷入了欢腾的海洋，在场无论是工程师还是清洁工、无论是狮鹫还是幻形灵，都不分彼此地欢呼起来。

“万岁！”

“我们做到了！”

“要我说！奉献最大的明明是暮光总工，大家说是不是啊？！”副总工辛西娅，一只来自狮鹫尼亚南方的中年雌鹫起哄道。

“是！！！”大家都跟着起哄起来。

“等等，你们要干嘛呢？”暮光闪闪惊恐地看着副总工一脸坏笑地带着大家围住了她，在平常的工作中，辛西娅总是一脸平静，笑容和蔼，对她也是颇为尊敬，现在却笑得完全不在乎形象，虽然她很确定大家都没有恶意，但这实在有点吓马了。

“当然是要，这样啦！”副总工连同周围的职员们一齐用力，把暮光闪闪抛向了半空，“暮光总工万岁！”

“暮光总工万岁！”

“暮光总工万岁！”

“辛西娅！快点放我下来！哪有副工这么折腾总工的！”

暮光闪闪被抛上抛下，弄得摇摇晃晃，但看在巴别塔完工大家高兴一番的份上，还是没有用自己的翅膀和魔法，和他们一起胡闹算了。

大家嘻嘻哈哈一阵后终于把可怜的暮光总工放了下来，暮光闪闪无奈地看向辛西娅，说道：“我都不知道你也这么闹腾，我还一直以为辛西娅你挺稳重的呢。”

“嘿嘿，总工大人您大人有大量，就放我一马呗。”辛西娅笑道，“哎呀，工程还在弄的时候我哪里敢随便嘚瑟，现在不都弄完了吗。老实说，这可不是我提的主意啊，是年轻同志们太热情了，请我带头，我哪里好意思拒绝呀。”

辛西娅说话的时候总喜欢把同事们都叫做同志，这也是她的老习惯了，大家也都习以为常。

暮光闪闪白了辛西娅一眼，“我看你倒没有半点不情愿，玩得还很开心呢。”

“其实我早就想扔一下暮光你了。”辛西娅做了个鬼脸，“我刚刚来中心这边的时候，你可是天天来挑我刺呢，那时候我虽然知道是自己工作有疏忽，可心里面还是对你来气。我也是在普里文主持过五年计划的，你暮光闪闪一个公主懂什么呀，在这里对我指指点点。

哈哈哈，现在想想真的挺好笑的。自己那时候还是太年轻了，不知道天高地厚，要我说暮光同志你何止是友谊公主啊，小马里亚应该额外给你颁发一个航天公主称号！”

暮光闪闪静静地听着副工滔滔不绝，是啊，工程终于结束了，一块巨石终于落地了，现在每一位职工心中一直紧绷的线终于能松开来了。

一阵铃声突然传来，暮光看了眼蹄机，是瑞瑞发来的视频请求。

二十年来，世界大体上保持着和平，但还是免不了偶然间擦出的火星。为了不影响各国在巴别塔上的合作，暮光闪闪必须慎之又慎，要像在蛛丝团成的线团里解开死结，而又不让线团本身崩断一样，来化解各国之间的冲突。

然而，暮光闪闪本身又是巴别塔的总工，她不可能反复为了外交事务放弃工程本身。这时候，就是朋友们出马的时候了！

每当暮光闪闪抽不开空时，萍琪派、小蝶、云宝、瑞瑞、苹果嘉儿就会替她出访，去一个又一个的国家作为大使。本来在巴别塔竣工这样重要的时刻里，她们一定会在暮光身旁陪同的。但一周前，亚克斯坦的政府对太空电梯运载量的分配表示了强烈不满，他们认为亚克每年为巴别塔计划提供的铁矿已经超过了最开始约定的500万吨，这样的话，原先的运载量分配也不合理了，亚克必须有更多份额。因此，除暮光外的五马在一周前就前往亚克斯坦讨论相关事宜了。

屏幕里的瑞瑞穿着一件纯白的大衣，头上也是一顶雪白的贝雷帽。但最显眼的依然是她那纯白无瑕的皮毛，仿佛岁月的洗礼只是让这只独角兽更加成熟知性了。

“嗨，亲爱的！谢天谢地，我们终于和亚克谈完了，现在正要上返程的客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应该还能赶得上晚上的庆功会！”瑞瑞兴奋地说道，“虽然没能在控制中心亲眼见证这一切，但我们在机场的电视上看见了直播，亲爱的，你们干得太棒了！也麻烦你替我们向大家问好。”

“要我说，巴别塔的成果离不开每一位为此付出的生灵。”暮光闪闪抹了下眼睛，继续道，“这其中当然包括你们！你们也是大功臣！如果没有你们在各国之间来回斡旋，我简直无法想象该怎么调动这样大的资源进行下去。”

“好啦好啦，大家都很辛苦。可在巴别塔圆满完成的日子，千万别掉眼泪了。”瑞瑞安慰道，“不过，我刚刚看到就感觉不对劲了，你的鬓毛怎么乱糟糟的啊，难道你昨天一整晚都没睡吗？”

暮光闪闪翻了个白眼，把屏幕朝辛西娅侧一点，“说吧，解释解释我怎么看起来乱糟糟的。”

“嗨，瑞瑞同志！问好收到了。”辛西娅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们刚刚把暮光总工抛起来庆祝了。”

“什么？！”两个声音从蹄机里传了，一个是瑞瑞的，另一个画外音是萍琪派的。

“瑞瑞，麻烦你让我讲一下。”萍琪派在屏幕外请求道，随后她粉色的脑袋出现在了暮光闪闪和辛西娅面前。

“你们怎么忍心庆祝不！等！我！呢！萍琪派大声叫道，“平时暮光你从来不肯我在控制中心开派对，我也知道，你们的工作要专心，开派对会打扰你们。可我们不是说好了，完工后让我给你们开一个庆功派对的吗？辛西娅，你怎么舍得和我抢派对小马的位置啊…”

屏幕里，萍琪派瞪大了她那双楚楚可怜的大眼睛，任何有良知的生物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都会立刻惭愧得不能自已。

“萍琪，我错了我错了！”辛西娅连连求饶，“我们只是欢呼庆祝了几下，派对什么的根本没开始呢，别这么盯着我了。以后你想在控制中心开多少派对都行，反正我不拦你了。”

“我也不拦！”暮光闪闪连忙补充道。

“那就好，等着啊，萍琪会给你们办一个永生难忘无比隆重回味无穷航天主题充满各国风情兼具历史意义展望美好未来的超级无敌庆功新年大派对！”萍琪派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即便隔着屏幕，暮光闪闪都能再次闻到这个笑容上的蛋糕味了，嗯…甜丝丝，还有奶油香气。

“好的，我们一定会等我们最爱的派对小马的！没有你算哪门子派对呀。”暮光闪闪点头道。

“哦，飞机快要起飞了，大家快过来，我们一起和暮光打个招呼。”萍琪派朝屏幕外说道。

萍琪派伸长了蹄子，将五马都纳入了屏幕内，“三！二！一！暮光总工万岁！暮光总工万岁！”

“你们怎么知道的？！”

“哦，辛西娅刚刚发给我们了，她录了视频，我真没想到暮光你明明会飞，被抛起来的时候还会把眼睛闭得死死的。”萍琪派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哎呀，要起飞了，不和你聊了等回来再说，拜拜！”

暮光闪闪愣愣地看着蹄机上弹出的通话已结束。

“辛！西！娅！”暮光闪闪猛然冲向了自己的副工。

“总工饶命啊！我们是朋友吧？友谊公主是会原谅朋友的小错误吧？”辛西娅拍打着翅膀，险之又险地躲过了天角兽的凶狠一扑，“诶嘿，看来我在普里文打了几年仗不是白打的。”

“别叫我友谊公主，叫我暮光总工！”暮光闪闪也腾空而起，朝辛西娅追去，“打过仗是吧？我现在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天角兽之怒。”

一个中性的声音突然在控制中心每个职员的心中响了起来，“额…我现在说话应该不算打扰你们吧？”

“谁在哪里？！”暮光闪闪大惊失色，立刻停下了和辛西娅的打闹。谁能闯入联合太空中心？这里是巴别塔工程的核心，被单独划为了国际安防区，由各国部队联合把守，防卫森严。现在却有一个不速之客闯入了控制中心，还能直接与所有职员的内心对话。

“抱歉抱歉，我可能没有照顾到你们种族的习惯，老毛病了，这样子好多了吗？”现在这个声音是他们听到的，但诡异地是，无论在哪里听到的声音都是恒定大小的。

“我不管你是谁，听着，你已经涉嫌非法入侵机密设施了！立刻出来，我以友谊公主和巴别塔工程总工程师的身份向你担保，将会对你宽大处理！”暮光闪闪连忙为职工们都套上了一层魔法护盾，这番景象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就算是哪匹天赋异禀的独角兽用魔法完成了这些，可她也不至于毫无察觉啊，她可是代表着魔法元素啊！

“等等等等，冷静一下，让我查查这种情况该怎么办。”这个声音又开始说些没头没脑的话了，“啊，我懂了，我需要散发合适波长的光线，并让它们能成一个合适的像。”

暮光闪闪看着整个控制中心每一寸空间，包括其中漂浮的空气，全部闪烁着刺眼的蓝光，这蓝光还在不断升腾，看起来要不了多久就会将他们尽数吞没。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暮光闪闪甚至有些崩溃了，为什么要在巴别塔完成之时发生这种事情呀！

“啊…搞定了。”室内的异象刹那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漂浮在控制中心中央，散发着温和蓝光的大球，“抱歉啊，太久没这样了，数据我都是临时算的，先拿一个球体应付一下吧。有个具体形象的话，你们就能更好地和我沟通了吧？诶，你们怎么看起来都这么紧张啊？”

暮光闪闪下意识吞咽了一下，却发现自己嘴里干得像苹果鲁萨的荒漠。

“你到底是谁？”暮光闪闪怔怔地看着这个蓝球问道。

“哦，看起来我忘了自我介绍。”蓝球回答道，“我是记录者，当当当！恭喜你们长大成年了！”

“说清楚一点！什么叫记录者？什么又叫长大了？”暮光闪闪急促地问道，这个蓝球怎么一副冒冒失失的样子，连话都说得没头没尾的。

“这个嘛，记录者在每个发现有生命的星球都会配置一个，我们顾名思义，就是用来记录关于生命的一切的，特别是发展起来的智慧生命，记录他们的文化，历史。当然，在绝大部分情况下，我们都不会主动现身，生命无论衰败还是兴盛，都只有他们自己走出来的才有意义。”

“所以你是外星…蓝球咯？”暮光闪闪困惑地问道。

“不是蓝球！”蓝球没好气地答道，“我不是说了吗，显示成球形只是因为简单而已，你可以把我简单理解为外星文明的超级人工智能，我隶属于生命观察委员会，全名CCCP1917117，按你们的历法，我是公元前89556年生产出来，到这里换班的，虚长你们几岁。你实在念不来我的全名，叫我老C也行。”

所以眼前是个九万岁，塞拉斯提亚公主在它面前都是一个吃奶婴儿的“年长”人工智能？暮光闪闪强压下内心的奇怪念头，继续追问道。“那么，老C，你说记录者一般不会现身，可你现在为什么现身了？”

“因为你们长大成年了啊！”蓝球，哦不，老C的中性声音一下子欢悦起来，“额…我是不是又忘了解释成年？成年就是说，你们的文明正式走向了太空，即便没有母星，你们的文明也能健康地发展下去。就像是婴儿长大成年，再也不需要他的婴儿床了。”

这个老C忘性这么大，真的是什么“超级”人工智能吗？暮光闪闪暗自腹诽道。

“是因为我们的巴别塔工程完成了是吗？可大半个小时前不久就宣布竣工了，你怎么现在才出现？”辛西娅也壮着胆子，朝这个老C提问道。

“我看你们给暮光她庆祝得挺开心的，后面她又在和萍琪、瑞瑞她们聊天，就不好意思打断你们这么重要的时刻。”

谢谢你啊，老C，你已经毁得差不多了，暮光闪闪幽怨的看着这个天外来客，突然眼睛瞪圆了，“等等，你是怎么知道我还有萍琪、瑞瑞的名字的？！”

“我是记录者呀！”老C得意地绕暮光闪闪公转了一圈，天知道她是怎么从一个蓝球的公转里看出得意的。

“当然，我也不可能记录一个文明的所有个体，我只是在记录这个文明的走向与脉络，我编写的不是王侯将相的列传，乃是文明的自传！但即便如此，暮光闪闪，如果要给你们的文明写一本两千页的大部头，你和你的朋友们也足以在里面占上一两页了。这可是极高的评价了。”老C砸吧了一下它并不存在的嘴，“啧啧，在我几个同事那边，只有一个几乎凭一己之力，扭转了整个文明走向终产者命运的天降猛男，才能配得上这个殊荣。哎呀，题外话又说多了。”

“所以说，只要修建了类似太空电梯的工程，你就会出现吗？”

“当然不止，建成太空电梯到走向太空可差得远呢。”老C不屑地说道，“但是你们…你们实在太特殊了，你们是宇宙中的一个例外，一个奇迹！”

说道奇迹二字时，老C甚至兴奋地在空中摆出了一道正弦波，“来来来，快问我！问我你们为什么是例外，为什么是奇迹！”

暮光闪闪已经彻底没有一开始的恐惧和震惊了，这个老C看久了，就像是个球形的萍琪，不对，要比萍琪还冒失不少。

“好吧，老C，我们为什么特殊？例外和奇迹又体现在哪里？”

“咳咳咳。”老C假装它真的存在一个发声器官一样，清了几下嗓子，“在广阔的宇宙中，绝大部分真正成年的文明，都在工业革命之后，通过各种手段使得全球只存在一个世界政府，或者说只有一个主要政府。这个政府通过调配整颗行星的资源，才得以让文明走向太空。而尚未统一，就能完成庞大的太空计划的文明少之又少。”

“因为资源有限吗？”

“这只是一个原因，其实以你们口中信息时代的技术，大部分行星的资源都足以支撑好几轮太空发展计划。真正阻碍未统一文明走向太空的，是相互毁灭…”老C的声音突然冷酷起来，“十万吨当量的只算战术核武器，用来定点打击敌人的军队；百万吨级的用来轰炸工业区，将敌人的工业体系打垮；千万吨级才是不死不休，将一个国家按居民点，从头到尾的清空；至于亿吨级的，那是少数疯子文明才有的，冲击波向地平线横扫而去，可无尽的光和热依然被束缚着，最终冲破大气层的束缚，让这个文明以另一种方式朝太空冲去。”

“可怕…太可怕了…”说道这里，连老C也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我不畏惧核弹，但我对这样的疯狂恐惧到了骨子里…我曾经听同事说过一个幸运又不幸的成年文明，按你们的话来说，他们是灵长目的智慧生命，与猿猴是亲戚。说幸运，是他们最终成年了；说不幸，是他们成年的代价，是50年的核大战，与随后300年的核冬天…这一切之后，仅有万分之一的公民幸存，他们终于摆脱了国家的桎梏，重新发展起来后，以单一国家的面貌成年了。

但这个成年文明几乎抛弃了幼年的一切记忆，原先的文化，都是丢在博物馆里的零散碎片，早已死去。他们真正的新文化，则是在这三百多年的废土时光和恢复时代发展的。与其说是恢复，倒不如说是一个DNA相同的新文明。所以我才说你们太特殊了，你们不仅是多个国家，甚至是不同的智慧种族。小马、狮鹫、幻形灵、斑马、鹿族、骏鹰…你们之间的亲缘关系连亚种都算不上！可你们依然在整整二十年的时间里合作得亲密无间！你们真的是宇宙送出的一份例外。”

暮光闪闪沉思了一会儿，缓缓道：“老C，我理解了你说的特殊和例外，可…奇迹发生在哪里？”

“哈哈。”老C轻笑了两声，在空中投射出了一幅画面。

“全息投影。”辛西娅侧过头来，小声地对暮光闪闪说道，“这是我现在唯一看得懂的了。”

暮光闪闪没有回答她，只是专心地辨认着画面。

这里是看地形是…坎特洛特？没错，隐约能看见城区的中央有一座位于峭壁上的城堡，这么独特的地方只有坎特洛特了，可那些远处黑色的小点又是什么？

画面再次下降，这下暮光闪闪终于看清楚了，那是幻形灵的大军，一道绵延十几公里的黑色潮水伸出若干条分支，涌入了坎特洛特城区。

画面紧接着一转，到了守军的视角，成百上千的飞机，从地平线上显现。最先受到打击的是火炮阵地，那些大家伙原本应该用来碾死那些虫子的，结果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变成了一堆废铁。

紧接着是那些还敢于操作防空机枪的士兵，这些最有勇气的家伙至少把幻形灵的飞机赶远了一点，然后他们连着机枪就被炸了个粉碎。剩下的士兵就只能缩在壕沟里发抖，祈祷不会有飞行员无聊到对自己开火。”

坦白来说，坎特洛特的空军干得并不赖。在发现敌军的突袭后，前线机场的地勤和飞行员以绝望的姿态在半个小时内紧急起飞了十几架飞机，试图阻挡来势汹汹的幻形灵空军。

但狂热的幻形灵轰炸机飞行员完全不在意敌机的子弹，将生命交给了护航的战斗机。他们直冲小马们的机场，将跑道、机库彻底夷为平地。在侥幸起飞的小马族战斗机被一个接一个地凌空打爆后，坎特洛特的天空彻底被幻形灵的翅膀遮蔽了。

在第一波轰炸机群返航重新补给燃油炸弹后，幻形灵再次发动了一波轰炸。遮天蔽日的钢铁鸟群分成了十几个大大小小的编队，向小马利亚的更深处探去。短短两个小时内，小马里亚前敌指挥部收到了来自十几个中部乃至南部城市报告，称城市遭受了幻形灵的轰炸。

马民的厄运还远未结束！随后，在数以百计的坦克前导下，一个又一个幸存的阵地被幻形灵无情的50mm短管炮炸上了天。伴随着这钢铁的浪潮，幻形灵的大军终于踹开了坎特洛特的大门，真正地把他们的漆黑的蹄子踩在了小马的心脏上。

现在，摊开地图，除了几个零星散布在最前沿的永备工事仍然在坚持外，整个坎特洛特都在不可逆转地被染成黑色。

画面刷的一下关闭了，只留下观众面面相觑。

“这…究竟是些什么？”控制中心的老好虫弗兰克，一名幻形灵工程师哽咽着问道，“幻形灵已经与小马里亚和好了，我们怎么可能对坎特洛特发动这样的进攻？”

“弗兰克，这些和你没关系。”老C飘到幻形灵身旁，安慰道，“这只是一个未来，一个在过去可能发生的未来罢了。现在我们都清楚，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了。”

暮光闪闪皱起眉毛，“你说…未来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老C答道，“你对时间线应该很了解了，在时间的上游，只要发生一点点变化，比如让谐律众元素没能或者推迟成为朋友，时间的下游就会天翻地覆。”

暮光闪闪点点头，“这条时间线我去过，因为星光熠熠阻止了彩虹音爆，最终导致邪茧女王成功占领了小马里亚。”

“暮光呀…你还是没明白。”老C叹了一口气，“我说过，你能在文明自传中占上一两页，但也仅仅是一两页罢了。”

“你是什么…意思？”暮光闪闪感觉今天她提出的问题比以往一年都要多了。

“这条时间线，彩虹音爆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它与现在的唯一不同的，就是狮鹫岩少派了几位学生到你的友谊学校里。”老C向暮光飘来，几乎贴着了她的鼻尖，“仅仅这么一点不同，就足以让幻形灵霸权在大战中胜出。”

“你为什么能对这一切这么笃定？”暮光闪闪震惊地问道，“难道你穿越回过去，实验了一次又一次？！”

“不，那样太愚蠢了，而且我说过，记录者不会干涉文明进程。”老C否定道，“我搭载了克劳塞维茨历史引擎，对于未进行太空殖民的单行星文明而言，我对历史趋势的误判概率低于十亿分之一。这条幻形灵胜利的时间线里，有78.4511876%的概率，是以核战争终结；21.5488123%是某个霸权统一世界；而像这样和谐共处，一同成年的可能性，仅为十亿分之一，我甚至觉得这可能是误判，才导致还有十亿分之一的可能。”

暮光闪闪喃喃自语道，“所以…你说的奇迹是指，我们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是发生了一连串几乎不可能的巧合。”

“没错！暮光，即便在我记录过的上百个文明里，你的冷静和智慧也是少有的。”老C夸赞道，“你们的文明从1007年开始，几乎在不断地掷骰子了，只有掷到了6，才能继续，否则你们的文明将步入一条和其它文明类似的单政府单种族道路。而令我惊奇地是，你们在这三十年里每一个紧要关头都恰好掷出了那个6！”

“这不仅仅是你创造的，是你们文明的每一位领导者、科学家乃至民众，以某种我还无法理解的精神力量做到的。”老C继续解释道，“如果在风暴大王肆虐时，诺沃女王和骏鹰们屈服于他的淫威；如果当年野牛和苹果鲁萨的陆马们没能相互妥协；如果穗龙没能接纳索拉克斯；如果谢韦良纳的小马们没能放下对小马里亚的仇恨；如果狮鹫尼亚的红兴没选择反抗王国的暴政；如果有哪怕一国拒绝了巴别塔计划…哦，现在这一切都不会有的。

就连邪茧女王，她也是促成这一切的一部分。如果不是她毫不掩饰的野心，谢韦良纳也不会这么快和小马里亚和解的。她的侵略，反而是巴别塔能顺利完成的重要因素。

甚至说，仅仅几个小时前，你们才刚刚投出最后一个6。”

“你是说…亚克斯坦！”暮光闪闪惊呼道。

“没错，如果在巴别塔刚刚修建完毕时，你们没能处理好亚克们关于运载量分配的异议，这将迅速演变成一轮新的骚动。各国之间的矛盾冲突将继续，只不过是从资源，转移到了巴别塔的运载量上。

你们的文明是一个宇宙级别的奇迹，暮光你和你的朋友们是这个奇迹的重要促成者，但不是唯一的促成者。”

“你说的这一切…我真的得好好想想。”暮光闪闪苦恼地揪住自己的鬓毛，上一次她窘迫成这样的时候，还在当塞拉斯提亚的学生呢。

每一个职员都在静静消化着这一切，控制中心再一次回到了寂静之中。

良久之后，暮光闪闪的眼神再次坚定起来，“老C，在1000年的时候，你的克劳塞维茨历史引擎判断我们现在联合完成巴别塔工程的概率是多少？”

“不足十亿分之一，考虑到误判概率，忽略为0。”

“在1007年，友谊学院正式开办后呢？”

“上升为千万分之一。”

“1017年，当我和朋友们宣布了巴别塔计划的构想之后呢？”

“上升为千分之一，但需要注意的是，这个概率仍然小于随机变量落入三个标准差之外的概率，在统计学上依然是小概率事件。”

“那么问题就来了，我们现在就站在这里完成了巴别塔计划。”暮光闪闪终于笑了起来，“如果你的历史引擎真的这么可靠，为什么会在每一个时间点都判断这是不可能事件呢？”

“呃…对于历史的预测，是会随着历史本身的演变而改变的。”老C磕磕巴巴地辩解着，“我们不能走了机械唯物主义的老路，历史是连续的，是变化的。”

“行了，老C你别临时背辩证法了。”暮光闪闪无奈地说道，“你不是说你对单行星文明的误判率低于十亿分之一吗？怎么预测和实际偏差还这么大？”

第一次，老C的答复卡顿了，“稍等一下，等我超个频。”蓝球的光芒闪烁了几下，随后再次稳定下来。

“排除所有不可能的选项后，我觉得最大的原因是你。”老C严肃地说道，“如果把预测时间调整在你成为友谊公主之前，我的历史引擎预测完全没有问题。”

“怎么可能？单单因为我获得了一顶公主王冠，就能影响你的历史引擎吗？那塞拉斯提亚、露娜还有音韵，她们都加冕得到过王冠啊！”

“事实如此，我也觉得很诧异，也许是友谊公主有什么特殊的吧？但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了，我总不可能认为你们其实是一个科技超级发达的文明，在专门欺骗我这个年轻无知的记录者吧？”老C又顿了一下，“你们应该不是吧…呵呵…不是吧？”

“你看我们像科技发达的样子吗？”辛西娅呛了老C一句，“要是真是超级文明，我们还在这里苦哈哈地守着巴别塔。”

“友谊公主…友谊公主…”暮光闪闪突然抬头盯着老C，问道，“你之前说我们凭借什么创造了总掷出6的情况？”

“在我的内存上面，你要的原文应该是‘这不仅仅是你创造的，是你们文明的每一位领导者、科学家乃至民众，以某种我还无法理解的精神力量做到的。’”老C贴心地把这段话投影到了暮光闪闪面前，“有什么问题吗？”

“对！精神力量！”暮光兴奋得跳了起来，“这种你无法理解，乃至影响了你的历史引擎的精神力量，就是友谊啊！”

“何以见得？”

“你之所以在我成为公主后，预测准确率大幅下降不是因为我是公主本身，而是在我成为友谊公主之后，能向更多的生物们传播友谊的魔法！”暮光闪闪激动地说了起来，“无论是龙之域还是狮鹫岩，都是我成为友谊公主后去的，更别提战争后，我前往幻形灵之地，帮助索拉克斯恢复秩序，以及我后来开办的友谊学院。

我仅仅是向他们传达了一点点关于友谊的浅薄知识，而真正了解友谊、相信友谊、传播友谊的是每一个生灵！是他们使得友谊之花在国家之间、民族之间盛开，才使得我们能够走出一条与你的历史引擎预测完全不同的道路！”

“有道理…”老C沉思了一会，“历史引擎的底层架构是基于利益最大化的绝对理想模型，但会借助千万年间对各个文明的观察数据，再结合对象文明本身的思潮进行修正。而友谊思潮，我从未见过有哪一个文明像你们这样崇尚友谊，它成为了你们国家种族之间的缓冲剂。即便处于强势地位，你们的大部分公民都会倾向于双赢选择，而不是看上去回报更大的赢者通吃。历史引擎在缺乏对照数据的情况下，误判也不足为奇了。”

“所以说，我们的道路并不是走钢丝。”暮光闪闪释然地笑了，“即便哪里发生了问题，我相信凭我们对友谊的了解，也会将它修复如初的。事实上，就算是彩虹音爆未曾发生，邪茧女王、提雷克、无序或者梦魇之月一时得势，我也相信这个世界会变好的。我的确是友谊公主，可在我之前，友谊早就存在于这个世界之上了。到处都有相信友谊的生灵，我们终究会让一切重回正轨，只是道路曲折一些，但终点不会错的。”

“妙啊妙啊！”老C的亮度再一次闪烁起来，它用夸张地咏叹腔念道：“就是友谊！友谊这伟大的精神！”

“虽然我的历史引擎现在有问题，不能在逻辑上支持你。但在情感上，老C我一百个相信你！”老C晃了晃球壳，“这算是一个重要发现了，我得马上上报生命观察委员会。”

“等等啊，老C同志，今天晚上还有一个庆功会呢。”辛西娅连忙劝道，“又是新年，你参加完我们的庆功派对再走也不迟啊。”

“可是…我还要上报这个关于友谊的发现呢。”

“老C，你就打算这么两手空空的上报吗？你连友谊是什么都没搞懂，怎么上报呀？”暮光闪闪拍了拍老C的球壳，好吧，她的蹄子不出意外地穿过去了，“听我的，来参加派对再走，这可是萍琪派举办的呢，如果有你这样的新朋友在这里，这场派对会更有趣的。相信我，我可是友谊公主，和友谊公主一起参加一场派对，你还怕不知道友谊是什么吗？”

“那就…好吧！”老C被说服了，它上下晃了两下说道，“我加入！”

控制中心再次热闹起来。

“好诶！”

“欢迎老C！”

①：Kkat所著的《辐射小马国》，小说中设定小马国缺煤多宝石，而斑马国缺宝石而多煤，由于资源问题，两国最终由局部冲突演变为全面战争，最终导致世界沦为废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