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mroselLv.11
幻形灵

静幕

第三幕:迷途 [第一舞台落幕]

第 5 章
3 年前
第三幕
迷途
 
这场暴雨中的小马谷对暮光来说有些太陌生了:无比的朦胧,无比的阴郁,事物原有的色彩被尽数夺去,只隐约流露出不甚清晰的轮廓。那个恬静又充满活力的乡野聚落到哪儿去了?即便是在最为真切而险恶的梦境中,暮光也从未体会过如此透彻的恐怖。虽然她其实根本就没在任何一场夜间的雨中从房里出来仔细观察过,就连AJ和瑞瑞争吵起来还让卧室里穿入一整颗树的那次,她也是在解决以后就很快钻回温暖的室内去了。
相比之下,就算是无序搞出来的那些事也只算得上是温和了;五分钟突变一次的日夜和巧克力牛奶雨是很糟糕,混在一起的地势和颜色也会打乱这座小镇原本的形状,尤其是那些恼火的糖浆,沾上就会固结成琥珀一样的小块,根本洗不掉。可尽管暮光先前沾到身上的泥浆不是那种粘腻的东西,更是早就在皮毛被彻底淋湿的时候便已冲刷下去,曾附着过这些异物的部分依旧如同浸没于寒霜。
尽管如此,暮光熟悉的一切似乎都还停留在原处,就像她面前那间顶部盖满草叶和枝条的木屋,除去斑驳的墙体与攀附其上的深色苔藓,就和小蝶居住时没什么两样。也许她该先去请求朋友们来帮忙;虽然暮光能够意识到周边如同废弃已久般的狼藉,能够意识到鸡舍坍塌后的余料就在地上,能够意识到装满动物的住所早已不复存在,那她难道就不该这么做吗?就算一只天马可能什么也做不到,但是——
……但是,如果她愿意承担这自以为是利用的行为,统御混沌的神明应当会有头绪。
祂当然会有。祂不可能没有。祂必须有。
暮光站到了木屋的门前,犹豫了半分,还是决定先通过窗口向内视察一遍。这不会出任何问题,总比冒失地冲进去要好。就算毫无收获,也比没有要强。
她把脸贴近了一旁积满污迹的玻璃窗。
暮光看见里面什么也没有,里面没有任何可分辨的事物,里面没有事物的分界,里面没有这个和那个,里面有东西,里面有什么存在,里面有无法理解的混沌,里面有蒙昧一片。
没有里面。
她不知这是否意味着彻底的毁灭,抑或是无序在这暴雨中保护小蝶的一种方式,她只知道自己不会想进到里面。
暮光转过身子,踏上了溃烂而泥泞小路,慢慢向聚落内走去。
她还可以去求助其它的小马;即便一无所获,也总会有一处地方能接纳她。
 
远处苹果园内成片的谷仓和果树从来都没怎么变化过,即便视线必须透过自天空垂落的磅礴帘幕,铺满山坡的硬木也仍然在边缘显露出模糊的剪影。高耸而淡雅的精品屋也还杵在那里,然而在这样的环境里也不得已暗淡了许多。还有学校,还有钟塔,还有车站,还有水疗馆,还有市政厅……每栋建筑都和记忆中并无不同,只是色调灰暗,门窗紧闭,透不出丝毫光亮。或许暴雨在其中起了些作用,但可以肯定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了。会是幻形灵把大家都掠走了吗?又或者黑晶的遗毒已肆虐到此处?总不可能是露娜又——
暮光突然停住了。
……还有突然出现在视野里的糖块屋,从她现在的位置和角度绝对不该看到的糖块屋,本该被彻底挡住的糖块屋。
但就是没有那颗被掏空内部改建为图书馆还仍保持着旺盛生命并成为她第二处家的宏伟橡树。
暮光甚至找不到它存在过的丝毫迹象,那里没有土壤被翻出的坑洞,没有可能留下的根须或是枝条,没有被毁坏的焦痕或是半页纸张。那里就只是一片和周围没什么两样的平地,零星生长着些许杂草,更多地是一片用毫无差异的土石摊成的空旷,也没有告示牌能告诉她为什么会这样。只是单纯的消失,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她想刨开这空虚的平地,就像刨开一片坟墓一样。但她不能;但她害怕。
她突兀之间便无家可归了;她看不出自己是否曾在这里有过家。
 
暮光穿行在小马谷的每条巷道上,用尽全力地把蹄子砸向遇到的每一扇门,把眼睛贴向遇到的每一扇窗。或许她就该停留在泽科拉的屋子里,或者安静地待在某处檐下。她就是做不到;学校,钟塔,车站,水疗馆,市政厅,糖块屋,精品屋,苹果园,暮光跑遍了整个小马谷,一圈又一圈,所见不是腐朽便是残骸,没能得到任何一丝回答。她在这完好无损的废墟中狂奔,却连最微末的庇护也找不到。最后的最后,当暮光终于愿意停歇下来时,便已俯卧在公园里的那张长椅上,呆滞地凝视着晦暗的雨幕将一切笼罩。
她想知道镇上的情况;泽科拉和小蝶怎么了?其它朋友呢?还有住在这里的所有小马或非小马?
她想知道金橡树的情况;这座她视为的图书馆去向何方?它存在过吗?难道斯派克也是臆想?可奥罗威?
她想知道自己的情况;这是她活该受的吗?她究竟是方才复活,还是刚刚死掉?
她看着公园中央那座刻着许多认识、更多的是不认识的事物的雕像。
她不觉得冷,但确有蔓延的水流伴随磅礴的声势淌过皮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