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mroselLv.11
幻形灵

静幕

第一幕:孤立

第 19 章
3 年前
第一幕
孤立
 
这道路上只有它们三个,暮光注意到了;而再向前仅仅几十分钟,这里应该谁也没有。仅从她对自己记忆力的确信而言,街道上并没有突然缺少过哪一个。现在是四个,那座堡垒从大门的正中推出了一只独角兽,一只新的独角兽。那种末端卷曲的复色鬃发和偏粉的皮毛让她想到了自己;这是相当深刻的印象,所以暮光确信从没见过她,无论是在或许为真的记忆里还是在过去几个小时的小马谷中。
会是她需要自己吗?暮光并不知道,也不着急于此。只要能抵达那里,疑问便自会得到解答。
只要能的;也就是说,此时暮光实现预想情境的困难程度已不是可用简单地不顺利以形容了。她正在向着那处走去,速度适当且均匀,但绝对无法赶在那以前:它们传送走了。或者比那更糟,因为它们把暮光留在了这里,让她独自留在这条道路上。
这条越发不再真实的道路。
那些光芒似乎仍然灿烂,深邃的紫色还在水晶的最后方流淌,并且固定在了透视的最远方。周围的一切都没有改变太多,只是那最微渺的细节可以被她捕捉到,而不是呈现出能推导为无穷的分化。世界定格在了恰好足以填充她全部感知的深度;不止这条道路,还有那片天空,那些浮云,那条山脉,那座森林,那块草地,和其它的一切,就像它们本该如此。
暮光没有回头看,只是直直靠拢那道薄膜般的门扉;她还想保留住对小马谷最初的印象。只是似乎谁也不关心她怎么想,那道门扉在被触碰前便连占满她视野的墙体一同坍倒……更像是被冲垮;某种与洪流无异之物自那后方向暮光的方向奔涌而出,如同拂面微风般割破她的皮肤,深达肌底。
她没能继续清醒地注视这仅发生在感官上的自然灾害,然而停止察觉到周围一切的改变同样不可能。空旷原野的横断起了道道围墙,没有风格、结构或是颜色,镜片和泥土熔焊成道路,接着是壁不成环的高塔;也有是港口的成块嵌在海里,桨舵飘扬在不动的星空上,另一些游荡在楼宇旁;线缆缠起荆棘,像是落叶、树根并列与云,自天帷倒挂,没有彩虹或者尖啸。暮光不甚清晰的记忆与这弥漫开的无法认知混杂在了一起,然后——
起雾了。
浅淡的灰色从每一处无论是否存在的正中都同时钻出,让所及的整个世界开始降调。那些鲜明而强烈的情绪不再缭绕于所示之物的形体上;它们统一遵循了那秩序。仍然如同身处梦境之中,向她描述的依旧只是感受,但只是描述,不再是感受。她逐渐能分辨出哪些属于地点,那些可为联系;又或者哪些是场景,哪些是动作,哪些是角色。
这并不使暮光觉得更好。
所有的角色都一样,无论它们看上去是小马、狮鹫还是其它更简单些的动物,她都只能被迫意识到它们建立在一个相同的基础上。一个活着的基础,一个可思考的基础,一个本该不会对此感到厌倦的基础。每缕思想都是可理解的,每个动作都是可预测的,甚至正是因此而由祂做出的。祂时刻能够替代,却毫无必要;祂扮演它们中的每一个,谁也不会多拿到分毫。暮光无法不感到恐惧,至少无法在这时刻向她传达的空虚中不这样。
但不需要;恐惧的理由是什么呢?这并不使一切变得更差。毕竟祂并不无聊,只是显得……沮丧。
暮光回头看向小马谷原本应该处于的地方,接着全然不出所料地发现那里未动分毫。世界以一种极其自然却不应当的方式过渡,保全了每个细节的合理性;只是细节的合理。她能测量出一条轨迹,能追溯到这一切发生的方向,而此时什么也不会制止她前往。她有很好的预感,或者说理性分析的最优选:那里会有答案。希望这同样能给出两只小马和那条龙的去向。
相当多的部分正随着她的前进逐渐隐去,同样也有些并不为其所制约。太阳仍然每日升起自己,月夜同样如常降临梦境,混沌依旧无迹无踪。但这并非辩论,而是所经历的一切,仅仅存在的反例并无意义。她还是不由自主地留意起那些封装在同一个基础上的躯壳;那些动作,那些言语,对她并非陌生。天琴和圆舞曲正是这样告诉了她月亮舞的派对,或是崔克茜如何带动观众的情绪变得激昂,还有阿杰推销苹果时看起来就和云宝吹嘘自己有多快一样。
暮光只是没法忽略承载那些躯壳的基础看上去和自己应该的模样到底有多像。
 




“定时呼叫:汇报情况。”
“这里感觉还好,阻碍比预期更低……不,应该说除了那些结构性的必然以外,没有任何阻碍。你那里呢,星光?她的浅雾往你那里去了吗?”
“未受干扰。但根据传感,你在层级内部的映射相当开放,目标很可能察觉到了你全部的存在形式。”
“已经不要紧了……至少现在没那么要紧。只要她能回来,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你说了算。星光汇报完毕。”
“……”
“暮光?应答请求?”
“……”
“这是识霭的力量?”
“并不完全,更多的是层级之间的相互关系,但的确由我们引起。”
“我们?”
“因为我们无法自称为她;我们仅存在于任何试图和她进行的交互中,这个称谓已足够恰当。此外,尝试驱逐我们毫无意义,我们并不在此处。我们是她的浅雾,你也会有你的。”
“表述符特征。比谐律更加超越性的力量,为什么不阻止她?”
“因为做不到。我们如今只是超越性,而没有任何意向,只能保证完全的阻遏。同时谐律并非超越性,祂是被建构与铺展,随后被篡夺——或许是篡夺了自己。无论如何,祂最终都会成功。”
“只是为了对话?”
“我们的认知不够清晰,但将会达到;祂的意志来源于思维与存在形式的冲突,无法改变。”
“我不会背叛她。”
“我们无意如此;识霭无须如此。
“但我们与祂共享相同的模式,而祂希望你能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