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说，咱先把家伙式撂下呢？”
暮光摊了摊手，露出一脸无辜的表情。彩音天籁面容依然冷峻，那把寒光四射的武士刀也依然停在那里未动。
“先回答我的问题。你是怎么做出来这个吸收魔法的装置的？”
她说着，一架小无人机飞了过来，啪一下亮起了一盏大灯，把暮光面前的吊坠照得直反光。暮光能瞥到上面的星星状波段正发了疯似的乱跳。
“……就是单纯对坎高的奇特能量感到好奇，想对其进行研究，并以此为由让我挺进埃弗顿计划。嗯，就这样。”
彩音眯着眼睛盯了她好一会儿。大概片刻过后，她又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暮光一遍，才终于缓缓收起武士刀，然后拉了张椅子坐下。那些小无人机哗一下作鸟兽散，只剩一架在她和暮光之间来回盘旋。这小无人机每次运动都会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你的嫌疑算是解除了一部分。”她拍了拍衣领。
“一部分？”
“是这样。所以，你还不能走。”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走呢？”
“有待商榷。”她把那个吊坠拽到自己身边，“这个，先由我来保管。”
暮光撇撇嘴，下意识捋了捋脖颈。
“不用担心，你的脖子不会落下任何瘢痕。我心里有数。”
她的声音很冷漠，但并不冰冷，反而有一种灼热的穿透力，就像一道激光，迅速地穿过暮光的耳膜，带来强有力的回音。或许这就是她能当上歌星的根本原因之一。
“我可以问点问题吗？”暮光举起了手。
“可。”她点点头，视线不离暮光的眼睛。
“如果……你人是在这里的话，那外面的人是在追谁的星呢？”
暮光往窗边一指，一堆人正围着外面的彩音天籁，争着抢着要她的签名。
“外面的那个也是我。”她在空中一划，她俩之间的无人机蹭一下来到了暮光的旁边，“你看。”
她伸出手指一点，无人机的底部忽然放出淡淡的蓝色光芒，这之中有一个灰蒙蒙的人影若隐若现。约莫几秒之后，一个彩音天籁的全息投影缓缓出现在暮光眼前，她面带微笑、气质雍容，还披着一件很名贵的貂皮大衣。这个全息的彩音天籁从衣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暮光的脑袋。
暮光摸了摸脑袋。刚才确实有种毛织物擦过的感觉！
她吃惊地看着那个小无人机，两眼放光。
“这，这是……？”
“‘实体投影技术’。将魔法与全息投影技术进行一定程度的结合后诞生的新技术之一。我们管这种新技术叫‘魔力科学技术’，简称‘魔科’。”
“哇哦。真……厉害。”暮光看着缓缓消失的彩音天籁幻影，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你就这么……把这种事告诉我了？”
“你不会向其他人透露的。”彩音天籁首次露出了微笑，比刚才在外面要收敛许多，“我看得到。”
她伸出两根手指，指着暮光的双眼，又转过来指了指自己的。暮光眨眨眼睛，心里有了一些猜想，但并没有再多问。
“那，这些无人机是……？”
“我的贴身保镖。平常替我巡逻和侦查，战斗时充当武器，演唱会时还可以给我打光。”她挥了挥，方才释放全息投影的小无人机飞到了她手边，“而且还和我的视觉互通。这比花大价钱雇保镖可强多了，暮光闪闪。”
“这样啊。……等下，我的名字？你是怎么……？”
“无可奉告。”
彩音翘起了二郎腿，抬手看了一眼手表，百无聊赖地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开始翻看。暮光坐在她对面，看似读着她先前随手拿下来的那本书，实则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悄悄盯着彩音天籁，寻找着离开的机会。就当她以为彩音天籁已阅读至深时，她静悄悄地起身，踮着脚尖往外走，忽然听着了电机驱动的声音。
“干什么去？”彩音的声音从无人机里面传来。
“呃……上个厕所。”
暮光没办法，只好真的去了一趟厕所。这期间，那小无人机时刻跟在暮光的身后，那电机的嗡嗡声整的她浑身不自在。这之后，暮光屡次改变方法试着离开图书馆，跳窗、翻门，甚至试着跟那些小玩意玩躲猫猫；但总有那该死的无人机跟在她身后，又或者在逃跑的路上撞见彩音的无人机。
她很快就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这家伙的僚机相当的多，而且已经遍布整个图书馆了。
这群该死的小东西。
造化弄人，她现在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所钟爱并神往的科技造物变得烦人了。
最后，实在迫不得已，她回到彩音面前坐下，有些恼怒地看着她。后者似乎刚打完一个盹，有些睡眼惺忪地看着暮光。
“你到底要怎样？”暮光质问她。
彩音不语，只是低头看了看时间。
“实话我也已经说了，也按你的要求做了，干嘛还不放我走？我已经搁这里耗了快半个小时了！”
彩音挑了挑眉，打了一个哈欠。
暮光现在只觉得一股怒气上涌。上一次她有这种感觉还是在看见那个座位表的时候，也是看见那张自以为是的老脸的时候。
这些家伙……
她现在真想把所有目中无人的家伙全都撕成碎片！
她盯着彩音，咬紧牙关。恍惚中，彩音那盛世美颜忽然变得苍老而丑陋，服装由亮丽的名牌变为塌领子脏绿西服，领口别着水晶预科的胸针，发色也变成了土气的桃红色——严校长。而刚刚放在桌子上的那本书，则缓缓变成了她那一式两份的埃弗顿计划申请，那鲜红的印章刺着她的眼睛。此刻的老严正用两根手指捏着那羊皮纸的一边，缓缓地往回拉。
“……我会用我的影响力来保证申请通过……”
“当然，我想我也有能力保证你的申请……”
“被驳回。”
驳回。
驳回！
驳回！！
一种难以理解的、不可置信的感觉席卷了暮光的脑袋。这就像……一把火，在她的大脑里熊熊燃烧，在她的大脑里疯狂肆虐，妄图把一切碍眼的东西都烧个一干二净。彩音的样子愈发像极了严校长，周遭的书架也不知何时全把书换成了奖杯，每个奖杯上都刻着“暮光闪闪”四个大字，每个字都像是在笑她。桌子上的埃弗顿计划申请表上又多了一个比脸都大的红叉，苍蝇似的在她眼前晃，惹得她脸也变得火辣辣的，似乎连带一起打了叉。她喘着粗气，亲眼看着那以埃弗顿申请书为中心的视野中的一切开始发红，又逐步变紫。
她似乎听到了猛禽扑扇翅膀的声音，感到自己身后多了什么东西；她忽然觉得额头一沉 ，又有什么玩意出现在了脑袋上。但她不想去问原因，不想知道那是什么；眼前的紫色世界告诉她，严校长、“严校长”、“严校长”们要堂而皇之地把她应得的东西夺走，成绩、名誉、埃弗顿，甚至是友谊！
她可绝不能这么算了。
她的胸口忽的燥热起来。
她感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自己的胸腔里涌动，就像泄洪的堤坝一样澎湃。
她感觉不到眼镜架在鼻梁上了。
她甩了甩头，现在没时间去管那些闲事了。她现在要做的事只有一个：
“撕碎他们！”
彩音很快意识到了暮光的不对头。暮光看见她瞬间站了起来，准备去摸武士刀。她不会让她得逞的——绝对不会！她扑了过去。彩音侧身躲开，暮光则径直撞向了后面的书架，上面的书劈头盖脸地砸在她的脸上。
彩音虽有些惊讶，但脸上更多是好计得逞的骄傲神情。她拍了拍身上的灰，伸手握向空中。
嚓！
那把武士刀的刀脊忽然亮了起来，然后便像回家似的从暮光的眼前一闪而过，回到了彩音的手里。刀脊上的橘黄色光芒若隐若现。
暮光从书堆里站了起来，站在离彩音约三四步的位置处。
“哈，我算是没白等。”她说。
忽然间，一记响亮的耳光招呼在了暮光的脸上，她视野里的紫色都一瞬间消失了几分。她有些困惑——她根本没看清彩音的动作。但现在的她已经不会浪费时间去思考这些嚼蜡之事了。只见她怒目圆睁，往前一跃，伸手就要朝彩音的脸上抓去；可未等她挥出手臂，彩音就像抓小鸡似的抓住了她的手腕和腋窝，顺时针一拉，带着胳膊一起甩了起来，暮光的整个身子竟也一起跟着动了；随即便是扑通一声，暮光四仰八叉地扣在了地板上。
她怒气未消，刚要挣扎着起身，忽然觉得自己背侧的某一地方开始幻痛。她转头看去，只看见彩音的武士刀深深地插进地板上，离暮光的身子至少有一条小臂那么远。她本以为这是自以为是的失误，想趁此站起来反击，却发现她完全动不了了——另一侧的背也传来了同样的幻痛。
暮光大声吼叫着，发出了连自己都听不懂的声音，这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某种巨型的野兽。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脑袋因额头上的硬物硌着而碰不了地，只能用胳膊撑住身子，半趴在地上。她极力挣扎，试着从地上爬起来，但每动一下，背上的幻痛就愈发强烈，让她不得不蜷伏在地，同时也让她的怒气更盛一筹。她现在又开始觉得自己额头上的东西在发热——如果那是属于她的器官的话。
她又听到了那些小无人机的电机嗡嗡声。
这群杀千刀的死东西！
暮光能够感受到彩音正在自己的背上，死死地把她往地上摁；那些小无人机也开始围着她俩转，嗡嗡地烦人的很。本就因愤怒而让脑子不太清楚的暮光这下更加烦躁了，整个人就像个暴躁的陀螺，无时不刻都要转出去摧毁沿途上的一切。她大概朝着彩音的方向举着手臂，瞥见蓝色的能量环从额头、再到肩膀、并沿着手臂迅速奔向掌心，然后化作一个棒球样的炮弹发射出去。彩音没有吭声，应该是躲开了；天花板上掉下来的碎渣溅到了暮光的脸上。
就在暮光想搓出第二发魔炮轰彩音时，她忽然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一般，眉心处传来了剧烈的疼痛；同时，脑袋前面的那个怪东西也开始一阵阵地幻痛。暮光很快意识到了她要干什么——她想把自己脑袋上的东西硬生生摘下来！
暮光咬紧牙关，她决不能让任何人夺走她的东西！
绝不！
她更加奋力、更加顽强地挣扎着，竭力去忍受那背侧、头部愈发严重的幻痛，用尽全身力气把自己顶起来。下一秒，只听得刺啦一声，自己右侧的背忽然钻心地疼，有一堆黑紫色的羽毛在那侧大片大片地飘落；但她并不因此丧失信心——她成功站起来了！彩音被她顶翻，摔在了一旁的桌子上，眼神带有惊讶。
暮光绝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她抬起手对准彩音，一发魔炮迅速在她手心中聚集并迸射而出，直朝彩音面门而去；从暮光这边看来，她根本无暇躲避，必须硬吃这一发。
果不出她所料，魔炮击中了彩音，直接焚毁了她屁股下面的一大块桌子和几本书。烧焦的气味伴随着黑烟，那张桌子突然就燃起了火——紫色的火。那火焰的颜色比任何的紫色都要紫个一度，甚至近乎黑色了。暮光看着那露两条腿在外面的彩音尸体，“敌人”已除，但心中的怒气却仍未消减。
还不够，还不够，还不够！
杀了他们，吃了他们，奴役他们！
“干得漂亮，但还不够。”
暮光一惊，猛地转头，彩音忽然站在了自己背后，头发有些凌乱，手里握着她那把武士刀。她看向那个“尸体”，那东西忽然一闪一闪地消失了，从火焰中飞出一个冒着电流的小无人机来。彩音没有立刻出手，而是对她笑笑，“我给你演示过来着？全息投影。”
暮光恼羞成怒，刚要出手魔炮攻击，彩音忽然一记下盘踢击中了暮光的膝盖，又是一肘打在了暮光的锁骨上；她只感觉自己眼前的紫色世界变得天旋地转。紧接着，自己的视野忽然滞在了半空——彩音抓住了她额头上的某个东西，暮光这才看清是一个布满孔洞的角。彩音忽然猛拉，暮光的额头开始剧痛，拼命反抗着彩音的拉扯；那些一直转的小无人机终于动手了，它们的底盘扑棱扑棱地弹出来一张张像渔网似的东西，一碰上暮光的身体就迅速收缩，几乎是一瞬间就把暮光绑在原地，四肢均动弹不得。
彩音狠命地往外拉，暮光死命地往回收。但无论如何，单凭暮光的脖子，绝对是难以与彩音的双臂抗衡的。约莫拽了一分钟，暮光忽然感觉自己脑袋上的东西和自己分家了，背侧上的幻痛也随着那东西一起消失了。
……
暮光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穿着粗气，成雨的汗水从她的头上落下。她的发髻散了花，眼镜也不知道丢哪儿去了，身上的衣服更是破了好几处，露出来磕碰和灼伤的伤口。她因瓷片划而缠的白色绷带也变成了脏黄色，像是刚从土里拔出来。
“现在感觉怎么样？需要我扶你起来吗？”彩音俯身问道，将眼镜递给她。小无人机们在一旁来回飞行，似乎是在打扫战场。
“……糟透了。”暮光晃了晃脑袋，接过眼镜，胃里一阵翻涌。她直接坐在地上，背靠着凳子，四肢散开，像个醉汉。
“那就休息一会儿吧。”彩音搬了张凳子，“这个可以还你了；但这个东西，先放我们这里。”
她把吊坠扔到了暮光脚边，手里攥着一个蓝绿色的东西——那根布满孔洞的角。
刚才她发疯昏了头没注意，现在才意识到那东西意味着什么——
“午夜……闪闪？”
“什么是‘午夜闪闪’？”彩音问道。
“我稍后……跟你讲。”暮光喘着气，刚要戴眼镜，发现它的镜片已经碎干净了。
“请……给我换副眼镜，可以吗？”
彩音点点头，有一架小无人机飞过来取走了她的眼镜，片刻后又还了回来。暮光把眼镜戴上，发现镜片已经恢复如初了。
“要水不？”彩音挥挥手，一架小无人机从图书馆里的饮水机那边飞了过来，底盘下夹着两杯水。
“谢谢。”暮光从小无人机那里接过纸杯，一口闷下肚，气终于喘匀乎点儿了。她把吊坠戴上，看了看彩音。
要不要全盘托出呢？
按正常人思维，哪有人会信她那一套。
但彩音很明显不是正常人。
而且，她刚才还把她从午夜闪闪的手里给救了出来，不是么？
“外面……”她问。
“已经开上演唱会了。”彩音微笑着回答。
“……那就好。”暮光顿了一下，转了转眼珠。随后，她清了清嗓子：
“大概是这样……”
“这边的情况大概就是这样了。咳、咳。”
红心捏了捏嗓子，从一旁的桌子上拿了瓶水，猛灌了一大口。
暮光公主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她坐在那里，托着下巴，似乎在思考什么。几个特工们在结束这个比较沉重的话题后也不再吱声，只是默默地站在原地，或者照看下还在休息的余晖。
“往好处想，至少现在有一些东西能说的通了，”暮光冷静地分析道，“比如为什么H.I.C.那种军事实力结果打了三年还没打进来。他们的重心一直在这边。”
“确实是这样，公主殿下。”红心摇了摇头，“所以我们可惨了。——那个刻印又出现了。”
暮光挑了挑眉，刚要说什么，忽的被星光打断。
“等下，暮暮，我忘了问。”星光站在暮光后面，把手放在她肩膀上。
“怎么了？”
“咱那边……具体是什么情况？”
暮光没有回头，只是把自己的手放在星光的手上。
“就像我之前提到的，那帮孙子现在喜欢玩阴的。具体到行动上，就是专搞突袭，派一队两队小马在夜半时分攻进来，也不偷也不抢，放把火、砸完东西后立刻往外跑。”
“真是阴险。”须臾鄙夷地说。
“那正面战场上呢？”星光追问。
“僵持。”
“还在僵持？”星光有些吃惊地捂住嘴，“他们没主动往这边攻？”
“没有。”暮光摇了摇头，“完全粘在那儿了。”
“这帮人一定是有什么图谋。”须臾撅着嘴。
“废话。”红心弹了须臾一个脑瓜崩，“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搞不清他们在图谋什么。有能力把核弹这玩意搞到另一个世界的组织，马国到底有什么东西能引起他们的好奇心呢？”
几人不再说话，都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但很快，她们就得出了结论——
和谐之元。
然后现在的情况就是，他们已经抢了一大半了；更糟的情况也有，就是她们仍然对她们的敌人一无所知。
“太棒了。”红心满脸黑线，“我们被耍的团团转，并且仍然不知道把我们耍的团团转的家伙是何许人也。还会有比这更难过的事吗？”
“冷静，红心。”星光提醒道。暮光仍在思考。
“还不到放弃的时候，我们仍有突破口。”须臾在红心面前晃了晃手指。
“何来突破？”
“‘蝼蛄’。”
“……什么意思？”
“你们想啊，这个世界是几乎没有魔法的。——或者说，相对马国而言，那点魔法微乎其微。”须臾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圆，“所以，我敢断定，‘蝼蛄’中的一大部分科技成果是从H.I.C.那里薅来的。”
“比如往小萍花脑袋上扎的那剂D.N.A.？”星光举起一只手。
“没错。”须臾点点头。
“嘶……”暮光思考着须臾的话，“那咱们有能和这……呃，什么来着？”
“‘蝼蛄’。”
“啊，‘蝼蛄’。我讨厌虫子。”暮光撇撇嘴，“咱们有能和‘蝼蛄’接上茬的手段吗？”
“……还真有。”
红心忽然想起了什么，回身去翻她身后的柜子。片刻之后，她将一份报告单递给了暮光。
“……雷鸣飞飞？”暮光念着上面的名字，“哦吼，是这家伙吗？”
“是的。根据余晖之前探测到的情报，这家伙的奶奶被一个叫‘螳螂’的怪人胁迫。她现在有隐身能力，考虑到D.N.A.的性质，这能力是‘蝼蛄’给她的也说不定。”
“而且，我们还有有天琴、糖糖等人注射这玩意后获得超能力的先例。”
一个略显疲惫的声音冒了出来。
“余晖？”暮光眨眨眼睛，“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但‘蝼蛄’那段我听着了。”余晖坐起来，“我有个提议：顶替雷鸣飞飞与‘螳螂’接线，让我们的其中一人混进去刺探情报。”
“……并非顶替。”暮光摩挲着下巴，“我们需要把雷鸣飞飞拉上船。”
“为什么？”余晖问。
“因为我们并不确定你在雷鸣脑子看见的东西就是真的。”暮光看着余晖，“你不是说你遭受了模因攻击吗？”
余晖沉默，咬着嘴唇作思考状。
暮光把视线转向红心。“你怎么看？”
“不太赞成。”红心摇了摇头，“那家伙本来就是个混子，她最近变得顺良些是先从看守所出来加上我让她当护士的缘故。”
“你是觉得她不可信任？”
“正是。恕我直言。”
暮光点了点头，“好，我明白了。”
她把视线转向须臾闪电。
“你呢，须臾？”
“原则上我是不支持的，但……”
她摊了摊手。
“我们现在没别的招了，我们甚至连H.I.C.是怎么把怪物派过来的都不清楚。‘蝼蛄’这条线很可能是我们仅剩的出路。——而且，这条线能走出去的概率也不算低，除去那些不可控变量外，唯一需要担心的只有雷鸣本身了。不是吗？”
红心“诶”了一声，似乎对须臾的话有些惊奇。她捏着下巴思考，并权衡其利弊。
“在理。”暮光认同的点头，摁了摁星光的手，“你呢？星光？”
“我支持。”她斩钉截铁地说。
“讲讲？”
星光清了清嗓子。
“第一，和须臾闪电的理由类似，这很可能是我们唯一的突破口了。如果把握不住机会，让他们把最后的几个和谐之元凑齐，保不准会发生什么。
“第二，我不觉得雷鸣不可信任。——换句话讲，她还不至于到那种程度。想想，她的能力如果是真正意义上的隐身，为什么不发挥特长干一些更加见不得人的勾当，譬如报复、抢劫、刺杀之类的，反而是仅仅是偷了点儿药呢？还有，红心。如果以她是个纯粹的坏种为前提，加上不了解你的手刀可以追踪热源这一前置条件，你猜她会不会用她的能力逃跑？”
红心眨了眨眼睛。
“第三。你和余晖在将她捉住之后，把她放了回去，对不？”
红心没有说话，余晖替她点了点头。“是这样，当时寻思放长线钓大鱼，今天这个提议就是基于这上的。”
“好。如果我们把之前对雷鸣的推测整合，再加上你们对她的网开一面，我不相信她还会主动加害于我们。”星光摇了摇手，“当然，特殊情况不算在内，譬如对面拿她的奶奶作要挟。”
“前提是她的奶奶真被抓了。”红心指出。
“没错。”星光把视线放在暮光身上，“所以，暮暮。有主意了吗？”
暮光公主将手绞在眼前，似乎在统合几人所提供的信息与建议。
“雷鸣最近的状态怎么样？”思考片刻后，她问。
“还不错，目前和芦荟、可可这两个前护士待在一起。据芦荟所言，她用她的能力救了可可·帕梅和芦荟两人。”红心回答。
“那就这么定了。”暮光以拳槌敲手，“派一个人去和雷鸣一起会见‘螳螂’，然后顺藤摸瓜把‘蝼蛄’的家底翻出来。”
“那么，该派谁去呢？”
余晖最先举起了手。
“暮暮，我觉得我——”
暮光公主把她的手摁了下去。
“你不行。”
“为什么？！”余晖显得有些恼怒。
“因为我们的朋友们。”暮光语重心长地说，“你要先救她们。把她们从破裂的友谊中救出来。”
余晖呆滞地看着暮光的眼睛。
“等下，可是……为什么？”
“……这是命令。我亲自来这里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找到云宝和小蝶。”暮光说道，“如果你连你的朋友都不能尽全力去拯救……”
她指了指自己瞎了的右眼。
“你也别指望去救任何人了。”
暮光把手拿开，余晖坐在床上，似乎若有所思。
“这场任务，我有合适的人选。”
她指了指须臾闪电。
“须臾，你最合适。”
一直在思考的红心终于点点头。
“我同意。须臾较我们而言更少出现在外人面前，加上她的闪电能力，的确合适。”
暮光微笑地看着红心。“这么说，你也同意了？”
“仔细思考一下后，确实从这个方向寻找破局之法为当前的最优解。”红心耸耸肩，“你明白我，殿下。我向来没那么感性，不然也不能当上医生。”
暮光回头看着星光。
“看我干嘛？我完全同意这个提案。”
“好！”
暮光公主站起身来，走到众人中间，并示意几人把余晖的床铺围上。
“就这么定了，大伙。须臾负责与雷鸣飞飞相处、与‘螳螂’接线并刺探情报，余晖去与朋友们交涉，红心留在这儿配合她并照看路过的民众。”
“那星光呢？”余晖举起手问，“她干什么？”
“我自有安排。”暮光简短地回答。
“好了。散，大伙快各干各的去吧。”
“红心，雷鸣飞飞现在最有可能在哪里？”须臾问道。
“呃，我不确定，我不是很了解她的习惯。”红心挠挠脑袋，“但你可以先去她住的地方看看。实验室门口的空地支了点儿帐篷，翠绿色的那顶是她住的。”
“明白！”
她闪电一般地冲了出去。
红心无奈地摇摇头。“她历来这样。”
“谁不说呢？”暮光附和着，“我先出去了。星光，跟我一起。”
星光熠熠点点头，跟在了暮光的后面。
“祝你们好运。”她微笑着说。
“也就是说，”余晖从床上爬下来，“她这是让我自己去救？”
“怎么，难道你认为她会给你点帮助吗？”红心反问。
“至少我下意识以为和以前一样。”余晖有些沮丧，“每次与她见面，她都能带给我帮助，给我希望。”
“但友谊大赛的事是你自己解决的吧？”
“……她跟你提起过？”
红心点了点头。随后，她语重心长地说：
“第一，现在不是以前。我们是在经历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只不过，马国那边是前线，而我们则是在敌后。”
她递给余晖一杯水。
“所以，她（暮光公主）做任何事都要考虑到她的地位，她的职责，以及她背后的国家。赛勒斯提娅已经陨落了，她作为既长着角又长着翅膀的家伙，连退缩的机会都没有。”
余晖接过水，捂着额头。
“我明白。可是……”
“……没有那么多可是，余晖。当今世界便是如此。”红心看着余晖，轻叹一口气。
“第二。你知道吗？宝蓝莎莎，那个叛国贼？”
余晖点点头。“嗯哼？”
“虽然暮光和她不熟，但作为名流，她和瑞瑞来往颇深。”红心说道，“所以，当旧友忽然掏出枪指着瑞瑞的脑门时，你应当能想象出瑞瑞和刚推开门探望她的暮光的脸上是啥表情。要是暮光当时不在，瑞瑞可就和赛勒斯提娅坐一桌去了。”
余晖喝了一大口水。她现在感觉口干舌燥。
“你现在要做好最坏的准备——就是身边的任何人都有可能跳出来与你为敌。”红心又给自己接了一杯水，“你永远不知道这里会发生什么。一切皆不可知，只有随机应变。——你再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余晖？像个什么？现在就是到应变的时候了，余晖！”
余晖忧愁地看着杯子剩的半杯水。里面映出她那略显憔悴的脸。
“红心。”余晖盯着那半杯水问道。
“你说。”
“你觉得H.I.C.是靠什么让那么多小马为他们卖命呢？”
“……说实话，我不知道。”
红心拍了拍余晖的肩膀。
“但我们可以去寻找答案。”
余晖将那杯水喝尽，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她套上了自己的夹克衫。
“今天要去干什么？”红心问。
“去朋友家挨个逛逛。”余晖拍拍衣服上的灰，“军令如山。”
“哈。”红心笑笑，将手里的水喝尽，杯子扔到一边。
“嘿，余晖。”
“怎？”余晖在门框处回头。
“我有告诉过你我的名字和经历吗？”
余晖猛地一怔。随后，她眨眨眼睛，只是摇了摇头。
“你现在要告诉我？”
“……不。时候到了我会告诉你。”
“意思是纯吊我胃口呗？”
“正是。”
“真扫兴。”
余晖出去了，室内只剩下红心一人。
她抬起手，看着那时隐时现的蔷薇疤痕，总有一种危机感笼罩在她心头。
可千万别出岔子。她想。
……
暮光和星光走出屋后，两人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你肯定看出来什么了。”星光对她耳语道。
“当然。余晖，红心，须臾，甚至包括你的身上，都有大量的黑魔法残留。——不是来自‘芙蓉’或其他什么感染者的，而是别的东西——某种古老的东西。你们身上的魔法有一种陈腐的气息。”
“其他人也一样吗？”
“我估摸着是。”
“那你为什么仅跟我说？”
“因为我最相信你，星光。”
星光眨眨眼睛，深吸一口气。
“好吧。那你认为这残留是来自什么？”
“我有一些想法，但不确定。”暮光摇了摇头，“云宝在哪里？”
“你是说虹彩吧？她应该在巡逻。”
“咱俩去找她。立刻，马上。”
（本部分时间线：医院被摧毁后的第二天早上，余晖等人刚带着幸存者撤离，感染者尚未大量出现）
“本台消息：近日，随着粉雾之灾过去后，多灾多难的坎特拉市再次遭遇了恐怖袭击——昨晚，一家医院被某种爆炸物摧毁，出现了大量人员伤亡。”
清晨，电视机里面的新闻女播报员用她那毫无感情色彩的声音机械地念着伤亡名单，石青派和夏洛则守在电视机前。前者站在电视机和萍琪中间，后者则半卧在地毯上，手里有一杯咖啡，眼睛下面有黑眼圈。萍琪派在后面的沙发上睡觉，脸上有着沉沉的眼袋，笔直的长发沿着沙发边缘洒下来。她时不时会皱一下眉、动弹动弹身子，看样子是又做噩梦了。
蛋糕夫妇仍然在楼上照看孩子。不过，这时间他们应该在跟俩孩子一起睡觉，因为昨晚石青听见奶油蛋糕哭了整整一宿。她在外风餐露宿习惯了，哪管是乒乒乓乓的工地也能睡得着觉；但夏洛可就惨了。
“……真是困死我了。”他抿了一口咖啡，“咱这儿电和网都没断可挺好。”
“是啊。——不过话说回来，坎特拉这个城市真是祸不单行啊。”石青咂咂嘴，“前脚刚出粉雾，后脚又来爆炸。”
“只能说苦了这座小城了。”夏洛喃喃道，“自打三年前那个愤怒的火焰恶魔被巨大魔法大炮轰碎的那一刻起，坎特拉市就没消停过，但好在我们压得死死的。”
“对对，确实够死。但「意义」和粉雾的事终归是没压住，对吗？”
“……对头，姐。”夏洛点点头，看出来有些力不从心，“我亲自带兵打的这场仗，我可是深有体会。”
“那只怪物现在怎么样了？”
“被关在坎特拉市分部的冷冻室里了。”
“冷冻室？它死了？”
“没，活得好好的呢。只是被冻僵了。”
“……这么棘手的家伙，你们怎么不早叫我？就算我当时离得远，彩音天籁、狂风暗影、塞琳娜不都在跟前？哪管你把上流那傻姑娘叫来也行啊。真是的。”
“别骂了，姐。”夏洛尬笑着推了推手，“我当时也不是没说，上面的不让你们过来，说没必要。哪成想会是这样。”
他顿了顿。
“而且，你们五个里四个有要务在身，赛琳娜前辈又因为眼睛问题在家休养，他们说没预估到真正棘手的事是不会麻烦你们五个的。”
“那你们现在的预估能力未免太拉胯了吧。”
“……没办法啊，姐。我手下的士兵也没少死，我也难受啊。”夏洛的声音似乎带着哭腔。
“啧。歇着吧。”石青又咂咂嘴，不再说话，只是接着看新闻。
“近日消息：坎特拉市的市中心因为粉雾异常天气被大面积摧毁，由于修复计划过于庞大以及那里大量的爆炸残留物，坎特拉市市政府将主要行政单位以及幸存民众全部迁移到郊区。祝愿他们一切顺利。”
“记者消息：美国政府对坎特拉市的灾难表示深切慰问，并已派放大量物资到坎特拉市。周边国家也表示默哀并给予支持。”
“没什么营养。”石青说。
“怎么说？”
“市政府的公信力已经快见底了。”石青撩了一下刘海，“再加上逐渐泛滥的魔法、灾难过后的社会体系崩塌，你觉得那些物资会按需分配到每个人身上去吗？”
“……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夏洛挠了挠头，“这表明我们的工作量要翻个几倍了。”
“哼，不出现扛着挺魔炮瞎几把轰的恐怖分子，老娘就他妈烧高香了。”石青骂了一句。
两人结束了短暂的对话，继续看新闻。
“灾情汇报：目前，坎特拉市市中心的交通系统完全瘫痪，有一半的电网停止工作，供水系统和部分下水道也因某种原因损毁。目前正展开相关人员实行勘探及修复工作。”
“‘某种原因’，他们到底还是把那怪物绕开了。”石青皱了皱眉，“出事当天我就搁网上看着一堆实拍视频。这时候还能瞒得住呢？”
“管他呢，瞒住了就是赢。”夏洛很无奈地耸了耸肩。
石青偏头看他一眼，笑了一下。
“你也悲观上了？”
“这不叫悲观，这叫危险预知。”
“哼。”石青只是摇了摇头。
两人把视线继续放回电视上。
沙发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夏洛转头瞥去，只见萍琪派扭着身子，搁上面转了一圈，挣扎着要坐起来。
她睡醒了。
“突发消息：我们发现有不明——”
石青一大步跨到插线板面前，啪一下掐了电视的电源。
“姐，这是干嘛？”夏洛把半个身子撑起来，小声地、不解地问石青。
“少让她知道些外面的负面消息。”石青小声解释道，“对她有好处。”
夏洛点点头表示明白。萍琪揉了揉眼睛，第一眼便瞥见了正在说悄悄话的夏洛和石青。
“……你们俩……说什么呢？”萍琪问。
“没啥，夏洛饿了。他想吃汉堡了。”石青顺口编了个谎。夏洛眨眨眼睛，只好顺着石青的话拍了拍肚子。
“确实饿了。”他说。
“……店里应该还有吃的，我去找找……”
萍琪迷迷糊糊地站起来，两条胳膊有气无力地垂在肩膀下面，活像个橡胶鸡。石青见状赶忙扶住她，生怕她倒在那里；可萍琪竟然不领情，撇着嘴瞟了她姐姐一眼，用尽力气将她推开。
“……不用你扶。我自己会走路。”她颤颤巍巍地走进厨房。
“现在感觉怎么样？”石青问。
“糟透了。”她简短地回答，从柜子里翻出来几袋麦片，还有一袋破了口，“脑袋痛。”
“要我说，萍琪小姐。咱出去走走呢？你已经在这屋里倦了很长时间了。”夏洛坐在地上摊摊手，试着给萍琪提提建议。
萍琪听了他这话，并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从厨房的刀架子上扯下来一把尖刀。她慢悠悠地蹑到厨房门口，转头盯着夏洛，忽然举着尖刀冲了过来，刀尖还指着夏洛的鼻子。不知为何，她走在地板上的每一步都震耳欲聋。
夏洛哪成想她忽然搞这一出，吓得直接从地上跳起来，双手举在胸前作防御状，脸色也阴沉下来；石青表情倒是未变，但也一改散漫的作风，身体像弓似的缩紧了。
“萍琪，你这是——”
没等石青说完话，萍琪的那把尖刀忽然扎进了沙发里，大量的棉花嘭一下炸出来；她手里的几包麦片也前前后后洒了一地，噼里啪啦地弄出一堆石子似的声响。石青觉得那些麦片里至少有一半过期了——都硬得跟石头似的了。萍琪的头埋进沙发背里，瀑布似的直发覆盖了她的视野，身子也塌了下去。
她赶忙走到萍琪身旁，先把刀从她手里拿开，然后紧紧抱住她的肩膀，半跪在她身边。她这才看清萍琪是跪在沙发后面的，她眼睛里布满血丝，嘴唇干裂，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可又发不出来喘粗气的声音，就像有个泡泡把她包在里面一般。她额头下面渗满了冷汗，眼中也盈满泪水；它们一滴一滴地顺着脸颊滑落，几乎混在一起，分不出个你我来。
楼上传来了脚步声。
“下面怎么了？”蛋糕夫人喊着问，眼看着就要走下楼梯。
“没什么事，姨！萍琪患了流感，身体不舒服！她姐姐照顾她呢。”
“感冒了？那她姐姐能行吗，还是个孩子？”蛋糕夫人听起来很焦急，“我下来看看！”
“不用，姨！石青很有经验的！再把您给传染了……”
夏洛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楼梯上面，张开双臂堵住了楼梯间，恰好拦住了刚要下楼的蛋糕夫人。要是让她看着萍琪举着刀的样子可糟了。
石青回头瞟了一眼，抱着萍琪的手松了一些。
“告诉姐，你怎么了？”
“没什么。”
“……我又不是瞎子。”
“——真的没什么！该死的，离我远点！”
萍琪忽然从石青的怀里挣脱出来，布满血丝的眼睛无助地盯着姐姐，可嘴里又像狼狗似的一直恶狠狠地低吼着。石青被刚才的那一下掀得差点失去平衡，扶着楼梯把手才勉强站稳；握住楼梯扶手的时候又用力过猛，啪的一声脆响从扶手上传来，又惹得蛋糕夫人转身，急急忙忙往这边走。
“刚才那是什么动静？是不是谁摔了啊？”
“没什么事！姨！”石青撑着扶手站了起来，“什么事都没——”
“有事，蛋糕夫人。”萍琪忽然冷冰冰地开口了，“我们有事需要你帮忙。”
石青难以置信地看着萍琪，发现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微笑……一抹淡淡的、邪恶的微笑，就像蓄谋已久的谋杀即将得逞的那种微笑；但萍琪的眼睛不会跟她撒谎——她的眼中充满了无助、痛苦、愤懑、悲伤，甚至忧愁，情感表达完全和嘴分了家。而且，当石青忽然想起那把刀，往沙发那儿一摸，想把她收到自己身后时，却只剩下干瘪的棉花了——
那把刀，就在萍琪派手里！
“啊？需要我吗？”蛋糕夫人要往楼下走。
“不需要，姨！您刚才听错了！”夏洛的声音有些慌张。
“很需要，蛋糕夫人。”萍琪这次的声音变得更低沉、更有磁性，更具穿透力和感染力，邪恶气息更甚。这个声音让石青想起了《惊声尖叫》里的鬼面，那个靠着各种理由杀人不眨眼的两个家伙。
她现在竟然觉得，萍琪照鬼面就差一个白色的鬼脸面具了。
蛋糕先生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夏洛看着蛋糕先生走了过来，心中的焦急迅速增长。虽然不知道石青姐和萍琪派在搞什么幺蛾子，但他深知绝对不能让这俩人撞见。因为灾难濒临崩溃的人已经够多了，他可不想让这个数字在多出两个来。
就在十万火急之时，他看见了蛋糕先生正抱着奶油蛋糕。那娃娃把脸侧过来，好奇地看着夏洛。
他顿时灵机一动，看着那孩子侧过来的脸，突然大喝一声：
“啊！！”
这一声吼把整个甜点屋的人都吓了一跳，包括还在僵持的石青和萍琪。
夏洛看着奶油蛋糕的脸。忽然，那脸一抽。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
“诶！你干啥呢？”蛋糕夫人向夏洛投来怨毒的目光，连忙从蛋糕先生怀里接过孩子。
“不好意思。”夏洛笑着赔不是。
“我实在不明白，你刚才喊个什么玩意儿呢？你那是在——”
“呜啊啊啊啊……”
又一个哭声从屋内传来了。
“唉！这俩活阎王！”蛋糕先生叹了一口气，最后瞪了夏洛一眼，赶忙跑进屋安慰孩子去了；蛋糕夫人也跟在他后面，并紧紧关上了门，似乎不想再看见夏洛。
石青转头，给夏洛比了一个大拇指。
可夏洛的眼神忽然惊恐起来。
“姐，小心！”
就在这一瞬间，萍琪忽然举着刀冲过来，刀尖对准石青的眉心。石青反应很快，侧头躲过那泛着白光的刀刃，并反手擒住了萍琪举刀的胳膊；那把刀直接扎进了墙里，萍琪一时间动弹不得。就在她想顺势将萍琪掀翻时，忽然有什么东西缠住了她的手——
线。
黑色的线。
她顺着线绑过来的方向看去，只有萍琪那邪恶的笑容，以及脸上、露出来的胳膊上留下的伤疤。
这些线是从那些伤疤里伸出来的！
“再见，老姐。”
萍琪忽然爆发力量将刀拔出，转个向，朝着石青的脸便刺。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忽刷的一声，有什么东西一路火花带闪电的从屋子的另一边冲了过来，飞到两人中间，一击将那尖刀撞断，同时顺路切开了绑着石青胳膊的线，最后扎在了墙上。萍琪还没来得及惊讶，石青就伸手扣住了她的锁骨，龙爪似的捏了一把。
萍琪手臂忽的一酥，竟瘫软得不成样子来，完全失了对那只胳膊的控制；石青也自然抓住了这样的好机会，换手从墙里将那东西拔出。这东西在几秒内开合、伸缩、弹出，几声咔咔声过去，原本奇形怪状的东西一瞬间就俨然成了一把泛着寒光的大砍刀。她单手托起来，刀尖正好指着萍琪的鼻子。
“你太嫩了。”
“不是，姐，”萍琪的语气中带着哭腔，眼泪也哇一下冒出来，“是——”
“我没说你，老妹。”
石青温柔地对萍琪笑着，但刀并未放下；后者愣愣地看着自己的亲姐姐。
“有能耐就滚出来。”石青对着萍琪吼道。
忽然，有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萍琪的后脖颈发出，就像有个很大的蜘蛛在爬；她的长发也跟着躁动了起来，窗帘似的飘动，里面又好像有只老鼠在那里嗫嚅。石青眼疾手快，一把朝着萍琪的脑后抓去，可手中却只有萍琪的一声惨叫和几根长长的头发。
“它跑了。”石青说道，放下了刀，抱住萍琪的肩膀将她拉到身边。
“……对、对不起，姐…”萍琪依偎在石青怀里，哭得很大声，“它……趁着我状态不好，混了进来，附在了我身上……它、它让我一直说反话……还，还说……要杀了我认识的所、所有人……我……”
“别听它放屁，老妹。有我呢。”石青淡淡地说。萍琪似乎勉强笑了一下。
她的视线先是扫了一遍萍琪，又看了一眼还在守着楼梯间的夏洛，最后像监控似的开始环视整间屋子。最后，她把视线放在了蛋糕店的正门上。
“萍琪？”
“……嗯？”
“咱这两天是不是一直没出屋？”
“嗯。”
石青眨眨眼睛。
“夏洛。准备。”
夏洛点点头，从楼梯间上走下来，拍了拍手。忽听得咔嚓一声，一把突击步枪就凭空出现在他手里，泛着漆黑的光泽。这把枪长得很特别，看不出型号，枪管还很长，枪托也有些过分大了，乍一看看不出其设计理念来。
“……特制的？”石青打量了一下那枪。
“当然。魔法科学震撼人心。”他拍了拍枪背，“全新产品，完全消音的，而且可以自瞄；缺点是沉，还有硌手。”
“好，那你去开门。”石青把头往门那边甩了甩。
“……我就不该提。”夏洛有些沮丧，蹑着手脚走到门前，把手放在了门把上。
“我数三个数。”
石青把萍琪搂的更紧了。
“三！”
“二！”
“一！”
咔嚓。
（本部分时间线：苹果杰克与余晖分道扬镳后的第二天清晨）
“所以，你真的要自己去找她吗？”
香甜苹果园内，大麦和苹果杰克隔着一张木质的小方桌席地对坐，桌子上有两个玻璃的小杯子，杯子之间放着两瓶喝了一半的苹果酒，大麦身后还倒着一些空酒瓶。他看着倒是没喝多少，但苹果杰克倒是喝得醉醺醺的，黄色的小脸红扑扑的，本来漂亮的一头金发变得凌乱，那顶牛仔帽也胡乱地扣在上面。她的身旁是那把崩过「噩梦」的猎枪。
“真的，哥。”苹果杰克啯了一口酒，脸猴屁股似的红，“我要去找她。”
大麦摇了摇头。“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你看我走两步——”
她想站起来，忽然觉得身体一软，踩翻了几个酒瓶，直接往后头栽去；大麦吓得猛地站起身，迅速扶住了她。
“你都喝成这样了，拿啥去找啊？”大麦担忧地说，“要找也等你醒酒之后去找，懂吗？”
“她是我的妹妹！”
“她也是我的妹妹！”
苹果杰克咬着牙看着自己的亲哥哥，拳头慢慢攥紧了。大麦把着阿杰的肩膀，眼神里带着恳求。
“你先冷静下来！”他说。
苹果杰克知道自己拗不过自己倔强的大哥，只好又坐了回去。她抓起酒杯，猛灌了一大口苹果酒，大麦也陪着她喝了一口。
谷仓内，史密斯婆婆和大麦的女朋友糖蓓儿悄悄地看着外面喝酒的两人。
“这是大麦话说得最多的一回。”糖蓓儿说，她看起来比大麦还要担忧，“我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你还是不了解她，姑娘家。”史密斯婆婆拍了拍她的肩膀，“他很爱自己的家人。小萍花失踪后，他可比苹果杰克还要心痛……”
婆婆顿了一下。
“但他要比阿杰成熟得多。”
“而且酒量也很大。”糖蓓儿数着大麦身边的酒瓶，“这……十多瓶了？”
“哎呀，我这老糊涂。你提到酒我才想起来一件事。”史密斯婆婆一拍脑袋。
“怎么了，婆婆？”
“那苹果酒度数不高的。阿杰平常也能喝个七八瓶。”婆婆也数着瓶子，“但我数了，她刚才喝了三瓶就迷迷糊糊的了。”
“这……有点奇怪。”
“比冬天结苹果的老苹果树都要奇怪。”史密斯婆婆挠着下巴，“咱需要好好寻思寻思，明白不？”
“有可能是……心情不好？”
“去去。怎么可能。”
“那……求助苹果园外面的士兵大哥呢？”
糖蓓儿往谷仓大门一指，有两个荷枪实弹的士兵在那里看着门，带着印有P.R.O.标识的头盔。还有一队士兵正绕着谷仓巡逻。
“不靠谱，不靠谱！昨天他们跟着阿杰回来的时候我就说了，他们说已经派人往咱这边来了。”史密斯婆婆愤了一声，“可这都几个小时过去了，屁也没有！不靠谱的年轻人！”
糖蓓儿眨眨眼睛，看了一眼还在喝酒的兄妹，下意识地望了一眼谷仓大门，心中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忽然，她发现一个风尘仆仆的女性突然出现在门口，身边跟着几架小无人机，正和士兵说着什么。那两个看门的和巡逻到这边的士兵看见她立马行了军礼。
“诶，婆婆？”糖蓓儿拍了拍婆婆的后背，“你看那边——”
“那边？那边咋——哎呀妈呀，拉拉！”
婆婆一把推开糖蓓儿，直往门口冲去。她被吓了一跳，害怕她老人家跑摔了什么的，赶紧跟了上去。
“……所以，她现在就开始喝闷酒了？”
彩音天籁皱着眉头询问士兵，后者肯定地点点头。未等她接着问，史密斯婆婆忽然冲到她面前，激动地攥着她的手。
“哎呀，拉拉！你怎么回来啦？”
等糖蓓儿走近，她才知道婆婆口中的拉拉是何许人也——彩音天籁，那个全球闻名的歌后巨星。看史密斯婆婆热情的样子，她很明显是苹果杰克的旧识。但这位明星并未像她认知中一样的明星们穿着亮丽、雍容华贵，相反，她穿了一件土到不能再土的衣服，裤子也是灰蒙蒙的，看出来穿得很急，甚至连领口都没有叠平整。她挤出一丝微笑，抱了婆婆一下。
“是我，婆婆。”
糖蓓儿瞥见那些小无人机四散开了。
“你咋回来了？现在坎特拉市弄成这样……”
“我是回来帮阿杰的。”她抱着婆婆的肩膀，“先别叙旧了。告诉我她现在的情况。”
“帮阿杰？……来，先进屋，先进屋！”
婆婆领着彩音天籁往谷仓里走，糖蓓儿跟在旁边。
“你就是阿杰的那个嫂子吧？”路上，她忽然转过头来问道。
“啊？……嗯对，是我。”
她的视线在糖蓓儿身上停留了片刻。仅是这片刻，糖蓓儿就感觉自己的心瞬间凉了半截——这视线直接把她击了个对穿。那双眼睛就像是是一把刀，似乎仅在那一瞬间便把她刮成了生鱼片。
“我先提醒你，这两天很有可能会很不好过。”她沉声说道，“你也是，婆婆。多注意身体。”
“……好。”糖蓓儿答应道，但听了这话只觉得心中发寒。很不好过？会有多不好过？还能有比这更糟的情况吗？她不明白。况且，她不但没想到彩音天籁会是阿杰的旧友，更没想到她会与电视上的形象大相径庭。她眼前的这个彩音天籁，与其说是歌星，到不如更像是一个杀手。……对，就是杀手。
她想起了刚才士兵敬礼的样子……
“是，是。”婆婆啄米似的点头，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担忧，赶忙带着她进了谷仓。阿杰和大麦仍然在喝酒，并没有注意到苹果园内多了一个人。
“好了，婆婆，还有大嫂。”彩音天籁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赶紧跟我说一说她现在是什么状况。”
“好吧，我从头跟你说。”婆婆清了清嗓子，“据她说，有一个叫暮光闪闪的姑娘从雕像里出来——”
“停停停，婆婆。这我都知道。”彩音天籁赶忙打住，“直接说重点。”
“啊？你都知道？”
婆婆惊讶地看着彩音，糖蓓儿也是一样的表情。彩音只是急急忙忙地点着头。
“以后再跟你们解释。”她说，“现在告诉我啥情况，立刻、马上。”
“好，拉拉。你听我讲……”
婆婆简要叙述了小萍花的失踪，粉雾之灾的发生，以及苹果杰克回家后发生的性格巨变。糖蓓儿听了全程，不保证婆婆说的都是既定事实——老人家嘛，难免有添油加醋的成分。
“我感觉……阿杰每分每秒都活在噩梦里。”
婆婆难以抑制自己的情绪，忍不住淌起眼泪来。
“她爸妈走得早，萍花是和她关系最近的亲人了……也是这个果园里她最爱的人。现在，萍花丢了，她能不激动吗？……”
眼见着婆婆开始诉说她对阿杰的情感，彩音想要摊手示意打住；但老人家哪管这些东西，只是哭个一通。彩音见拦不住，只好皱皱眉，转过头来看着糖蓓儿。
“大嫂。”她说，“我记得你是个很细心的人。所以，还有什么比较细节的东西吗？”
“啊，有。……等下，‘你记得’？我们有……见过面？”
“这不重要。”彩音摇了摇头，“请回答我的问题。”
“哦好……呃，苹果杰克的酒量大不如从前了。”
“怎么说？”
“就咱家自己酿的那个苹果酒，以前她喝个七八瓶都不成问题，现在两三瓶就醉醺醺的了。”她把婆婆的发现复述一遍。
话音刚落，外面的苹果杰克就突然站起来，把一个酒瓶摔到地上，嘴里不知道喊着什么。大麦也蹭一下站起身，赶忙把她摁了回去。
彩音转转眼珠，捏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
“还有酒吗？”
“有。你要这干嘛？”
“先拿来我看看。”
糖蓓儿点点头，转身走向仓库。片刻之后，她手里拿了一瓶还没开封的苹果酒，递给了彩音。
“我去给你找起子。”糖蓓儿说。
“不用。”彩音淡淡道，把拇指放到了瓶盖的边缘。她用另一只手拿稳瓶子，轻轻一翘，啪一声，那瓶盖就飞到了一旁的桌子上。糖蓓儿直接惊掉了下巴，婆婆也被彩音的这一翘惊得停止了哭诉。
“拉拉，你……”婆婆指着那瓶苹果酒。
“最近有在健身。”她随便糊弄一句，把瓶口对准眼睛，往里面看了看。
片刻，她从酒瓶中收回视线，眼神中带有一些惊讶和一丝严峻。她依次看了看婆婆和糖蓓儿，询问道：
“粉雾之灾发生的时候，你们在干什么？”
“我们正在地里收拾农活。”婆婆回答。
“都有谁？”
“就我们仨，我、姑娘和大麦。”婆婆接着说，“还有薇诺娜，就是阿杰养的那条牧羊犬。”
“当时园子里有粉雾吗？”
“地里没有，但谷仓那里全是。”婆婆回忆着，“当时大麦觉得很不正常，就没让我们回去。我们在地里躲了很长时间，等那雾散了才敢回去。”
彩音把视线放在糖蓓儿身上，后者点头示意婆婆的话属实。
那糟糕的感觉又来了。糖蓓儿想着，尽力回避着彩音的视线。
“你喝了这酒吗？”彩音问婆婆。
“没。我老了，不敢喝。”
“真没喝？”彩音眯着眼睛。
“真、真没喝。”婆婆被吓得有点结巴了，“拉拉，你刚才的眼睛……好吓人。你变太多了。”
“无需在意。”她敷衍道，又把视线放在糖蓓儿身上，“你喝了吗？”
“没。”糖蓓儿简短地回答。
啪嚓。
几人向窗外看去，苹果杰克又向地上砸了一个酒瓶子。这酒瓶子摔断了一半，剩下锋利的一半被阿杰攥在手里。她已经喝得迷迷瞪瞪的了，似乎没有看见大麦的劝阻，举着半截酒瓶子就要往前倾。
“大麦！”婆婆急了。糖蓓儿倒吸一口凉气。
“真是麻烦。”彩音嘀咕着，用脚在地上一扫，一颗石子就这样被她扫起来，不偏不倚地打在了阿杰的手上，将那锋利的半拉酒瓶打掉。
阿杰和大麦同时往她这边看去。
“嗯？你是……谁来着？”阿杰醉醺醺地看着彩音，缓缓走了过来，“你是……”
“唉。”
彩音摇了摇头，大步走上前去，盯着阿杰的脸。
啪！
这一声巴掌的响音如此清脆，以至于门口放哨的士兵都忍不住往里眺上几眼。阿杰似乎是被这一巴掌打懵了，酒也醒了几分，眨着眼睛看着彩音天籁。
“清醒点没？”彩音问道，“如果还没清醒，我不介意再扇你几巴掌。”
她喝了一口刚刚起开的酒，把她放在一边。
“你要是这样沉沦，一只虫子你都找不到，别说什么小萍花了。”她接着说。
糖蓓儿几人完全被彩音的一系列操纵惊住了。
阿杰似乎是听到“小萍花”三个字，直接清醒了过来。
“……拉拉？”她捂着自己灼热的脸庞。
“是我。”彩音天籁由衷地笑道。
“……刚才打我的也是你？”
“是我。”
“……”
苹果杰克选择了沉默。她坐了下来，彩音坐在她的身边。
“你也有魔法，对不？”
“有。”她如实回答。
“什么时候有的？”
“大概……”
彩音掐着手指算了一下。
“两年前吧。”
“你那时候是不是没上高中，在开演唱会来着？”
“一边开，一边处理魔法事务。”彩音淡淡道，语气格外温柔，“而且，我比你大。我高中还是读完的了。”
“……魔法，魔法，全是他娘的魔法。”
阿杰没有再喝酒，而是转身踢碎了一个空酒瓶。
“这些他娘的东西，毁了我的生活，毁了我的朋友就算了，还带走了我的家人！”她对彩音吼道，“小萍花！我唯一的妹妹！我最亲近的家人！没了！失踪了！让一个叫‘蝼蛄’的几把东西他妈的带走了！”
她四处宣泄的自己的情绪，有时对着彩音，有时对着不远处的糖蓓儿几人，又有时干脆冲着酒瓶子吼。她愤怒、她沮丧、她无处可躲，她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发泄怨气——从余晖隐瞒了她的机械手臂开始的所有怨气。
“还有余晖！她没了条胳膊，出了那么大的事，一直瞒着我们不说！”她吼道，“我们是她的朋友！难道我们那么不可信任吗？”
“她是在保护你们。”彩音试着劝解，“你也不是没经历过。”
“我们有能力保护自己！”她下意识地去握自己脖颈处的已经消失的吊坠，“我能举起一台汽车！她能吗？她不能！”
“但是据我所知，她每次都冒着生命危险去保护你们，她每次面对的可不是什么会点魔法的花花少女，而是真正的拿着枪的雇佣兵和张牙舞爪的怪物！”彩音也站了起来，对着阿杰吼道，“你这样式的去了，只会被打成筛子或被撕成碎片，明白吗？！”
阿杰因彩音突如其来的爆发僵住了。
“你从来没见过那些东西！自从两年前我的一场演唱会被这些玩意搞砸的时候开始，我一直在和它们打交道！”彩音怒吼道，青筋暴起，“而你根本不知道！因为我对外宣称的是他妈的有事取消了！这些东西，从来就没缺席过！
“还有，苹果杰克，想知道我是怎么知道余晖的事吗？”她接着说，“她告诉我的，余晖告诉我的，余晖烁烁告诉我的！我们是P.R.O.的人，她又找长夜星探又找夏洛打了几十通电话，硬是把我们这些常年在外执行任务不联系的家伙们全拉了回来！”
她靠近苹果杰克的脸，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你们因为怪物，因为害怕，弃她而去了。——我能理解，我能体会。但我也能体会的是：余晖伤透了心。”
“她……”阿杰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一个字来。
“实话跟你讲了：凭借我的经验、我的这双眼睛，我能知道余晖肯定还在隐瞒什么。但同时我还能知道的是，她对你们的友谊——她对你们的爱，完完全全是真心的。真心的，懂吗？”
彩音狠狠戳了戳阿杰的胸口。
“我……”阿杰看着倒在地上的猎枪。
“……别我不我的了。”彩音似乎消了气，拍了拍阿杰和自己身上的尘土，“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
彩音忽然不说话了。
“怎么——”阿杰刚要说话，被彩音捂住了嘴。
糖蓓儿几人也疑惑的走了过来。“发生什——”
几个士兵不知何时跑了过来，连忙捂住了所有人的嘴。这些士兵都端着枪，很明显非常警惕。彩音的小无人机开始在众人头顶上盘旋。
有一架小无人机挂着一个条幅飞了过来。
“不要出声”。上面写着。
就在此时，谷仓里面传来了一声凌厉的尖叫，划破了这清晨的阳光。
暮光摊了摊手，露出一脸无辜的表情。彩音天籁面容依然冷峻，那把寒光四射的武士刀也依然停在那里未动。
“先回答我的问题。你是怎么做出来这个吸收魔法的装置的？”
她说着，一架小无人机飞了过来，啪一下亮起了一盏大灯，把暮光面前的吊坠照得直反光。暮光能瞥到上面的星星状波段正发了疯似的乱跳。
“……就是单纯对坎高的奇特能量感到好奇，想对其进行研究，并以此为由让我挺进埃弗顿计划。嗯，就这样。”
彩音眯着眼睛盯了她好一会儿。大概片刻过后，她又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暮光一遍，才终于缓缓收起武士刀，然后拉了张椅子坐下。那些小无人机哗一下作鸟兽散，只剩一架在她和暮光之间来回盘旋。这小无人机每次运动都会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你的嫌疑算是解除了一部分。”她拍了拍衣领。
“一部分？”
“是这样。所以，你还不能走。”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走呢？”
“有待商榷。”她把那个吊坠拽到自己身边，“这个，先由我来保管。”
暮光撇撇嘴，下意识捋了捋脖颈。
“不用担心，你的脖子不会落下任何瘢痕。我心里有数。”
她的声音很冷漠，但并不冰冷，反而有一种灼热的穿透力，就像一道激光，迅速地穿过暮光的耳膜，带来强有力的回音。或许这就是她能当上歌星的根本原因之一。
“我可以问点问题吗？”暮光举起了手。
“可。”她点点头，视线不离暮光的眼睛。
“如果……你人是在这里的话，那外面的人是在追谁的星呢？”
暮光往窗边一指，一堆人正围着外面的彩音天籁，争着抢着要她的签名。
“外面的那个也是我。”她在空中一划，她俩之间的无人机蹭一下来到了暮光的旁边，“你看。”
她伸出手指一点，无人机的底部忽然放出淡淡的蓝色光芒，这之中有一个灰蒙蒙的人影若隐若现。约莫几秒之后，一个彩音天籁的全息投影缓缓出现在暮光眼前，她面带微笑、气质雍容，还披着一件很名贵的貂皮大衣。这个全息的彩音天籁从衣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暮光的脑袋。
暮光摸了摸脑袋。刚才确实有种毛织物擦过的感觉！
她吃惊地看着那个小无人机，两眼放光。
“这，这是……？”
“‘实体投影技术’。将魔法与全息投影技术进行一定程度的结合后诞生的新技术之一。我们管这种新技术叫‘魔力科学技术’，简称‘魔科’。”
“哇哦。真……厉害。”暮光看着缓缓消失的彩音天籁幻影，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你就这么……把这种事告诉我了？”
“你不会向其他人透露的。”彩音天籁首次露出了微笑，比刚才在外面要收敛许多，“我看得到。”
她伸出两根手指，指着暮光的双眼，又转过来指了指自己的。暮光眨眨眼睛，心里有了一些猜想，但并没有再多问。
“那，这些无人机是……？”
“我的贴身保镖。平常替我巡逻和侦查，战斗时充当武器，演唱会时还可以给我打光。”她挥了挥，方才释放全息投影的小无人机飞到了她手边，“而且还和我的视觉互通。这比花大价钱雇保镖可强多了，暮光闪闪。”
“这样啊。……等下，我的名字？你是怎么……？”
“无可奉告。”
彩音翘起了二郎腿，抬手看了一眼手表，百无聊赖地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开始翻看。暮光坐在她对面，看似读着她先前随手拿下来的那本书，实则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悄悄盯着彩音天籁，寻找着离开的机会。就当她以为彩音天籁已阅读至深时，她静悄悄地起身，踮着脚尖往外走，忽然听着了电机驱动的声音。
“干什么去？”彩音的声音从无人机里面传来。
“呃……上个厕所。”
暮光没办法，只好真的去了一趟厕所。这期间，那小无人机时刻跟在暮光的身后，那电机的嗡嗡声整的她浑身不自在。这之后，暮光屡次改变方法试着离开图书馆，跳窗、翻门，甚至试着跟那些小玩意玩躲猫猫；但总有那该死的无人机跟在她身后，又或者在逃跑的路上撞见彩音的无人机。
她很快就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这家伙的僚机相当的多，而且已经遍布整个图书馆了。
这群该死的小东西。
造化弄人，她现在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所钟爱并神往的科技造物变得烦人了。
最后，实在迫不得已，她回到彩音面前坐下，有些恼怒地看着她。后者似乎刚打完一个盹，有些睡眼惺忪地看着暮光。
“你到底要怎样？”暮光质问她。
彩音不语，只是低头看了看时间。
“实话我也已经说了，也按你的要求做了，干嘛还不放我走？我已经搁这里耗了快半个小时了！”
彩音挑了挑眉，打了一个哈欠。
暮光现在只觉得一股怒气上涌。上一次她有这种感觉还是在看见那个座位表的时候，也是看见那张自以为是的老脸的时候。
这些家伙……
她现在真想把所有目中无人的家伙全都撕成碎片！
她盯着彩音，咬紧牙关。恍惚中，彩音那盛世美颜忽然变得苍老而丑陋，服装由亮丽的名牌变为塌领子脏绿西服，领口别着水晶预科的胸针，发色也变成了土气的桃红色——严校长。而刚刚放在桌子上的那本书，则缓缓变成了她那一式两份的埃弗顿计划申请，那鲜红的印章刺着她的眼睛。此刻的老严正用两根手指捏着那羊皮纸的一边，缓缓地往回拉。
“……我会用我的影响力来保证申请通过……”
“当然，我想我也有能力保证你的申请……”
“被驳回。”
驳回。
驳回！
驳回！！
一种难以理解的、不可置信的感觉席卷了暮光的脑袋。这就像……一把火，在她的大脑里熊熊燃烧，在她的大脑里疯狂肆虐，妄图把一切碍眼的东西都烧个一干二净。彩音的样子愈发像极了严校长，周遭的书架也不知何时全把书换成了奖杯，每个奖杯上都刻着“暮光闪闪”四个大字，每个字都像是在笑她。桌子上的埃弗顿计划申请表上又多了一个比脸都大的红叉，苍蝇似的在她眼前晃，惹得她脸也变得火辣辣的，似乎连带一起打了叉。她喘着粗气，亲眼看着那以埃弗顿申请书为中心的视野中的一切开始发红，又逐步变紫。
她似乎听到了猛禽扑扇翅膀的声音，感到自己身后多了什么东西；她忽然觉得额头一沉 ，又有什么玩意出现在了脑袋上。但她不想去问原因，不想知道那是什么；眼前的紫色世界告诉她，严校长、“严校长”、“严校长”们要堂而皇之地把她应得的东西夺走，成绩、名誉、埃弗顿，甚至是友谊！
她可绝不能这么算了。
她的胸口忽的燥热起来。
她感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自己的胸腔里涌动，就像泄洪的堤坝一样澎湃。
她感觉不到眼镜架在鼻梁上了。
她甩了甩头，现在没时间去管那些闲事了。她现在要做的事只有一个：
“撕碎他们！”
彩音很快意识到了暮光的不对头。暮光看见她瞬间站了起来，准备去摸武士刀。她不会让她得逞的——绝对不会！她扑了过去。彩音侧身躲开，暮光则径直撞向了后面的书架，上面的书劈头盖脸地砸在她的脸上。
彩音虽有些惊讶，但脸上更多是好计得逞的骄傲神情。她拍了拍身上的灰，伸手握向空中。
嚓！
那把武士刀的刀脊忽然亮了起来，然后便像回家似的从暮光的眼前一闪而过，回到了彩音的手里。刀脊上的橘黄色光芒若隐若现。
暮光从书堆里站了起来，站在离彩音约三四步的位置处。
“哈，我算是没白等。”她说。
忽然间，一记响亮的耳光招呼在了暮光的脸上，她视野里的紫色都一瞬间消失了几分。她有些困惑——她根本没看清彩音的动作。但现在的她已经不会浪费时间去思考这些嚼蜡之事了。只见她怒目圆睁，往前一跃，伸手就要朝彩音的脸上抓去；可未等她挥出手臂，彩音就像抓小鸡似的抓住了她的手腕和腋窝，顺时针一拉，带着胳膊一起甩了起来，暮光的整个身子竟也一起跟着动了；随即便是扑通一声，暮光四仰八叉地扣在了地板上。
她怒气未消，刚要挣扎着起身，忽然觉得自己背侧的某一地方开始幻痛。她转头看去，只看见彩音的武士刀深深地插进地板上，离暮光的身子至少有一条小臂那么远。她本以为这是自以为是的失误，想趁此站起来反击，却发现她完全动不了了——另一侧的背也传来了同样的幻痛。
暮光大声吼叫着，发出了连自己都听不懂的声音，这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某种巨型的野兽。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脑袋因额头上的硬物硌着而碰不了地，只能用胳膊撑住身子，半趴在地上。她极力挣扎，试着从地上爬起来，但每动一下，背上的幻痛就愈发强烈，让她不得不蜷伏在地，同时也让她的怒气更盛一筹。她现在又开始觉得自己额头上的东西在发热——如果那是属于她的器官的话。
她又听到了那些小无人机的电机嗡嗡声。
这群杀千刀的死东西！
暮光能够感受到彩音正在自己的背上，死死地把她往地上摁；那些小无人机也开始围着她俩转，嗡嗡地烦人的很。本就因愤怒而让脑子不太清楚的暮光这下更加烦躁了，整个人就像个暴躁的陀螺，无时不刻都要转出去摧毁沿途上的一切。她大概朝着彩音的方向举着手臂，瞥见蓝色的能量环从额头、再到肩膀、并沿着手臂迅速奔向掌心，然后化作一个棒球样的炮弹发射出去。彩音没有吭声，应该是躲开了；天花板上掉下来的碎渣溅到了暮光的脸上。
就在暮光想搓出第二发魔炮轰彩音时，她忽然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一般，眉心处传来了剧烈的疼痛；同时，脑袋前面的那个怪东西也开始一阵阵地幻痛。暮光很快意识到了她要干什么——她想把自己脑袋上的东西硬生生摘下来！
暮光咬紧牙关，她决不能让任何人夺走她的东西！
绝不！
她更加奋力、更加顽强地挣扎着，竭力去忍受那背侧、头部愈发严重的幻痛，用尽全身力气把自己顶起来。下一秒，只听得刺啦一声，自己右侧的背忽然钻心地疼，有一堆黑紫色的羽毛在那侧大片大片地飘落；但她并不因此丧失信心——她成功站起来了！彩音被她顶翻，摔在了一旁的桌子上，眼神带有惊讶。
暮光绝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她抬起手对准彩音，一发魔炮迅速在她手心中聚集并迸射而出，直朝彩音面门而去；从暮光这边看来，她根本无暇躲避，必须硬吃这一发。
果不出她所料，魔炮击中了彩音，直接焚毁了她屁股下面的一大块桌子和几本书。烧焦的气味伴随着黑烟，那张桌子突然就燃起了火——紫色的火。那火焰的颜色比任何的紫色都要紫个一度，甚至近乎黑色了。暮光看着那露两条腿在外面的彩音尸体，“敌人”已除，但心中的怒气却仍未消减。
还不够，还不够，还不够！
杀了他们，吃了他们，奴役他们！
“干得漂亮，但还不够。”
暮光一惊，猛地转头，彩音忽然站在了自己背后，头发有些凌乱，手里握着她那把武士刀。她看向那个“尸体”，那东西忽然一闪一闪地消失了，从火焰中飞出一个冒着电流的小无人机来。彩音没有立刻出手，而是对她笑笑，“我给你演示过来着？全息投影。”
暮光恼羞成怒，刚要出手魔炮攻击，彩音忽然一记下盘踢击中了暮光的膝盖，又是一肘打在了暮光的锁骨上；她只感觉自己眼前的紫色世界变得天旋地转。紧接着，自己的视野忽然滞在了半空——彩音抓住了她额头上的某个东西，暮光这才看清是一个布满孔洞的角。彩音忽然猛拉，暮光的额头开始剧痛，拼命反抗着彩音的拉扯；那些一直转的小无人机终于动手了，它们的底盘扑棱扑棱地弹出来一张张像渔网似的东西，一碰上暮光的身体就迅速收缩，几乎是一瞬间就把暮光绑在原地，四肢均动弹不得。
彩音狠命地往外拉，暮光死命地往回收。但无论如何，单凭暮光的脖子，绝对是难以与彩音的双臂抗衡的。约莫拽了一分钟，暮光忽然感觉自己脑袋上的东西和自己分家了，背侧上的幻痛也随着那东西一起消失了。
……
暮光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穿着粗气，成雨的汗水从她的头上落下。她的发髻散了花，眼镜也不知道丢哪儿去了，身上的衣服更是破了好几处，露出来磕碰和灼伤的伤口。她因瓷片划而缠的白色绷带也变成了脏黄色，像是刚从土里拔出来。
“现在感觉怎么样？需要我扶你起来吗？”彩音俯身问道，将眼镜递给她。小无人机们在一旁来回飞行，似乎是在打扫战场。
“……糟透了。”暮光晃了晃脑袋，接过眼镜，胃里一阵翻涌。她直接坐在地上，背靠着凳子，四肢散开，像个醉汉。
“那就休息一会儿吧。”彩音搬了张凳子，“这个可以还你了；但这个东西，先放我们这里。”
她把吊坠扔到了暮光脚边，手里攥着一个蓝绿色的东西——那根布满孔洞的角。
刚才她发疯昏了头没注意，现在才意识到那东西意味着什么——
“午夜……闪闪？”
“什么是‘午夜闪闪’？”彩音问道。
“我稍后……跟你讲。”暮光喘着气，刚要戴眼镜，发现它的镜片已经碎干净了。
“请……给我换副眼镜，可以吗？”
彩音点点头，有一架小无人机飞过来取走了她的眼镜，片刻后又还了回来。暮光把眼镜戴上，发现镜片已经恢复如初了。
“要水不？”彩音挥挥手，一架小无人机从图书馆里的饮水机那边飞了过来，底盘下夹着两杯水。
“谢谢。”暮光从小无人机那里接过纸杯，一口闷下肚，气终于喘匀乎点儿了。她把吊坠戴上，看了看彩音。
要不要全盘托出呢？
按正常人思维，哪有人会信她那一套。
但彩音很明显不是正常人。
而且，她刚才还把她从午夜闪闪的手里给救了出来，不是么？
“外面……”她问。
“已经开上演唱会了。”彩音微笑着回答。
“……那就好。”暮光顿了一下，转了转眼珠。随后，她清了清嗓子：
“大概是这样……”
“这边的情况大概就是这样了。咳、咳。”
红心捏了捏嗓子，从一旁的桌子上拿了瓶水，猛灌了一大口。
暮光公主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她坐在那里，托着下巴，似乎在思考什么。几个特工们在结束这个比较沉重的话题后也不再吱声，只是默默地站在原地，或者照看下还在休息的余晖。
“往好处想，至少现在有一些东西能说的通了，”暮光冷静地分析道，“比如为什么H.I.C.那种军事实力结果打了三年还没打进来。他们的重心一直在这边。”
“确实是这样，公主殿下。”红心摇了摇头，“所以我们可惨了。——那个刻印又出现了。”
暮光挑了挑眉，刚要说什么，忽的被星光打断。
“等下，暮暮，我忘了问。”星光站在暮光后面，把手放在她肩膀上。
“怎么了？”
“咱那边……具体是什么情况？”
暮光没有回头，只是把自己的手放在星光的手上。
“就像我之前提到的，那帮孙子现在喜欢玩阴的。具体到行动上，就是专搞突袭，派一队两队小马在夜半时分攻进来，也不偷也不抢，放把火、砸完东西后立刻往外跑。”
“真是阴险。”须臾鄙夷地说。
“那正面战场上呢？”星光追问。
“僵持。”
“还在僵持？”星光有些吃惊地捂住嘴，“他们没主动往这边攻？”
“没有。”暮光摇了摇头，“完全粘在那儿了。”
“这帮人一定是有什么图谋。”须臾撅着嘴。
“废话。”红心弹了须臾一个脑瓜崩，“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搞不清他们在图谋什么。有能力把核弹这玩意搞到另一个世界的组织，马国到底有什么东西能引起他们的好奇心呢？”
几人不再说话，都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但很快，她们就得出了结论——
和谐之元。
然后现在的情况就是，他们已经抢了一大半了；更糟的情况也有，就是她们仍然对她们的敌人一无所知。
“太棒了。”红心满脸黑线，“我们被耍的团团转，并且仍然不知道把我们耍的团团转的家伙是何许人也。还会有比这更难过的事吗？”
“冷静，红心。”星光提醒道。暮光仍在思考。
“还不到放弃的时候，我们仍有突破口。”须臾在红心面前晃了晃手指。
“何来突破？”
“‘蝼蛄’。”
“……什么意思？”
“你们想啊，这个世界是几乎没有魔法的。——或者说，相对马国而言，那点魔法微乎其微。”须臾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圆，“所以，我敢断定，‘蝼蛄’中的一大部分科技成果是从H.I.C.那里薅来的。”
“比如往小萍花脑袋上扎的那剂D.N.A.？”星光举起一只手。
“没错。”须臾点点头。
“嘶……”暮光思考着须臾的话，“那咱们有能和这……呃，什么来着？”
“‘蝼蛄’。”
“啊，‘蝼蛄’。我讨厌虫子。”暮光撇撇嘴，“咱们有能和‘蝼蛄’接上茬的手段吗？”
“……还真有。”
红心忽然想起了什么，回身去翻她身后的柜子。片刻之后，她将一份报告单递给了暮光。
“……雷鸣飞飞？”暮光念着上面的名字，“哦吼，是这家伙吗？”
“是的。根据余晖之前探测到的情报，这家伙的奶奶被一个叫‘螳螂’的怪人胁迫。她现在有隐身能力，考虑到D.N.A.的性质，这能力是‘蝼蛄’给她的也说不定。”
“而且，我们还有有天琴、糖糖等人注射这玩意后获得超能力的先例。”
一个略显疲惫的声音冒了出来。
“余晖？”暮光眨眨眼睛，“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但‘蝼蛄’那段我听着了。”余晖坐起来，“我有个提议：顶替雷鸣飞飞与‘螳螂’接线，让我们的其中一人混进去刺探情报。”
“……并非顶替。”暮光摩挲着下巴，“我们需要把雷鸣飞飞拉上船。”
“为什么？”余晖问。
“因为我们并不确定你在雷鸣脑子看见的东西就是真的。”暮光看着余晖，“你不是说你遭受了模因攻击吗？”
余晖沉默，咬着嘴唇作思考状。
暮光把视线转向红心。“你怎么看？”
“不太赞成。”红心摇了摇头，“那家伙本来就是个混子，她最近变得顺良些是先从看守所出来加上我让她当护士的缘故。”
“你是觉得她不可信任？”
“正是。恕我直言。”
暮光点了点头，“好，我明白了。”
她把视线转向须臾闪电。
“你呢，须臾？”
“原则上我是不支持的，但……”
她摊了摊手。
“我们现在没别的招了，我们甚至连H.I.C.是怎么把怪物派过来的都不清楚。‘蝼蛄’这条线很可能是我们仅剩的出路。——而且，这条线能走出去的概率也不算低，除去那些不可控变量外，唯一需要担心的只有雷鸣本身了。不是吗？”
红心“诶”了一声，似乎对须臾的话有些惊奇。她捏着下巴思考，并权衡其利弊。
“在理。”暮光认同的点头，摁了摁星光的手，“你呢？星光？”
“我支持。”她斩钉截铁地说。
“讲讲？”
星光清了清嗓子。
“第一，和须臾闪电的理由类似，这很可能是我们唯一的突破口了。如果把握不住机会，让他们把最后的几个和谐之元凑齐，保不准会发生什么。
“第二，我不觉得雷鸣不可信任。——换句话讲，她还不至于到那种程度。想想，她的能力如果是真正意义上的隐身，为什么不发挥特长干一些更加见不得人的勾当，譬如报复、抢劫、刺杀之类的，反而是仅仅是偷了点儿药呢？还有，红心。如果以她是个纯粹的坏种为前提，加上不了解你的手刀可以追踪热源这一前置条件，你猜她会不会用她的能力逃跑？”
红心眨了眨眼睛。
“第三。你和余晖在将她捉住之后，把她放了回去，对不？”
红心没有说话，余晖替她点了点头。“是这样，当时寻思放长线钓大鱼，今天这个提议就是基于这上的。”
“好。如果我们把之前对雷鸣的推测整合，再加上你们对她的网开一面，我不相信她还会主动加害于我们。”星光摇了摇手，“当然，特殊情况不算在内，譬如对面拿她的奶奶作要挟。”
“前提是她的奶奶真被抓了。”红心指出。
“没错。”星光把视线放在暮光身上，“所以，暮暮。有主意了吗？”
暮光公主将手绞在眼前，似乎在统合几人所提供的信息与建议。
“雷鸣最近的状态怎么样？”思考片刻后，她问。
“还不错，目前和芦荟、可可这两个前护士待在一起。据芦荟所言，她用她的能力救了可可·帕梅和芦荟两人。”红心回答。
“那就这么定了。”暮光以拳槌敲手，“派一个人去和雷鸣一起会见‘螳螂’，然后顺藤摸瓜把‘蝼蛄’的家底翻出来。”
“那么，该派谁去呢？”
余晖最先举起了手。
“暮暮，我觉得我——”
暮光公主把她的手摁了下去。
“你不行。”
“为什么？！”余晖显得有些恼怒。
“因为我们的朋友们。”暮光语重心长地说，“你要先救她们。把她们从破裂的友谊中救出来。”
余晖呆滞地看着暮光的眼睛。
“等下，可是……为什么？”
“……这是命令。我亲自来这里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找到云宝和小蝶。”暮光说道，“如果你连你的朋友都不能尽全力去拯救……”
她指了指自己瞎了的右眼。
“你也别指望去救任何人了。”
暮光把手拿开，余晖坐在床上，似乎若有所思。
“这场任务，我有合适的人选。”
她指了指须臾闪电。
“须臾，你最合适。”
一直在思考的红心终于点点头。
“我同意。须臾较我们而言更少出现在外人面前，加上她的闪电能力，的确合适。”
暮光微笑地看着红心。“这么说，你也同意了？”
“仔细思考一下后，确实从这个方向寻找破局之法为当前的最优解。”红心耸耸肩，“你明白我，殿下。我向来没那么感性，不然也不能当上医生。”
暮光回头看着星光。
“看我干嘛？我完全同意这个提案。”
“好！”
暮光公主站起身来，走到众人中间，并示意几人把余晖的床铺围上。
“就这么定了，大伙。须臾负责与雷鸣飞飞相处、与‘螳螂’接线并刺探情报，余晖去与朋友们交涉，红心留在这儿配合她并照看路过的民众。”
“那星光呢？”余晖举起手问，“她干什么？”
“我自有安排。”暮光简短地回答。
“好了。散，大伙快各干各的去吧。”
“红心，雷鸣飞飞现在最有可能在哪里？”须臾问道。
“呃，我不确定，我不是很了解她的习惯。”红心挠挠脑袋，“但你可以先去她住的地方看看。实验室门口的空地支了点儿帐篷，翠绿色的那顶是她住的。”
“明白！”
她闪电一般地冲了出去。
红心无奈地摇摇头。“她历来这样。”
“谁不说呢？”暮光附和着，“我先出去了。星光，跟我一起。”
星光熠熠点点头，跟在了暮光的后面。
“祝你们好运。”她微笑着说。
“也就是说，”余晖从床上爬下来，“她这是让我自己去救？”
“怎么，难道你认为她会给你点帮助吗？”红心反问。
“至少我下意识以为和以前一样。”余晖有些沮丧，“每次与她见面，她都能带给我帮助，给我希望。”
“但友谊大赛的事是你自己解决的吧？”
“……她跟你提起过？”
红心点了点头。随后，她语重心长地说：
“第一，现在不是以前。我们是在经历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只不过，马国那边是前线，而我们则是在敌后。”
她递给余晖一杯水。
“所以，她（暮光公主）做任何事都要考虑到她的地位，她的职责，以及她背后的国家。赛勒斯提娅已经陨落了，她作为既长着角又长着翅膀的家伙，连退缩的机会都没有。”
余晖接过水，捂着额头。
“我明白。可是……”
“……没有那么多可是，余晖。当今世界便是如此。”红心看着余晖，轻叹一口气。
“第二。你知道吗？宝蓝莎莎，那个叛国贼？”
余晖点点头。“嗯哼？”
“虽然暮光和她不熟，但作为名流，她和瑞瑞来往颇深。”红心说道，“所以，当旧友忽然掏出枪指着瑞瑞的脑门时，你应当能想象出瑞瑞和刚推开门探望她的暮光的脸上是啥表情。要是暮光当时不在，瑞瑞可就和赛勒斯提娅坐一桌去了。”
余晖喝了一大口水。她现在感觉口干舌燥。
“你现在要做好最坏的准备——就是身边的任何人都有可能跳出来与你为敌。”红心又给自己接了一杯水，“你永远不知道这里会发生什么。一切皆不可知，只有随机应变。——你再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余晖？像个什么？现在就是到应变的时候了，余晖！”
余晖忧愁地看着杯子剩的半杯水。里面映出她那略显憔悴的脸。
“红心。”余晖盯着那半杯水问道。
“你说。”
“你觉得H.I.C.是靠什么让那么多小马为他们卖命呢？”
“……说实话，我不知道。”
红心拍了拍余晖的肩膀。
“但我们可以去寻找答案。”
余晖将那杯水喝尽，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她套上了自己的夹克衫。
“今天要去干什么？”红心问。
“去朋友家挨个逛逛。”余晖拍拍衣服上的灰，“军令如山。”
“哈。”红心笑笑，将手里的水喝尽，杯子扔到一边。
“嘿，余晖。”
“怎？”余晖在门框处回头。
“我有告诉过你我的名字和经历吗？”
余晖猛地一怔。随后，她眨眨眼睛，只是摇了摇头。
“你现在要告诉我？”
“……不。时候到了我会告诉你。”
“意思是纯吊我胃口呗？”
“正是。”
“真扫兴。”
余晖出去了，室内只剩下红心一人。
她抬起手，看着那时隐时现的蔷薇疤痕，总有一种危机感笼罩在她心头。
可千万别出岔子。她想。
……
暮光和星光走出屋后，两人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你肯定看出来什么了。”星光对她耳语道。
“当然。余晖，红心，须臾，甚至包括你的身上，都有大量的黑魔法残留。——不是来自‘芙蓉’或其他什么感染者的，而是别的东西——某种古老的东西。你们身上的魔法有一种陈腐的气息。”
“其他人也一样吗？”
“我估摸着是。”
“那你为什么仅跟我说？”
“因为我最相信你，星光。”
星光眨眨眼睛，深吸一口气。
“好吧。那你认为这残留是来自什么？”
“我有一些想法，但不确定。”暮光摇了摇头，“云宝在哪里？”
“你是说虹彩吧？她应该在巡逻。”
“咱俩去找她。立刻，马上。”
（本部分时间线：医院被摧毁后的第二天早上，余晖等人刚带着幸存者撤离，感染者尚未大量出现）
“本台消息：近日，随着粉雾之灾过去后，多灾多难的坎特拉市再次遭遇了恐怖袭击——昨晚，一家医院被某种爆炸物摧毁，出现了大量人员伤亡。”
清晨，电视机里面的新闻女播报员用她那毫无感情色彩的声音机械地念着伤亡名单，石青派和夏洛则守在电视机前。前者站在电视机和萍琪中间，后者则半卧在地毯上，手里有一杯咖啡，眼睛下面有黑眼圈。萍琪派在后面的沙发上睡觉，脸上有着沉沉的眼袋，笔直的长发沿着沙发边缘洒下来。她时不时会皱一下眉、动弹动弹身子，看样子是又做噩梦了。
蛋糕夫妇仍然在楼上照看孩子。不过，这时间他们应该在跟俩孩子一起睡觉，因为昨晚石青听见奶油蛋糕哭了整整一宿。她在外风餐露宿习惯了，哪管是乒乒乓乓的工地也能睡得着觉；但夏洛可就惨了。
“……真是困死我了。”他抿了一口咖啡，“咱这儿电和网都没断可挺好。”
“是啊。——不过话说回来，坎特拉这个城市真是祸不单行啊。”石青咂咂嘴，“前脚刚出粉雾，后脚又来爆炸。”
“只能说苦了这座小城了。”夏洛喃喃道，“自打三年前那个愤怒的火焰恶魔被巨大魔法大炮轰碎的那一刻起，坎特拉市就没消停过，但好在我们压得死死的。”
“对对，确实够死。但「意义」和粉雾的事终归是没压住，对吗？”
“……对头，姐。”夏洛点点头，看出来有些力不从心，“我亲自带兵打的这场仗，我可是深有体会。”
“那只怪物现在怎么样了？”
“被关在坎特拉市分部的冷冻室里了。”
“冷冻室？它死了？”
“没，活得好好的呢。只是被冻僵了。”
“……这么棘手的家伙，你们怎么不早叫我？就算我当时离得远，彩音天籁、狂风暗影、塞琳娜不都在跟前？哪管你把上流那傻姑娘叫来也行啊。真是的。”
“别骂了，姐。”夏洛尬笑着推了推手，“我当时也不是没说，上面的不让你们过来，说没必要。哪成想会是这样。”
他顿了顿。
“而且，你们五个里四个有要务在身，赛琳娜前辈又因为眼睛问题在家休养，他们说没预估到真正棘手的事是不会麻烦你们五个的。”
“那你们现在的预估能力未免太拉胯了吧。”
“……没办法啊，姐。我手下的士兵也没少死，我也难受啊。”夏洛的声音似乎带着哭腔。
“啧。歇着吧。”石青又咂咂嘴，不再说话，只是接着看新闻。
“近日消息：坎特拉市的市中心因为粉雾异常天气被大面积摧毁，由于修复计划过于庞大以及那里大量的爆炸残留物，坎特拉市市政府将主要行政单位以及幸存民众全部迁移到郊区。祝愿他们一切顺利。”
“记者消息：美国政府对坎特拉市的灾难表示深切慰问，并已派放大量物资到坎特拉市。周边国家也表示默哀并给予支持。”
“没什么营养。”石青说。
“怎么说？”
“市政府的公信力已经快见底了。”石青撩了一下刘海，“再加上逐渐泛滥的魔法、灾难过后的社会体系崩塌，你觉得那些物资会按需分配到每个人身上去吗？”
“……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夏洛挠了挠头，“这表明我们的工作量要翻个几倍了。”
“哼，不出现扛着挺魔炮瞎几把轰的恐怖分子，老娘就他妈烧高香了。”石青骂了一句。
两人结束了短暂的对话，继续看新闻。
“灾情汇报：目前，坎特拉市市中心的交通系统完全瘫痪，有一半的电网停止工作，供水系统和部分下水道也因某种原因损毁。目前正展开相关人员实行勘探及修复工作。”
“‘某种原因’，他们到底还是把那怪物绕开了。”石青皱了皱眉，“出事当天我就搁网上看着一堆实拍视频。这时候还能瞒得住呢？”
“管他呢，瞒住了就是赢。”夏洛很无奈地耸了耸肩。
石青偏头看他一眼，笑了一下。
“你也悲观上了？”
“这不叫悲观，这叫危险预知。”
“哼。”石青只是摇了摇头。
两人把视线继续放回电视上。
沙发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夏洛转头瞥去，只见萍琪派扭着身子，搁上面转了一圈，挣扎着要坐起来。
她睡醒了。
“突发消息：我们发现有不明——”
石青一大步跨到插线板面前，啪一下掐了电视的电源。
“姐，这是干嘛？”夏洛把半个身子撑起来，小声地、不解地问石青。
“少让她知道些外面的负面消息。”石青小声解释道，“对她有好处。”
夏洛点点头表示明白。萍琪揉了揉眼睛，第一眼便瞥见了正在说悄悄话的夏洛和石青。
“……你们俩……说什么呢？”萍琪问。
“没啥，夏洛饿了。他想吃汉堡了。”石青顺口编了个谎。夏洛眨眨眼睛，只好顺着石青的话拍了拍肚子。
“确实饿了。”他说。
“……店里应该还有吃的，我去找找……”
萍琪迷迷糊糊地站起来，两条胳膊有气无力地垂在肩膀下面，活像个橡胶鸡。石青见状赶忙扶住她，生怕她倒在那里；可萍琪竟然不领情，撇着嘴瞟了她姐姐一眼，用尽力气将她推开。
“……不用你扶。我自己会走路。”她颤颤巍巍地走进厨房。
“现在感觉怎么样？”石青问。
“糟透了。”她简短地回答，从柜子里翻出来几袋麦片，还有一袋破了口，“脑袋痛。”
“要我说，萍琪小姐。咱出去走走呢？你已经在这屋里倦了很长时间了。”夏洛坐在地上摊摊手，试着给萍琪提提建议。
萍琪听了他这话，并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从厨房的刀架子上扯下来一把尖刀。她慢悠悠地蹑到厨房门口，转头盯着夏洛，忽然举着尖刀冲了过来，刀尖还指着夏洛的鼻子。不知为何，她走在地板上的每一步都震耳欲聋。
夏洛哪成想她忽然搞这一出，吓得直接从地上跳起来，双手举在胸前作防御状，脸色也阴沉下来；石青表情倒是未变，但也一改散漫的作风，身体像弓似的缩紧了。
“萍琪，你这是——”
没等石青说完话，萍琪的那把尖刀忽然扎进了沙发里，大量的棉花嘭一下炸出来；她手里的几包麦片也前前后后洒了一地，噼里啪啦地弄出一堆石子似的声响。石青觉得那些麦片里至少有一半过期了——都硬得跟石头似的了。萍琪的头埋进沙发背里，瀑布似的直发覆盖了她的视野，身子也塌了下去。
她赶忙走到萍琪身旁，先把刀从她手里拿开，然后紧紧抱住她的肩膀，半跪在她身边。她这才看清萍琪是跪在沙发后面的，她眼睛里布满血丝，嘴唇干裂，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可又发不出来喘粗气的声音，就像有个泡泡把她包在里面一般。她额头下面渗满了冷汗，眼中也盈满泪水；它们一滴一滴地顺着脸颊滑落，几乎混在一起，分不出个你我来。
楼上传来了脚步声。
“下面怎么了？”蛋糕夫人喊着问，眼看着就要走下楼梯。
“没什么事，姨！萍琪患了流感，身体不舒服！她姐姐照顾她呢。”
“感冒了？那她姐姐能行吗，还是个孩子？”蛋糕夫人听起来很焦急，“我下来看看！”
“不用，姨！石青很有经验的！再把您给传染了……”
夏洛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楼梯上面，张开双臂堵住了楼梯间，恰好拦住了刚要下楼的蛋糕夫人。要是让她看着萍琪举着刀的样子可糟了。
石青回头瞟了一眼，抱着萍琪的手松了一些。
“告诉姐，你怎么了？”
“没什么。”
“……我又不是瞎子。”
“——真的没什么！该死的，离我远点！”
萍琪忽然从石青的怀里挣脱出来，布满血丝的眼睛无助地盯着姐姐，可嘴里又像狼狗似的一直恶狠狠地低吼着。石青被刚才的那一下掀得差点失去平衡，扶着楼梯把手才勉强站稳；握住楼梯扶手的时候又用力过猛，啪的一声脆响从扶手上传来，又惹得蛋糕夫人转身，急急忙忙往这边走。
“刚才那是什么动静？是不是谁摔了啊？”
“没什么事！姨！”石青撑着扶手站了起来，“什么事都没——”
“有事，蛋糕夫人。”萍琪忽然冷冰冰地开口了，“我们有事需要你帮忙。”
石青难以置信地看着萍琪，发现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微笑……一抹淡淡的、邪恶的微笑，就像蓄谋已久的谋杀即将得逞的那种微笑；但萍琪的眼睛不会跟她撒谎——她的眼中充满了无助、痛苦、愤懑、悲伤，甚至忧愁，情感表达完全和嘴分了家。而且，当石青忽然想起那把刀，往沙发那儿一摸，想把她收到自己身后时，却只剩下干瘪的棉花了——
那把刀，就在萍琪派手里！
“啊？需要我吗？”蛋糕夫人要往楼下走。
“不需要，姨！您刚才听错了！”夏洛的声音有些慌张。
“很需要，蛋糕夫人。”萍琪这次的声音变得更低沉、更有磁性，更具穿透力和感染力，邪恶气息更甚。这个声音让石青想起了《惊声尖叫》里的鬼面，那个靠着各种理由杀人不眨眼的两个家伙。
她现在竟然觉得，萍琪照鬼面就差一个白色的鬼脸面具了。
蛋糕先生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夏洛看着蛋糕先生走了过来，心中的焦急迅速增长。虽然不知道石青姐和萍琪派在搞什么幺蛾子，但他深知绝对不能让这俩人撞见。因为灾难濒临崩溃的人已经够多了，他可不想让这个数字在多出两个来。
就在十万火急之时，他看见了蛋糕先生正抱着奶油蛋糕。那娃娃把脸侧过来，好奇地看着夏洛。
他顿时灵机一动，看着那孩子侧过来的脸，突然大喝一声：
“啊！！”
这一声吼把整个甜点屋的人都吓了一跳，包括还在僵持的石青和萍琪。
夏洛看着奶油蛋糕的脸。忽然，那脸一抽。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
“诶！你干啥呢？”蛋糕夫人向夏洛投来怨毒的目光，连忙从蛋糕先生怀里接过孩子。
“不好意思。”夏洛笑着赔不是。
“我实在不明白，你刚才喊个什么玩意儿呢？你那是在——”
“呜啊啊啊啊……”
又一个哭声从屋内传来了。
“唉！这俩活阎王！”蛋糕先生叹了一口气，最后瞪了夏洛一眼，赶忙跑进屋安慰孩子去了；蛋糕夫人也跟在他后面，并紧紧关上了门，似乎不想再看见夏洛。
石青转头，给夏洛比了一个大拇指。
可夏洛的眼神忽然惊恐起来。
“姐，小心！”
就在这一瞬间，萍琪忽然举着刀冲过来，刀尖对准石青的眉心。石青反应很快，侧头躲过那泛着白光的刀刃，并反手擒住了萍琪举刀的胳膊；那把刀直接扎进了墙里，萍琪一时间动弹不得。就在她想顺势将萍琪掀翻时，忽然有什么东西缠住了她的手——
线。
黑色的线。
她顺着线绑过来的方向看去，只有萍琪那邪恶的笑容，以及脸上、露出来的胳膊上留下的伤疤。
这些线是从那些伤疤里伸出来的！
“再见，老姐。”
萍琪忽然爆发力量将刀拔出，转个向，朝着石青的脸便刺。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忽刷的一声，有什么东西一路火花带闪电的从屋子的另一边冲了过来，飞到两人中间，一击将那尖刀撞断，同时顺路切开了绑着石青胳膊的线，最后扎在了墙上。萍琪还没来得及惊讶，石青就伸手扣住了她的锁骨，龙爪似的捏了一把。
萍琪手臂忽的一酥，竟瘫软得不成样子来，完全失了对那只胳膊的控制；石青也自然抓住了这样的好机会，换手从墙里将那东西拔出。这东西在几秒内开合、伸缩、弹出，几声咔咔声过去，原本奇形怪状的东西一瞬间就俨然成了一把泛着寒光的大砍刀。她单手托起来，刀尖正好指着萍琪的鼻子。
“你太嫩了。”
“不是，姐，”萍琪的语气中带着哭腔，眼泪也哇一下冒出来，“是——”
“我没说你，老妹。”
石青温柔地对萍琪笑着，但刀并未放下；后者愣愣地看着自己的亲姐姐。
“有能耐就滚出来。”石青对着萍琪吼道。
忽然，有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萍琪的后脖颈发出，就像有个很大的蜘蛛在爬；她的长发也跟着躁动了起来，窗帘似的飘动，里面又好像有只老鼠在那里嗫嚅。石青眼疾手快，一把朝着萍琪的脑后抓去，可手中却只有萍琪的一声惨叫和几根长长的头发。
“它跑了。”石青说道，放下了刀，抱住萍琪的肩膀将她拉到身边。
“……对、对不起，姐…”萍琪依偎在石青怀里，哭得很大声，“它……趁着我状态不好，混了进来，附在了我身上……它、它让我一直说反话……还，还说……要杀了我认识的所、所有人……我……”
“别听它放屁，老妹。有我呢。”石青淡淡地说。萍琪似乎勉强笑了一下。
她的视线先是扫了一遍萍琪，又看了一眼还在守着楼梯间的夏洛，最后像监控似的开始环视整间屋子。最后，她把视线放在了蛋糕店的正门上。
“萍琪？”
“……嗯？”
“咱这两天是不是一直没出屋？”
“嗯。”
石青眨眨眼睛。
“夏洛。准备。”
夏洛点点头，从楼梯间上走下来，拍了拍手。忽听得咔嚓一声，一把突击步枪就凭空出现在他手里，泛着漆黑的光泽。这把枪长得很特别，看不出型号，枪管还很长，枪托也有些过分大了，乍一看看不出其设计理念来。
“……特制的？”石青打量了一下那枪。
“当然。魔法科学震撼人心。”他拍了拍枪背，“全新产品，完全消音的，而且可以自瞄；缺点是沉，还有硌手。”
“好，那你去开门。”石青把头往门那边甩了甩。
“……我就不该提。”夏洛有些沮丧，蹑着手脚走到门前，把手放在了门把上。
“我数三个数。”
石青把萍琪搂的更紧了。
“三！”
“二！”
“一！”
咔嚓。
（本部分时间线：苹果杰克与余晖分道扬镳后的第二天清晨）
“所以，你真的要自己去找她吗？”
香甜苹果园内，大麦和苹果杰克隔着一张木质的小方桌席地对坐，桌子上有两个玻璃的小杯子，杯子之间放着两瓶喝了一半的苹果酒，大麦身后还倒着一些空酒瓶。他看着倒是没喝多少，但苹果杰克倒是喝得醉醺醺的，黄色的小脸红扑扑的，本来漂亮的一头金发变得凌乱，那顶牛仔帽也胡乱地扣在上面。她的身旁是那把崩过「噩梦」的猎枪。
“真的，哥。”苹果杰克啯了一口酒，脸猴屁股似的红，“我要去找她。”
大麦摇了摇头。“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你看我走两步——”
她想站起来，忽然觉得身体一软，踩翻了几个酒瓶，直接往后头栽去；大麦吓得猛地站起身，迅速扶住了她。
“你都喝成这样了，拿啥去找啊？”大麦担忧地说，“要找也等你醒酒之后去找，懂吗？”
“她是我的妹妹！”
“她也是我的妹妹！”
苹果杰克咬着牙看着自己的亲哥哥，拳头慢慢攥紧了。大麦把着阿杰的肩膀，眼神里带着恳求。
“你先冷静下来！”他说。
苹果杰克知道自己拗不过自己倔强的大哥，只好又坐了回去。她抓起酒杯，猛灌了一大口苹果酒，大麦也陪着她喝了一口。
谷仓内，史密斯婆婆和大麦的女朋友糖蓓儿悄悄地看着外面喝酒的两人。
“这是大麦话说得最多的一回。”糖蓓儿说，她看起来比大麦还要担忧，“我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你还是不了解她，姑娘家。”史密斯婆婆拍了拍她的肩膀，“他很爱自己的家人。小萍花失踪后，他可比苹果杰克还要心痛……”
婆婆顿了一下。
“但他要比阿杰成熟得多。”
“而且酒量也很大。”糖蓓儿数着大麦身边的酒瓶，“这……十多瓶了？”
“哎呀，我这老糊涂。你提到酒我才想起来一件事。”史密斯婆婆一拍脑袋。
“怎么了，婆婆？”
“那苹果酒度数不高的。阿杰平常也能喝个七八瓶。”婆婆也数着瓶子，“但我数了，她刚才喝了三瓶就迷迷糊糊的了。”
“这……有点奇怪。”
“比冬天结苹果的老苹果树都要奇怪。”史密斯婆婆挠着下巴，“咱需要好好寻思寻思，明白不？”
“有可能是……心情不好？”
“去去。怎么可能。”
“那……求助苹果园外面的士兵大哥呢？”
糖蓓儿往谷仓大门一指，有两个荷枪实弹的士兵在那里看着门，带着印有P.R.O.标识的头盔。还有一队士兵正绕着谷仓巡逻。
“不靠谱，不靠谱！昨天他们跟着阿杰回来的时候我就说了，他们说已经派人往咱这边来了。”史密斯婆婆愤了一声，“可这都几个小时过去了，屁也没有！不靠谱的年轻人！”
糖蓓儿眨眨眼睛，看了一眼还在喝酒的兄妹，下意识地望了一眼谷仓大门，心中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忽然，她发现一个风尘仆仆的女性突然出现在门口，身边跟着几架小无人机，正和士兵说着什么。那两个看门的和巡逻到这边的士兵看见她立马行了军礼。
“诶，婆婆？”糖蓓儿拍了拍婆婆的后背，“你看那边——”
“那边？那边咋——哎呀妈呀，拉拉！”
婆婆一把推开糖蓓儿，直往门口冲去。她被吓了一跳，害怕她老人家跑摔了什么的，赶紧跟了上去。
“……所以，她现在就开始喝闷酒了？”
彩音天籁皱着眉头询问士兵，后者肯定地点点头。未等她接着问，史密斯婆婆忽然冲到她面前，激动地攥着她的手。
“哎呀，拉拉！你怎么回来啦？”
等糖蓓儿走近，她才知道婆婆口中的拉拉是何许人也——彩音天籁，那个全球闻名的歌后巨星。看史密斯婆婆热情的样子，她很明显是苹果杰克的旧识。但这位明星并未像她认知中一样的明星们穿着亮丽、雍容华贵，相反，她穿了一件土到不能再土的衣服，裤子也是灰蒙蒙的，看出来穿得很急，甚至连领口都没有叠平整。她挤出一丝微笑，抱了婆婆一下。
“是我，婆婆。”
糖蓓儿瞥见那些小无人机四散开了。
“你咋回来了？现在坎特拉市弄成这样……”
“我是回来帮阿杰的。”她抱着婆婆的肩膀，“先别叙旧了。告诉我她现在的情况。”
“帮阿杰？……来，先进屋，先进屋！”
婆婆领着彩音天籁往谷仓里走，糖蓓儿跟在旁边。
“你就是阿杰的那个嫂子吧？”路上，她忽然转过头来问道。
“啊？……嗯对，是我。”
她的视线在糖蓓儿身上停留了片刻。仅是这片刻，糖蓓儿就感觉自己的心瞬间凉了半截——这视线直接把她击了个对穿。那双眼睛就像是是一把刀，似乎仅在那一瞬间便把她刮成了生鱼片。
“我先提醒你，这两天很有可能会很不好过。”她沉声说道，“你也是，婆婆。多注意身体。”
“……好。”糖蓓儿答应道，但听了这话只觉得心中发寒。很不好过？会有多不好过？还能有比这更糟的情况吗？她不明白。况且，她不但没想到彩音天籁会是阿杰的旧友，更没想到她会与电视上的形象大相径庭。她眼前的这个彩音天籁，与其说是歌星，到不如更像是一个杀手。……对，就是杀手。
她想起了刚才士兵敬礼的样子……
“是，是。”婆婆啄米似的点头，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担忧，赶忙带着她进了谷仓。阿杰和大麦仍然在喝酒，并没有注意到苹果园内多了一个人。
“好了，婆婆，还有大嫂。”彩音天籁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赶紧跟我说一说她现在是什么状况。”
“好吧，我从头跟你说。”婆婆清了清嗓子，“据她说，有一个叫暮光闪闪的姑娘从雕像里出来——”
“停停停，婆婆。这我都知道。”彩音天籁赶忙打住，“直接说重点。”
“啊？你都知道？”
婆婆惊讶地看着彩音，糖蓓儿也是一样的表情。彩音只是急急忙忙地点着头。
“以后再跟你们解释。”她说，“现在告诉我啥情况，立刻、马上。”
“好，拉拉。你听我讲……”
婆婆简要叙述了小萍花的失踪，粉雾之灾的发生，以及苹果杰克回家后发生的性格巨变。糖蓓儿听了全程，不保证婆婆说的都是既定事实——老人家嘛，难免有添油加醋的成分。
“我感觉……阿杰每分每秒都活在噩梦里。”
婆婆难以抑制自己的情绪，忍不住淌起眼泪来。
“她爸妈走得早，萍花是和她关系最近的亲人了……也是这个果园里她最爱的人。现在，萍花丢了，她能不激动吗？……”
眼见着婆婆开始诉说她对阿杰的情感，彩音想要摊手示意打住；但老人家哪管这些东西，只是哭个一通。彩音见拦不住，只好皱皱眉，转过头来看着糖蓓儿。
“大嫂。”她说，“我记得你是个很细心的人。所以，还有什么比较细节的东西吗？”
“啊，有。……等下，‘你记得’？我们有……见过面？”
“这不重要。”彩音摇了摇头，“请回答我的问题。”
“哦好……呃，苹果杰克的酒量大不如从前了。”
“怎么说？”
“就咱家自己酿的那个苹果酒，以前她喝个七八瓶都不成问题，现在两三瓶就醉醺醺的了。”她把婆婆的发现复述一遍。
话音刚落，外面的苹果杰克就突然站起来，把一个酒瓶摔到地上，嘴里不知道喊着什么。大麦也蹭一下站起身，赶忙把她摁了回去。
彩音转转眼珠，捏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
“还有酒吗？”
“有。你要这干嘛？”
“先拿来我看看。”
糖蓓儿点点头，转身走向仓库。片刻之后，她手里拿了一瓶还没开封的苹果酒，递给了彩音。
“我去给你找起子。”糖蓓儿说。
“不用。”彩音淡淡道，把拇指放到了瓶盖的边缘。她用另一只手拿稳瓶子，轻轻一翘，啪一声，那瓶盖就飞到了一旁的桌子上。糖蓓儿直接惊掉了下巴，婆婆也被彩音的这一翘惊得停止了哭诉。
“拉拉，你……”婆婆指着那瓶苹果酒。
“最近有在健身。”她随便糊弄一句，把瓶口对准眼睛，往里面看了看。
片刻，她从酒瓶中收回视线，眼神中带有一些惊讶和一丝严峻。她依次看了看婆婆和糖蓓儿，询问道：
“粉雾之灾发生的时候，你们在干什么？”
“我们正在地里收拾农活。”婆婆回答。
“都有谁？”
“就我们仨，我、姑娘和大麦。”婆婆接着说，“还有薇诺娜，就是阿杰养的那条牧羊犬。”
“当时园子里有粉雾吗？”
“地里没有，但谷仓那里全是。”婆婆回忆着，“当时大麦觉得很不正常，就没让我们回去。我们在地里躲了很长时间，等那雾散了才敢回去。”
彩音把视线放在糖蓓儿身上，后者点头示意婆婆的话属实。
那糟糕的感觉又来了。糖蓓儿想着，尽力回避着彩音的视线。
“你喝了这酒吗？”彩音问婆婆。
“没。我老了，不敢喝。”
“真没喝？”彩音眯着眼睛。
“真、真没喝。”婆婆被吓得有点结巴了，“拉拉，你刚才的眼睛……好吓人。你变太多了。”
“无需在意。”她敷衍道，又把视线放在糖蓓儿身上，“你喝了吗？”
“没。”糖蓓儿简短地回答。
啪嚓。
几人向窗外看去，苹果杰克又向地上砸了一个酒瓶子。这酒瓶子摔断了一半，剩下锋利的一半被阿杰攥在手里。她已经喝得迷迷瞪瞪的了，似乎没有看见大麦的劝阻，举着半截酒瓶子就要往前倾。
“大麦！”婆婆急了。糖蓓儿倒吸一口凉气。
“真是麻烦。”彩音嘀咕着，用脚在地上一扫，一颗石子就这样被她扫起来，不偏不倚地打在了阿杰的手上，将那锋利的半拉酒瓶打掉。
阿杰和大麦同时往她这边看去。
“嗯？你是……谁来着？”阿杰醉醺醺地看着彩音，缓缓走了过来，“你是……”
“唉。”
彩音摇了摇头，大步走上前去，盯着阿杰的脸。
啪！
这一声巴掌的响音如此清脆，以至于门口放哨的士兵都忍不住往里眺上几眼。阿杰似乎是被这一巴掌打懵了，酒也醒了几分，眨着眼睛看着彩音天籁。
“清醒点没？”彩音问道，“如果还没清醒，我不介意再扇你几巴掌。”
她喝了一口刚刚起开的酒，把她放在一边。
“你要是这样沉沦，一只虫子你都找不到，别说什么小萍花了。”她接着说。
糖蓓儿几人完全被彩音的一系列操纵惊住了。
阿杰似乎是听到“小萍花”三个字，直接清醒了过来。
“……拉拉？”她捂着自己灼热的脸庞。
“是我。”彩音天籁由衷地笑道。
“……刚才打我的也是你？”
“是我。”
“……”
苹果杰克选择了沉默。她坐了下来，彩音坐在她的身边。
“你也有魔法，对不？”
“有。”她如实回答。
“什么时候有的？”
“大概……”
彩音掐着手指算了一下。
“两年前吧。”
“你那时候是不是没上高中，在开演唱会来着？”
“一边开，一边处理魔法事务。”彩音淡淡道，语气格外温柔，“而且，我比你大。我高中还是读完的了。”
“……魔法，魔法，全是他娘的魔法。”
阿杰没有再喝酒，而是转身踢碎了一个空酒瓶。
“这些他娘的东西，毁了我的生活，毁了我的朋友就算了，还带走了我的家人！”她对彩音吼道，“小萍花！我唯一的妹妹！我最亲近的家人！没了！失踪了！让一个叫‘蝼蛄’的几把东西他妈的带走了！”
她四处宣泄的自己的情绪，有时对着彩音，有时对着不远处的糖蓓儿几人，又有时干脆冲着酒瓶子吼。她愤怒、她沮丧、她无处可躲，她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发泄怨气——从余晖隐瞒了她的机械手臂开始的所有怨气。
“还有余晖！她没了条胳膊，出了那么大的事，一直瞒着我们不说！”她吼道，“我们是她的朋友！难道我们那么不可信任吗？”
“她是在保护你们。”彩音试着劝解，“你也不是没经历过。”
“我们有能力保护自己！”她下意识地去握自己脖颈处的已经消失的吊坠，“我能举起一台汽车！她能吗？她不能！”
“但是据我所知，她每次都冒着生命危险去保护你们，她每次面对的可不是什么会点魔法的花花少女，而是真正的拿着枪的雇佣兵和张牙舞爪的怪物！”彩音也站了起来，对着阿杰吼道，“你这样式的去了，只会被打成筛子或被撕成碎片，明白吗？！”
阿杰因彩音突如其来的爆发僵住了。
“你从来没见过那些东西！自从两年前我的一场演唱会被这些玩意搞砸的时候开始，我一直在和它们打交道！”彩音怒吼道，青筋暴起，“而你根本不知道！因为我对外宣称的是他妈的有事取消了！这些东西，从来就没缺席过！
“还有，苹果杰克，想知道我是怎么知道余晖的事吗？”她接着说，“她告诉我的，余晖告诉我的，余晖烁烁告诉我的！我们是P.R.O.的人，她又找长夜星探又找夏洛打了几十通电话，硬是把我们这些常年在外执行任务不联系的家伙们全拉了回来！”
她靠近苹果杰克的脸，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你们因为怪物，因为害怕，弃她而去了。——我能理解，我能体会。但我也能体会的是：余晖伤透了心。”
“她……”阿杰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一个字来。
“实话跟你讲了：凭借我的经验、我的这双眼睛，我能知道余晖肯定还在隐瞒什么。但同时我还能知道的是，她对你们的友谊——她对你们的爱，完完全全是真心的。真心的，懂吗？”
彩音狠狠戳了戳阿杰的胸口。
“我……”阿杰看着倒在地上的猎枪。
“……别我不我的了。”彩音似乎消了气，拍了拍阿杰和自己身上的尘土，“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
彩音忽然不说话了。
“怎么——”阿杰刚要说话，被彩音捂住了嘴。
糖蓓儿几人也疑惑的走了过来。“发生什——”
几个士兵不知何时跑了过来，连忙捂住了所有人的嘴。这些士兵都端着枪，很明显非常警惕。彩音的小无人机开始在众人头顶上盘旋。
有一架小无人机挂着一个条幅飞了过来。
“不要出声”。上面写着。
就在此时，谷仓里面传来了一声凌厉的尖叫，划破了这清晨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