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掉了一颗Lv.1
独角兽

糖,蛋糕,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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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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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本篇有轻微暗黑元素。
前言
  虽说本篇是关于萍琪派的同人,剧情灵感也源自官方剧情,但总体上应该说是,关于萍琪派的同人。我并非刻意要去写一些黑暗向的东西,事实上,这一篇应该算得上阳光的。希望读者看完以后,能够记得糖、蛋糕、眼泪,能够记得这个谜语的答案。


孤僻、怯懦、死气沉沉,这些词似乎不太常用在一匹居住在小马谷的雄驹身上。这是一个和谐美好的小镇,也是英雄辈出的小镇,最四处可见的便是幸福与活力。然而,我这匹小马,却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致。我的可爱标记是一朵乌云,虽和云扯上关系,但我没有飞行的天赋——我只是一匹陆马。或许,乌云的含义便是这糟糕的性格,我甚至都没有对友善的邻居们展现过几次笑容。
除非在看见她的时候。
她是那样耀眼,总是如阳光般照射下来,温暖着一切。而我又是如此的喜欢她,喜欢着这个爱笑的、乐观的、甚而有些古怪的,叫作萍琪派的小马。每当看到她的时候,我才会露出笑容,就像每一匹看到她的小马一样。但我只是远远看着,从来没有打扰过她,甚至只打过两次招呼。我是一片乌云啊,是要被阳光驱散的,又怎敢多觊觎什么呢?
我便过着这样的生活,过着安稳的生活。直到有一天,平静的生活出现了裂缝——一条切切实实的裂缝。
这一天是我的生日。
12时39分45秒。
“云宝,别跑!”萍琪正追着云宝在街道上狂奔。
12时41分19秒。
萍琪撞倒了一个小商贩的果篮,“对不起!”云宝趁机飞到了天上。
12时42分15秒。
我坐在家里,自己吃着蛋糕,蛋糕正是萍琪做的。透过窗户,我碰巧看见了这场追逐。
12时42分41秒。
萍琪将自己装进了派对大炮,炮口瞄准了云宝飞走的方向。
12时42分59秒。
云宝把自己藏进了云里,却同被派对大炮发射上来的萍琪派在云里碰个正着,被吓了一跳,鬃毛都竖了起来。
事情本该是这样的。
12时42分59秒。
我起初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仍然吃着蛋糕,看着窗外的场景。
12时42分59秒。
蛋糕吃下一半,我终于意识到反常——派对大炮迟迟不响,天上的云也没有移动,街道上的小马都呆若木鸡——发生什么了?我放下勺子,看向桌子上的时钟。
12时42分59秒,时间停止了。
我困惑的站了起来,揉了揉眼睛,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确定自己没有眼花也不在做梦。于是我又回过头看闹钟。
12时42分59秒,依旧是这个时间。
这太奇怪了,难道是闹钟坏了?可是,外面也没有动静,看来确实是时间停止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事,难道是有独角兽使用了魔法?不会是坏家伙做的吧?那么,我又如何会没事呢?或许是侥幸?
我带着种种疑惑,从房子里走了出来。我从没同时思考过那么多的问题。作为唯一还能行动的小马,或许我应该做点什么。我想到了去找暮光公主,也想到了先查看一下路边小马的状态,但不知为何,我径直朝派对大炮走了过去。
一直以来,我都只是远远的看着……我多么想和萍琪做朋友啊!我一边走着,一边思考着各种问题,其中间或出现了许多怪异的想法——派对礼炮是怎么运作的?这种发射真的不会伤害到萍琪吗?她该怎么降落?诸如此类的想法鱼贯入我的脑子,都是前所未有的东西。似乎,有一种超越这个世界的概念、一种过于理性的东西正改写着我的思维方式。而我,一个答案也没有。
在这种复杂的思考中,我终于走到了派对大炮旁,我睁大了眼睛,看清了那个被派对大炮遮挡住的东西——一条裂缝。事实上,裂缝这个称呼并不准确,但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形容。那或许是一种混沌魔王才能理解的东西,漆黑的、闪烁的、割裂的。更令我意外的是,萍琪从派对大炮里爬了出来,她能移动了。但四周的一切仍然是静止的。
“好痛,搞砸了吗……”她揉着脑袋说道。
我绕到她面前,想询问她有没有事,可却愣住了。
她在流血。
红色的液体从她额间渗了下来,一直滴落到地上。我从没有见过“血”。这个概念,是刚刚形成的。
“啊!把地板弄脏了。”她说着,用蹄子擦了擦地面,随后抬起头环顾四周。自然也发现了我。
“奇怪……”她好奇的打量起我,用蹄子在我眼前挥了挥,“怎么还有能动的小马?你是这个世界的小马吗?”
“这个世界的小马,这是什么意思?”我不解的看着她。
“咦,可以说话!”她开始在我身边蹦了起来,“你居然可以动,这太奇怪了!不过你也一定觉得我很奇怪,是的,我也很奇怪!”
我抬起蹄子,有些摸不着头脑,“我不太明白……还有,你好像受伤了,最好不要蹦蹦跳跳吧。”
“哦,这个没关系的,修一修就好了。”她笑着说道,“你最好快点走哦,这次故障应该马上就要修复了,如果离这里太近的话……”
正当萍琪说到一半的时候,我感觉到视线模糊起来,眼前的画面变得抽象而不可理喻,萍琪的声音同样也失真了。是那个裂缝,那个裂缝在收缩,并附带着一股难以置信的引力,宛如黑洞一般,将我和萍琪都吸了进去。而我的意识也在这一时刻,断片了。
当我睁开眼睛时,自己正躺在一个帐篷里,一些阳光从半掩的拉链门处透了进来。地上摆放着一些箱子,里面有许多像是魔术会用到的道具。
我爬起来,接着走到门口,朝外面看去。只见一群黑色的小马正拿着不知什么白晃晃的东西,围着一匹粉色的小马。我定睛一看,确定了那匹小马就是萍琪派。我正要往外走,接下来的一幕却让我目瞪口呆。那些黑色小马,用他们的家伙,将萍琪肢解了!碎成一块一块的萍琪散落在地上,鲜血喷溅到那些黑色小马的身上、地上以及四周的帐篷上。一个可怕的概念进入了我的脑中——杀害。
随着瞳孔的猛烈收缩,一股难以言说的感觉涌上心头,仿佛是有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我感觉难以呼吸。很快,我的肚子翻腾了起来,强烈的反胃感使我吐了出来,这些动静使黑色小马发现了我。我的本能使我想到了逃跑,可却蹄子发软,动弹不得。我看着自己的呕吐物,脑子混乱,头晕目眩,就要晕厥过去。
在我昏过去的前一秒,我看见了那些黑色小马怪异的脸。他们没有眼睛,取而代之的,是像摄像头一样的东西。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我躺在一堆草里,四周是一片树林。萍琪完好的坐在旁边,一匹马吹着口哨。难道刚刚在做梦吗?
“这里是……”
“这里是萍琪的替身世界哦。”
“替身世界?”我支起身子,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疲惫感。
“这个不好解释呢,你说话要小声一点,不然会被发现的。”萍琪凑过来说道,我注意到她额头上的伤口还在流血。
她思索了一会,然后跳起来说道:“想到了!用你们世界的方法来解释,就是元素吧!”她自己倒是没有放低声音的意思。
“元素?”
“是的。你们那个世界的友谊魔法不是就分为六种元素吗,你可以把各种东西都理解成是元素组成的。就连萍琪也是哦。所以说,这个世界就是组成萍琪的一种元素,我们都是为了萍琪派而生的……”
“这是什么意思?我是说,你不就是萍琪吗?还有,我刚刚……我看到你、看到你碎了……”
“答错了!”她敲了敲我的脑袋,“我不是萍琪,我是替身1293号。”
“啊?”
“惊讶吗?毕竟你是第一次来这个世界呢。对了,碎掉那个是萍琪1296号,不是我哦。”
“等等,元素、替身、世界……我思考不过来了……啊,还有那群可怕的家伙!”
“可怕的家伙?”
“就是,就是那群黑色的小马!他们把萍琪肢解了!”
“都说了是替身1296号啦,萍琪派现在活的好好的呢。”
“我、我理解不了……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可怕的世界存在?”
我说完这句话,她的脸色似乎变得严肃了一些。
“你不喜欢这个世界?”
我点了点头。
“我也不喜欢。”她坐下来说道,“但是没办法,这个世界是必要的呀。你们的世界是美好的世界,但是是不完整的。这个世界很大,远比我们看过的、知道的、想象的更大,由许许多多不同的小世界组成。每一个世界都有各自的元素,这些世界相互联系,但在概念上又相互隔绝。”
“我越来越迷糊了。”
“哎呀,你这不是已经接触到很多新的概念了吗?比如‘血液‘,比如‘杀害’。”
“都是糟糕的东西……”
“确实糟糕,这个世界都很糟糕。倒不如说,你们的世界是美好的,而我们的世界就是你们美好的补充之一。”
“之一?”
“对哦,像这样的世界还有很多呢,但我也不能理解那些世界的概念。我生活的这个世界呀,是萍琪派的补充,是她的一切不合理的反面。”
“不合理……我好像能懂,在时间停止以后,我就莫名开始思考一些不合理的东西。明明以前从没想过的。”
“那是因为出现了故障,时而会发生的事,通常通过时间静止魔法可以补救。不过你还真是例外,时间静止魔法第一次出现这种失误。而且,修补裂缝的过程中,居然也把你带回来了。真糟糕!那群家伙怎么办事的……“
听着她滔滔不绝的讲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只感觉脑袋嗡嗡作响。我于是不断告诉自己眼前这匹小马不是萍琪派,这里不是小马谷,我要冷静下来。在缄默了一段时间后,我开口了。
“替身1293号……是吧?”
“是的。”
“小马从天上掉下来,会摔死吗?”
“会哦。如果高度够的话,可能会扁掉。”
“那么,也就是说……派对大炮发射以后,在这个世界里,就会有一个萍琪……不,替身、就会有一个替身摔死是吗?”
“是这样,摔死的那匹是1294号。事实上,派对大炮发射过程中的火药爆炸也会造成萍琪死亡哦,而负责这次死亡的就是……”
“你?”
“嗯”
“可是你活了下来。”
“意外嘛。”
“那你为什么救我呢?”
“诶?”
“是你救了我吧,从那些黑色小马手中。这是为什么?”
“你真的想知道?“
我点了点头。
“理由就是……是萍琪派!”
“啊?“
“萍琪呀,你不认识吗?难道萍琪不是经常做没有道理的事吗?”
“好吧,这倒也是。可是……”我本想说,可是你不是替身吗,但没有说出口。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句话会伤心。我不喜欢伤害其他小马,所以我一直选择远离啊。
我看了看身上,发现自己随身的背包居然还在。当时买完蛋糕回家就没有脱下来。
“我来帮你处理伤口吧,”我对萍琪说道,“我背包里有绷带。我在小马谷虽然混的不好,但也算有个工作,是一名医生呢。”
“是医生哇!“她似乎很兴奋,“在我们这里就没有什么工作可言,除了替身就是观测者。“
“观测者?”我一边帮萍琪包扎着,一边说道。
萍琪用蹄子比划了起来,“就是那群黑色小马呀,他们是观测者。我们的任务都是他们来派的,也是他们负责制造效果和清场。”
“原来他们叫观测者……啊,不要乱动!”
“抱歉!”
“这群家伙什么来头,为什么你们要听他们的?”
“不知道哦,反正他们很强大的,替身们都得听话。而且,我们从小就被教育要听话的,赴死就是替身的使命——可以给我绑一个蝴蝶结吗?”
“怎么这样……”
“就是这样嘛。”
“好了,我帮你消毒、包扎好了,说实话我来这里以前都没做过这个,但是不知道怎么,就懂得这些了,止血什么的……或许是概念植入吧。总而言之,不能剧烈运动,不要蹦蹦跳跳!“
“嗯,嗯嗯……你绑的真好看!”
“别哄我,你能看到额头?“
“从你眼睛里看到的。”
——眼睛里看到的,从我的眼睛里……
“怎么这样盯着我看,你是喜欢我?还是喜欢萍琪派?”
“我、我确实喜欢萍琪……”
“这样啊。”
她站了起来,说道:“去我家吧,请你吃蛋糕。”
“没问题吗,不会被黑色小马,也就是所谓的观测者,不会被他们发现吗?”
“没关系的,他们平时不会涉足居住区,只有发派任务的时候会来。我的轮次由于世界故障被跳过了,短时间内不会再轮到我。走嘛,你不喜欢蛋糕?”
“喜欢……我是说,走吧。“
于是我便跟着她走,一路走出了森林,沿着一条小道,来到了热闹的居民区,里面清一色的全都是“萍琪派”。这里被铁栅栏围了起来,栅栏外面还有先前见过的那种尖顶帐篷。
路上,我们一边走,一边说着话。
“你吃过魔虹苹果吗?“她问道。
“小时候吃过,怎么了?”
“好吃吗?”
“可能比普通苹果好吃一些吧,对我来说没差。”
“真想尝尝啊……”
“以后找机会带你去吃。“
“哈哈哈,你真会说笑。我不可能再去一次了,这种世界故障可遇不可求的!”
“玩笑话嘛。你是怎么知道魔虹苹果的?”
“我们都是假的萍琪派嘛,这个世界的天空也是假的天空。它其实是一个大屏幕,每当有替身需要为萍琪牺牲的时候,屏幕上就会播放另一个世界的景象。我也是小时候看到的魔虹苹果——你见过彩虹音爆吗?”
“见过。”
“见过熊峰?”
“嗯。“
“见过友谊魔法?”
“见过一次。”
“真棒!可你怎么还这么忧郁?”
我摇摇头说道:“因为没有意思啊。”
她也摇了摇头,“真搞不懂你。”
我抬起头,看向天空。云会飘,太阳会闪烁,阳光很暖和,真不像是假的。我又看向她,粉色的皮肤和鬃毛,一蹦一跳的走着,和萍琪派简直一模一样,真不像是假的。也许,这一切只是萍琪和云宝的一个恶作剧也说不定。
“你有名字吗?“我回过头问道。
“替身1293号呀。”
“我不是指这个,我是说,像萍琪派一样的名字。我也有这样的名字,我叫愁云。”
“这名字很符合你呢!”
“哈哈,姑且当作是夸奖吧。话说回来,你没有名字?“
“没有那种名字。”
我顿了顿,继续说道:“那,取一个吧,想一个好的名字。”
“诶,有这个需要吗?”
“嗯,有的。这里都是一模一样的‘萍琪派’,我怕走散了认不出你。”
“数字不能作标识吗?喊就行呀。”
“数字,冷冰冰的,标识而已。而名字不只是标识,名字是特别的。”
“那我要叫野蛮大铲车。”
“噗嗤……哈,这个不行,这个名字不好!要有特殊含义的,要好的寓意!”
“嗯……想不来。你帮我想嘛。”
“我来?“
“对呀,你肯定比我聪明。”
我看着居民区里到处都是的萍琪派,一时感觉有点头晕。我又回过头看向身旁的那个萍琪,看向她的眼睛——看向她眼睛中的我。
“就叫‘悠妮可’吧。”
“悠妮可?为什么呀?”
“是‘唯一’的意思。因为我觉得你不同,很特别。”
“哪里不同?“她停下来看着我。
我思索了一会,说道,“你的眼睛很美。”
她愣了愣,点点头,接着指了指前面的房子,“这里就是我家。“
她推开门,示意我跟着她进去,我走进去以后便带上了门。
“我喜欢这个名字,以后就这么叫我。”她说道。
在萍琪准备蛋糕的功夫,我坐在桌子前的板凳上,开始思考今天发生的一切。虽然大致理解了这个世界的存在,但我的头脑依旧混乱着,似乎还有新的概念在源源不断的进入我的脑子。如果我是被裂缝吸入进来的,那么我该怎么回去呢,原来那个世界的我消失了吗?会有小马担心我吗,如果两个世界的时间同步的话,已经快要黄昏了……唉,我多想了,怎么会有呢。我已经活了十多年了,连一个朋友都没有,父母也早就不管我了。至于雌驹,更是从来没有接触过,更不用说什么恋爱。像我这样的人,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也不会有想接近其他马的想法,一直都是随遇而安、独来独往。哪怕是寿终正寝,也不会有小马祭奠我吧。本来,孤独的活着,也要孤独的死去啊……
“蛋糕来了!”悠妮可顶着盘子打断了我的思绪,“抱歉啊,材料不够了,只能做一个。”
“啊,没事的,我也没有特别想吃蛋糕。”
“什么嘛,你不是说喜欢蛋糕吗?嫌弃我做的不好?”
“没、没有的事。”
她把蛋糕放到桌上,揉了揉脑袋,随后笑了出来,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点子。不得不说,她笑起来和萍琪一样,让人觉得温暖。
“这样,我们比赛,谁赢了谁就吃这个蛋糕。”
“没必要吧,你想吃的话就……”
我说到一半住了口,她看起来似乎有点生气。
“好吧,好吧,什么比赛?”
“哼。是猜谜!我出一个谜语,如果你答对了,蛋糕归你,答错了,那就是我的啦!”
“好,你问我答。”
“谜题是——糖、蛋糕、眼泪。”
“这么短?”
“嗯。”
我撑着脑袋思考了起来,糖、蛋糕、眼泪……前两个都是甜的,眼泪——根本毫无关联嘛!
“谜底是甜点吗?”
“错误!“
“糕点师?”
“不对不对。”
“难道是哭泣的糕点师?”
“你真笨!”
“我想不出来嘛,根本没有逻辑,你告诉我!”
“答案是……”悠妮可起身,凑近了,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出的热气,接着——亲了我。
“亲吻。”
“诶?”我愣住了,而她像小猫一样缩了回去。我的嘴唇上还残留着甜甜的气味。
她看着我,说道:“干嘛那样傻呆着,我不是告诉你答案了?你输了,蛋糕归我了。不过,看在你给我取名字的份上,分你一半好了!”
“诶?”我晃了晃脑袋,感受到心跳在变快,“不、不是,为什么?”
“哎呀,糖、蛋糕、眼泪,是亲吻的味道呀。”
“什么?”
“你真笨!我早上吃了糖,刚刚做蛋糕的时候又尝了蛋糕嘛。”
“眼泪呢?”
“早上那颗糖太好吃了,好吃到哭出来哦,眼泪都流到嘴巴里了!”
“根本毫无道理!”
她于是笑了笑,看着我说道:“不觉得这个世界的道理太多了吗?不妨不讲道理一次吧。”
“可是亲吻……”
“你这匹小马真笨!我喜欢你嘛,你喜不喜欢我嘛?”
“我……”
“痛快点说呀,不要支支吾吾的。我的生命多短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要去送死。我的身边都是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小马,大家都是一样的,最后一样要去送死。你是我见到的第一匹不一样的小马,而且……而且你还说我是特别的……总之就是没有什么道理,我喜欢你呀!”
“我……”
“真没意思!我睡觉去了!”
“我……”
我看着摔门走进卧室的悠妮可,又一次陷入了沉思。
她应该生气了,不该再打扰她,今晚就在沙发上睡吧。
“晚安。”我对自己说道。


血液——
我是家中的长子,有两个弟弟。弟弟们的性格与我大不相同,一个灵巧聪明,一个热情活泼,比起我这样的怪胎,父母自然更喜欢两个弟弟。
杀害——
在我成长的过程中,也并非没有交过朋友。我的第一个朋友,是同班同学,叫作小风,是一匹飞马。不过,那都是很小时候的事了,后来她搬了家,一切也就没有了后文。
死亡——
我只交过小风这一个朋友,因为她能接纳我。我并非觉得其他小马不如她,所以不想和其他小马交友,只是我认为自己不好罢了。我走到哪里,乌云就笼罩到哪里,以至于同学们也对我议论纷纷。这自然都归过于我,因而我在学校中学习到的最重要的事,就是离所有小马远远的。
萍琪派——
萍琪派总是对所有小马都热情似火,这令我十分羡慕。她是开心果,是派对的中心,几乎算是我这种小马的反面了。我仰慕着她,喜欢着她,所以远远看着。光是远远看着,就使我开心。
悠妮可——
晨曦的阳光透进窗户,渐渐爬满了全身。我醒了。
我拖着疲惫的身躯从沙发上爬了起来,昨晚睡得不算好。我梦到很多以前的事,同时穿插着这个世界的概念在脑中如幻灯片一样放映。萍琪派、不,应该说替身,那个替身的死依然令我记忆犹新。这样的赴死已经进行多少次了?一千多次?光是想到这些,我就毛骨悚然。我需要思考的事情很多,比如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观测者对我充满敌意、我该怎么回去,以及——那个吻。总而言之,我醒了,在思考中也逐渐褪去了睡意,当务之急是填饱肚子。
我起身,走到卧室门前,敲了敲,却发觉门是虚掩着的。我推开门,房间里空无一马。悠妮可不见了。
“悠妮可?”我叫了一声,自然也没有回应。
我设想她应该是出去买东西了,于是便坐在客厅的桌子前等待,然而迟迟没有她回来的动静。
“出去找找吧。”
我找了一件黑色的披风套在身上,希望这样可以使自己没有那么显眼,随后便出了门。
 街道上已经布满了替身们,他们似乎同正常的小马一样,正常的生活着。摆摊的摆摊,买菜的买菜,而且各种体型、年龄的‘萍琪派’似乎应有尽有。路上也有许多替身是穿着衣服的,这样我也就显得正常了很多,看不出是什么特别的小马。
我试着在马群中找到悠妮可,但这太难了,她们一模一样。我于是叫了几声,没有回答,接着又挨个询问起来,也始终没有结果。这时,天空突然发生了变化。
我抬起头,看到头顶的天空……应该说是屏幕,逐渐模糊了起来。过了一段时间,画面清晰了,但变成了一幅小马谷的画面。那是一条和这里很像的街道,萍琪正一蹦一跳的走着。
与此同时,我感受到一股骚动正在袭来。我回过头,看见一匹替身小马正慌乱的跑着,她的身后追着几匹观测者。
屏幕上的萍琪身体突然抽了两下,是萍琪感应,她预感到不好的事情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坠落了下来。
替身小马跑着,被一跟树枝绊倒了,随后那些观测者也停了下来。其中一匹观测者点了点头,另一匹则拿出了一个遥控器,按下了一个按钮。一块巨大的石头坠落了下来。
屏幕里的萍琪凭借着预感能力,轻易的闪身躲了过去,随后像没事小马一般,一蹦一跳的哼着歌继续走路。
而另一边,巨大的石块结结实实的砸在了替身小马身上,顿时血花四溅,肉块横飞,一颗眼球甚至落到了附近一匹替身小马的杯子里。我惊恐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幕,然而,所有的替身小马却都像没看见一样,毫不关心的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
一个圆圆的东西随着石头落下的冲击滚到我的面前,但那并不是眼珠,而是一颗糖。我战战兢兢的把它捡了起来,只见包装纸上写着这样一行字——“晚安,替身1298号。”
观测者们开始了清理现场的工作,而我还伫在原地。我依旧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似曾相识的恶心感再一次从胃中翻滚出来。
突然,一股力量拽住了我,一直把我拽到了小巷子中。
我回头看向力量的来源,是一匹同样穿着披风的小马,因为带着兜帽,我看不清对方的脸。
他松开了我,我一屁股摔到地上。
“疼……干嘛拽我,你是谁?是悠妮可吗?”
“不。”他摘下了兜帽,居然是一只陌生雄驹的脸,“我叫马尔科,是半年前因为意外来到这里的小马。”
“什么?你的意思是,和我一样?”我惊讶的说道。
“是的。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愁云。”
“愁云啊。亏你能从观测者的手中逃出来,除了我以外,你是第一个。”
“如果被那群家伙抓到会怎么样?”
“会被当作漏洞抹消掉,你的过去、现在、未来都会消失,不复存在。”
“这也太可怕了……”
“是的,所以我一直在寻找能够回到原来世界的机会。话说你这匹小马,刚刚离观测者那么近,居然还傻站着。你这样迟钝,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是悠妮可救了我。”
“悠妮可?她也是穿越到这里的小马?”
“不,不是……她是替身小马。”
“替身小马?哈哈,你在说笑吗,替身小马都是傀儡一样的小马,虽然偶尔也会有像刚才那样的叛逆行为,但怎么说也不会救你呀!”
“我没有说笑,是真的!她的编号是1293。”
“1293!”他看起来很惊讶。
“怎么了?”
“你是和她一起从我们的世界里过来的?”
“嗯。”
他笑了起来,说道:“好啊,我真是走大运了!”
“为什么这么说?”我疑惑的看着他。
“我不是说了,我一直在寻找离开这里的方法,事实上我已经找到了。我观察替身1293号很久了,她很特殊。你知道世界故障是怎么产生的吗?”
我摇了摇头。
“世界故障啊,就是替身系统运行出现了错误,这种错误很少出现。而那匹小马,替身1293号,她以前叫作替身1097号哦,也就是说在这之前,她就已经制造过一次世界故障了。世界故障说白了,就是替身的各种不配合导致最后赴死没能实现,这个世界与我们那个世界的时间线岔开了,于是就会出现裂缝。这种时候啊,观测者们就会停止时间,修补裂缝,重新制造死亡,并回收赴死失败的小马。这种事情成功的概率可是很低的,而那匹替身小马居然做到了两次!在她第一次成功以后 她的赴死便被延后到了1293号,没想到这一次又被她逃过了。真是了不得。”
“原来世界故障是这样产生的……”
“总而言之,你居然认识她,这真是帮大忙了。要知道,我花了半年时间,都找不到一匹愿意反抗的替身小马。刚刚那一匹我原本以为有成功的可能性,现在看来也失败了。”
我看着马尔科,思考他话中的意思。难道,刚才那匹小马的反抗是他教唆的?
“你希望我帮你利用她?”
他点了点头。
“我不帮。”
“害!别那么冷酷嘛,我们可以一起回去的。再说了,制造裂缝对她来说也不是坏事,可以将她的赴死延后不少呢。”
“可是,做这种事情,不可能毫无后果吧?那群家伙那么残忍……”
“这个嘛,虽然替身小马数量众多,并且也在不断的制造,但总会有供应不足的时候。所以啊,一般来说,观测者是不会白白浪费一匹替身小马的。”
“总该有限制和惩罚吧……”
“确实是有的,有那么一个容忍限度。”
“限度是?”
“嗯……”
“不许骗我,否则就别想我帮你了。”
“三次。”
“我拒绝。”
“唉!”他叹了一声,“真是的,难道你就不想回去?”
“我……我在那里没有什么可牵挂的。不过,如果能再看见一次萍琪派,倒也不错……”
“这里不都是萍琪派?”
“你不懂我的意思!”
“好吧,好吧,总之你别那么着急下定论,你怎么知道替身1293号她自己是怎么想的呢?她既然愿意救你,肯定也愿意为你再制造一次世界故障,到时候我们两个都能回到原来的世界。而且,根据概念论,我们回去以后,这里有关的一切概念都会消失,你不会再记起那些血腥的场面,也不会再记得观测者和替身小马,自然也不会有任何的负罪感。回到平静的生活里去,这不好吗?”
“我……”
“好好考虑吧,大中午了,肚子都饿扁了,我去找东西吃了。想好了就去北边的小河,河流下游处有一个石头搭建的小帐篷,那是我的藏身之处。”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可爱标记,是建筑用的锤子和钉子,“怎么样,我的天赋很方便吧!”
他说完话就走了,留我一个人站在原地。
“我……”
我从小就有一个毛病,类似失语症的毛病。每当遇到一些难解决的社交问题,我就会陷入失语的状态,所以周边的人都叫我冷场大师。无论是热闹的时候,亦或是紧张压抑的时候,甚至是别人对我表达善意的时候。我也许天生对情感的领悟能力不强,对逃跑倒是有着不错的天赋。我指的是,在各种社交场合全身而退以及四处遁形的本领。不过,失语症依旧是个麻烦的东西,时常会对我的日常生活造成困扰。有一次,我想买一个黑色的背包,却一时失语讲不出来,最后只能拿走一个白色的。不过,黑色白色对我来说,也没有多大区别。我就是这样一个,即便如此也能生活下去的无聊的小马啊。如果有小马喜欢我的话,一定是脑子出问题了……毕竟是替身小马嘛,想法肯定和正常小马不一样,或许只是逗我的也说不定。糖、蛋糕、眼泪,谁懂这些啊!
我整理了一下情绪,最终还是决定先找到悠妮可。我穿梭在各种“萍琪派”之中,感觉到一股强烈的不适。明明在小马谷的时候,光是看到萍琪派的样子就使我高兴,怎么到这里就变了呢?这里可到处都是萍琪派啊!每一个替身小马都展露出阳光的笑容,似乎刚才的惨剧根本没有发生,一切都是我自己的幻想。
这样的世界,真是一秒钟也不想待下去……
走着走着,我在路边看到一个小摊子,居然在卖魔虹苹果。
“魔虹苹果!货真价实的魔虹苹果!”一匹替身小马正卖力的吆喝着。
“我记得她想吃来着。”
我从包里翻出来几个硬币,买了一个。说实话,不是我小气,这里的魔虹苹果卖的真贵,而我身上又没有带多少钱,只能买一个了。商贩倒是并不觉得我只买一个有什么问题,热情的对我说“谢谢惠顾!”
我把苹果揣进包里,一边走一边看,这里真是和正常的小镇一样啊,除了所有小马都长的一样,大家都在认真的生活着。我不解的想着,既然最终都逃不过赴死的结局,那么生活又是为了什么呢?为什么在这个世界里会有生活存在呢?我只能想到一个答案。
生活是糟糕的,生活是理想的反面。
我饿着肚子,最终在最初那片森林里找到了悠妮可。她坐在一棵树下,入神的看着天空。虽然她没有叫我,但我知道那一定是她。
我走过去,坐到她旁边,拍了拍她。她于是回过神来,笑了笑说道,“呀,是你啊!我还以为有蛇呢!”
“有这么大的蛇吗?”
“有的,我在屏幕里看到过,可吓人了。”
“哈哈,看来那个世界也不全是美好的东西是吧?”
她点了点头。
“怎么想到一个人来这里,也不和我说一声,我还以为你被观测者抓走了。”
“散散心嘛,看看云。虽然是假的,但我也爱看。”
我从包里把魔虹苹果拿了出来,“饿了吧,给你买的。”
“呀!”
“怎么,不高兴吗?”
“笨蛋,你怎么买这个。这里的东西都是假的,魔虹苹果也是假的,就是普通苹果刷了一层果酱嘛,你看!”
她用蹄子使劲蹭了蹭,果然蹭掉了一块颜色。
“还真是。”
“你啊,果然是个迟钝的笨蛋。”
“就当我是吧。苹果嘛能吃就行。”
悠妮可对我笑了笑,于是咬了一口,接着,她把苹果递给我。
“我不饿。”
“尝一口嘛,没吃过假的吧,尝尝?“
我于是也轻轻咬了一口。
“怎么样,是不是很腻?”
“我觉得比真的好吃。”
“哈哈哈哈哈!”她大笑起来,甚至在地上滚了一圈。
“至于笑成这样?伤口会裂开的!”
“对不起……哈哈,你太有意思了。怎么会有小马觉得假的比真的更好?”
“就是有这样的小马嘛,你现在知道了。”
“你也是特别的小马嘛。”
“在这里特别而已,在我那个世界里,像我这样的小马到处都是,和蚂蚁一样。”
“你们也长得一样吗?“
“那倒不是。”
悠妮可坐了起来,抖了抖身子,说道:“我们啊,从小就是从工厂里诞生的,有的替身小马还没有出生多久,就已经要去赴死了。我们平时只能看着屏幕上的,真正的萍琪派,于是我们也都变得和她一样了。她很可爱,也很善良,不是吗?”
“是的。”
“她真好啊,要是我能成为她就好了。哈哈,不过这是不可能的嘛。”
“我觉得你也很好。”
“当真这么觉得?”
“当真。”
“是因为我和萍琪长的一模一样吧!”
“不是的,我只是单纯觉得你很好。就像我觉得假的魔虹苹果比真的更好吃。”
“那你也觉得假的萍琪派会比真的更好?”
“对我来说……也许。“
她又笑了起来,这次笑的很柔和,像一块浮在水杯里的棉花糖——软软的,甜甜的。
她总是笑,就像真的萍琪一样,可她明明生活在这样一个世界里,为什么还能这么爱笑呢?而我生活在那样美好的世界,却悲观的抵触着四周的一切,我怎么会是这样的小马呢?我想起刚刚捡到的那颗糖,心突然抽了一下。
“替身1298号死了。”我说道。
“这样啊。我和她关系不错来着,她做的蛋糕比我做的还好吃!”
“悠妮可……”
“怎么了,愁云?“
“你会悲伤吗?”


悲伤是一种常见的情感,但我并不太能理解这种情感,以至于周围的人认为我冷漠。这样的说法实在有些言过其实,我只是愚钝罢了,对什么都理解的慢半拍,有的甚至根本没法理解。对于悲伤,我所能感受到的最接近的感觉便是——心脏抽了一下。然而,这似乎与真正的悲伤还是相差甚远。甚至说小风要搬走的时候,我也没有流过一滴眼泪。只是心抽了一下,仅此而已。这并不代表我对小风的情感是假的,我们的友谊货真价实,而她能够理解我的这种“冷漠”。她知道,我就是这样的小马,没法改变的。那么,我会悲伤吗?或者说,我悲伤过吗?在那样一个完美的世界里,真的会有悲伤吗?
“你会悲伤吗?”我不知是对悠妮可,还是对自己问道。
“我每一刻都在悲伤哦。”悠妮可回答道。
“那你为什么总是笑嘻嘻的呢?”
“一定要哭着悲伤吗?这谁定的规矩?”
“没有这种规矩。”
“对啊,所以我选择笑着呀。笑着悲伤,听着也不赖吧?”
“听着不赖。”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树丛里传来一些嘻嘻索索的声音。
“快,躲起来!”悠妮可把我推到一旁的几颗大树后面,而我也屏住了呼吸,注意不发出任何声响。
是观测者来了。
一匹观测者走了过来,不过他并不是来找我的。他走到悠妮可面前,用机械似的嗓音说道:“替身1395号,你的赴死在一天后。”
“什么?怎么这样快!”
“在那个世界里,虫茧女王来了。你懂我的意思,战争会死去很多替身小马。”
“嗯,我明白。”
“另外,我提醒你,替身1395号,不要再耍花招。我们对你的容忍已经到达极限。”
“我明白……”
“后天,你只管呆在家里,死亡会自己来找你的。”
说完以后,那匹马就走了。赴死将要来了——我进而想到马尔科的话。这是一次回到原来世界的机会,我居然诞生了这种想法。我狠狠的鄙视了自己,并决意不再想这样的事情。
我的心抽了一下。
确定观测者走远以后,我便走了出来。悠妮可的脸上没有多少表情,但我似乎能从她的眼神中看出少见的沮丧。
“我都听见了。”
“嗯。”
“真该死!这个该死的世界!”我狠狠锤了一下身旁的树干。
“好啦,不要在将死的小马前面发脾气,要开心一点,我看着也会开心的!”
“我……”我想到流血、杀害、死亡。
“想说什么?“
“我……”我想到糖、蛋糕、眼泪。
“哎呀,你怎么总是这样!”
我闭上眼,深呼吸了几次,再一次睁眼时,我确定自己已经冷静了下来。
“我们逃走吧!”我说道。
她好像吓了一跳,一时半会没有说出话来。
“我说,我们一起逃走吧!”我又说了一遍。
她睁大眼睛看着我,过了会眼皮垂了下来,但依旧看着我。
“逃到哪里去?”
“有多远逃多远。”
“哈哈哈……”她笑了几声,“所以说你真的很笨啊。如果能逃走的话,早就做了,我也想活下去啊!替身小马什么的,替身小马也想活下去啊!可是,我是假的,这个世界都是假的,整个世界的周围围绕着一片无边无际的血海,是真的更本没有边际啊!你见过血海吗?我见过啊,这里连海都是假的,甚至是血色的海啊……无论怎么挣扎,无论怎么反抗,命运都无法改变,这就是宿命啊!”
悠妮可哭了,眼泪流了下来。她哽咽起来,眼泪真的流到了嘴巴里。
我向来不会处理这种情况,但,也许是这个世界给予我的概念、也许不是,我知道自己唯一能做的是什么。我走上前,抱住了她。她也抱住了我,我能够感受到她的呼吸、抽噎以及身体的温度。
“真的没有任何办法吗?”
“没有……”
“对不起。”
“不要对不起!我只求你,就这样抱着我,别松开……”
于是我们就这样在树下拥抱着,我脑海中似乎感受到了至今为止所能理解的所有美好,以及——糖、蛋糕、眼泪。我的心在不停地抽动着,我想要一直这样抱下去,一直……直到花和树林都枯萎,直到永远数不到的未来,直到日月星辰都不得不去赴死的末日。
“回家吧,时间不早了。”悠妮可擦了擦眼泪,轻轻说道,“我上午买了食材,回去做蛋糕给你吃。”
“又是蛋糕?”
“吃腻了?”
“不,蛋糕最好了。就要吃这个。”
我们回到家,悠妮可做了两个大蛋糕,我们吃的一干二净。甜甜的味道似乎能融化悲伤,悠妮可又微笑了起来,我的心也不再抽动了。
“明天去旅行吧。”悠妮可说道。
“去哪?”
“带你去看死海。怎么样,不敢吗?”
“陪你去地狱也愿意。”
“哈哈哈,傻瓜!”
这一晚我睡得很沉,我们拥抱着,在彼此的温度中暖暖的睡去。我没有做梦,而是难得的,美美的睡了一觉。
我们第二天早上起来以后,稍作准备就出发了。目标很远,我们几乎是跟着太阳出来的,而抵达目的地时,太阳已经落了一半。
这里是替身世界的边缘,是一片恐怖的血海。我看着太阳向血海中沉没,不知该说些什么。
“怎么样,害怕了?血海要把太阳都吃掉了。”
“像在往番茄汤里打一颗鸡蛋。”
“噗嗤……”她忍不住笑了出来,“亏你想得出来!”
“血海真的是无边无际的吗?真的会有这种存在吗?也许我们可以划着小船,找到一个新的小岛。那里没有观测者,没有流血和牺牲,没有无缘无故的赴死。”
“真有这样的地方?”
“有的,我相信有的,就在彼岸。”
“可这样也很无聊啊,似乎是什么都没有的光秃秃的小岛。”
“不会是那样的,会有茂密的森林,会有青色无边的草原,也会有一簇一簇的山丘。那里充满生机,小动物们无忧无虑的和谐共处。那里鲜花遍地,连石头上都长出玫瑰,每一朵都争相绽放着欢迎我们的到来……“
“听起来不错!”
“还有,那里的每一棵树都能长出魔虹苹果,不,魔虹香蕉、魔虹梨子、魔红橘子——应有尽有。天空也是货真价实的天空,每一朵云都活蹦乱跳的,非常可爱!”
“会有乌云吗?”
“不知道呢,可能我去了就会有了。”
“哈哈哈,怎么这样。”
我指了指自己的可爱标记,“我的天赋,不羡慕吧?因为我是扫把星嘛,到哪里哪里倒霉。”
“可是你很会想象诶,我几乎要相信真的有那样一个小岛了。你没考虑过当作家吗?”
我摇了摇头,“我父母让我做医生,所以我就做了医生。”
“你应该自己决定的!孩子们会喜欢你写的童话,让你一辈子困在这里真是太可惜了。”
“能和你一起,一辈子困在这里也无所谓。”
悠妮可停顿了一下,随后温柔的看着我。
“听着,看着我,记得这双眼睛?”
“记得。”
“记得亲吻的味道?“
“糖、蛋糕、眼泪。”
“你要一直记得,懂吗?”
“当然!”
“让我帮你逃出去吧,回到你原来的那个世界。”
“什么?”我的心又抽动了一下,“等等……你这是……”
“字面意思嘛,我要再制造一次世界故障——啊,你不用在意我为什么说再。总之我会做的!到时候你要呆在家里,我会出门,至于我做了什么你不用管……”
“不行!”
“听着!我是认真的。到时候裂缝会出现,你只要呆在那里,就会回到原来的世界了。很简单吧!”
“不,我不想你这么做……”
“哎呀,我这样做对我也有好处哦,这样我的赴死日期就会……”
“不会了!已经到最终限度了!你会受到惩罚的,可能是比死更残忍的!”
悠妮可愣住了,说道:“你怎么知道这些?”
“不要把我真的当成笨蛋啊……”
悠妮可凑上来抱住了我,在我的耳旁说道,“如果这样抱着你,可以冷静下来吗?”
“嗯,可以……”
“听着,这世上没有比死亡更可怕的事了。无论如何,我明天都不会逃过死亡的结局。所以,我宁可再反抗一次,不仅为了你,也为了我自己。还没有反抗成功过三次的替身小马呢,我会是一个传奇,会让那些黑色的家伙好看!所以,不要阻止我好吗?”
“就算你这么说……”
“回去以后,写一本童话吧,如果你能记得的话。就写那个岛,要把你知道的所有美好的东西,都写进去。”
“我……”
“你会悲伤吗?”
“我……”
“为我悲伤一次吧,趁你还记得我。”


我们今晚睡得很早,在确认悠妮可已经入睡以后,我便偷偷溜了出去。我顺着北边的河流,一路找到了马尔科建在下游的石头帐篷。
“怎么样,决定好了?”他似乎对我的到来并不意外。
我无奈的点了点头。
“你开口了?”
“不,她主动开口的。”
“所以说你真是好运气!”
“哪有什么好运气,好运气就不会被吸到这里。总之,明天早上来居民区C29号,我在那里等你。裂缝会出现的,我们都能回去。”
“好伙计,我肯定一大早就去敲门!真高兴,终于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他用力拍了拍我,“要不要喝两杯?”
“不了,我想出去散散步。”说着,我走了出去,把马尔科晾在原地。
我沿着河流走,看着不停流动的水,以及摇曳在水面上的微微月光,心情似乎也得到了一些平复。星空很美,即便是假的,想来我就是喜欢假的东西。或许悠妮可说得对,我就是当作家的料,因为作家就是一群造假犯,而童话的作者更是最狂热的造假分子。如果回去以后真的有机会的话,就!试试动笔写点什么。
我走到一半的时候,一个声音叫住了我,我回过头,原来是马尔科。
“走得真快!我好不容易追上你。”
“还有什么事吗?”
“不,没什么,也想散散心罢了。你不会讨厌我吧?”
“说不上讨厌,无所谓就是了。”
“那就好。”
于是我们两匹马一边走着,一边聊着天。
“你知道我在这里是怎么度过半年的吗?”他说道
我摇了摇头。
“可以说,非常精彩刺激啊!逃避观测者的追捕啦,利用地形影藏自己啦,到处寻找关于这个世界的线索啦……实话讲,就这样回去的话还真的有点可惜呢。毕竟回去以后,一切记忆都不会存在了,我的那些英勇事迹也没法告诉别人。你说可不可惜?”
“如果是我的话,大概会无所谓吧。”
“你真是个木讷的小马。”
“或许是吧。”我笑了笑,“我会把你写进书里的。”
“写进书里?“
“嗯。”
“怎么写?你的记忆也会消失的!”
“我就是觉得,自己能回想起来,从梦里也好,从幻想里也好,我会记起一些美好的东西。我会把他们写进书里,哪怕一切都是假的,哪怕连我自己都认为是假的。”
“你真是一匹奇怪的小马啊。你是作家吗?”
“我是医生。”
“那怎么想到要写作。”
“想写就写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好吧,”他挠了挠头,“希望你把我写的英勇一些。”
“我会把你写的很猥琐的。”
“真过分!”
“活得越久的小马,不是往往越卑劣吗?”
“切,那是笨蛋才这样。”
“所以我啊,就是这样卑劣的笨蛋……”
我们聊着聊着,就走到了头,我同马尔科告别以后便跑了回去。悠妮可还在熟睡中,看起来睡得很香:嘴巴微微张开,一些鬃毛散落在脸上,身体则有规律的随着呼吸浮动着。我尽量不发出声响,轻轻的躺到床上。今晚,我看着她入睡。
当我醒来时,是在一阵敲门声中。
我从床上爬起来,发觉悠妮可已经不见了。我慌乱的看向四周,没有她的踪影。我走出卧室,外面也没有她,只有敲门声在门外一阵一阵的响。她走了。
我来到门前,发现门打不开,好像是被什么粘住了。
“愁云!你这家伙在不在里面啊!”外面传来了马尔科的声音,果然是他。
“我在!等等,门好像出了点问题,被什么粘住了。”
“啊?”
这是悠妮可做的吗?我这样想。也许是为了不让我出去找她吧。但这也实在太简陋了。
我在房间里找了点热水,很轻易的就把胶水溶开了,马尔科旋即推门而入。
“嗨呀,累死我了,你知不知道我敲了多久?”
“昨天睡得晚嘛,刚起来。”
“不管了,一想到马上就能离开了我就浑身兴奋!”他自己坐到了椅子上,“我该怎么做?”
我也坐了下来,平静的说道:“等着,什么也不要干。”
我们喝着茶,互相都没有再说话。直到裂缝如约而至。漆黑的,闪烁的,割裂的东西,再一次出现了。我感受到它逐渐变大时不断加强的引力,只要安稳的坐在这,很快就能回到安稳的生活里去了吧?
我会忘记流血和牺牲,不再记得有替身小马惨死在观测者的手中。
我会忘记这个虚假的世界,不再记得像天空一样巨大的屏幕以及无边无际的血海。
我也会忘记悠妮可,这个名字或许再也不会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我会忘记糖、蛋糕、眼泪,我会忘记这个谜语,也会忘记它的答案。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了,我的心又开始了抽动。随遇而安的我,从来没有自己决定过什么,从来没有努力为什么事奋斗过。我就是这样活着,最后也会这样死去。
我的心跳的越来越快了,脑海中又开始播放起美好的幻灯片。直到画面最终停格在了一幕幻想里——花、草原、树林,悠妮可坐在一群小动物中间,笑着对我说道:“为我流一次泪吧。”
我的心不再抽动了,我站了起来。
“你要干什么?”马尔科慌张的说道。
“我不能走,我不能走啊!”我近乎疯狂的叫喊着,蹦跑了起来,“我还没有学会流泪啊!”
我拼命的跑,马尔科的声音在我耳中愈行愈远,在精疲力竭中,我终于摆脱了裂缝的引力,从房子里跑了出来。
我气喘吁吁,几乎要摔倒在地。我回过头看了一眼门内,裂缝已经消失了,马尔科也消失了,一切恢复了平静。街道上的替身小马们也没有任何异常,各自都做着各自的事情。
我逃出来了,我放弃了回到原来世界的机会——也许是唯一的机会。但是我并不会后悔。后悔是卑劣懦夫做的事,我现在要做一生中最勇敢的决定。
就算不能救你,也要共赴黄泉。
我披上斗篷,在街上一路询问着不同的替身小马,最终知道了一些信息。悠妮可往西边去了。
我于是一路西行,并且时刻注意着四周的小马。我确信,现在即便是长的一模一样,我也能从一群替身小马中一眼认出悠妮可来。
在临近中午的时候,我走到了一片沙土之中,四周已经没有其他小马了。我远远的看见西边有一个高大的建筑,也许悠妮可就在那里。在走过去的路上,时而会有一两辆卡车开过,卷起一些讨厌的沙子。那些车很奇怪,都是完全密封的,连窗户都没有,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样子。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车子的前部装有摄像头一样的东西,这让我想到那群该死的观测者。
我最终抵达了那个建筑,那是一个宏伟的大型工厂,整个建筑有五六棵大树高,两边更是望不到底。建筑物被铁栅栏围了起来,大门处还有两个看守的观测者,可以说是滴水不漏,乌鸦都飞不进去。
我躲在一块石头后面,观察着四周。正当我一筹莫展时,一辆黑色卡车朝工厂开了过来,似乎是撞到了石头,那辆卡车剧烈的颠簸了两下,差点翻倒。车后的门由于颠簸的原因,被震了开来,一些箱子掉了出来。车于是停了下来,一匹观测者打开侧门走了出来。
我抓住时机,撑着这个机会从后门溜进了车内。我找了一个空箱子,躲了进去,并透过箱子的缝隙看见观测者将门重新关上,接着就暗的什么也看不见了。我感受着车辆的颠簸,祈祷着车子已经开进了工厂,接下来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在车子停下以后,后门打开了,从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很刺眼。我半眯着眼睛,观察着箱子外的情况,这里似乎是一个仓库。两个观测者把我搬了下来,重重的摔到地上,我因此痛的叫了一声。
这一声很明显引起了他们的注意,真当我以为自己要完蛋的时候,一只老鼠从旁边钻了出来。观测者旋即用不知道什么武器,消灭了老鼠,老鼠连一根毛都没有留下。虽说老鼠牺牲了,但好在救了我一命,观测者杀死老鼠以后便都走了。确定观测者们的脚步声远去以后,我小心翼翼的从箱子里爬了出来。
看着刚才老鼠死掉的位置,我想:回去以后养一只仓鼠吧。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仓库,高到看不清顶,宽阔到我认为自己一辈子数不清这里摆放了多少箱子。我打开一些存放了东西的箱子,里面放的都是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几乎什么都有。我挑了一个手电筒、一根绳子以及一根伸缩撬棍放进包里,又拿了几包压缩饼干和一个水瓶。这些东西也许会有用。
我走到足有三四匹成年公马高的大门旁,耳朵贴在墙壁上,确定外面没有任何动静。我用力推开门,走了出来,外面是一条长廊,宽度刚好够刚才那辆大卡车行驶。地上的车辙很多,几乎已经多到模糊不清。
“看起来,这里建造很久了。”我对自己说道。
我根据车辙的形状,确定了左侧是进来的方向,于是朝右边走。一路上我小心翼翼的,注意不露出任何脚步。这里的长廊是纵横排列的,每走一段就会遇到一个十字路口或三岔路口,可以说十分复杂。我花了些时间摸清了一层的构造,这里几乎都是同刚才那样巨大的仓库。随后我找到一处楼梯,接着便往二楼走。楼梯很长,走的期间我吃了两块饼干——虽然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但我已经饿了。
在不知走了多久以后,我终于来到了二层,这里与一层的构造大不相同,甚至说令我目瞪口呆。整个二层都是一体的,但巨大的几乎一望无际,再加之各种机械对视线的阻挡,使得地形变得更加复杂了。
这里是生产替身的地方。
替身的生产过程几乎是一条龙的机械化生产,我尚且没有在二层看到任何工作人员。我观察着替身小马的制作过程,从骨骼和内脏开始拼凑,直到血肉和皮肤都生长完毕,再种植上恰当的鬃毛……这个过程粗暴的使我作呕,却又精细到有对每一根神经的调控。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一些脚步声,我急忙躲到一处机械台低下,听着两匹观测者的脚步声原来越近,同时伴随着他们的对话声。
“你听说了吗?替身1395号的事。”
“怎么了,那家伙又惹麻烦了?”
“是啊,第三次了,简直不可理喻。这种事情,整个历史上也没有做到过三次的,她是第一匹。”
“她是个危险分子。”
“你说的没错,所以上级决议严厉惩罚她。她现在就关在惩戒室里,今天傍晚,整个世界屏幕都会播放处刑的过程,这叫杀鸡儆猴。”
“我会好好期待的。”
随着他们的脚步声和谈话声远去,我的心脏又抽动了起来。
“不……那不会发生的!”
我从机械台低下钻了出来,一边奔跑,一边寻找那个所谓的处刑室。在二层的北面,我找到墙壁,在这里开有一些狭小的窗户。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天空。
太阳快要落山了。


我沿着墙壁走,最终又一次找到了楼梯,果然还有第三层。这里再一次变成了长廊与房间的组合,但不同的是,这里的房间并不算大,而且有窗户可以看到内侧,除此之外我感受到这里有很多生命的气息。
我小心翼翼的通过窗户观察着,发觉每一个房间里都有一个巨大的仓鼠轮一般的机械,而每个仓鼠轮中,都有一匹替身小马在不停的奔跑着。机械仓鼠轮连接着错综复杂的电线,我很快明白了,也许这里就是整个工厂动力的来源。用活着的小马作动力,这实在是太残忍了。我开始萌生出想要拯救这些替身小马的冲动,然而巨大的工厂与渺小的自己之间所产生的对比又使我深感无力。我连一匹小马都救不了,又怎么能救得了这数不清的替身小马们呢?而且……我回想起替身1298号的死以及当时周遭替身小马们的冷漠,也许,并不是所有替身小马都有灵魂吧?像傀儡一样的小马……总而言之,我要先把悠妮可救出来!
我再一次找到楼梯,来到了第四层。这里又一次变成了像第二层一样的流水线制造厂,但令我震惊的是,这里制造的并非替身小马,而是观测者!更可怕的是,我顺着一排排的机械,找到了流水线的源头,这些机械小马的制造材料,居然就是死去的替身小马!
我的大脑再一次混乱了起来,这太糟糕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世界存在?这样的世界不该存在!
我强忍着难受的心理,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因为我还有必须要做的事。
很快,我来到了第五层。
如果说,前四层只是让我感到恶心,那么第五层,简直就是地狱。这是一个垃圾填埋场一样的地方,堆放着一叠又一叠的恐怖尸骸。这些替身小马的尸体,或残肢断臂,或粉身碎骨,整个第五层都笼罩在虚妄的死亡恐惧之中。
我的喉咙开始辛辣起来,胃也剧烈的翻腾,我再一次吐了。
在收拾好自己后,我还在不停的喘着气,恐惧已经从脑子里蔓延至全身,使我每动一次蹄子都艰难万分。但我还是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在这里昏倒过去。我要去救悠妮可,无论如何都要这么做。
我在尸山尸海中走着,随后发觉第五层分为两个区域,期间用铁栅栏隔开。这一边是尸体、尸体以及尸体,另一边则出乎意料的开满了鲜花,布满了青草。
我翻过铁栅栏,重重的摔到地上,没有感觉到任何草地的缓冲。我困惑的爬了起来,发觉自己的蹄子穿过了一朵朵花。我明白了,这一切都是幻象,只是投影而已。
我于是在虚假的光景里前行,经过了草原,经过了花海,经过了树林,林间时而会有动物嬉戏玩闹的画面,令我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这不就是我描述的那个小岛吗?我于是抬起头,果然,天花板上也有屏幕,我可以看到一片美丽的天空悬在头顶。
我走着路,疲惫感拖慢了我的步调,但拯救的欲望推使我不断增加着以前从未有过的动力。我最终在树林里找到了一棵树,那里很像我与悠妮可拥抱的地方。而悠妮可就被绑在那里。
我走过去,确定了只有那棵树和悠妮可不是假的,是真实存在的!我感到喜出望外,但极力压制自己的情绪,如果现在被观测者们发现了就前功尽弃了。
我走上前,拍了拍悠妮可,叫了她的名字。
“悠妮可?悠妮可?”
我感觉到她很冷,身体不停的微微发抖。
我于是凑的更近了些、更近了些,接着拥抱了她。我紧紧的抱住她,就像那一天下午一样。
在我怀里,她终于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用虚弱的嗓音说道:“愁云……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救你了。”
“什么……我不是要你走吗!”
“我还不能走。你只说要我为你流泪,还没有教我怎么流泪呢。”
“笨蛋……你再也回不去了……你会死的……”
“不会的,我不会死,你也不会死。我们都不会死。”
“笨蛋……”
“别说话了,你现在很虚弱。”我帮悠妮可解了绑,随后喂她喝了点水。
“你不会后悔吗?”她弱弱的说道。
“不后悔。我早说过了,陪你去地狱也愿意。”说着,我把悠妮可背了起来,“不过我还是不懂,为什么这里是惩戒室?“
“啊,这个啊……他们的惩罚方式很特殊,是提取反抗的替身小马脑中最美好的记忆,然后把它们具象化,再在他们眼前毁灭掉。这里很美吧,像你描绘的一样,不就后就会被烈火焚烧殆尽……”
“真是残忍的惩罚。”我背着悠妮可,开始往回走。
“不过啊,死前能看看也好,多美啊——即便是假的。”
“假的比真的更好。”
“哈哈……你果然会这么说。”
我背着悠妮可穿过树林、花海和草原,接着穿过尸山,在真实的腐臭中前行。
“这里才是真的呢,很难接受吧?”
“现实总是、难以接受的,”我背着悠妮可,说话也有些气喘吁吁了,“所以,小马才要有理想啊。”
“像愁云这样的小马,没有理想这种东西吧?”
“以前没有,现在有了。“
“是什么?”
“和你一起过完一辈子。”
我们来到第四层,在机械的轰鸣声中穿行。
“我来的时候,是蒙着眼的。”悠妮可说道,“没想到,观测者们以前居然也是替身小马……我只知道自己是工厂里生产出来的,没想到那些趾高气昂的观测者本质上也和我没有区别嘛。”
“现在看来,完整的替身小马尸体就会成为观测者,不完整的就堆积在第五层的尸场里。唉!这工厂到底是怎么回事,既然不是观测者搞的鬼,那又是谁?这上面还有谁在看着我们?”
悠妮可摇了摇头,“或许我们这辈子都不会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你想知道吗?”
“我只想给他狠狠的来一蹄子。”
“哈哈哈,好主意。”
就在这时,整个工厂的灯光闪烁了起来,接着便成了醒目的红色。警报拉响了。
“糟糕,我们被发现了!”我慌张看向四周,还没有观测者小马在附近。
“放下我吧,如果只有你自己的话,肯定能逃走的。他们只是想惩罚我。我已经活得很长了,而且,我的一生因为你,已然比任何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子都要完整哦。”
“别说傻话,就算要被抹消,我都不会放下你的。”
很快,我听到了观测者们的声音,借助复杂排列的机械台,我们成功躲过了两次追捕。
“把我放下吧……”
“不可能。”
我背着萍琪逃到三层,期间被一个观测者用不知什么锋利的东西划伤了脸颊。
“你流血了!”
“流血而已,我还没有见过自己的血呢!在学会流泪之前先学会了流血,这样也不赖。”
我们在三层四处游荡,同时躲避着观测者。
“这里是整个工厂的动力来源,一定会类似配电室的地方。”我判断道。
果不其然,我在三层的西侧找到了总配电室。我用在仓库中找到的撬棍撬开了大门,接着在里面大肆破坏起来,最后还将剩下的半瓶水浇在了电线上。
“知道吗,我这辈子从没有这么疯过!这感觉不赖!”我笑着说道。
我的行动有了成效,整个工厂停电了,灯光暗了下来,机械的轰鸣声也全部停止。我们借着手电筒的微光在黑暗里匍匐前进,听到脚步声就关上手电筒,找房间藏起来。于是我们又躲过了许多次追捕。
我背着悠妮可下到第二层,此时我对体力已经快要到达极限,几乎是本能推着我还在行动。我向北面跑,很快沿着北边的墙壁找到了窗户。
我用撬棍打碎了一面窗户,接着将绳索的一段系在承重柱上,另一端从窗户口放了下去。
“求你了,一个人跑吧,还有找到下一次世界故障的机会……”悠妮可几乎是带着哭腔的对我说道。
“不需要了。”我说道,“这个世界本就是一个故障的世界!”
我用先前把悠妮可绑在树上的那根绳子,将悠妮可绑在自己背上。此时追兵已到,没有时间考虑了。我从窗子口一跃而出,抓着绳索飞快的向下滑行。在落地的时候,我摔到了腿,很痛,但我能够忍住。
我背着悠妮可,找到了一辆黑色卡车。我用撬棍撬开车门,,接着两匹马一同钻了进去。
我驾驶着卡车,撞破栅栏冲出了工厂,而观测者们也驾驶着三辆卡车紧随其后。我本想往居民区开,这样我们可以重新混入马群,但两俩黑色卡车从前方拦住了去路。我只能猛地调头,破釜沉舟的朝更西面开去。
“为了我,真得值得吗?”悠妮可看着我,眼神中充满了悲伤。
“不要说这种话,我觉得值得!”
“可是,我们能逃到哪里去呢?更本无路可逃!”
“有的,总有地方可以去的!我们去血海,我们会穿越它的,我们会穿越血海,抵达美好的彼岸——那里有草原、花海、树林,那里的天上挂满了卡车一样大的棉花糖——”
“砰!”
卡车突然发生了剧烈的晃动,是那群检测者,他们不知道用什么武器开始攻击了!
“砰!”
我驾驶着卡车,开始尽量S形前进。这辆车很结实,能够抵挡炮弹的冲击力,但如果被实打实的击中也会完蛋。
“砰!砰砰砰!”
他们的攻击越来越猛烈了,但不知为何,我丝毫不觉得害怕。
悠妮可趴在我的背上,忧伤的看着近乎癫狂的我。
“愁云……”
“怎么!”
“你会悲伤吗?”
一瞬间,我的大脑似乎宕机了。而卡车也开到了一处悬崖。卡车被炮火击中,从悬崖的一角飞跃出去,悬崖下就是一望无际的血海。接着,炮火的轰鸣、悠妮可的哽咽、以及我疯狂抽动的心跳声——一切都陷入的缄默。
我们向血海里坠去,映着落日的余晖,同太阳一起沉没。
死亡、死亡、死亡……
无法摆脱的宿命。
我仿佛坠进了一篇虚无里,四周的黑暗不断侵蚀压迫着我的躯体,而灵魂则似乎将要离我远去。
糖、蛋糕、眼泪……
我挣扎着、艰难地睁开了双眼,悠妮可就在眼前。我们在血海中沉没,而她正拥抱着、亲吻着我。
她轻轻松口,一些气泡从我们的嘴唇间冒出。我看见她的嘴唇微微张合,仿佛在说着什么话。
——我不会让你死的。
血水灌进了我的嘴中,甚至肺里,窒息感与逐渐增加的气压都十分致命。我再不能保持住意识了,更无力抓住眼前的她。我又一次,沉沉的睡去了。


     12时43分00秒
     我看着窗外的萍琪派,无厘头的将自己从派对大炮中发射出去来追击云宝,通常情况下,我应当会笑才对。然而,我此时却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压抑。怎么回事?哪怕是像我这样的小马,也不会无缘无故忧郁起来呀。
我一口口把蛋糕吃完,总感觉这蛋糕比平时吃的要美味许多。
我看着窗外的云、小马、路边的花丛,突然觉得生活在小马谷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
桌子上摆着纸笔,那本是用来给客人开药的,不过今天是我的生日,也该给自己放个假了。我突然萌生出用这些纸和笔做一些不一样的事的想法,比如——写作。至于写什么呢……就写童话吧!要有草原,要有树林,要有花海,要有一切美好的东西。
我怀着这份突如其来的激情,很快就奋笔疾书起来。令人以外的是,我居然格外擅长这些,也许是小时候总一个人看故事书的缘故,创作故事对我来说好像很简单。
我上了头似的一直写到傍晚,写到肚子都抗议的嗷叫起来。
我放下笔,说道:“出去找点吃的吧。”
我走到门前,打开门出去,却和一匹雌驹撞个正着,我们双方都摔到了地上。
“哎呀……”她揉着头爬了起来。
我也爬了起来,有些生气的说道,“怎么这样站在人家门前,要是把你撞伤了怎么办?”
“不好意思!”她开口说道,我觉得她的声音有些熟悉,“我刚想敲门来着。”
“好吧,找我有什么事?”
“哎呀,你不记得我了?一个月前你给我妹妹看过病,当时她一直哇哇哭,闹个不停,哪个大夫都没有办法。只有你,讲了一个故事就让她安静下来了。是吧,愁云医生?”
我拍了拍脑袋,“啊,我想起来了。你是悠月小姐。”
“嗯嗯!”
“悠月小姐找我有什么事吗?“
“这个啊,之前我一直想报答你来着,但没有找到好时机。听说今天是你的生日,是吗?”
我点了点头。
“太好了,你还没吃完饭吧?”
“刚准备去吃。”
“我带了蛋糕来,晚上就吃蛋糕吧!我帮你庆祝生日。本来我妹妹也要来的,但是她现在住在姥姥家,有些远,所以姑且只我一个人来了。”
“又是蛋糕啊……”
“已经吃过了啊,腻了吗?”
“不,蛋糕最好了。就吃这个。”
我于是把悠风让进屋内,关上了门。我们坐在窗边的桌子旁,一边吃蛋糕,一边聊着天。
“许个愿吧,许愿时要闭上眼睛,不能告诉别人哦。否则就不灵了。”她对我说道。
我于是闭上眼,思考起自己的愿望来。我应当是有一个愿望的,可我怎么也想不起来。最终我放弃了,睁开了眼。
我睁眼时,看到她正在读我放在桌子上的稿子。
“写得很好哇。”她说道。
“过奖了,写着玩而已的。”
“不,我真的觉得很好。你应该出版它,孩子们会喜欢的。至少我妹妹肯定喜欢。”
“你真这么觉得?”
“真的!不过,好像还需要一个名字。你打算给这篇取什么名字?”
我看向窗外,思索了一会,说道:“嗯……就叫糖、蛋糕、眼泪。”
“为什么叫这个?”
“我也不知道,就想到了这个。”
“听着不赖。”
这会,我发现自己还背着外出时的包,真是迟钝啊。我把背包解了下来,整理了一下里面的东西,却在一叠纸巾中找到了一颗糖果。糖纸上写着一行没由头的字——晚安,替身1298号。
“糖果?”
“嗯,不知道哪里来的,我没买过。”
“或许是朋友偷偷放的吧,路人也说不定,你今天不是生日吗?”
“说得也是。”
我于是剥开糖纸,将圆滚滚的糖果塞进了嘴巴。一股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一直蔓延到我的眼睛。
悠月看着我,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你怎么哭了?眼泪都流到嘴巴里了。”
“这颗糖——好吃到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