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dFrogLv.21

普里文的红星

6.骑士之责(上)

第 7 章
3 年前
副官呆在自己的小房间里,拿着一小盒油膏细细地擦拭着自己那套万年不变的盔甲。作为一名中级军官,她其实完全有能力换一个大点的房子,而不是窝在这里,每天早上爬起来给自己的盔甲例行保养。

 

数日前的遭遇战中,骑士团像是一把重锤一样砸开了狮鹫解放军的外围防线,大批王国军士兵得以撤到后方。这算是内战爆发以来王国为数不多的好消息了,骑士团被那些溃兵们捧上了天,仿佛吹口气就能打倒一半的赤匪,再吸口气就会吓得剩下的一半赤匪抱头鼠窜。

 

据说克洛苏得知骑士团“大胜而归”之后那张老脸都舒展了开来,至少在他被红兴的信气了个半死之前是这样。

 

副官忍不住想亲眼看看克洛苏看到信时的表情,那个永远一张死鹫脸的家伙也会被气到吗?最好让他直接心脏病发作,被北风之神带走吧。

 

她心疼地抚摸着盔甲胸口位置一处显眼的凹痕,虽然骑士团一向眼高于顶,自诩为王牌,但这场战打得实在不好看。基本只有在面对两倍以内的敌人时,他们才有必胜的把握。即便如此那些撤下来的骑士也没有一个是盔甲完好的,更别提战死的兄弟姐妹了。

 

一比二,外人只会觉得赤匪不堪一击,可她自己清楚这是多大的耻辱,从小接受专业训练的战士和一群不久前连征粮队都敢肆意欺凌的泥腿子打成了这样…以往,就算是演习的友军,在明知没有生命危险的情况下,也很难在骑士的集群冲锋面前保持斗志,更别提战场上了。

 

护翼骑士长再三请求,克洛苏才勉强答应了让骑士团修整一段时间,为接下来的战斗准备。

 

副官内心哀叹道,红兴那个土匪头子是施了什么斑马巫术,才让这些狮鹫胆敢在利刃面前继续射击的啊。

 

她努力抑制住脑海里的杂念,专心把最后一个顽固的缝隙清理干净。很好,盔甲上闪着银白色的光泽,看起来就和新的一样。除了…胸口上那个碍眼的凹痕。

 

副官努力不去看它,重新穿上了盔甲,像往常的假期一样走上了大街。

 

“治安官小姐。”每当旁边的狮鹫向她问好时,副官都故作严肃地点点头,然后继续着她的巡逻。

 

不不不,副官小姐并没有什么兼职,但作为一名全副武装的骑士,只要你有事没事溜达几圈,大部分潜在的犯罪分子看见你闪亮的盔甲和宝剑后都会识相地滚蛋。剩下的家伙,就成了副官练手的活靶子,往往被打得遍体鳞伤,然后丢到治安署里面。长此以往,周围的居民都知道了这里有一位仁慈、正义、漂亮,最重要的是从不白吃白喝的“治安官小姐”。

 

不过,或许是因为红兴的爪子越来越近了,今天城内的气氛实在有些压抑。即便是和她熟识的老街坊,也是行色匆匆,随口和她问候一句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就连平日里把小巷挤得满满当当的摊贩们,今天也一个都没有出现。

 

“麦尔大爷!”谢天谢地,她终于看见了一个早点摊子,副官连忙跑过去问道,“今天是怎么回事啊?怎么就你一个在这里摆摊?”

 

麦尔大爷是附近一只上了年纪的狮鹫,无子无女,平日靠摆摊来养活自己。

 

“是治安官小姐啊。”那只羽毛灰白的狮鹫答道,“您还不知道么,国王陛下要每家每户都出狮鹫,要么去城外修工事,要么丢进城防军里和匪军拼命。”

 

老狮鹫指着空空荡荡的街道说,“到处都在传,没谁敢呆在外面,生怕被直接拉了壮丁。要我说,就算躲进家里又能怎么办呢,不还是得挨家挨户地被抓出来吗?

 

我还得养活自己呢,反正要是国王看得上我这老胳膊老腿,就让他拿去吧。我还是出来看能不能赚上两个大子儿的好。”

 

“怎么可以这样!”副官难以置信地说道,“我们明明从前线救下了那么多部队,为什么还要从每家每户征召狮鹫?”

 

“谁知道陛下他老人家怎么想的,也许他就是觉得不保险吧。”麦尔大爷耸了耸肩,“治安官小姐,我今天到现在就没见着几只狮鹫,恐怕街上没有什么要您费神的了。您要不嫌弃的话,我请您来碗肉粥,喝完您就早点回家休息吧。”

 

“那就麻烦你了。”副官看了看早点摊的凳子,貌似比长官家的还单薄,最后还是选择站着端起来碗,将热腾腾的肉粥一饮而尽,随后放下碗和钱拔腿就跑,“谢了啊,麦尔大爷。”

 

“唉!我说了,我请您的!”麦尔大爷看着副官的背影喊道,“真是的,这孩子什么都好,可总这么大大咧咧的,谁家要她啊。”

 

副官心情沉重地向家走去,如果保卫王国就是先把平民拉进战壕里,那她的所作所为还有什么意义呢?她们这些王国之盾真的保护了该保护的一切吗?还是说,对平民而言,骑士的存在根本没有什么用?

 

一阵夹杂着哭嚎的嘈杂打破了她的思考,副官抬起头,看见几名王国军的士兵正将一家狮鹫从家中拽出来,连几岁的孩子也不例外。

 

“等等,你们怎么连几岁的孩子也要征召了?”副官立刻冲了过去,质问着为首的士官。

 

看见面前是一位怒气冲冲的骑士小姐,士兵们顿时停了下来,士官也没敢摆什么架子,答道,“当然不是,尊敬的骑士小姐。我们很确定这一家人与赤匪有染,甚至里面就可能有哪个是赤匪。

 

“特别是这个小崽子,我们见到她的时候,他爪子上大摇大摆地拿着一叠匪首红兴的传单!”旁边的士兵举着一叠纸,恶狠狠地补充道。

 

听言,这家的女主人哭嚎地更厉害了,“老爷啊!她才几岁大呀,哪里知道这些。我们一家子都不识字,只看见她不知道从哪里捡过来一堆带字的纸玩,我们真的不知道这些是那个大匪首写的啊!当家的,你快说句话啊!”

 

这家的男主人涨红了脸,只知道拽着女儿的脑袋,让他和自己不停地向士兵们磕头,一边磕头一边念叨老爷行行好之类的,仿佛这样子就能证明自己一家是最老实本分的王国狮鹫了。

 

“所以,你是承认了你女儿和赤匪接触过,对吧?”士官眯着眼睛,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陈述着一个问句。

 

女主人呆愣在那里,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士官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向手下吩咐道,“动作快点,别让他们在这里丢人现眼下去了。”

 

“等等,这里绝对有什么误会。”副官大声呵斥道,试图阻止他们,“你们一定是搞错什么了!”

 

“小姐,放轻松,我很确定这里没有差错。”士官无所谓地说道,“而且我们也不是您的下属,总之,向您致敬,充满正义感的骑士小姐,您可以走了。”

 

士兵们强行把这一家子狮鹫拉了开来,当那名可怜的小雌鹫被陌生人粗暴地从父亲旁边抢走时,她彻底失去了自制力,一口咬在了士兵爪子上。

 

“妈的,你这个兔崽子!”士兵骂道,然后一脚把这孩子踹倒在地,还想在补上几脚。

 

副官感觉自己脑袋里面的一根弦彻底崩断了,她一把夺过旁边士兵爪里的传单,然后冲上去给那个正要继续施暴的士兵脸上来了一记重拳。就像揍那些小毛贼一样,不!比那还痛快!

 

“该死的铁罐头,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士官大声质问道,其余的士兵散了开来警惕地望着她。

 

“我搞你北方之神的妈!”副官怒吼道,像一头发狂的母龙一样冲了过来。

 

在被怒火彻底点燃之后,副官对这场斗殴的印象就只剩下了一连串惨叫还有金属与肉体碰撞的闷响,再次清醒时,她就到了治安署的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