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个不曾特别过的夜晚,永恒自由森林等到了一位它至今都无力迎接的访客。她是如此的辉煌,如此的宁静,如此的强大,如此的……悲伤。这对森林来说是个好消息,因为她似乎只是毫无目的地独自游荡在外围,并不准备在此刻便铲除自己这片盘踞于小马国腹地的毒瘤。若是它的确有着自我的话,想必会如此庆幸着。
天球往复,循环轮转,小马国内外的一切似乎都在迁移,这样的巡视却仿佛例行公事般不曾变动。她有时一日间扫荡般地来往数次,任何意欲伤害的怪兽与之遭遇时都如烟溃散;有时又间隔三两日甚至数月,最终却也还是再次前来。她似是毫无目的,又似是不再需要目的,仅仅依照于某种感觉。
终有一天,激烈的斗争在森林的旁打响,如同整个世界都在承受着苦难,就连太阳和月亮都几欲坠向大地,以此平息这无端的灾祸。但这之中似乎有什么惹恼了那位向来平和的访客,自地底吹出的暴虐虹光瞬息间便将之吞没,再无分毫痕迹残留。
在同一天的夜晚,森林再次迎接了那位访客。她的外表不曾改变过,躯壳却换上了一整副新的,也不再毫无目的地游荡,而是径直迈向某个角落。森林并不记得那里发生过什么,但它应该知道那里发生过什么,为什么它不知道那里发生过什么,它必须——
那位访客抚平了森林的躁动,然后虔诚一般地仅用蹄子和时间便亲自挖掘出一方坑洞;一方规整至极的坑洞,一方通常用于埋葬某物的坑洞,一方恰巧适用于访客体型的坑洞。
访客回到了坑洞的前方,自地底唤来了不曾蔓延过的枝条,在内壁编织出了一口透亮发紫的棺木。而即便让森林来辨认,也无法分清交融合一所形成的究竟是凝固的树脂还是凿空的晶柱。访客用薰衣草铺满了底,又把丁香洒入其中,就好像真有谁躺在里面,等待着回归自己正在修建的坟墓。
她的枝条合拢为盖,又掠回四散的浮土。森林不知为何也想做些什么,便让四周的树木结成回环,可是不对;便让其上长出草丛,可是不对;便让精怪自此远离,可是不对;便让墓前升起石刻,可是不对。访客摇了摇头,拂去了碑上充斥着情感却毫无意义的攥刻。
现在对了。
除却笼罩黑暗的寂静外,林中只剩下一双闪耀着金色光芒的眼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