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mroselLv.11
幻形灵

静幕

第一幕:徘徊

第 9 章
3 年前
第一幕
徘徊
 
直到理应刺骨的狂风逐渐平息,直到原本狂躁的暴雨逐渐消退,天空仍未从阴郁的黑暗中解脱。朝阳不愿露面,明月与星穹也仍隐没在盖满云层的夜空中。然而暮光原本没法切实聚焦在某处的注意却逐渐恢复,原本在逐渐减速的心智间胡乱流动的思绪也开始重构。
她看到了零星而微弱的灯光,来自生命与智慧与文明的灯光,在聚落中逐渐亮起。昨夜就仿佛一场噩梦般淡去,但她知道那不是,只因驱除夜魇之公主并未降临,只因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恐怖回忆,只因身躯上仍旧沾染着的冷冽寒意。可若并非局限于心的幻像,又为何谁也没有对她那癫狂的求助做出回应?
暮光一点线索也没有,她只知道自己也许该离开了;尽管对于时间的察觉已经模糊,但她恰好知道一匹会早起而且会来到公园而且会直奔长椅的小马;或许吧,如果她还住在小马谷,甚至……还活着的话。暮光又怎能确认自己在那深埋于地底的窄匣中度过了多少年岁呢?暮光又怎么知道自己不是声名狼藉?暮光又怎么觉得还会有谁记得她?
也许她的一切担忧也不过的自以为是,也许她只是被什么法术或者奇异的力量搅混了头脑,也许她只是有些精神失常。也许公主们会知晓这一切,只是特意避开了她。也许她的确正在沉溺于自己的妄想;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不能出去见大家?她必须学着那些被浩大阴谋缠身的主角们一样谁也信任不了,一定要亲自证实才肯罢休吗?就连自己最亲密的伙伴也不行吗?就连自己最敬重的师长也不行吗?就连自己最眷恋的亲友也不行吗?就算亲眼所见,亲耳听闻,那就一定是真实的吗?
别傻了,就连暮光闪闪这种书呆子都知道该怎么造假。
然而暮光环视着空旷的街道,连一个可供交流的对象也找不到。
她只能等在这里,或者必须亲自朝聚落里进发。
 
暮光蜷缩在巷子的阴影里,没在长袍以外露出半缕鬃发,注视着眼前的集市开始变得热闹繁忙。
温暖的阳光已随着习以为常的突兀日出而泼洒下来好一会儿了,然而暮光呼出的叹息却仍冷到能在空气中结霜。
她真的要去吗?她能处理好吗?她清楚后果吗?她该相信自己吗?
暮光看见了好几道熟悉的身影在游荡,和记忆中似乎没什么两样。
她必须行动……可也不必现在就揭下伪装。
笼罩在长袍之下的肢体向前颤抖而坚定地迈出,朝着明亮的——
世界似乎在旋转,天空和大地的位置瞬息间颠倒。或者说,一半在左,一半在右吗?暮光一时间对眼前的景象难以理解,就像是看到树木用根须在地下逆向生长出了繁茂的叶冠一样。她充分知晓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摔绊,但同样的感受确在此刻传达出完全不该存在的意义。
那是个错误。
“啊,抱歉,我实在有点高兴过头啦!请等一下,我这就拉……好轻啊?”
她并不认识小马谷的每个声音,可至少这个是有些熟悉的。不是什么很好的印象,可仍然是熟悉的,而错位的对应关系在此刻变为了深刻的恐怖。不是惧怕这种改变,也不是惧怕没有自己也能实现这种改变,而是惧怕……
你不想毁灭这一切。
“呃,这个感觉,你有多久没——不,注意礼貌,”那孩子用力把前蹄砸在了自己贴得过近的脸上,甚至让旁观的暮光都有些为那声音感到担忧了,“我是说,请您原谅。”
这样就不太熟悉了;难道她不该是个欺软怕硬的恶霸吗?就算不是在车厘子的学校里,图书管理员又能算得上什么硬茬吗?她不是应该说“走路没长眼吗你?”吗?不过这终究是件好事,所知的重要性再次战胜了先天与环境的干扰,赎回了又一个本可以善良的心灵。
到这里就够了。
“好吧,奇怪的家伙——我是说,真的很抱歉,但我得先走了。有空的话,还是去水疗馆试一下吧!”
暮光望着匆忙远去的珠玉冠冠,不知如何是好。虽然言行的差异很大,声音和形体却变化不大。她是长高了些,却也没那么讨厌了。或许她还在悔过吗?或许和同龄孩子们的关系有变好吗?或许能交上些别的朋友吗?或许开始给家里帮忙了吗?
她的确想追上去询问,但是……
也许暮光闪闪还是躺回自己的棺材里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