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传,在郊区有这么一个村子,若身处其中,则永远也看不到白天,敢于涉足的人也从未再出来过……”
她喘息着,却不敢停下脚步。柔软的指尖在粗糙的墙壁上快速点动摩擦着,触感从石头变成了铁与铁锈,她摸到了一个门把手。
她扭动门把手,尝试推了一下门,门纹丝不动,这扇门很可能是锁着的。她想要敲门,但又有所顾忌,门后是否有人她并不清楚;如果有人,是好是坏她也不清楚。而且一旦她敲了门,打破了周围的沉寂,她的位置就会当场暴露(毫不夸张),那么她很快就会被那个人给捉回去。
她站在门前,收回了手,指尖的疼痛这才开始传来。她用一只手的大拇指轻轻抚摸着另一只手被墙壁擦破皮的几根手指,缓解着自己的疼痛,同时开始仔细聆听着周围的环境,想知道那个人究竟有没有追上来。
虫鸣鸟叫,伴随着微风轻抚,抚过花草树木,抚过她的发丝裙摆,令她感到丝丝凉意。深夏的风,即使是在夜晚,也不会让她产生凉意,但现在……可能是她体内的寒气还未散去,亦或者是什么其它原因?
提到寒气,她又想起了今天下午放学时自己被人拐走的情景。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她只是奇怪自己的记忆为何出现了一段空白,除了自己被困在车上的十几分钟和现在的记忆,她想不起来中间那一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自己的记忆恢复正常时,自己正在这个地方摸索逃跑着,她的潜意识则一直在提醒她拐走她的那个人正在寻找着自己,而自己绝不能被他找到。在她记忆正常的那一刻,她还感到了一阵一阵的寒气被自己从体内呼出,她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周围是一片死寂,听起来那个人并没有找到自己,或者说那个人还在寻找着自己,只是还没有找到这块区域来。
她能感觉得出来,她正处在一个村子里,但她是住在城市里的,车子开的时间也不长(尽管她的记忆缺失了,但这一点她还是可以肯定的),最多只能把她带到郊区,而她并不知道自己所处城市的郊区居然还有一个村子。
但按道理来说,有村子肯定就有人居住,而患有先天缺陷的她听力从小就超乎常人,可这会她却只能听见一片死寂。周围的屋子内明显没有任何声音,其它地方亦是如此。她隐隐约约猜到这个村子现在的状况了,这很令她不安。
如果她的猜测是真的,这将意味着她几乎不可能找到能够帮助她的人;而没有他人的帮助,她就连离开这里都是一件难事,更别说自己肯定会被那个人找到。
又是一阵微风拂过,凉意又重了几分。
远处,零星的音符随风舞来,悠扬、婉转、缥缈,宛若天籁,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这是…竖琴的声音?”她不禁喃喃着,然后又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一秒。
两秒。
周围仍然是一片死寂。
她将手放下来,松了一口气,幸好她的声音小。竖琴,她对这个乐器并不熟悉,也不记得有谁向她提到过这个乐器,但远方传来的那个音乐却给了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勾起了一些她也不知道从何而来的记忆。
此地已经不宜久留了,待在一个地方越久,就越感觉不安全。
有琴声就一定有人,至少能证明这个村子没有完全荒废,也许她应该去那里看看。她不知道这个村子究竟有多大,但如果再不给自己一点希望的话,倒还不如被那个人抓到为好。无论如何,她不想再失去自由了。
深吸一口气,调整好状态,她又开始摸索着前进了。无声前行,融入这个村子,渐渐深入,寻找那琴声的主人……
她有一种直觉,不管弹琴的人是谁,那个人都不会害她。
然而她并没有发觉,早在她站在那里聆听周围的环境时,她曾尝试着要打开的那扇门不知何时自己开了一条缝,里面一片漆黑,但仿佛有一双眼睛在窥视着外面。当她离开后,那扇门便彻底打开了,而且似乎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探了出来,无声,死寂……
他揉了揉太阳穴,眼前一片恍惚,一股寒气从他的嘴里飘出,在他的面前形成了一团白雾。
他正站在一颗树旁边,前方是一个明显荒废了的村子,犹如幽灵一般在黑夜中若隐若现。
黑夜?他是下午六点左右拐的那个女孩,开车时间也没有超过半个小时,而且现在还是夏天,也不至于这么早天黑,更何况今天还是晴天。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想看看现在的时间,但却发现手机居然没电了。
他记得在拐走那个女孩之前他的手机还有一半的电量,就算他的手机一直亮着屏幕也可以再撑几个小时,更别说他的手机一直处在息屏状态了。
“难道是电池坏了?”他翻转着手机,“看来搞完这一单后得换个手机了。”
突然,他翻转着手机的手顿住了。
“那个女孩好像……”
他猛然回头,车子仍然停在自己身后,但车门包括后备箱全部都是敞开的,那个女孩早已不见踪影!
“他妈的!”
他似乎意识到自己为什么站在车外面了,不过他还是想不明白,这感觉就像是自己的记忆出现了断层一样。他知道之前那个女孩是装晕的,毕竟自己的迷药浓度还不至于让人一碰就倒,但装晕不挣扎总比不晕一直挣扎要好,而且她还是一个瞎子,又被自己藏到了后备箱中,根本就不可能有成功逃跑的可能。可事实已经摆在了他的眼前,他也不能不去接受,他只是很奇怪。
他又回过头重新看向那个仿佛要隐于黑暗中的村子,这时,他似乎看到了一抹白影钻进了那个村子。
是那个女孩!
他二话不说就飞奔了过去。他非要逮到她不可!居然还敢逃跑!?
他的速度非常之快,一下子就冲到了那个村子的里面,然后便看到那抹模糊的白影进入了自己正前方的第一个向左的拐角中。
紧随其后,他也进入了那个拐角,但却不见其影。
他开始四处搜寻起来。那个女孩只是个初中生,而且还是个瞎子,行动起来绝对没有自己方便,所以肯定没有离开这块区域。他这样安慰着自己,将一切疑虑抛之脑后。
一切都浸泡在黑暗之中,他站在某个建筑前的道路上,才只能勉强看见下一个建筑的大致轮廓,无法再看得更远了。
他感觉自己似乎产生了一种认为村内比村外的亮度更暗一些的错觉,这…有些不太对劲…
他环顾四周,总觉得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有些东西在移动。
他习惯性地拿出手机,想要打开手机的照明功能,但后知后觉,手机拿出来后他才想起来自己的手机已经没电了。他开始后悔没带上手电筒了。
“算了,”他将手机放回到口袋里,紧接着做了一个深呼吸,“世界上本来就没有鬼,还是别自己吓自己了。”
他走向自己右边屋子的正门,准备打开门搜寻一下。他已经注意到了这儿没有什么可以躲藏的角落,所以那个女孩只可能躲到了某一间屋子里。现在他只需要赶紧将这个女孩捉住,然后再迅速离开这诡异的地方就行了。想到这里,他倒是感觉轻松了不少,恐惧感也没之前那么浓了。
这是一扇木门,没有把手,似乎也没办法上锁。他象征性地推了一下门,门纹丝不动。
这门好像从里面锁上了。
他猜测着,随即又推翻了自己的猜测。村子荒废了,人肯定也都离去了,要锁也只可能从外面锁上,根本就不可能从里面锁上。难不成这里面还有一堵墙?那这村子的原居民为什么又要用墙将它封死呢?或者,是那个女孩在里面把门抵住了?
想了想,他决定利用木门上的缝隙试试看能不能将门拉开。
他将手指甲插进门缝里,准备开始向外施力。
咚—
咚—
清脆的敲门声突然响彻了整个村子。
他吓得一个激灵,赶忙缩回了手。这个村子本来就安静得可怕,现在突然在他的面前出现了这么两声,不论是谁,恐怕都会被惊到。
咚,咚。
敲门声又响起来了,正是从他面前的木门后传来的!
咚咚。
敲门声又大了一点。
“装神弄鬼。”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他的内心其实已经开始害怕了。现在他只能去认为在里面敲门的是他要找的那个女孩,不然还能怎么想?
咚咚咚!
敲门声更大了,而且变得急促起来,使得整个木门都发出了轻微的颤抖。
咚咚咚咚!
不等他思考,又是一连串剧烈的敲门声,让木门几乎都想要逃离它所在的门框了。
“别他妈敲了!”他对着木门飞起一脚,用行动掩盖了自己的恐惧。
这一踹差点将门踹裂,他有明显的感觉,但却立竿见影,那令他心烦的敲门声终于停止了。
然而下一秒,他的心又重新悬了起来。伴随着古老的吱呀声,木门居然自己缓缓朝内打开了!
里面黑漆漆一片,但不代表完全看不见,他还是可以看清里面大致的样子——四周都被水泥给封死,仅仅只剩一人大小的空间。
奇怪的是,里面空空如也,那个女孩不在里面,或者说那个女孩其实根本就没有进来过!
那么,是谁在敲门?
他突然感到脊背一凉,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全身。背后,有人!
猛然回头,发现道路对面的那间屋子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打开了,而且在屋内的黑暗中还仿佛站着一个人影,面朝自己,一动不动。
他紧盯着那个人影,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身上冷汗直冒。但那个人影只是立着,没有动一下。
他终究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于是连忙重新看向那个木门屋。此时,那个如同棺材一样狭小的房子内也立着了一个人影,面朝自己,一动不动。
站在门口的他被吓得直接退了两步。刚刚那里确实是空的,他很确定!
他又开始盯着那个新出现的人影,小腿止不住地发抖。这两个人影都和自己差不多高,根本就不可能是那个女孩。那它们究竟是什么东西?
等等!
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他再次回头看向那个最先出现的人影,它仍然面朝自己一动不动地立着,只是所处位置已经转移到了道路的中央,与自己的距离缩短了一半!
他盯着那个已经处在路中间的人影,心脏猛地咯噔一下。他仍然看不清它的样子,但按道理来说,他应该已经能看清了才对。更恐怖的是,它居然会趁自己不注意时靠近自己!
那岂不是他身后的那个现在已经……!
没有再作犹豫,没有再回头,他撒腿就跑,顺着记忆朝着村口跑去。他已经不想再去找那个女孩了,更不想再在这个鬼地方多待一秒!
死寂的村子里只能听到他一个人的脚步在回荡,但他却仍然提醒着自己不要回头,如果又看到了一个什么奇怪的东西,那只会徒增自己心中的恐惧感,这并没有什么帮助。
大概跑了有那么一会,他再次发现了问题。之前他为了追那抹模糊的白影,进的是村口的第一个向左的拐角,所以自己原路返回是向右转没错,但为什么已经跑过三个建筑了却还没有跑到村口?
他眯起眼睛看向前方,又是一个建筑物的轮廓,仍然不是他想象的村口。
他放慢了脚步,开始怀疑自己可能因为太急而跑错方向了。这意味着他必须得回去看看,至少不能再继续向前跑了,再向前的话只可能离村口越来越远。再说他一直只听到自己一个人的脚步声,所以那两个黑影肯定没有跟上来…也许?
也许只是因为这个村子的环境太压抑了,所以导致自己产生了幻觉?
但尽管这样想着,却还是未能减弱自己心中的恐惧感,因为那真的太真实了。
他最终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在距他四步左右的地方,那人影就在那里!一动不动,面朝自己。
他的心脏差点就跳了出来,他不该回头的!
现在他又开始玩命地奔跑起来,只不过这回他选择一直盯着那个人影,以免对方又突然移动。
等等,只有一个?
一股不详的预感涌入他的大脑,背后突然一阵发凉。
他赶紧回头,发现自己即将撞上另一个人影!
迅速调整方向,保持对视,拼命后撤。两个人影都进入到了他的视野内,他发现这两个人影几乎都要贴到了他刚刚所站的位置上,还好他的反应够快。
这两个人影都在随着他的后撤而转向,始终保持着面朝他的站立姿势,何其诡异!不过只要他一直看着它们,它们应该就不会移动了,所以他现在只需要……
砰咚!
他被突如其来的门槛给绊了一下,然后仰面摔去,视野一阵摇晃。但他不敢有丝毫的懈怠,立马从地上爬起来,重新将目光投向路中间。
然而那里什么也没有,那两个人影全都消失了!他只看见了对面屋子敞开的门和自己所在屋子向内敞开的木门。
它们都去哪了?
还没等他缓冲过来,他便亲眼看着对面屋子和这间屋子的门迅速关上了。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他想去把门打开,但四肢却僵住了。
黑暗中,有东西抓住了他的肩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