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非乘风Lv.17
天马

闪烁的挣扎(Shimmer Struggle)(润色进度:15/37)

番外篇 那虚伪宏伟的世界之树

第 44 章
2 年前
南极洲是一块冰封的土地。
这里几乎没有生命,清一色都是那惨淡的白,使那天空与地面的界限模糊起来。皑皑白雪覆盖于地面之上,飒飒寒风咆哮于冰山之间,随处可见的暴风雪在大肆宣扬在这里的统治权,将那些无知无畏的探险者视作对自己王位的挑战——并最后将其处以冻刑,成为这茫茫白陆的一部分。
即便是在这白色炼狱中,伟大但又渺小的人类依然能够在雪中留下他们的足迹——南极科考站。这些近乎倾尽所有科技力量建立的生存区是这片白色大陆上唯一可靠的地方。但也正因如此,它们的数量可以说是屈指可数,并且越往南极大陆深处,它们就越少见,甚至近乎绝迹。
有一个黑色怪人此时正漫步于这风雪之中。他穿着只有深秋才会穿的夹克与长裤,在这冰天雪地中露着他那银白色的头发。血红色的眼睛目视前方,锐利的眼神子弹一般击穿由飞雪筑城的砖墙。他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向南极洲深处走去,雪盲症、三尺雪、十级风这些恶魔般的存在在他面前视若无物。
他要去哪里?
走着走着,他眼前出现一个和这白色世界完全不符的东西——废墟。破烂的房屋东倒西歪地深埋与白雪之内,陈旧的木板也只有边角冒了头。最高的那个房顶也已经近乎被雪完全覆盖,但却有一个牌子插在上面。
黑色怪人迈着稳键的步伐走向那个牌子。牌子是木质的,已经很破旧了;不过上面的字倒是出乎意外地清晰可辨——
阿蒙森-斯科特站。
这里便是那被废弃的极点科考站,是二十世纪人类辉煌的残迹之一,以两个探险家的名字命名,他们分别先后到达南极点。同名的新科考站似乎就在附近,不过这黑色怪人十分确信自己不会出现在科考站的探测仪里——如果他们有那么高级的设备的话。
“每次看到这东西总是有点儿感触。”他开口说道,轻轻地抚摸了那些他眼中熠熠生辉的文字,“第一和第二,一场伟大的悲剧。我所奋斗的事情是否有这样的高度呢?”
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银白色头发,正了正自己的衣领。他把手放在那牌子上。猛地往下一摁。那牌子往下陷了几寸,雪堆中传来了金属咔嚓咔嚓的脆响。
几个泛着银光的金属立柱忽然从他脚下的雪中探出头来,一共六根,呈正六边形分布在天灾脚边。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几乎是顷刻间便超过了黑色怪人的头。有一根黑色的电弧忽然在两根立柱之间出现,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刹那间大量的黑色电弧便开始在各个立柱之间跳动,就像笼子一般将黑色怪人罩住。
外面的暴风雪并不能穿透这些电弧。随着它们跳动的频率加快,黑色怪人的衣角竟然开始随着节奏跳动起来;忽然,只见白光一闪,那黑色怪人连带着立柱竟然瞬间消失,暴风雪仍然席卷着那里。科考站的废墟也与先前无异,除了那一串即将被风雪掩埋的脚印证明这里曾有人来过。
黑色怪人刷一下地出现在一个六边形法阵里,黑色的电弧在法阵附近发散,掀起一大片灰尘。他身处于一条狭长的走廊中,周遭是坚固的钢板,头顶是嗡嗡作响的高瓦数白炽灯,地板甚至还有那种公交车上常见的防摩擦设计——一个地下基地。
他从法阵中走了出来,拍了拍自己夹克身上的灰。旁边有一台连接外部监控的屏幕,里面暴雪肆虐的情景表明这基地仍然位于南极大陆。他淡淡瞟了一眼那屏幕,便把它推到一边,迈开脚步,和之前一样不紧不慢地向前走着。脚下的铁板传出清脆的邦邦声。
片刻。
“晚好,天灾先生。”
当他走过两条长廊的十字交界,一名身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从他的右边走过来,热情地向他打招呼。
她戴着一顶白帽子,耳朵上别着一支蓝色圆珠笔,左手端着一杯散着白烟的热可可,右手捧着一份文件夹。有一撮北极蓝色的毛发从帽子下露了出来。她的胸口处别着那枚经典的H.I.C.徽章。
“晚好,璀璨希望(Radiant Hope*1)博士。”天灾笑着回应道,“最近的研究怎么样,还顺利吗?”
“不好说。”璀璨希望摇了摇头,“实验一号的情况很不乐观,森布拉·马丁内斯(Sombra Martinez*2)的魔法实在是太不稳定,外加他本人有点过于内向和落日余晖(Sunset Shimmer*3)博士的离开,这项研究还一直处于停滞状态。”
“森布拉?……那家伙啊。”天灾摸了摸下巴,“我还记得当时从废墟里把他刨出来的那天晚上。”
“是啊,先生。”璀璨希望似乎叹了一口气,“快一百年了。”
短暂的沉默。
时间的力量在他们面前也未必弱了多少。
“……算了,先生,忘掉这些吧。”璀璨希望的眼神忽然亮起来,“来个好消息——实验二号完成了。”
“哦?”天灾回过神来,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双蛇杖(Caduceus)。”她轻念道。
之间她手里金光忽地一闪,一把一米左右的金色权杖忽然出现在她手中。杖首镶嵌着一颗红色的猫眼石,两条黄金的蛇在杖身上盘虬环绕,蛇头冲着那颗宝石,吐着黑色的信子;两条蛇的形象并不相同:一条是凶狠的眼镜蛇,另一条则是稍大一些的蝰蛇,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从上面跳下来咬人一般。
“……太棒了。”天灾激动地鼓了鼓掌,“祝贺你,璀璨。”
“谢谢。”璀璨点了一下头,“有了它,咱们做任何事情的效率都至少翻一番。——对了,差点忘了。”
璀璨在她白大褂自带的衣兜里翻找着什么。片刻之后,她递给了天灾一张小纸条。
“想必是谁不用我多说了吧。”璀璨厌恶地吐了吐舌头,“你知道的,我讨厌虫子。”
“啧。”天灾接过那纸条,看都没看就揣进兜里,“还真只有他能有这种怪癖。——对了,那双蛇杖做实体评估了吗?”
“实体评估?……还真忘了。感谢天灾先生提醒。那,我先走了?”
璀璨点头示意,拎着那件酷似法器的黑暗实体,绕过天灾,急匆匆地跑开了。
“别忘了躲着点曼格勒,这时候他估摸着会在那边睡大觉!”天灾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尖着嗓子抛下这样一句话。似乎那边有璀璨“知道了”的喊声。
对于那纸条,天灾都不用看便知道里面在说些什么——目前,整个H.I.C.基地只有他会这样干。
“蝼蛄”。
一个阴险狡诈的家伙 。
天灾有时候也在想,和他合作是不是一个败笔。他和他的蝼蛄组织可谓是名声在外:掠夺、抢劫、恐怖袭击、违禁品倒卖,这种恶劣事情比比皆是;不过,他,或者说他们,提出的合作条件确实足够吸引人——提供「高塔(The Tower)」和「大脑(The Brain)」的组织样本。当然,作为回报,他需要H.I.C.的部分高尖技术。这项买卖不亏,天灾也自认为有恃无恐,所以就答应了下来。
不过,他有时真想不通,他们几个老家伙苦苦追寻近一个世纪的东西,竟然被一个后来者抢先了;更诡异的是,当他派阿达吉奥去查“蝼蛄”组织高层成员信息时,她竟然会一无所获。他很震惊,阿达吉奥的办事能力他向来认可的。
天灾转念一想,这老阴比也确实谨慎——先不说他仅派自己和研究员寥寥来这里提供信息,且他那边的资料全都是用传送门运过来的,且总是恰好在他们几个忙翻了的时候送来;他看起来有什么可以侦测到我们行动的道具。
那些研究员也是奇异——清一色的黑暗实体,或者说是他将一个人的思维装在了一直黑暗实体上。这种黑暗实体他从未听说过,暂且命名为「何者(Who)」。蝼蛄那家伙很老奸巨猾,拒绝透露有关这玩意的资料;虽然天灾完全可以明抢或者暗地运作,但考虑到目前双方的合作关系,他也就先作罢了。顺带,他认为互通有无研究的「不再(No More)」要比这类人东西有意思的多。
他走到一扇门前,门上冒出来一只机械眼睛,对着天灾扫了扫。
“欢迎回来,主人。”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阿达吉奥?”天灾疑惑地看了那眼睛,“怎么是你?咱的AI呢?”
“亨特和道格拉斯闹了矛盾。这两人都有AI的管理权限,为了防止他们乱搞,我就暂时把它锁定了。”阿达吉奥回复,声音从那机械眼睛的瞳孔传出来。
“麻烦。”天灾皱了皱眉,机械眼睛收了回去,面前的大门缓缓打开,“蝼蛄那家伙来了吗?”
“他办公室在等您。”这次不是通过那机械说话了——阿达吉奥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天灾。
“我知道了 。”天灾走出大门,向阿达吉奥点了点头,“我那几个分身回来了没?”
“已经回来了。”阿达吉奥摸了一下脖颈处的蓝色宝石,一个大号钥匙环蹭一下从那里跳了出来。上面有十二个圆孔,其中七个挂上了宝石或吊坠——这是用来收纳和谐之元的工具。
“除了「同理心」、「自由」、「勇气」、「智慧」尚未收集,「理智」尚未发现外,其余的和谐之元都在这里了。”阿达吉奥说着,将那钥匙环递给天灾。
天灾接过那宝石环,看了看。
“终究还是差了几个。余晖烁烁,你和落日博士一样让我难办。”天灾嘀咕着。
“需要我去……?”她试探性地问道。阿达吉奥的耳朵比老鼠都要敏锐。
“需要,但不是现在。”天灾回答,手里忽然冒起一阵黑烟,那宝石环隐于黑烟之中消失不见,“现在,和我一起去我办公室。”
天灾沿着设施边缘的圆形平台快步走着,阿达吉奥迈着大步跟在他后面。这些圆形平台分为上下数层,连通着无数的走廊和实验室,里面总有来来往往的研究员或者其他东西;而这些圆形平台中间,有一颗巨大的树矗立其中。浓密的深绿色叶子遮盖了它的全身,密密麻麻。有隐约的黑光从那叶子的缝隙中透出来,让人有一种莫名的奇异感。


前方便是天灾在基地的办公室,某种不知名的棕黑色树木绕成了它的门框,纯黑色的隔音钢板构成了它的大门。门是双开的,门锁处有一般科研基地常有的面部识别系统。天灾走过去站定,那系统只是嘀的一声便打开了办公室的门锁——只不过,与那门锁的咔嚓声一齐从门缝中钻出的,还有两个男子激烈的争吵声。
“所以,你是什么意思?这就是你与我们合作的真正目的吗?”
“我很钦佩你能有胆识这样和我说话,小崽子。不过,就事论事,你们就不应该拿出一些诚意吗?”
“我们已经拿出足够的诚意了——”
“足够吗?我不觉得。”
“都给我消停一点!”天灾进来厉声吼道。他很反感有他以外的东西在他的屋子里大吼大叫。
那两个人暂时安静了下来,不过空气中依然有着浓烈的火药味。
“老大,你来了。”说话的是云杉棕木,他和对面那人隔着一张实木办公桌,桌面上还有他刚刚拄着桌子大吼留下的手印;对面那人则是悠然自得地坐在那属于天灾的办公椅上,看见天灾来了才稍显慌乱地站起来,并顺带掀翻了桌子上的一株盆栽。
这人长得很是煞风景:双眼外凸,鼻梁塌陷,嘴唇干裂,没有胡须,硕大的招风耳分居于头部两侧,头顶着的是短短而浅浅的灰毛;面孔黄里带白,好像大病新愈的人,但却丝毫看不出颓唐的样子,反倒是能看到他古灵精怪地转动那乒乓球似的眼珠;身披一件单调的长衫,左手捏着一枝黑色烟斗,右手盘在背后,整个人佝佝偻偻地像冰箱里的冻虾,站在人高马大的天灾面前简直有如蝼蚁。可即便是貌格外骇人,也只有他在内的几人敢在天灾面前插科打诨——
“蝼蛄”。
“呀,是您。”他的声音倒是和那相貌不符——清脆,洪亮,富有魅力,“您可算来了。”
他吸了一口那烟斗,吐出一圈暗黄色的萦烟。
天灾皱皱鼻子,脸上稍带些愠色。他挥手示意云杉站在阿达吉奥后面。后者两手揣着裤兜,死盯着“蝼蛄”不放,按天灾的吩咐挪了过去。
“这是最后一次,朋友。”天灾沉声说道,“我不想看见有我以外的任何人在我的房间捣乱。”
“我也不想啊,哥们。”那“蝼蛄”贱兮兮地笑了笑,烟斗猛地抖了三抖,几缕烟灰噼啪地落在地上,“可是您手下那年轻人可丝毫不想跟我讲理啊。”
“你——”
云杉刚要上前,被阿达吉奥拦了下来,后者摇了摇头。云杉只好闷着气,对着“蝼蛄”挥了挥拳头。
天灾看着“蝼蛄”,深吸了一口气。
“你究竟想要什么?”他说道,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蝼蛄”笑了笑,吸了一口烟斗。
“我很喜欢您这样直截了当的人。”他夸赞道,然后指着阿达吉奥。“我要她。”
阿达吉奥很是惊讶,天灾则是不动声色地看着“蝼蛄”。
“为什么?”天灾问道。
“海妖这个稀有的种族是很好的实验体。”他说,“我们关于「大脑」的研究资料就是从海妖身上提取出来的——她们不老不死,还富含魔力,可是不二之选。”
“……主人?”阿达吉奥咬着天灾耳朵说道,“他说的是真的吗?”
天灾忽然怔了一下。
实验体……
阿达吉奥自己也是一个实验体。在这一点上,他和“蝼蛄”的做法无异。
但是……
“或许是。”天灾故意大声回应她,“如果阿达吉奥真有同胞,那么我绝对不会拿她的同胞当实验体。所以——”
天灾死死盯着“蝼蛄”。
“不可能。”天灾恶狠狠地说道。
“蝼蛄”的表情开始飘忽不定,似乎想笑,又有点碰了一鼻子灰的委屈,还有一丝丝莫名的得意。
“那,如果我说……不给我阿达吉奥,我就撤回所有对H.I.C.的资料援助呢?”
阿达吉奥和云杉都有些慌乱起来,但天灾只是挥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随你便。”天灾冷笑,“况且,你从一开始就不是抱着合作的态度来的,是这样吧?“
“蝼蛄”没有否认,只是耸了耸肩。
“呵……我们的那些技术就当送你了。现在,立刻让你和你的那些「何者」们从这里消失。我不想动手。”
天灾下达了逐客令。
“「何者」?……好吧,我并不意外,虽然你们的命名方式蛮奇特的。我都叫它‘黑影’。”“蝼蛄”对天灾的狠话无动于衷,依旧在自说自话。
“……”
“怎么,不吱声了?呵。原——”
“蝼蛄”的话说了一半便闷在嘴里了。
天灾捏住他的喉结,将他整个拎了起来,就像是屠夫拎小鸡一般。
“再你妈的见,朋友。”天灾骂道,将“蝼蛄”擎在半空中,然后像扔口袋一样抓住。轰隆一声,他的脑袋就被天灾摁进了墙上,留下了一个椭圆形的深坑 。
“他死了?”云杉有点期待地凑过来。
“屁。这是个假身。”
正如天灾所说,那“蝼蛄”的身体连带着随身物在内一齐开始发黑变形,顷刻之间便成了黏黏糊糊的一大团,从那个深坑里缓缓四散出来,最终在地面上构成一滩烂泥似的半固体,散发着恼人的恶臭。
“恶心。”天灾捂住鼻子,对着那滩黑泥伸出一只手,那黑雾再次出现,将它包裹在内。。
“所以,主人,”阿达吉奥一边帮着天灾打扫战场,一边询问道,“那我们这是和他们谈崩了?”
“是的。自大将会是他们消失的根本原因。”天灾说道,把头转向一旁确认与「蝼蛄」合作情况的云杉。“怎么样?”
“全死了。”云杉咬牙切齿地说,“现在设施里遍地都是那烂泥。”
“果然。”天灾收回手臂。那滩黑泥此刻已经消失不见,被“蝼蛄”打乱的物品也回归了原位。
他看了看时间。
“云杉,阿达吉奥,去通知所有高层,就说要开个会。然后让其他人收拾一下那些黑泥,告诉他们我们怎么处理的。”
云杉和阿达吉奥对视了一眼,点了一下头,一同跑了出去。
天灾在自己办公室的椅子上坐下来,像吸烟那样深吸一口气,又大呼着吐出来。
“这世上还有多少种虫子?……”
他喃喃地说。


蝼蛄造成的骚乱很快就过去了。整个南极基地已经清理干净,而H.I.C.的高层们几乎都聚集在这里,围着一个小平台。平台上站着天灾,他旁边是一个有着一堆按钮的操作台,上面最醒目的是一枚巨大的红色按钮,中央是H.I.C.的经典标识。
云杉和阿达吉奥站在靠左的位置,亨特则站在了右面那边,曼格勒夹在他们几个中间,互通有无站在曼格勒前面,和前者巨大的身形形成了鲜明反差;天诛和道格拉斯一起站在曼格勒巨大的身躯偏左一侧。璀璨希望单手拄着双蛇杖立在云杉后面,她身旁则是温莎——没错,这次她以温莎的身份出现,而不是旺达。她看着璀璨手里的双蛇杖眼睛直亮。
“离我远点。”璀璨推了她一把,“旺达比你可爱多了。”
“切。”温莎白了她一眼,站的离她稍稍远了些;但眼睛依旧不离那双蛇杖。
“老大。你还在等谁?”
亨特问道,顶着红头发的他此刻竟然有些不耐烦。
“别急。——他们来了。”
天灾话音刚落,他们身后的铁门便打了开来,里面一前一后走出一男一女。
那男人约莫四十上下,身材匀称,面容英俊,五官端正;他的肤色偏灰,头发为银灰相间,给人一种莫名的沧桑感;那头发也被他梳理的十分柔顺,一排排地码在脑袋顶上;他左眼戴着一副金色的单片眼镜,眼睛是木头的那种棕色,眼神淡然且漫不经心;他披着一件米色风衣,右袖子空荡荡地摇晃着。
那女人和璀璨一样是个博士,看着像是二十多岁的样子,身着白大褂,佩戴H.I.C.勋章;皮肤是蓝色,漂亮的深蓝色头发扎在脖后,但那头发正中却有一缕非常扎眼的灰发,显得十分格格不入;她戴着一副黑色方框眼镜,泛着幽幽的银光,能隐约看到下面的蓝紫色眼睛,深渊般深邃,凝视着世间。她嘴里叼了一片薄荷叶。
“好久不见,天灾。”那男人率先开口,快步走到天灾身边,伸出了一只手,“为了躲过E.A.O.A.那帮特工们的追查,可是费了我好大功夫。”
“欢迎回来,银光燎燎。”天灾微笑着与银光握了握手,“马国那边怎么样?”
“现在敌我双方处于暂时休战状态。你知道的,我们的军备确实不太多了。”他回答道,“不过我们这边还有底牌,综合考虑下,算是势均力敌吧。”
“这样就好。”天灾点了点头,在众人面前毫不避讳地说,“我们的目的并不是灭了马国,那样对计划没有太大的意义,而且我也没有闲心去建立一个新秩序。”
“我明白的。”银光也同样点了点头,扫视了在场的众人,“怪了,人类政府那边没人过来么?”
“没。”天灾摇了摇头,“他们可不是什么都能知道的。”
天灾哈哈笑了两声,银光也咯咯乐了几句。随后,他点头向天灾示意,从高台上下来,走到云杉身旁站定,在原地闭目养神。
至于那个博士,她只是向天灾点了点头,便自动在璀璨身旁站好;天灾倒也没说什么。能够看到她和璀璨互相笑了笑。
云杉扫了一眼身旁的银光,耸了耸肩。他的注意力更多在那个博士身上——他还从来没看见天灾以这种态度对人。
“喂,阿达吉奥。”云杉低声问道,“后面这人是谁?”
“圆舞曲。她是咱们的一名博士。”阿达吉奥也小声回应,“我就知道这么多。她一般都倦在实验室里不出来的。”
“嘿,朋友。奉劝你们,不要惹她。”
忽然,银光低下头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对云杉和阿达吉奥说,“她惹不起。”
云杉和阿达吉奥看了他一眼,后者挑了挑眉,便又撑直了腰板继续养着他的神;云杉和阿达吉奥对视一下,悄悄回头瞟了一眼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圆舞曲。后者正在和璀璨小声谈话。
“好了,各位。”天灾站在平台上拍了拍手,声音嘹亮。所有人顿时安静了下来,静静地等待天灾讲话。
“如你们所见,我们的最终计划来到了一个新的阶段——就在我后面,”他轻轻拍了拍身旁的操作台,同时黑烟在他另一只手上浮起。片刻之后,那被串成钥匙串的吊坠便再次出现在他手中。
“稍后我会给各位看看我们的劳动成果。感谢你们所有人的努力,无论是——”
啪嗒啪嗒。
天灾的话忽然停止了。
“等下,”站在后面的璀璨希望踮起脚尖,什么动静?前面发生啥了?”
啪嗒啪嗒。
只见天灾和众人之间的空地中,一只半人高的玩偶蹒跚地走了进来。这玩偶煞是奇怪,顶着一颗马头,却生有鹿角和羊角,一左一右;全身呈蛇形,尾部偏红,有类似中国龙的那种白色鬃须;身上同时长有鳄鱼腿、牛蹄、鹰爪、熊掌,背后另有两翼,一只属于蝙蝠,另一只属于飞马。
“有敌人!”曼格勒沉闷地吼道,大步向前,一把将玩偶抓了起来。后者因为曼格勒的巨大力量而发生了严重形变,玩偶的眼睛像乒乓球似的突了出来;但即便如此,它也没有因此而破碎。
“这家伙难道是……?”云杉看着曼格勒手里的玩偶,疑惑地问。
“它是无序。”阿达吉奥回答。她很是敏感,迅速进入战斗状态,碰了碰自己脖颈处的蓝色宝石,那机械爪便投影似的出现她的右手上;亨特眯起了眼睛,温莎作吃惊状,互通有无淡淡地看着曼格勒手里的玩偶,天诛躲在了道格拉斯后面;璀璨一听无序之名,刚要举着双蛇杖上前,圆舞曲伸手拽住了她,并摇了摇头。
“无序。”银光沉声回答道,款步上前,走到无序玩偶旁边,看着那突出来的黄色眼睛,“你来此是何意?”
“不用问了,银光。”天灾从平台上下来,黑烟出现带走那串和谐之元,快步走到无序玩偶前,“曼格勒,把它给我。”
曼格勒机械地松开手掌,那无序玩偶啪一下落在地上。它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胡乱地挥舞四肢试图逃跑,一股黑烟便在它的四周出现,迅速缩小形成一个烟环,镣铐似的把它拷在半空中。天灾单手一挥,那玩偶刷一下飞到他面前,让它的眼睛恰好对着天灾。玩偶转圈般旋转四肢,试图从天灾的枷锁中逃离。
天灾眯起了眼睛,单手紧握,黑烟瞬间收紧。呲啦一声,刀割般的,玩偶的脑袋啪嗒一下落在地上,棉花四溅,其余的部分也停止了那滑稽的转动,像个真正的玩偶般悄在空中耷拉着。
“你给我出来,无序。我知道你还在这里。”天灾厉声说道,声音在整个设施中回响。
鸦雀无声。几乎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此刻一根针落地都会掷地有音。
“哈哈,没想到你会在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捅咕你那小小邪恶计划,嗯哼?”
一个洪亮的男声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设施内,无序的虚影忽然出现,蛇一般地盘绕在阿达吉奥身上。后者顿时大吃一惊,挥爪便向那龙尾挥去;但那爪子直接穿过了无序的身体,即便其锋芒能够在地板上留下划痕,也未能伤无序分毫。
“嘿,你这小姑娘不安分诶。”无序说着,伸出一根鹰爪,爪尖轻点阿达吉奥的额头,“还有,你不该在这里的。”
话音刚落,她被无序点过的那个位置忽然出现了一条裂缝,耀眼的白光夺目而出,让在场所有人暂时失去了视野;等到白光散去,阿达吉奥已经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而无序的身形则漂浮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
“我看看你们都是些什么货色,有胆子伤害我的朋友们,嗯?”他嬉笑着说,游龙一般在众人中游走,身形时而凝实时而虚幻。这些高层们倒是很谨慎,在原地摆好架势,站定未动。
“我看看……一个跟班的,一个畜生,另一个畜生,一个炼铜的……哦,还是个双面人,”他用熊掌抚摸了温莎的头。温莎难以忍受无序的挑逗,顿时怒气上涌,淡粉色的雾气瞬间爆发包裹住了无序;可无序就像泥鳅一样从那雾气里钻了出来。
“天,和韵律特像的魔法雾气……难怪你会站在这里。”他对温莎说着,鹰爪只是轻轻碰了碰那雾气团,后者便像棉花糖一样掉了下来,还在地上弹了几弹。
温莎看了看那地上紧弹爽脆的棉花糖,只好敢怒不敢言。
天灾和银光静静地看着无序,并未做出动作。
“这两个——诶,普通姑娘嘛?”他的身形在圆舞曲和璀璨希望上多游走了一会儿,“你们和我认识的两匹小马很像,但又不像。对了,拐杖不错。”
他用鹰爪敲了敲璀璨的双蛇杖。后者对无序怒目而视,但忽然身体就像僵住了一般,无法动弹。
“可别想着乱动,你们几个。”无序向璀璨希望摆了个鬼脸,然后又带着这鬼脸挨个摆了一圈。这一路摆下来,除了天灾以外的其他人均被困在了五颜六色的纸杯蛋糕里。他最后停在了天灾面前。“你这个厉害点的还是憋着吗?”
天灾不为所动。
“嗯?”无序疑惑地发现天灾竟然没有变成蛋糕。不过,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好吧。那我就继续喽~”
他说着,忽然那挂着和谐之元的钥匙串出现在他手上。其他人震惊地看着无序——除了天灾。他嘴角浮起一抹微笑。
“嘿,你们的劳动成果我收下了——你叫啥来着?好吧,不重要了。”无序乐呵呵地对天灾说道,旋转着手里的钥匙串,似乎在嘲讽天灾的无能。
“这就是人类这边的和谐之元吗?我看看怎么个事儿……”无序把那钥匙串举到自己眼前,挨个打量着每颗吊坠。他的视线在「正义」上稍稍停留了一会儿。
“嗯?这玩意……”
忽然,无序就像触电一般全身战栗起来,就像受了惊一样摔落在地上;那钥匙串也从他的爪中滑落,噼里啪啦地落在地上。
“……该死的东西!”无序对着那钥匙串骂道。他用双肢撑起身体,刚要起身,那蛇一般的身形忽然僵在了空中,表情也从恼怒变成了震惊。
“该说不愧是「伟大黑暗实体」吗……竟然还可以摆出表情。”
圆舞曲轻盈地走了过来,禁锢她的蛋糕早已消失,嘴里的说辞甚至还是博士惯用的专业术语。她左手托举着一尊泛着蓝光的透明沙漏,底座是灰色,蓝色的魔法粒子取代了里面的沙子。
“……你——这、家伙!”
无序的这几个字是以越来越快的频率蹦出来的。他的躯体开始慢慢在半空中挪动,脸上的表情也较先前丰富了些许——圆舞曲的魔法并不能完全限制住他。
忽然,数十条银灰色的锁链追魂般从铁板下钻出来,蛛丝一样刷刷刷地将无序捆成了麻团。这些锁链甚是诡异:它们呈一种半透明的状态,尽管出势看似如破竹,但地面并没有因此损坏,而是像植物一样——换句话讲,这些锁链是从铁板里长出来的。
“……这又是什么东西?”无序感觉到自己混沌之王的地位受到了挑战,在地上像蠕虫一样拼命挣扎着;那些锁链在他的奋力挣扎下尽管咔咔作响,但终究是没有断开。
“省点心吧,你挣脱不开的。”银光燎燎走到了无序面前,他蹲下身来,像抚摸孩子一般抚摸着无序的头,“你太自大了。”
随着无序被捆住,那些禁锢在场其他人的蛋糕砰一下消失了。不过,阿达吉奥依旧处于昏迷状态。
天灾走到了银光身边。
“你对阿达吉奥做了什么?”天灾厉声问道。
“我还想问你们几个呢。”无序抬头看着天灾,马脸上依然是那种自信的神情,“那姑娘的记忆像断层似的。”
“这不用你管。”银光给了无序脑袋一脚。
“哈,别装蒜了。她不属于你们,那些和谐之元也一样。”无序笑着说道,“而且,你们心里清楚你们杀不死我。”
话音刚落,无序的身体忽然虚幻起来。圆舞曲手中的沙漏浮动了一下,那些捆着他的锁链忽然按照它们出来的路径又钻回铁板里;可无序竟然不受她的魔法所影响了,身影变得愈发虚幻。
银光刚想继续出手,被天灾一只手拦住了。
“不用管了。他早跑了。”
果真如天灾所言,无序的身影忽然啪一下消失不见,发出气球爆炸般的声响。顺带,无序趴过的位置上还真留下了他皮肤颜色的气球碎片——合着刚才的无序就是一个灵活的气球。
“……刚才原来一直都是他的假身?”银光看着地上的气球碎片,“我在马国并未察觉他有所动作,没成想他能直接找到这里来。”
“我对邪龙马这种生物的研究仅止于书本。”圆舞曲捡起一片碎片,“……还真是气球。它或许是除了博士那老登以外少数几个能直接抵抗我的时间魔法的生物之一。”
“……”天灾保持沉默。他捡起那钥匙串,思索了一下,把「正义」吊坠从上面拽下来,啪一下扔给了圆舞曲。
“小蓝,你和希望立刻终止其他研究,专门对这「正义」和谐之元下手。”天灾说道,“能把无序吓一跳的不多。这里面应该有历史遗留产物。”
“收到。”一旁的璀璨希望听到命令立刻凑了过来,而被称作小蓝的圆舞曲依旧是点了点头。
“其他人,由于情况有变,我们需要直接进行下一步的计划。”天灾的脸色有点难看,“我们需要抢在余晖他们闯进这里之前完成一切。”
其他人陆续表示了解。
“亨特,你去想办法把「勇气」偷过来。”
亨特鞠了一躬。
“道格拉斯、温莎,你们一起行动,潜伏在吸血鬼那边,想招儿把「智慧」弄过来。”
“遵命。”道格拉斯和温莎同时回答。
“银光,由于这边「理智」依旧没有下落,所以调查这事拜托你了。”
“好的,天灾。”银光做了一个OK的手势。
“曼格勒,你把阿达吉奥带到医务室,天诛,你去照顾她。”天灾吩咐道,“然后,曼格勒你赶紧回来。”
“收到。”曼格勒很温柔地将阿达吉奥抱起,飞也般的跑开了;天诛则是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瞬间被黑烟笼罩,在黑烟里消失了。
“互通有无,云杉,你们留下。其余人,立刻行动!”
话音刚落,这些高层便迅速作鸟兽散。
天灾摁下了操作台上的那红色按钮,他身后的铁扉轰一下打开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颗巨大的树,其干粗犷,其梢参天,其叶繁绿,其枝四散。树干上的凹痕中有黑色的魔力在徐徐流动,叶子即便是在无风的室内也会沙沙作响。这树干有几条大分支,在这些分支上的各处有几个由树木盘绕而成的近乎完美的圆,圆上刻画着某种符号——是星座符号。
“……老大,”云杉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巨树,“……这就是?”
“卡巴拉生命之树。”天灾回答,“不过是我改造过的。”
天灾看着眼前的巨树,一抹笑意在他脸上浮现。
互通有无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一个笔记本,忽然开口问道:
“所以天灾阁下,您是想通过这树来完成计划吗?”
“这棵树就是我们的计划。”天灾说道,“我们需要用它打破循环。”
“什么循环?”云杉下意识地问。
“还不是知道的时候。”天灾回答,摁下操作台上的紫色按钮。那颗树忽然震动起来,树干像蛇一样游龙盘虬,刹那间又换了形态。
“……倒过来了?”互通有无看着那变了样的树。
“是的。”天灾回答。
“老大!”
扑通扑通地,是曼格勒跑回来了。他的体型太大,每次快跑都震耳欲聋。
“慢点,别又把地板踩碎了。”天灾嘱咐道。
“明白。”曼格勒啪一下停下来。
“你们三个,启动「畸形神计划」。”天灾吩咐道,“「裂兽」的孢子已经在坎特拉市几乎所有人的体内拨下了……这就会像电影里的丧尸病毒一样,迅速扩散开来。”
“恕我直言,天灾阁下。这只是缓兵之计。”互通有无举起一只手,“我不觉得单纯靠「裂兽」们可以把余晖他们瓦解。相反,以他们现在的魔法科技水平,完全清除这些病毒孢子只是时间问题。”
“这我看未必,互通有无小姐。”天灾回答,嘴角上扬,“「裂兽」们可比电影里的丧尸强多了……而且,我们可是添了料进去的。”
互通有无选择了沉默。
“所以,老大。”云杉说道,“我们需要做的是……?”
“你混进余晖他们那里去,然后争取信任,你擅长干这个。”天灾对云杉说道,“不要有压力……我明白你和暮光的关系。我觉得你会把握力度的。”
“……明白。”云杉轻轻点了点头。
“曼格勒,你负责搞破坏。不过,你要听从云杉的吩咐。”天灾对曼格勒说道。
“收到。”他沉闷地回答。
“最后,互通有无。你对这些怪物的原型「不再」们有绝对掌控权,是吧?”
“是。而且,即便它与裂兽细胞结合,我依然有把握可以操控感染者们。”
“好。那你就在当个幕后黑手吧。顺带还可以照顾亨特他们的工作。”
“是。”
天灾点了点头。
“记住,各位。我们的目的是拖延时间……等到所有的和谐之元到手,计划便可启动。”
“那无序怎么办?”云杉忽然问道,“他可是个难对付的家伙。”
“他很长一段时间内不会再来了。”天灾肯定地说。


“不要动,暮暮……我看看,先这样、再这样……好了!”
天琴心弦博士用机械爪将最后一颗螺丝拧好,站在原地兴奋地拍了拍蹄子。她面前便是暮光公主,此刻也温柔地对天琴心弦微笑着。
“先恭喜你了,天琴。”暮光公主说道,“我现在感觉很好。”
“别光感觉,快,试试,试试!”
天琴一边说着,一边从一处阴暗的角落里搬出一等比例小马模型,和瑞瑞之前用来挂衣服的那种特别像。天琴把它放在了暮光公主正前方,全程过于兴奋,兴奋到连魔法都忘了用,直接用肩膀扛过去的。
暮光点了点头,回头扫了一眼自己背上的天琴的科技成果——
数十片泛着闪闪银光的金属外骨骼,层层叠叠地覆盖在她的后背上,中间是一条作为支撑和神经连接用的金属脊椎;肩胛中间偏下的位置装载一个稍厚的喷气背包,一对颜色稍浅的的刀形机翼夹在背包下面,折叠、平放在背上;机翼上方则是两根带有液压杆的机械臂,机械臂连接着两根有水管那么粗、课桌那么长的物件,前端还是半圆形,像有个盖子扣在了上面。这物件的焊接隙中,紫色的魔法粒子正在悄悄地钻出来。
“不过,天琴……”暮光有些尴尬地说,看了看她前方不远处那个弱不禁风的靶子,“根据你的计算结果,那玩意似乎不太扛得住……?”
“哎呀,试就完了!”天琴兴奋得着急,几乎无视了暮光的提醒。暮光无奈,耸了耸肩,将那半圆形的罩子正对着那靶子。
按天琴说的,就……想想就可以了?
暮光盯着前方的靶子,一个念头从水底浮了上来——我要把那靶子打碎。
忽然,伴随着机械臂的咔咔声,暮光背上的那两物件忽然动了起来,半圆形的部分斜对着那靶子;紧接着,那半圆形的东西从里向外地分成五个相同的部分,果真像罩子一般打了开来,盖子内侧和物件里面爆发出激烈的紫色闪光。又是金属的摩擦声,只见那两物件忽然伸长一块出来,伸长的那部分布满了散着紫光的圆孔;而那五等分的盖子也开始像太阳花一样绕在开口旁边,并风车般顺时针旋转起来,且越转越快。
“呃,啊哦……”天琴看着暮光那架势,忽然觉得这靶子确实有点大题小做了。
爆鸣声响起,那物件积蓄的力量全部喷射了出来,变成了一道有水管粗的紫色激光,与嗡嗡的噪音一起直奔那靶子而去;这靶子自然不能承受那激光的破坏力,仅是接触的一瞬间便被激光烧穿了两个大洞出来,后者畅通无阻地直奔这里的墙壁。
“——停下!”暮光察觉到不对劲,一着急便吼了出来。这物件遵从她的意念,紫色的激光在开口处断开,盖子也停止了旋转,并化五为一盖回了原处。
激光的余威尚未消失,那靶子身上的孔洞就像在燃烧般越来越大,最后其结构难以支撑重量,瘫在地上碎成了一地渣子;至于它身后的墙壁,那里散发着只有火灾才会出现的滚滚黑烟。
“完球了。”天琴扑通一下趴在地上,“后面的钢板被烧穿了!”
暮光公主脸色难看地一拍额头。这里不是别处,正是那塔塔洛斯基地,墙壁都是特制的魔法记忆合金,贵的要死,要是真烧穿了可就亏完了。
“是啊,小博士。如果不是我及时回来,你可真要闯大祸了。”
一条修长的身影从黑烟中钻出来——
无序。
他的熊掌和鸡爪里面各攥着一枚紫色的能量球。
“不过有一说一……这肩炮确实不错。威力够大了。”无序赞许地向天琴点点头,然后像吃苹果一样开始吃那两颗能量球。
“嘿嘿……刚才暮暮打的那一炮是全功率模式,这炮很灵活的,可以放小QQ糖,还可以放小年糕。”天琴得意地说着,开始介绍起自己的产品来。
“……什么和什么?”无序疑惑地问,差点被魔法球噎住。
“呃,我猜是这样。”暮光操控着其中一门肩炮,向着地面放了颗圆球形大小的紫色能量弹,在地上留下了个足球大小的烧焦圆坑。这一炮,那肩炮的罩子只是单纯地打开,并象征性地转了转。
“……下一次演示还不如瞄准我了。”无序将最后一口“苹果”塞进嘴里,看着地上的坑,脸上全是黑线,“这里早晚要被你们这些小马拆个精光。”
暮光努了努嘴,忽然用另一门肩炮瞄准了他,这次炮罩子转了几圈,射出一条一米多长的激光柱来,刷一下直奔他而去。
无序打了一个哈欠,一伸爪子便把那光柱捏在爪里。
“你还真打啊。”他似乎是抱怨着说。
“那你说的我可不就照做喽。”暮光笑着耸了耸肩,“咋,害怕啦?”
“切。”无序在半空中翘起二郎腿,将那个光柱捏在手里,轻轻一掐,那光柱便像玻璃般碎了一地,“我可是混沌之王!”
“对对对,伟大的混沌之王。”暮光搞怪地说,“所以,你干掉他们了么?”
他神色忽然一凝,一反滑稽搞笑的常态,表情严肃了起来,从空中腾一下落下来,在暮光面前站定。
暮光被他这样子吓了一跳——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无序能紧绷成橡皮筋。
“铩羽而归。”他简短地说。
“什么!”不仅暮光,连一旁作为听众的天琴都被惊得跳了起来,“怎么会,他们伤到你了?”
“他们?那不可能。”他摇了摇头,“虽然他们确实设法控住了我——对了,我看到先前袭击你和小崔的家伙了。”
“他?天灾?”暮光反问道,“那匹五只翅膀的天马?”
“五只翅膀的天马?好吧,是维度的问题。”他用爪子挠着他那山羊胡子,“他在那边是一名成年人类。这家伙很强。”
暮光似乎若有所思。
“所以……”天琴趁机凑了过来,“你是怎么被控住的?”
“怎么说呢……”无序的脑袋像八音盒似的转了起来,“喂,你们知道异时空同位体这概念吧?”
“嗯哼?”二马同时点了点头。
“那边有很多咱这里一些小马的异时空同位体,对吧?”
“所以呢?”二马同时问。
“这些同位体里面,也包括……我的。”
天琴和暮光对视一眼。
“等下等下,你的意思是……”天琴抢先问道,“那边有一头你这种级别的怪物?”
“就当你夸我了。”无序翻了翻白眼,“问题在于,这家伙和我之前一样是在被封印中的的状态——”
“呼~”天琴和暮光松了口气。
“——然后马上快出来了。”
“你说话能不能别大喘气啊!”天琴踢了一下无序的牛蹄,后者完全没有理会,“暮光,那咱怎么办?要是那边真蹦出个无序二号就难办了!”
暮光想了想。“我需要等韵律和露娜——”
“暮暮!”
暮光这边话还没说完,韵律和露娜就急火火地从外面冲了进来,速度之快,好悬没把实验室的门撞开。露娜披着她先前讨伐黑晶王时穿的盔甲,韵律则是穿了一件特殊的甲胄——胸口处有一枚盘子大小的心形粉宝石。
“嘿,暮暮。新装备不错——等下,无序?你回来了?”韵律抬头看着那一脸严肃的邪龙马,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露娜也注意到了当前气氛的不对头。
“我猜是又有什么幺蛾子了。”她说。
“我长话短说吧,二位……我们麻烦大了。”暮光将肩炮收在背后,郑重其事地说。


几小时前。
“……我的话点到为止,邪茧。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我希望你清楚你的立场,即便你极其讨厌,乃至厌恶小马,但你也不能抛弃你的同胞。”
相当严肃且愤怒的声音,以及重重地摔门声。索拉克斯从软禁邪茧的房间里沉重地走出来,在外等待他的是他的兄弟法瑞克斯和崔克西。他们身处于塔塔洛斯基地的大厅内,崔克西仍然戴着天角兽护符,法瑞克斯穿着幻形灵标配的盔甲;索拉克斯身上的盔甲经过了简单的科技改造,比原先多了几根用来聚集魔法的长长细刺。
“……又完了?”崔克西问,法瑞克斯踢了她一下。
“很抱歉,是的。”索拉克斯摇了摇头,“邪茧太自负了——或者其他怎么样,反正她拒绝协助我们……即便是我搬出同胞们也无济于事。”
法瑞克斯和崔克西对视一眼。
“当时不给她放出来好了。”崔克西抱怨道 “她刚出来那会儿可是闹了好一阵。”
“是啊。——算了,先别提她了。我们去看看其他地方怎么样。提雷克的房间在哪里?”
“不用了,幻形灵之王。我就在这里。”
瘦小、皮包骨头、下垂的毛发,这便是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提雷克大王。他戴着特制的手套,双角用禁魔装置箍了起来,此刻正迈着碎步,在一名看着像是夜骐的小马带领下向着索拉克斯这边走来。
“感谢你,夜骐小姐。”索拉克斯礼貌地道谢。
“无妨。不过,我并不是夜骐,我是一匹吸血马;其次,我叫酸甜。”那匹小马特意补充道。
“呃,好吧。”索拉克斯稍显尴尬。“让我们说正事——”
索拉克斯盯着提雷克。
“所以,提雷克阁下。你既然出来了,意思就是愿意协助我们喽?”
他的声音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严厉。因为他清楚,即便他已成为幻形灵的王,提雷克也未必能把他放在眼里。
“呵,看起来像点样子了。”提雷克笑呵呵地说,“从地狱的那个牢笼,再到这什么基地的软包房,你还是第一个让我稍稍感兴趣的东西。”
索拉克斯无视了他的挑衅。
“回答我的问题。”
“好,好。我愿意协助,不过我有条件。”提雷克很爽快地回答。
“什么条件?”
“解放我的魔力,并击败我。”提雷克淡淡地说,“并且,我要求单挑。”
在场的几匹马顿时面面相觑。
“怎么,没有敢的?”提雷克像看垃圾一样扫视眼前的几匹小马,“真是——”
“我来和你打,提雷克。”
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法瑞克斯走了过来,站在了提雷克面前,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嘿,就你?”提雷克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次法瑞克斯,“该说你是勇气可嘉么?——嘿呀,你甚至都没有我现在的样子高!”
提雷克像看小丑一样看着法瑞克斯,笑声不止,笑到整个人都抽搐了起来。但法瑞克斯不为所动,反倒是忽然噗嗤一声。
“嗯?”敏感的提雷克忽然停止了嘲笑,“你……在笑什么?”
“笑你是个怂炮。”法瑞克斯口无遮拦地说道,“快看看你现在吧,你除了笑话笑话我还能做别的事么?没有魔法,你就是个臭猴子罢了。”
“你……”提雷克眯起了眼睛。
“还有,必赢的局你磨叽了半天,你难道是怕了么?”法瑞克斯继续添油加醋,“真是笑掉大牙,等到你真征服了小马国,结果到时候传,‘提雷克大王不敢挑战一名小小幻形灵!’那可真是丢人到家了,哥们。”
“……很大的口气。你让我提起兴趣了。”提雷克恶狠狠地说道,甩了甩自己胳膊上的镣铐,“什么时候开始?”
“法瑞克斯,别——”
崔克西刚要阻拦,索拉克斯却挡住了她。
“马上就可以开始。不过,我们需要一个见证者,由他来见证你们的战斗。”索拉克斯特意对着提雷克说道,“二位有意见吗?”
“我无所谓。”法瑞克斯耸了耸肩。
“……我同意。那么,见证者是谁?”
“是我。”
一个浑厚雄壮的声音,夹杂着怀念、悲哀,以及一丝惋惜。
他全身呈橙棕色,有着暗棕色的头发,眼睛是深沉的黑色;他的有着形似山羊的头颅,头发像狮子鬃毛一样绕着它,盘成一个椭圆;他长有一对红色的蝙蝠翅膀,屁股上还有一条橘色的尾巴,尾巴尖凸了出来,像是一片叶子——这一系列特征表明,出现在提雷克眼前的是一只石像鬼。
“……斯科磐?”
提雷克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曾经的兄弟,伸出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指着他。
“……唉。好久不见,哥哥。”
斯科磐扇动翅膀,缓缓飞到法瑞克斯和提雷克之间站定。他先是对法瑞克斯点了点头,然后又看了一眼提雷克。他举起双手,大声说道:
“如各位所见,法瑞克斯将要挑战提雷克,而我则作为这场战斗的见证者。”
“你给我滚出去!”提雷克拼命地大吼道,提着锁链就要冲向自己的弟弟;但酸甜眼疾蹄快,立刻拉住了他。
“……哥——”
“别叫我哥!你这个叛徒!”提雷克大吼着,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么多小马面前破口大骂,“都是你这个犊子玩意儿,害我被关进地狱数千年!”
斯科磐神色复杂地看着提雷克,并没有反驳。
“而现在,你狗屁还他妈有脸回来,当个什么几把玩意儿的见证者,嗯??”提雷克骂的更难听了,“反正那个破家已经不需要我了,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奶奶很想你。”
“奶——”
提雷克一听到“奶奶”二字,顿时像石化了一般,僵在了原地。
良久。他的怒火忽然如潮水般退去,声音变得极其低沉:“……她怎么样了?”
“她走了。”斯科磐悲伤地说,“她已经离开了快三百年了。”
提雷克罕见地沉默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悲哀的气氛。
“我都快忘了提雷克有个家。”索拉克斯小声对崔克西说道,“他……”
“嘘。先看看吧。”
“她有说什么吗?”提雷克幽幽地问道。
即便已决裂数千年,作为兄弟的默契依然在两人之间存在。
“她说,她一直很担心你……因为你临走前忘了带上她给你做的护身符。”
斯科磐说着,从背后拿出一根项链。这项链上吊着一块红木,上面刻有提雷克的名字。
“我听说……你在服刑的时候,睡梦中还是会念奶奶的名字。”斯科磐说道,将那项链举到提雷克眼前。
提雷克看着那项链,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
啪!
他突然横挥爪子,一下子把那项链斩断。那块护身符就像石子一般飞了出去,落到了一匹浅粉色小马驹的脚下。
“什么时候开始?我附加一个条件:如果我赢了,放我自由。”
斯科磐或许早料到了这样的结果,把项链剩下的绳段丢到地上。他回头看了一眼索拉克斯,后者对他点了点头。
“好。那么,如果法瑞克斯赢了,你,提雷克——大王,就要听从吩咐,协助小马国。”
“我没意见。”提雷克说道,目光灼灼地盯着法瑞克斯。
“如果提雷克大王赢了,那么你们就要放提雷克自由。”
“我没意见。”法瑞克斯回答。
“喂,索拉克斯,这样真的可以吗?”崔克西问道,“要放他出去?”
“谁告诉你法瑞克斯会输的?”索拉克斯挑了挑眉,“看好了。”
斯科磐扇动翅膀飞到索拉克斯旁边,索拉克斯立刻调动魔力,生成了一个坚硬的魔法立场,将提雷克和法瑞克斯关在里面。
基地内的其他科研马员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趣。这是怎么了?”神秘博士顶着爆炸头出来,对索拉克斯说道,“我刚想上个厕所。”
“好戏。”索拉克斯简短地回答。
“诶,对了,博士。”崔克西绕过索拉克斯凑了过去,“黑晶王那里……怎么样了?”
“希望辐光正在努力说服他。——好了我走了,我可没心情看戏。”
博士顶着爆炸头一溜烟地跑走了,看那架势估计憋了大的。
“斯科磐?……这里真的是群贤毕至啊。”
一匹白色的独角兽从后面走了出来——是瑞瑞。她好奇地瞄了一眼大厅中央的二位,然后搬出折叠沙发坐了上去。
“瑞瑞?你在这里?”索拉克斯看着眼前的白色独角兽。那根被炸断的角已经被金属替代了。
“这里很安全,我当然在了。”瑞瑞淡淡地说,“记得那几个跑到这里的新马么?里面有个叫霞光艳艳的,我让她暂时帮我看着实验室里面的冯娜。她是个好苗子,历练历练也好。”
“冯娜是?”崔克西问。
“那尊活着的雕像。”瑞瑞回答,“我怀疑是之前梦魇之月发癫留下的,不过我还没细研究。”
崔克西点了点头。忽然,他注意到了她的眼中有绿光悄然一闪。
“呃,瑞瑞?”不仅是崔克西,索拉克斯也注意到了她眼中的异常,“你……”
“嘘。”瑞瑞用蹄子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开始吟诵起咒语来,“万念发于心底,现于现实;紧握此书,魔咒与你交织……”
“……我就知道。你果然还是去拿那本书了。”崔克西的眼神凌厉起来,天角兽护符微微闪亮。索拉克斯对那本“心想事成”书略有耳闻,也迟疑地看着瑞瑞。
“嗯,不完全对。”瑞瑞晃了晃蹄子,“眼见之实,皆可凭空创造……”
瑞瑞站了起来。她的魔法色依旧是之前的蓝色。
“诚实为基,方可化虚为实。”瑞瑞把最后一段咒语念完,一本暗绿色的书出现在半空中——正是那本“心想事成”书。
“你……修改了咒语?”
“早在战争刚开始那会儿,我便用它自己的力量改变了它自己。”瑞瑞回答,“这是我的朋友建议我的,她比任何小马都要诚实。”
几匹马相视一笑。
“好了。他们开始了。”索拉克斯远远望着法瑞克斯和提雷克的战场,“让我们静观其变吧。”


“你会后悔的。”
魔法防护罩在二马头顶上闭合,提雷克便在这时给法瑞克斯一个下马威。锁在他手腕上的的镣铐被猛的撑开,金属碎片散花般落了一地;那箍在提雷克双角上的禁魔装置也被他取下,丢垃圾似的丢在一边。
“哈哈,开始吧,小虫子?”提雷克张开双臂,毫无防备地将要害位置暴露了出来,“拿出全力来吧,丑陋的虫子。”
法瑞克斯对提雷克的猖狂仅仅是眯了眯眼睛。他向后滑撤一步,刚好退到防护罩的边缘;提雷克挑了挑眉,拖着苍老的身躯,缓缓向法瑞克斯踱过去。
法瑞克斯见其压根没有任何防备,索性抓住机会——大量的绿色魔法光电从空气中浮现,像一只只萤火虫,扑火般地向法瑞克斯的独角涌去;一枚乒乓球大小的绿色魔法光球缓缓在他的独角上凝聚,远远地看,就像一顶滑稽的绿色圣诞帽。
提雷克不屑地笑出了声。“哈,你的情报网需要更新换代了。”
“哦?”法瑞克斯歪着头,他看见提雷克在面前他不远处站定,背着双手。
“哦什么?真是有够好笑的,无序的魔法我都能吸收,更何况你这小虫子呢?”
提雷克的话语乖张且轻狂,那猴马怪特有的红脸在这种狂放下扭曲得更加丑陋,像是恶魔重回现世,又像是厉鬼偷渡人间。法瑞克斯难免有些心慌——他咽了一口吐沫。
提雷克看在眼里,索性放弃了防御,静静等待着法瑞克斯的魔法光束蓄力完成。无论别马怎么看,法瑞克斯犹如沙砾般渺小,提雷克那种威压即便是在苍老的模样下也丝毫未减。他俩就像是草原博弈里的蚂蚁和大象,而后者碾死前者仅仅是举手投足之间。——提雷克为何会被冠以“大王”之名,在此处便可见一斑了。那种俯视一切生灵的狂妄,是只有他那种强大的暴君才会拥有的本质。
瑞瑞和崔克西担忧地看着护罩里面对峙的二马,只有索拉克斯神色自若。观战的马多了起来,一匹蓝色鬃毛的“熊猫马”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诶……这是在干什么?打架呢?”她战战兢兢地问,看样子昨晚睡得实在不好。
“……你怎么出来了?”崔克西走到她的前面,推了推她的鼻子,“太妃糖?太妃糖?”
“呃,嗯?啊……抱歉,崔克西我又睡着了……”这个叫太妃糖的小马打了一个雷鸣般的哈欠。
“去去,回去!回去睡觉!”崔克西满脸黑线,用魔法将她扔回了房间里。
索拉克斯疑惑地看着被红色魔法丢回房间的小马。
“这谁?”他问。
“太妃糖·娜多芬。前S.M.I.L.E成员。”瑞瑞替崔克西回答,“这姑娘的精神状态差出天际。”
“呃,怎么个差法?”
“你给她打昏了她都能在半夜凌晨一点三十五准时惊醒,然后开始鬼嚎。”瑞瑞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前是她的老伙计糖糖在照顾她,天琴负责治疗和研究——等下,你还有闲心问这个?”
瑞瑞疑惑地看了看索拉克斯,后者则抱以淡淡地微笑。
“提雷克一开始就输了。”他说。
“何来此讲?”崔克西问道,同时看着护罩内的情况。法瑞克斯的魔法光束已经射向了提雷克,但毫无悬念的自动钻进提雷克的嘴里。后者的身形开始变大,苍老的容颜如潮水般退去。
“因为提雷克的自大。”索拉克斯歪着头,眯着眼笑了笑,“他将会为他的自大付出代价。”
崔克西和瑞瑞不解地交换了一下眼神,便继续观察着护罩内的战斗。
正如崔克西所看到的,法瑞克斯耗费大量时间所凝聚出的魔法光束在提雷克面前只是一顿丰盛的大餐。多亏了法瑞克斯的丰富魔法,提雷克的体型已经有三个法瑞克斯那么高,肢体肌肉棱角分明,强健而有力,与之前那苍老的提雷克完全是两匹马。他的角也变得修长许多,出现了自然的弯曲。他的声音也一改先前那沙哑晦涩,变得洪亮而狂妄。
“真是谢谢你啊,小虫子。没想到你体内的魔法还挺强大的。”提雷克俯视着眼前比他矮了好几截的法瑞克斯,沾沾自喜地叉着腰,“你已经输了,蝼蚁。”
法瑞克斯此时正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脸埋在甲壳里,对提雷克的话语也充耳不闻。
提雷克疑惑地挑了挑眉。
“向你的提雷克大王臣服!”
提雷克以君主的名义命令着法瑞克斯。但后者依旧巍然不动,像一尊铜像。
提雷克感到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挑战。
“给我说话,你这丑陋的虫子!我只是吸干了你的魔法,又没有剥夺你的行动能力!”
他的语气明显变得急躁起来。法瑞克斯似乎在有意激怒他,依然不为所动。
“他妈的王八蛋!”提雷克难免破口大骂起来,“给劳资起来!不然我一炮轰了你!”
提雷克双角之间开始有红褐色的魔法光球出现并慢慢变大。那种令人窒息的感觉,有人面对死去的太阳。
“他还真是自大到份了。”瑞瑞嗤之以鼻地咂了咂嘴,“明明刚才可以一炮解决的事。”
“哥哥就是利用了他这种心理。”索拉克斯得意地耸了耸肩,“好戏才刚刚开始,瑞瑞。”
提雷克魔法的蓄力速度要比法瑞克斯的快得多——几乎是顷刻之间,那红褐色的光球就已经凝聚至足球大小。提雷克被法瑞克斯弄得心神不宁,火急火燎地便对着法瑞克斯脑门来了一发魔炮。魔炮呈以那魔球为顶点的圆锥状,等打到法瑞克斯身上时,那暴戾的魔力已经可以完全覆盖他的全身了。
不过,提雷克的输出时间仅是一瞬。
“……他马哪儿去了?”
正如提雷克所疑惑的,法瑞克斯原先的位置只有魔法留下的烧焦的大坑,而那幻形灵却不见了踪影,连一块甲壳都没留下。提雷克愤怒夹杂着诧异,转而融合成了恼怒,红色的皮肤下青筋暴起,气冲冲地原地转圈,寻找着那死虫子的身影。
空气中,一只黑色且佩有利刃的蹄子不知从哪里伸了出来,位于提雷克脑后,那刀尖正对着提雷克后脑勺。——这便是法瑞克斯,他用幻形灵的魔法幻形成周围环境,从而达到隐身的效果。这是幻形灵里非常高超的障眼法。
他并不想惊动怒气冲冲的提雷克,便一边在空中调整身形让刀尖对着提雷克,一边将蹄子缓缓地刺向提雷克的后脑。这一奇袭假若成功,那便是一击毙命的绝杀。法瑞克斯也深知正面难于提雷克对抗,出奇制胜是他的唯一上策。
就在刀尖即将扎进提雷克的毛发时,那双角中间的魔法球忽然剧烈地躁动起来;随后,另马瞠目结舌的是,一发魔炮竟从那光球中反向喷涌而出,其路径中央正式即将得手的法瑞克斯。他躲闪不及,毫无悬念地被这一魔炮击中,一直维持的幻形因而解除。一朵冒着黑烟的碎片就这样在空中,飞盘似地旋转,最后恰如其分地落入提雷克的手中,像是攥着一具玩偶。
“你小子,可算让我抓住了,嗯?”提雷克看着自己紧攥在手里的法瑞克斯。他忽然注意到法瑞克斯的外壳似乎和之前有些不同——那些彩色的部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带有尖刺的黑色板甲。刚才那试图击杀提雷克的利刃便是他蹄子上伸出来的刀形尖刺。
法瑞克斯没有说话,吐了一口血沫,轻蔑地看着他。
提雷克顿时感到自己被小看了。
“呵。再见了,小虫子。你会后悔——嗷!”
提雷克攥紧法瑞克斯的手猛地松开,后者趁势腾空而起,昆虫翅膀振动,轻盈地飞在提雷克头顶。此时才能看清法瑞克斯盔甲的全貌——他的全身被一层一层的黑色甲壳覆盖,腹部和颈部的甲壳犹如推到的扑克牌一样错落有致、整齐划一;躯干的盔甲则断开是几大块,在保证可动性的同时最大限度地为法瑞克斯提供了保护。他的鞘翅上也有少许的盔甲作为支撑。他的全身都布有或长或短、或大或小的黑色尖刺,刚才伤了提雷克的应该就是它了。
“净会耍小聪明!”提雷克揉着自己被炸了几个小洞的手,“给我接好了!”
现在的提雷克一心只想用魔法将法瑞克斯轰炸至渣。魔炮持续输出,像索魂一样追在法瑞克斯的屁股后面,强大的魔力甚至在防护罩上都留下了烧焦的痕迹。看似厚重的盔甲并未让法瑞克斯的速度衰减,反倒是因为其流线型的设计让法瑞克斯在飞行中像苍蝇一样灵活,一边躲避着激光,一边靠近提雷克。
“烦人的虫子!”
提雷克气急败坏的叫道,对着冲过来的法瑞克斯的面门,上去就是一拳。这一拳咚的一声颇有分量,法瑞克斯因而在空中转了几个圈;但这看似势大力沉的一拳并未造成实际性的伤害,反倒是让提雷克的手又被扎了一下。
“妈蛋!劳资要吸干你的魔法!”
提雷克连续两拳轰出,均被游龙似的法瑞克斯躲开;在他的避开的一瞬,提雷克立刻用魔炮轰其背甲,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他也确定顶着魔炮倒飞出去,但竟然从那魔炮的接触面中脱离出来,就好似被水滴击中却杀不死的蚊子,毫发无伤的又飞了过来。
提雷克很是诧异,这让他的怒火稍稍淡了些许;他竟才注意到自己在攥着法瑞克斯的时候无法吸收他的魔法。他猜想是那盔甲的作用,可法瑞克斯压根儿没有给他接着猜想的机会——
呲啦!呲啦!
趁着提雷克恍神的功夫,法瑞克斯箭一般从提雷克的腰侧电闪而过,蹄子上伸出来的尖刺在他的腰和手臂内测上各留了一条渗血的伤痕。提雷克回首便抓,但又被法瑞克斯躲开;几乎无间隙的穿插魔炮,也被法瑞克斯那谜一样的铠甲消弭了。反倒是提雷克的脸颊和脖颈又平添两道伤痕。
就这样周旋了数回合,提雷克身上的伤痕数量肉眼可见的在增加,而法瑞克斯除了盔甲有些许裂痕以外并未受到实质性的伤害。这样下去,败者必定是提雷克。
即便是怒气上涌的提雷克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攥紧双拳,双臂在面前交叉,双角中魔力再次汇聚——
“够了!”
这一声怒吼响彻整个塔塔罗斯基地,引得围观的众马们往后缩了缩。只见红褐色魔法好似音波一样像四周辐散,在防护罩上留下淡淡涟漪。而刚才还在作威作福的法瑞克斯,在接触到这无死角的魔力波后,定在空中,动弹不得。
“现在不能耐了,是不是?”提雷克狰狞地笑着,一把将法瑞克斯抓下,扑通一下摁进地里。他举起拳头,对着法瑞克斯的脑袋,便又是一拳。
这一拳下去,提雷克并未解气,又将另一只拳头举了起来。
一拳!
地板被他打裂,铁块崩飞了出来。
一拳!
大量的如烟的灰尘。
一拳!
甲壳碎裂的咔吧声。
一拳!
这下是有盔甲的碎片飞出来了。
又是一拳!
血溅了出来,沾满了提雷克的拳头。
法瑞克斯的盔甲大面积开裂、碎解,身上有多处骨折,面部已鲜血淋漓;但他仍尚有余气,他的盔甲很好地保护了他。不过,接下来,提雷克下一次攻击,无疑在宣告者法瑞克斯生命的终结。
“这就是你说的‘好戏’,索拉克斯?”崔克西诘问着说,“你亲哥都快被揍成虫饼了!”
索拉克斯的脸稍有些拉长。他遥望着提雷克,忽的发现提雷克身上法瑞克斯留下的伤疤已经开始发紫。看到这一幕的索拉克斯松了一口气,坚定地拍了拍崔克西的肩膀。
“我哥哥已经赢了。”索拉克斯说道。
提雷克并没有挥出下一拳,而是用双手将法瑞克斯死死摁在地上。他想用魔法将其轰碎。
“再你妈的见,小虫子。”提雷克狞笑着骂道,红褐色的魔力再次于双角之间凝聚。
就在那魔法球即将达到足球大小时,数十道蠕虫般的绿光忽然从那光球里钻了出来,沿着提雷克的双角盘旋而下。就在提雷克疑惑为什么魔炮没有轰出来时,他的身体忽然剧烈的抽搐,魔力从他双角的根部漏电似的往外扩散,摁着法瑞克斯的手也松了开来。提雷克的体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这种魔法……石像鬼们的魔法!”提雷克看着艰难从地上爬起来的法瑞克斯,“你,怎么可能……!”
“劳资……可是……幻形灵,蠢猴。”法瑞克斯终归还是站了起来,尽管伤的已经要没有马形。他右蹄上作为利刃的尖刺在提雷克的一顿狂轰滥炸中保留了下来。
“妈了个巴子!”提雷克彻底发了狂,见魔法无法使用,便挥拳奔法瑞克斯面门而去;但体型已经不如方才的三分之二的他,力量也大打折扣——他蓄势挥出的一拳竟然被法瑞克斯用左蹄硬生生接了下来!未等提雷克吃惊,那右蹄突然剑一般突了过来,呲啦一声径直刺穿了提雷克的手心。血液顺着尖刺溅进了他的眼睛。
“妈的,看不见了!”提雷克惊慌中来了这么一句。忽然,他只感觉全身使不上力气,四条腿软绵绵地像草,手臂也气球似的泄了气,攥不紧拳头。他这时瞄见自己身上发紫的伤口,才发觉法瑞克斯那一系列的骚扰造成的划痕有猫腻——
毒。
那尖刺上定是某种让提雷克弱化的毒素。
提雷克可算是在最后一刻放下了怒气,且明白自己一开始就被人家下了套;不过,事已至此,为时已晚矣。
法瑞克斯忽然发难,瞬间将插入提雷克手心的尖刺拔出,然后躲过他的双拳重砸,一个滑铲从提雷克的胯下钻过;这期间尖刺挥舞,切断了提雷克左前蹄和左后蹄的肌腱,他顿时重心不稳,向着左边栽了下去,脸着了地。法瑞克斯立刻抓住机会调整身形,脚底抹了油似的伸着尖刺,直奔提雷克面门,其速度之快,连法瑞克斯自己都没有立刻意识到他已经冲过去了。
刷拉。
啪嗒。
提雷克的左角被尖刺切下来一半,掉在了已经重新变得苍老、满身是伤的提雷克面前。
法瑞克斯拖着残破的身体踱了过来。
“是我赢了。”他说。
提雷克看着眼前自己被切下来的角,沉吟半晌,最终叹了一口气。
“我输了。”


“嗬,没想到,你为这场战斗准备了这么多底牌。”
众马站在大厅中央,崔克西一脸惊奇且带有敬佩地拍着索拉克斯的后背。
法瑞克斯依靠着信息差和意志力最终战胜了自大的提雷克。现在,这两马都在设施内接受治疗。法瑞克斯伤的要比他们想象的要重。基地内恢复的平静,二马的战斗造成的地面破损也已经修复,焕然一新。
“自然。我们可是幻形灵,别的种族的魔法多少能会点。”索拉克斯骄傲地回应。
“正如索拉克斯先生所说,法瑞克斯先生先前使用的魔法的确是我们石像鬼的魔法,”斯科磐接着索拉克斯的话补充道,“最开始的魔法让其最后瘫痪,最他后的毒素生效也是早就布好的局。”
“原来是这样啊……”瑞瑞似乎若有所思。
“是这样的,瑞瑞女士。我们石像鬼与猴马怪共生数千年,自然有反制他们魔法的魔法。”斯科磐点了点头说。
“等下,法瑞克斯那铠甲是怎么回事?”崔克西忽然问道,“我以前从未见过。”
“还记得邪茧女王之前的那个宝座么?”索拉克斯反问道。
“当然记得。——哦,我想我明白了。”
“只明白一半。”索拉克斯晃了晃蹄子,“我哥哥的盔甲确实是用那种材料制作的,但里面混了一些幻形灵的魔法,让其可以在平时收纳起来,战斗时自动出现。至于那毒素……是我临时起意。”
“很好的。不过……”斯科磐叹了一口气,“我先走了。我还是有必要去看看我的哥哥。”
其他马点了点头。斯科磐作了作揖,扑扇着翅膀飞走了。
斯科磐前脚刚走,一匹淡粉色小马驹忽然叼着那护身符走了过来。
“诶,那家伙走了?好吧。”她有些失望地将那枚护身符托在蹄子里。
“和煦光流?”索拉克斯歪过头去,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怎么在这儿?”
“因为暮光殿下要我发挥些作为马国前公民的能力。”她回答,似乎并不是很情愿,“于是我便来送护身符了。但……”
“好了,小煦。护身符先给我吧。”一匹非常年轻的白色天角兽落在了他们面前——凝心雪儿。天角兽的成长速度要比其他小马快得多,因此现在的凝心雪儿已经是小马驹了。
“好好好,听你的。”和煦光流没好气地说。
忽然,他们一侧的实验室铁门訇然展开,露娜公主、韵律公主和暮光公主陆续走了出来。出乎各位意料的是,暮光公主是全副武装的,不仅装备了天琴新研制的肩炮,还带上了她那把烈焰大剑,左蹄还戴着一件精巧的小装置。作用暂时未知。
“各位,”露娜忽然声音嘹亮,“启动一次性魔镜。我们的友谊公主需要去那边解决友谊问题。”
暮光点了点头,眼神坚毅,似乎想通了什么一般。


注1:璀璨希望是希望辐光的异世界同位体。
注2:黑晶王的异世界同位体。
注3:余晖烁烁的异世界同位体(人类余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