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非乘风Lv.17
天马

闪烁的挣扎(Shimmer Struggle)(润色进度:15/37)

第二十二章 蠢动之血

第 42 章
2 年前
*开头一小部分参考了海特大佬的《逸闻娑事》
下午,接近日落时分。
今天的天气和水晶预科都格外冷清。四楼,偌大的活动室里,仅有迅青一人孤零零的倚靠在窗沿边,望着眼前的咖啡机发呆。这台乌漆麻黑的机器可以算是学校的老古董了。无论是从款型还是样式,从功能到咖啡成品,这玩意都远远落伍于时代。上面印刷的宣传广告甚至还是几年前所流行的简易标语,诸如“XX咖啡,世界第一”等;至于那“XX”所指代的品牌,这会儿已经完全看不清了,因为上面包了厚厚的一层黄浆。——老严当权时就是这样,所有的利润所得全部放在了那狗屁名声上,至于像咖啡机这样的基础设施,凑合用就行。
活动室只有一半是亮的。六个灯泡原本就炸了一个,几天没来又坏了俩。迅青现在就站在那光与暗的夹缝中间,穿着博士给予的全新作战服,仍旧在望着那老古董发呆。作战服说着好听,实际上只是一件宽大的灰色风衣,衣摆直接耷拉到了迅青的膝盖处,边缘砸线的地方顺带缝进去了一团团白色的绒毛。对于深秋的坎特拉市来说,这种厚重的因纽特人装扮未免太温暖了些;不过或许是因博士的科技水平抑或是迅青的心理作用,她现在一点儿不热。要说她身上这玩意照正常风衣比有什么特别的,那就是双袖和背后中线分别伸了一条铁链下来,软趴趴地搭在地上。
嗡嗡。迅青的手机在她那风衣的衣兜里震了震。她伸手去掏手机,袖子拴着的锁链哗啦哗啦地叫了起来,噼里啪啦地打在了她的身上和后面的大理石窗台上。
“……真不理解这铁链有什么用。”迅青抱怨道,不过既然是别人给的,那还是既收之则安之为好。她打开手机,屏保是5人组的合影,酸甜站在中间;而一条新弹出的消息把酸甜的脸挡的严严实实的:
“紧急通知:坎特拉市及周边地区突发气候异常,预计有极端天气出现,且部分野生动物狂躁不安,极易进城袭击民众。坎特拉市警方已经出动人力维持安全,请所有民众居家,非必要不要出门。”
然后就是这条消息又发了两遍。
“……气候异常?野生动物?”迅青望向窗外的街道。阳光明媚,大街上空无一物,哪有它说的那么玄乎;迅青其实也猜到了:这是P.R.O.特意安排好的说辞。很蹩脚,但奈何是正经的官方通告。或许知道真相的普通人只有他们几个。
嗡嗡。
余晖的消息,来自她创建的群聊,叫“水晶坎高一家人”,意在让两所学校的关系变得更紧密一点;但实际上只有她们几个进了群。所以,现在这群的定位是她们的小群。
“各位。怎么样?”
余晖的消息简短而有力。
迅青刚点进来,柠趣的消息便像大呲花似的突然窜了出来:
“好极了!这里有把光剑!真的光剑!红色,还是双头的!”然后她附上了一个表情包,是星战里面的达斯维达。
迅青刚打开输入法,耀日的消息又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
“这里一切安好。蚁丘仍旧十分安全。”她又补了一条,“酸甜出去买午饭了,糖衣在我身边。”
然后就是糖衣发的一个句号,以表同意。
“我现在在四楼活动室这边。”迅青用极快的手速打了一条出来。
“外面的情况怎样?”烈光回复迅青。
“啥也没有。”迅青直白地回复道。
“没有别的意外发生。小萍花和飞板璐依旧昏迷。”苹果杰克的消息比较生硬。
“然后就是甜贝儿发了疯似的要求参与进来。”瑞瑞的信息抱怨道。迅青好像在耳边听到了一个紫发小姑娘的一句“哦,怎么这样!?”
“绝怼不能嚷她们蚕与进莱。”虹彩的消息,烈光用自己的财力给虹彩和义蝶一人整了一部新手机。义蝶和虹彩一起行动,因此只有虹彩注册了新账号并进了群。她对手指的操控还没有那么熟练。
“不用你说。”烈光回复道。随后,他在群里@了云宝:
“你们那边怎么样?”
“我和长夜星探在一起。操场及操场外面没有任何动静。那几只噩梦躲了起来。长夜说城外维和部队已经待命了,现在应该是在规划派来这里的部队数量。”云宝码字回答。
“什么叫'派来这里的部队数量'?”暮光发了一条询问信息。
“因为我们要打攻坚战。”烈光也开始码字回复,“「意义」无论怎么说,都是可以造成大范围杀伤的黑暗实体,本应在开阔地带进行阻击;但时间紧迫,一个小时根本不够我们前往海滩或者郊区。所以,学校就是最好的选择。”
他分出了一条消息,“而根据博士的计算,「意义」预计的出现位置是在市中心,而水晶预科正位于市中心,所以成了最好的选择。看见你们前面的烂尾楼了吗?那就是意义大概出现的位置。对它庞大的体积来说,从那儿到水晶预科只是几步路而已。「意义」拥有特殊的仇恨目标,若不把仇恨目标踩死或者吞掉则不会善罢甘休,我们便是利用这一点让它缓缓往水晶预科前进,然后用早就准备好的部队集火。”
烈光的解释很清晰到位,顺带也把作战计划全盘托出。包括迅青在内的众人都发了表示肯定的表情。
“等下。”余晖的信息在一群表情包里突了出来,“这谁?”
她@出了一个空白头像的用户,ID是奏鸣曲。
“你们好。”祂向这群里的人问好。
“……你是谁?”余晖跟在祂的下面问道,“有人邀请他进来的吗?”
这个群聊是对外隐藏的私密群。
“没有。”其他人统一地回复道。
“那这是怎么……不对,这家伙我踢不出去!”可以透过文字看到余晖脸上的震惊表情,“你谁啊?”
此消息一出,在线的众人都稍稍慌了神。余晖是这群聊的群主,按理讲不应该存在刚才这种情况;而那个家伙也是对此并未作出表态。
“你到底谁啊?”虹彩同样@祂问道。
“首先,我并无恶意;其次,我是来提供情报的。”奏鸣曲发出了这样一条信息。
“开门见山啊。说吧,想要骗多少钱?想你这种情报贩子我见多了。”烈光回复他,文字中含着一丝不屑。
“无偿。”他回复道,然后又分出一条消息:
“你们身边有内鬼。具体是谁,我也不知道。同时,小心你们身后。”
“诶,不是,这算哪门子情报啊,喂!@”
暮光刚要质问那家伙,忽然发现他已经从这个群滚蛋了。他的信息就像一颗炸弹,虽然在这里的时间不长,但成功的引爆了众人最后的冷静与从容。
在群聊消息炸锅的前一刻,迅青猛的关掉了手机。她不想看到满屏的争吵,即便她明知这一天终将到来,明知自己也有一整面墙的负面情绪——这不能怪她,也不能怪余晖她们。每日都有性命之忧,哪有可以一直默默忍受而不宣泄情绪的?火山的暂时缄默罢了。
她开始重新审视自己手腕上戴着的手镯——这真的是属于她的吗?这真是烈光口中的“和谐之元”嘛?自打这东西出现在她身上以来,可是一天都没有和谐过。它究竟给我们带来了什么?她的真正意义是什么?
她根本找不到答案。
勇气……
呵。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样畏畏缩缩的了。
“嘿,姑娘。”忽然,一个浑厚有力的男性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皮尔斯老师,您也来了。”迅青头也不回的说道,仍旧望着窗外,只有深秋的落叶回应着她的浏览。
“……发生了不好的事儿,对吗?”皮尔斯试探性地问道,走到了挨着迅青的另一扇窗户前。
“嗯。有个敌人混进了我们的群聊。”迅青简短地回答。
皮尔斯作为曾经的资深警察,自然明白其后果。“哦,我明白了。”皮尔斯试图宽慰迅青,“难免,群聊是你们最后的避风港。这一道防线的崩溃必然会带来情绪上的极端表现。——不过话说回来了,你们还只是孩子,心理承受能力多少差些。即便有余晖烈光这样成熟的人在场,你们依旧是一群高中生。”
迅青转头怒视道:“那你说怎么办?你不也只是个老师?”
皮尔斯只是微微一笑。“余晖没跟你说起我的事情?”
“……什么事情?”
“唉。算了。——我当了几十年的警察。”皮尔斯淡淡地说,“然后在这些日子里,我失去了我的女儿和妻子。最后,我甚至丢了工作,来这儿当了老师。”
迅青疑惑地歪着头,盯着皮尔斯问道:“你……真的是警察?”
迅青想起了大战暗翼时脑海里出现的闪回,结合皮尔斯在那一战的大显身手,她开始渐渐相信了皮尔斯的警察身份。——虽然是个狼人警察。
“如假包换,但已经是过去式了。”皮尔斯说道,从胸前的衣兜里掏出了一枚警章,扔给了迅青。后者啪地一下接住,手臂上的锁链哗哗响。
那是一个很别致的警章。配色和坎特拉市的警章十分相似,但图案却又有所不同,比如用一对利爪衬托起来的的“P”字母和形似某种文字的金色纹路。
“'P'字母即代表警察,也代表我。这是我当时拿下一个大型犯罪窝点时上面发下来的。”皮尔斯甩了甩手,“送你了。”
“……啊?这不应该是……”
“在你手上不算我不珍惜。你应该理解的。”
迅青一时间愣住了,她不明白为什么皮尔斯会把警章这样重要的东西交给她。
“你觉得我说的话可能是在以己度人,我也确实知道不应该那我几十年的警察生涯去和你们的学校时光作对比;但我想告诉你的是,黑暗或许很普遍,但希望一直都在。人,狼人,吸血鬼,还是别的什么种族,都是要往前走的啊。”
迅青这才发觉,自己一直望着落叶,而皮尔斯则抬头仰望天空。
天空上有几片厚厚的云彩。
“……我知道了。”迅青若有所思的说。她看了看时间,“我该走了。”
“嗯。我负责在这里待命。”皮尔斯点了点头,“一路小心。”
“你也是。”
迅青飞也似的顺着楼梯离开了。皮尔斯半倚在窗台上,此时恰好落日时分,阳光照在了他和迅青刚才站着的那个位置上。
皮尔斯闭目养神。自从他追逐亨特的那一天晚上开始,他就随时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几片云彩飘过,暂时挡住了阳光,皮尔斯和迅青的位置变得发黑。
“……没有阳光哩。我也该找个好地方放哨了。”
皮尔斯也迅速离开了。
迅青原先的位置忽然恢复了光明。
直到太阳完全落下,皮尔斯守着的那片窗台仍然不再拥有阳光。


水晶预科后面不远处有一栋很高的写字楼,要比水晶预科教学楼高出几层楼不止。平时来这里上班的社畜不计其数,如蚂蚁归巢般涌入大门;但现在全城戒严,所以这栋楼一瞬间便人去楼空了。也只有这样,才可以让某些特殊职业的人们趁虚而入——赏金猎人。
正如刚才所叙述的,此时此刻,这栋写字楼的天台上,两名女性赏金猎人正在稍作歇息,无所事事地发自己的呆——这么说并不准确,因为有一头淡北极蓝正盘坐在那里玩手机。她便是索纳塔•达斯克,被称为「黄昏」的知名赏金猎人。她的狙击枪被一个三脚架架了起来、支在旁边,瞄准镜刚好对着水晶预科教学楼的背面;她的背包放在她身后,里面并没有她那长柄武器的踪影。只见她长吁一口气,将手机举到自己眼前,然后劈劈啪啪地点了几下,咔嚓一声关掉,扔在一边。
“完事儿了?”在她右侧的不远处,一位顶着一头绿发的姑娘走过来问道。她便是杜松•蒙太奇,另一个强大的赏金猎人。
“完事儿了。”索纳塔简短地回应。她平躺在地上,阖上眼睛。
“我总觉得你这是在画蛇添足。”杜松说道,在她旁边坐了下来,“你是一个赏金猎人,完全没必要通知她们。”
“我知道。”索纳塔眼睛也不睁地回答道。半晌,她似乎躺不住了,猛地坐了起来,看一眼尚未完全落下的太阳,烦躁地挠了挠头。
“这就忍不住了?”杜松打趣地说,有意引起索纳塔的注意;但后者似乎并没有理会她。索纳塔开始在上衣口袋里来回翻找,最终从里面掏出来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红盒子,上面是醒目的烫金方块字标签。
“嗬,香烟。还是东方那边的。”杜松眼冒金光,“在哪儿弄的?”
“这你别管。”索纳塔斜眼瞅了杜松一眼,打开烟盒。里面的烟只剩下不到一半了。她唰地从里面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再去摸裤兜时,摸着摸着忽然怔在了原地。
“没带火?”杜松问道,同时从自己的衣兜里掏出一个崭新的打火机来。
“……没带。你也?”
“我应该算是老烟枪了。”杜松耸了耸肩,啪地一下将索纳塔嘴中的香烟点燃,然后顺手又从那烟盒里抽出来一根放在了自己嘴里。索纳塔对此只是挑了挑眉,并没有追究。
“你才多大,就开始抽上这玩意了?”索纳塔吐了一口仙气,“你看起来也就17、18那样。”
“你怎么不问问它呢?”杜松举起了自己的左臂,“自从有了这条麒麟臂,我的生长速度就莫名慢了不少。所以,我只是看着年轻,我都是21岁的老东西了。”
“21……呵。”索纳塔淡淡地笑了笑,“你听到过有关我年龄的传言吗?”
“多得是。说你200多的都有。”
“那你觉得我多少岁?”
“看着比我大不了几年。这是我的直观感受。”杜松实诚地回答道。
“……这样啊。”索纳塔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又突然打住了,只好硬生生挤出这三个字来。
两人暂时沉默一小会儿,盯着远方火红的夕阳。仙气在两人上空盘旋消散,就像她们的过去一样。
“你抽过烟袋吗?”片刻后,索纳塔竟突然挑起话题。
“没。那是啥?”杜松歪着头问道。
“东方那边常用的东西。我在东方……旅行的时候有幸抽过一回。”
“说说看啥感觉?”杜松的头往索纳塔这边凑了凑,“我只抽过这边卖的香烟。”
“卖的?不,烟袋里的烟可不怎么进行深加工。”索纳塔忽然打开了话匣子,“上那边的老农那边买点上好的烟叶,弄点茶叶,再弄点花儿;把这些玩意一起碾碎后喷点黄酒,然后晒干,放进烟袋里。之后就可以享用了。那种感觉是这种廉价的工业制品绝对没有的。”
“听起来更像是某种料理。”杜松眨了眨眼睛。
“等有时间的。我叫上……扯远了。”索纳塔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咂了咂嘴,停止了话题。
“别啊,我觉得这样闲聊挺好的。”杜松把腿盘起来,用胳膊拄着自己的脸,“你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和别人说过话了,是不是?”
索纳塔没有回应。
“……我就当你默认了。”杜松耸了耸肩,“你好歹找点朋友聊聊啊。这样下去,你会自己把自己憋死的。”
索纳塔没有吱声。她猛吸了一口烟,大片大片的烟雾从她的口鼻里喷涌出来,将她的脸变得模模糊糊的,像是盖上了一层面纱。
“好吧,咱聊点别的。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杜松发觉到自己似乎把天给聊死了,试图转移话题。
“很久远了。”索纳塔淡淡地说道,熟练地往地上弹了弹烟灰。
“啊,具体有多久远?”
“记不清了。”索纳塔摇摇头。“你呢?你常抽这玩意?”她问道。
“我?不,我不常抽。”杜松说道,她抽烟的动作的确很奇怪——用食指和拇指捏着烟抽,“我抽烟分场合,一般都是紧张的要命或者烦躁地受不了的时候走一根儿。你明白的,干咱们赏金猎人这一行的都这样,总得有点啥癖好来排忧解难。我们的朋友还真不多。”
“……是啊。”索纳塔认同地点了点头,嘴中叹出一大团灰色的烟雾,“我都忘了我是什么时候开始染上这玩意儿的。真的好久远了,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我猜,你是那种自己踽踽独行惯了,没地儿倒掉自己的垃圾,所以需要依赖点有瘾的东西来排解排解,对吗?”杜松打趣地说,“我还猜,你肯定喝酒,而且嗜酒如命。”
“酒?我可没那癖好。对于喝酒,我仅止于浅尝,而且也很久远了。”索纳塔耸了耸肩,“因为当时喝完一次后我就发现酒精这东西纯粹是用来麻痹自己的,依赖这玩意根本不靠谱。我当时自己喝的闷酒,喝了整整一听,然后变烂醉如泥,且第二天脑瓜子疼了一整天。”
“哇去,那你还挺能喝。”杜松惊讶道,“你还真是个怪人,从各个角度看都是。”
“'各个角度'?举一个例子?”索纳塔疑惑道。
“比如,你是整个酒吧第一个委托赏金猎人的赏金猎人。你开了先河。”杜松回答道,香烟在她的手指上转了转,“你这又是何必呢?”
索纳塔没有立刻回答。她看向远方的火红夕阳,又深吸了一口烟,吐出团团的仙气。
“兜底。”她简短地回答道。
“兜底?……懂了。你怕你的委托人不讲信用?”杜松说道。
“……你为什么这么想?”
“直觉。”
“啧啧。那你的直觉还真是有够灵的。”索纳塔咂咂嘴。
“果然如此。我猜对了。”杜松高兴地说。
——然后她就发现似乎没啥可说的了。于是,二人便又这样待了几分钟。
“对了,”杜松终于找到了话题,“你不是和余晖烁烁她们有仇吗?那干嘛还要如此大费周章地给她们通风报信?”
“什么仇?”索纳塔疑惑地歪着头。
“……就是你被她们撵出坎高好像是。我也只是听说。”杜松回答。
“哦,那个啊。”索纳塔看起来若有所思,似乎在回忆一件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我猜,是余晖烁烁告诉你的?毕竟你那会儿接受了她们的委托。”
“嗯——哼。”
“呵。”索纳塔轻叹一声,“这不算什么深仇大恨。准确讲,之前在坎高的一系列事情都是我们的咎由自取,和现在差远了。……对,对,差远了。差的远远的,很难比得上。”
索纳塔这句话更像是自言自语。
“'我们'?”心细的杜松注意到了索纳塔的代词变化。
“……对,我们。”索纳塔的眼神黯淡了下来,“曾经是。现在只有我了。”
索纳塔闷闷地抽了一口烟,胡乱地吐出一团烟雾来,盯着天边的赤燎燎的火烧云出神。
杜松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话说差劲儿了。
“害。别这么说嘛。”杜松把手搭在了索纳塔的肩膀上,用她最轻松的语气说道,“不还有我嘛,我难道不是你身边的人?”
“只是因为委托我们才能这样坐在一起抽烟。”索纳塔淡淡地回答,不过没有拨开杜松的手。
“那有怎么样?也不是以后就不见面了。”杜松爽朗道,“朋友多的是,索纳塔,就看你处不处喽。有个朋友就个照应,你不能总这样单打独斗啊。”
“朋友……”索纳塔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两个字。
“对,朋友。——诶对。说起来,你那伤咋样了?”杜松抽了一口烟,搭在肩膀上的手伸出一根手指来,指着索纳塔的小腹,“我上次应该没下那么重的手吧?”
“早好了,我要是跑得再慢点就愈合了。”索纳塔耸耸肩,也抽了一口烟。
“啊?真的假的?不至于吧?”杜松惊奇地问道,戳了戳索纳塔的伤处。
“乱戳什么。”索纳塔一下子把杜松的手拨开,后者则贱兮兮地笑了笑,“我的身体愈合速度异于常人;而且,那一击一看你就是放水了。”
“放水才对嘛。都是同行,不必那么为难——”
“我话没说完呢!”索纳塔粗暴地打断杜松,“真的疼啊!我疼了好几天。”
“好好好,我的错我的错。需不需要我给你揉揉?”杜松举起双手,作出投降姿态。
看着杜松的那个窘样儿,索纳塔忍不住笑了几声;杜松也受不了自己刚才的玩笑,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短暂的欢笑过后,二女仍旧盘坐在地上,手上的香烟仍旧缭缭。
索纳塔往地上弹了弹烟灰。“对了,杜松。”
“咋?”
“我问你个事儿。”
“曰。”
“……就是,你这样的年纪,干点什么不好,当什么赏金猎人呢?”索纳塔疑惑地问道,“还是说有别的难言之隐?”
“我?”杜松看了看索纳塔疑惑的莓色眼睛,又指了指自己,“我嘛……走投无路呗。”
“啊?”索纳塔猛吸了一口烟。
“啊什么啊,你先听我讲。”杜松推了推手,“我的舅舅,是焦踱先生,一个知名导演。我当时在他的剧组里工作。”
“焦踱?!”索纳塔听到这一名字,眼神忽然亮起来,“你是说那个焦踱?拍《天马无畏》的那个?”
“嗯,对。”
“那真是太酷了!我一直都是《天马无畏》的忠实粉丝……”索纳塔激情四射了一半,忽然瞄到了杜松一脸得逞了的表情。“……虽然有一段时间没看了。”
“一段时间是几个小时啊?”杜松凑了过来,嬉笑着说。
“……真有段时间没看了。”索纳塔的声音略显尴尬和无辜,俏脸微红,“现在都没心情看了。”
“好好好,信你的信你的。”杜松摆了摆手,又咂了口烟嘴,“然后呢,当时余晖她们几个拿到了《天马无畏》的客串名额,而我没有,于是我就羡慕忌妒恨,把剧场搞砸了。”
“……啊这。”索纳塔眨了眨眼睛。
“想说活该?那确实没啥毛病。”杜松调侃道,“尤其是后面,我在打杂的时候捡到个魔力镜子,这玩意可以放大我的虚荣心。然后,就是我变成了一个三米多高的怪物,把电影院叮咣一顿砸,之后被余晖她们感化。”
“老套路了。”索纳塔说道,“那然后呢?这点东西好像不至于让你'走投无路'。”
“别急。”杜松顿了顿,“余晖她们是原谅我了,焦踱可没有原谅我。他把我当成怪物,并且哄骗剧组的其他人说我是怪物,导致我遭到了整个剧组的排挤,后来就连擦厕所这事儿都轮不到我。”
“……有点离谱。他不是你亲舅舅吧?”索纳塔吃惊地问。
“当然是我亲舅舅,如假包换。”杜松说道,“但不妨碍他最后联合一堆人把我从电影院轰了出去。”
“更离谱了。”索纳塔挠了挠脑袋,“我还以为我已经够坏的了。”
“你坏个啥。”杜松翻了翻白眼,“然后,就是《杜松•蒙太奇流浪记》,焦踱把事儿做的很绝,一分钱不给我留,房子也不给我住。当时我身上只有一套电影院工作服和一桶没事儿灌的爆米花。那家伙的脑子里只有他的电影。顺带一提,我舅妈后来根本受不了他的那种狂热,直接跟他离婚了。”
“这样啊。”索纳塔捋了捋下巴,“真是个怪人。”
“不然呢?比你还怪。实话告诉你,当时一定是我最难熬的一段时期。我没有啥经验,而且穿个工作服,到哪儿哪儿不要我,也没有人家收留我。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少天,我饿的走不动道,只能躺在公园的长椅上等死。”
“那你是怎么……?”
“误打误撞,也可以说是缘分。”杜松说道,“酒吧的老板当时刚好经过那儿,就把我收留了。然后,他发现我身上有那镜子的魔法残留,于是就让我成为了赏金猎人。”
”哦~”索纳塔点了点头表示“了解了”,然后猛嘬了一口烟嘴,然后刷刷地几个烟圈从她嘴里飘出来。
“呦呵。”杜松看着逐渐消散的烟圈,“还会点花活儿?”
“那你看。”索纳塔略显得意,“那你这麒麟臂咋来的?”
“这是「噩梦」的脊椎带点肉,我戏称成麒麟臂你还真信啊。”杜松无奈地说,“这是一次委托里,我凭借着一己之力击杀了一只「噩梦」而获取到的战利品。本来想卖钱的,但它却突然和我的身体连在了一起。”
“之后就一直这样?”
“昂。”
“好吧。”
“说来也怪,”杜松摩挲着下巴,“那次的委托正是焦踱先生发布的。他给的赏金及其丰厚,以至于我没细看就去了。你应该能想象到他看到我之后那跟吃了屎一样的表情。”
“噗……已经有画面了。”索纳塔吃吃笑着说。
“好了,我讲述完我的经历了。”杜松的那根烟抽完了,她把烟头在地上摁扁,“你呢,黄昏小姐?”
“额……啥?”索纳塔歪着头。
“哎呀。就是问你,你是怎么接手赏金猎人这烂摊子的。”杜松抱着八卦的心问道。
索纳塔很明显的犹豫了一下。她看了看杜松,又看了看天边的晚霞,似乎下定了决心;她微微颔首,开口刚要说话,一旁的手机却忽然叫了起来。
“什么玩意,吓我一跳。”杜松原地弹了一下。
“是闹钟。”索纳塔拿起手机,“哎哟,到时间了。”
索纳塔把手机放到一边,嘴里叼着剩下的烟,快步走向狙击枪旁,作最后一步的调试。
“所以,”杜松看起来有点抓狂,“你就这样把我鸽了?”
“不算鸽,还有下次呢。”索纳塔摆摆手,“快点,先办正事儿。”
“那不就是鸽了?”杜松反问道,“我觉得我亏炸了。我已经准备好吃瓜了!”
“啧啧。别管那些了。先把正事儿干完。”
“好,好,唉。”杜松有些不满地撅了撅嘴。
“对了,”杜松忽然问索纳塔,“如有你的委托人真的不讲信用,你会怎么做?”
索纳塔听到这话,手中的活计停了下来,眼睛闪了闪。“你会干什么,如果是你的话?”
“我?”杜松稍稍思考了下,“灭了他们?”
“很好。那么到时候我就听你的。”索纳塔面带微笑地回答。
“嘿,那真是太好了。——所以,我们是不是可以算是好姐妹了?”
“算。算'烟酒姐妹'。”
“……你这家伙!”


水晶预科学院,一楼大厅。
在一个有插座的角落里,柠趣半蹲着,正守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在上面噼里啪啦地码着什么。她带着上次在烈光那儿新拿到的耳机,有节奏地点着头。里面放的八成是她最爱的摇滚乐曲。——严格来讲她什么都音乐都是最爱。
糖糖站在距她不远处,时而瞟一眼柠趣和她的那台电脑。她的表情似乎有些微妙。
鉴于刚才的群聊出现敌人,现在所有人的情绪都低落到极点,基本上都在休息,整个大厅安静的可怕;但只有柠趣始终不忘音乐,这种没心没肺让糖糖有些担忧。
烈光靠在她旁边的窗台上闭目养神。窗台上面有一朵枯萎的玫瑰花。
“喂,烈光。”糖糖走近了他,问道。”
烈光睁开眼睛。“怎么了?”
“柠趣小姐……真的靠谱吗?”
原来糖糖一直对柠趣的电脑能力抱有怀疑态度。这不怪她,毕竟柠趣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确实很难给人好印象。
“咱几个里面她最会了。”烈光淡淡地说,“P.R.O.的黑客都派没了,你那边的那个微芯片一时半会儿也赶不来。只能这样喽。”
“你还真是……算了。”糖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掏出兜里的格洛克手枪摆弄起来。
余晖和暮光背靠背地坐在地上。她们二人之间无话,只是单纯地坐在一起。
刚才的小插曲二人也当然注意到了。“余晖。”暮光呼唤道。
“怎么?”
“你说……要是我们输了,会怎么样?”
输了?那不就是死亡吗。这是余晖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她轻轻摇了摇头。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余晖轻声呵斥,“暮光,现在是关键时刻。士气是最重要的。你要记住:我们不会输的,绝对不会。”
“……”暮光保持沉默。她来回旋转着自己手中的特质伞。
云宝和虹彩则正好和余晖二女相反——她们是面对面盘腿坐在地上。
几人沉默了一会儿后,虹彩开始跟云宝将自己的战斗经历;二而后者则是越听越兴奋,逐渐把那群聊的破事儿忘记;虹彩也因此显得十分得意。二女在一起有一种妹妹崇拜姐姐的感觉。义蝶仅仅是在一旁默默注视着她们。
“所以……”云宝的眼睛亮了起来,“你经历过那么多酷毙了的事情?!”
“当然,你问我三次了。”虹彩挑了挑眉,“就我个人经历来看,我的传奇经历可不亚于无畏天马。”
“无畏天马?”云宝从地上直接弹了起来,“你们那儿也有无畏天马?”
“必须的。她不仅是个出色的作家,也是一个传奇的冒险家。”虹彩说道,“她的那些书籍都是从她的亲身经历这提炼出来的。”
“哇去。”云宝看起来很是惊讶,眨了眨她的玫色眼睛,“那她现在呢?”
“呃……”虹彩迟疑了。
“……她很好。”义蝶突然插了一句。
云宝有些狐疑地看了看义蝶。
“……啊,对,是这样的。她确实很好。”虹彩尴尬地笑了笑,脸上的伤疤形成了略难看的弧线,“话说回来,你们这儿的无畏天马是……”
“唉。在我们这儿,'无畏天马'就是一个知名ip而已。作者叶琳只是一个普通作家。”云宝看起来有些沮丧,“我从一开始追书的时候就知道了。”
虹彩摩挲摩挲下巴。“那其实也挺好的。”
“……真的?”云宝反问,“我觉得真实的冒险经历更酷。”
“反正我是这么想的。”虹彩只是耸了耸肩。
“云宝!”博士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你过来下。”
“来了!”云宝唰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
“你真觉得这样掩盖事实是好的吗?”趁着云宝和博士说话的间隙,虹彩压低声音问道。
“当然。这个世界的叶琳并没有像我们那边一样失踪。”义蝶说道。
“你当律师的时候好像负责这件事了吧?”虹彩问道,“给哪匹马干活了?”
“水猿。”义蝶沉声道,“他认为叶琳的失踪和皇室有关。后来的事你也清楚了。”
“……领潮。”虹彩的眼睛暗了一下。
“是的。然后便是至今下落不明的A.K.叶琳。”义蝶淡淡道,语气中用一种难以言表的无奈。“不过话说回来。你为什么要和云宝聊这些?”
“让她放松一下。你来我这儿来的少,每次打大仗的时候我都会闲聊点乱七八糟的事情来安定军心。任何马都会紧张,过于紧张这仗就不用打了。”虹彩解释道。
“这样啊。”义蝶似乎若有所思。
阿杰独自躺在一张椅子上,帽子盖住脸,似乎睡着了。但她的手始终紧握着一把霰弹枪的握柄——这是博士给她弄来的,为此还花了一点时间教她上膛和开枪。她有使用猎枪的经验,这自然不在话下。
小苹花和飞板璐还在沉睡。博士将她们转移到了两个安全的休眠舱里。这是博士专门为长时间沉睡者而设计的保护舱,材质很靠谱,余晖的一记重拳不能伤其分毫,反而是被它弹开。
“完事儿!”柠趣最后狠拍了一下空格,然后将视线放在礼堂中间的一个承重柱上。那上面是一扇大屏幕,原先是严校长用来记过、扔花名册和释放洗脑鸡汤用的,等她一走就落灰了。柠趣正在试图将它连到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上,再把笔记本电脑和全城外部监控相连。为此,烈光甚至还特意通过P.R.O.向警局和政府获得了批准——虽然这是第一次记录在案的这种奇葩批准。随着大屏幕上以九宫格的方式呈现出城内各处的画面后,柠趣开心地叹了一口气。其余人也同样看到了大屏幕——除了疑似睡觉的阿杰——并对柠趣点头以示肯定。博士带着云宝飞速离开了,二人临走前还顺带拍了拍柠趣的肩膀。
“不愧是我。”柠趣自我夸赞道,她觉得这是她这几天来干的最棒的一件事了。将全程监控连到一起!无人能及!
她看了下电脑上的时间,然后正了正自己的耳机,并调大了音量。炸裂的摇滚乐在柠趣的脑中激荡,她不自主地跟随着节拍点起头来。
可就这样刚享受几分钟,听歌无数的柠趣就忽然觉得音乐有点不对劲。摇滚乐那种金属电吉他的音色逐渐消失了,鼓点开始变得清晰可辨;到最后,连架子鼓的乒乓声都消失殆尽了,留下的只有咚咚咚的鼓点声。这种声音,听起来就像……
心脏。
柠趣心中一惊,忽然摘下了耳机,转头看向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这耳机和那电脑相连。
她打开了音乐软件,很快便找到了自己正在欣赏的那首乐曲,是小红莓乐队的《Zombie》;可等她打开歌曲详情,却发现原本的曲目封面变成了一片漆黑,歌手、发布时间等等信息全都变成了“null”,歌名也从Zombie变成了Lament。
她能够从摘下的耳机中隐约听到了鼓点的突然加速。
“这是什么情况?”柠趣有些不安地紧盯着电脑。她觉得这有点像黑客攻击;可等她再向大屏幕看去,监控画面似乎并没有受到影响。
“怎么了嘛?”在一边的余晖注意到了柠趣的不安,缓缓走了过来。
“呃,我这边好像……呃啊啊!”柠趣忽然跳了起来,“什么鬼东西!?”
在柠趣的眼中,那原本是歌曲封面的地方忽然被一个扭曲的生物所取代。它有着浅灰色的皮肤,身体形似偶蹄目但浑身长满了琳琅满目的竖刺,看起来像一个长了腿的海胆;它的脖子很长很长,但应当作为面部的地方却只有一张紧闭的大嘴。现在,这张大嘴突然凑到了柠趣眼前,把她吓了一大跳。
余晖快步走到了柠趣身后。“呃,”她疑惑地挠了挠脑袋,“有什么奇怪的事儿吗?“
“哎呀,这不明摆着呢吗!你看!”柠趣将电脑画面指给余晖看,“……诶?”
那台笔记本电脑上的画面早已恢复了原本的模样。那个扭曲的怪物消失了,丢失的信息也回来了。
余晖盯着那台电脑,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
“诶诶诶?”柠趣大惑,赶忙将地上的耳机捡起来,此时音乐也恢复了原本的节奏,那心脏跳动般急促的鼓点已经被炸裂的摇滚乐替代了。
“不对,这肯定不对!”柠趣将手放在键盘上,反复刷新着页面,“刚才肯定有的!”
“呃,柠趣。”余晖将一只手放在柠趣的肩膀上,“稍安勿躁。或许是你的幻觉,毕竟这几天大伙儿精神都高度紧张。”
“……确实有点儿精神紧张,可是我没有幻视的臭毛病啊……这说不通!”
“别想这些了。等会儿还要大干一场,可别因为一台电脑乱了阵脚。“余晖安慰道,“等这一切结束后再说吧?”
柠趣看着还在播放的《Zombie》,只好点了点头。“我觉得我应该换一首。”
柠趣点了一下鼠标,音乐软件上播放的音乐由《Zombie》变成了《Free Bird》。余晖眼珠转了转,想到了一个化解紧张的好主意。
“嘿,柠趣。这歌不错。”余晖俯下身来,“挺适合你的诶。'自由的鸟',你的元素不就是自由吗?”
“诶,你还别说。”一提音乐,柠趣立刻就来了兴趣,“这首歌我还真的很喜欢,在我的最喜爱歌曲榜单里的前1000首!”
“……多少?”
“…哎呀,这不重要。这首歌很出名的,很多电影游戏都用过它当BGM,你像《阿甘正传》、《GTAV》……”
柠趣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这些音乐有关的轶事。有很多东西甚至连余晖都闻所未闻,所以她只好当一个合格的聆听者。柠趣的嘴像连珠炮,即便是乐观如她也未免需要一次机会来进行情绪的宣泄。余晖现在觉得柠趣的没心没肺像是她刻意为之。
“咳咳。”
一个严肃的咳嗽声传来。是博士的声音。
柠趣暂时停下了分享自己的音乐理解。
“很好的办法,余晖。不过现在可没有时间闲聊了。”博士严肃道,“你们过来帮我个忙。我小看了这玩意儿的重量,云宝和我拉着它有些吃力。”
话音刚落,云宝就大汗淋漓地从他身后走出来。她身后跟着一个巨大的银白色长方体,表面泛着淡淡的银色光泽。
“……这种事……应该去找阿杰……她的能力是怪力……”云宝呼哧带喘地说道,“我……这玩意……太沉了……”
“呃,当时就你离的最近。再加上你是运动型,我就没多想。”博士耸了耸肩,云宝一屁股坐在地上。
阿杰也在这时候醒了。“晚好,大伙儿。”她高声说道,从长椅上坐起来,“这是个啥玩意?”
烈光、暮光等人也走了过来。迅青则一路火花带闪电地从楼梯间冲出来。
“呼。布置完了。”迅青抹了额头上的一把汗,“3层楼的外墙均布置了连电的渔网。到时候,只要一摁开关,肯定能把那玩意电熟。”
“干的漂亮,迅青。”余晖拍了拍迅青的后背,其余人也点头表示肯定。
“然后,皮尔斯去外面放哨了。”迅青补充道,“他说他稍后跟我们联系。”
“唯一的狼人不在吗……我还期待着他的反应呢。”博士似乎若有所思。
几人疑惑地看了一眼博士,博士干咳了几声。
“算了。现在我们来看看怎么样吧。——义蝶,准备好。”
义蝶重重地点了点头,示意其他人退后些。她站在了这长方体前面。
“开启。”博士命令道。
伴随着紧凑的嗡嗡声,长方体表面的中线缓缓打开一条缝。随后,整个长方体就像眼镜盒一般从中间打开,大量的白色雾气从里面溢出并四处扩散。能够隐约看见雾里面躺着一个浑身赤裸的人。
“有点冷。”糖糖打了一哆嗦。
“……真是个恐怖的奇迹。”义蝶难以置信的感叹道,似乎义眼的“瞳孔”都放大了几分。
雾气散去,里面人员的真容终于得以重见天日。一头浅绿色的头发最先映入所有人的眼帘。
“……这不可能。”暮光震惊地摇了摇头。
“她谁?”柠趣问道,迅青也摇头表示不清楚。
“这是……壁花羞红?”烈光也难以掩盖自己的震惊,“你果然是个天才,博士。”
“看来这就是你们所说的'治疗'喽?”余晖带着质问的语气问烈光。
“很明显,这是救她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选择。”博士淡淡地说,“我最开始也以为这没戏……或许是这姑娘的造化吧。”
只见壁花羞红的腰侧和后背出现了数对形似骨骼的大型尖刺,此时正收在她身后,每个上面都有一条明显的暗红色纹路;她的心脏位置有这大量的血管痕迹,而从这里开始,大量的暗红色纹路开始向其身体辐射,与那些骨骼上的纹路相连接;她的眼睑下也有类似的纹路,只不过更淡一些,和泪痕有些相似;她的指关节与掌骨连接处额外长出了数个匕首大小的尖刺,手臂和腿部关节也一样如此,不过那里的刺要更大一点。
这种形态的骨刺勾起了余晖的一些黑色回忆。
“「挽歌」……”余晖喃喃道。
“是的。人类的身躯,狼人的血统,以及「挽歌」的基因。”博士解释道。
“「挽歌」,我记得你们提起过。”迅青说道,“那是个黑暗实体吧?”
“是。”博士点了点头。
“那这位壁花小姐现在是……”
“不是人类。”烈光果断地说,“自打她获得了「渴望之心」的那一刻起,她就可以算是黑暗实体了。”
短暂的沉默。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阿杰沉声道,“我们要让她来帮忙?”
博士点了点头。“不过。”
“不过什么?”阿杰问道。
“根据我的理论,壁花早已失去了所有的记忆,甚至连作为'人'的记忆都已经失去。换句话讲,现在的她仅保留了作为'狼'和「挽歌」时的本能。”博士解释道,“直白点,就是野兽。”
“所以就是为什么需要我来守着她。”义蝶补充道,“嘘。她醒了。”
正如她所说,壁花缓缓睁开了眼睛。最先映入她眼帘的,是面带微笑的义蝶和面无表情的博士。
“嗨,你好呀。”义蝶附身向她招了招手。
壁花猛的坐了起来,目光先是在博士身上停留了一下,随后又盯了一会儿义蝶的义眼,那样子看着像在努力回忆什么。
“她……好像还记得你?”余晖不确定地说,“毕竟你是另一个世界的小蝶。”
“所以这位姑娘先前是你们的朋友喽?”义蝶问道,视线不离壁花。
余晖点了点头。忽然,壁花的头突然转了过来,略微地扫视了众人后,把目光锁定在了余晖的身上。
“或许她还记得你。”烈光推测道,“无论是好是坏,你给她的印象都是最深刻的。”
“……谢谢。”余晖没好气地说道。不出余晖所料,他早就把她的底细翻明白了。
她想到了记忆之石,那个恐怖的月夜,以及那只顶着壁花脸的「挽歌」。
提到「挽歌」……她摇了摇头。等这一切结束后再跟大伙儿说明吧。
“小心些,余晖。”暮光在她身边耳语道。
“我明白。”余晖回应道。壁花依然在直勾勾地盯着她。
“嗨,壁花?还记得我吗?”余晖往前走上两步,举起双手以示没有恶意,“我是余晖烁烁,你的朋友!我们是一个园艺社团的!”
“所有人。战斗准备。”烈光的声音忽然出现在众人脑海里。
“……不好。”余晖最先发现壁花的问题。只见她的眼睛开始变得血红,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开始发亮,一股红色能量从她的心脏沿着红线向身上扩散;她身后的骨骼像翅膀一样撑了起来,其强势的力量搅得周围的空气都开始略微扭曲;她面露凶光,威胁性地显摆着自己白晃晃的尖牙,四肢末端也开始有骨刺缓缓伸了出来。
“啊哦。”余晖活动了下自己的右臂。“不要冲动,壁花,试着想想……你不记得我了吗?”
壁花似乎并没有听进去,反而是身体开始下压重心,逐渐摆出了冲刺的姿势。
“嘿,小家伙,先不要急。”义蝶赶忙走过来拦住她,“我知道你有点生气,但还是请你冷静下来。”
壁花偏过头瞥了义蝶一眼,依旧不为所动;而后者则像是被某种东西攻击了一般,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
“蝶!”虹彩喊道,不过云宝明显比她更快,在义蝶落地的前一秒稳稳接住了她。
“……动手!”烈光喝道,火焰在他手上燃起,迅青衣袖上吊下来的锁链上也开始泛起了电光;博士也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刀,虹彩则攥紧了那根铁翼;阿杰也默不作声地给霰弹枪上了膛,糖糖倒是没那么冲动,只是将手揣进衣兜里而已。壁花看到这架势,眼中一丝惊恐闪过;同时,她的后背上开始有更多的骨刺增生了出来,每一根上都有着暗红色的纹路。
“等一下,各位!”义蝶从云宝的怀中挣脱出来,大声说道,“先不要动手!注意那些骨刺!”
余晖忽然想起来「挽歌」的骨刺是可以发射的。搞不好……
“停手!各位!”余晖连忙喊道,可是已经晚了。性情急躁的虹彩瞬间冲了过去,阿杰手中的枪也出现了火光。壁花感受到了危险,立刻俯下身子让自己身上的骨刺呈放射状排列;同时,那些骨刺的根部也开始微微颤动,并且频率越来越快。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蓝光突然出现在壁花的众人之间。
“消停点,孩子。”一个酷酷的女性声音从蓝光中冒了出来;下一秒,电光就像活了一般挡住了霰弹枪的子弹,噼里啪啦的落在地上。
“发生什么……啊?”余晖和女孩儿们惊讶地看着出现在壁花面前的女士。
“各位好呀。”她向大家招了招手。壁花半跪在地上,脖子上多了一个灰黑色的项圈。
她的身材要比一般的女性高大,身着一袭黑衣,有淡蓝色花边为饰;脚上蹬着一双暴走鞋,此时那鞋子上的轮子已经收纳在鞋跟两侧,鞋子上有这蓝色的闪电样图案;她皮肤黝黑,头发是深沉的深蓝色,长发直至肩后,头顶一个红色帆布帽;她的眼睛是雪亮的银白色。她的右手提着一把带有蓝色符文的匕首,左手则拎着一串像是钥匙圈的东西,只不过原本挂钥匙的地方除了钥匙什么都挂了。她的胸口处别了一个紫色的七角星胸针。
“你是谁?”虹彩问道,暂时放下了铁翼。
“哎呀,忘介绍了。”她把自己挡住脸的头发拨到一边,“我叫须臾闪电,和星光认识,也是从小马国那边来的。——嗨,星光!”
星光熠熠一路小跑来到了众人中间。“……累死我了。你跑这么快干嘛。”
“嘛,抱歉喽。我对黑暗实体比较敏感。还有……”须臾闪电回头打量着壁花,后者则对她怒目而视,“这孩子身上的东西很杂啊。”
博士摸了一下鼻梁。“的确如此。”他说。
须臾看了一眼博士,然后向余晖招了招手。
余晖给了星光一个不确定的眼色,后者则微微点头以示肯定。
“所以,星光,”烈光让其余人放下戒备,跟星光说道,“这就是你先前说的帮手了?”
“是的。”星光点点头。
烈光收起了火焰,淡淡地扫视了一下须臾。“好的吧,人多力量大。”他看了看手表,“现在这个时间,长夜星探也应该来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烈光话音刚落,长夜星探就带着一拨武装整齐的人马走了进来。
“我来了。”他向众人招了招手,“这两队应该够了。外面还有地面武装,处理那些怪物没有什么问题。”
这两队人马都是统一的黑色服装加上蓝色轻装甲,手里端着特质的突击步枪,特点就是口径比一般步枪大的多。
他向前一指,两队人马立刻迅速有序地上了楼;同时,里面有一个人摘下头盔走了过来。
“长夜星探先生。”他敬了一个礼。
“你好,夏洛。”长夜回了礼,然后对众人说道,“这是夏洛•加西亚,这次行动的队长。”
“各位好。”夏洛友好地问候道。
“你好。”“哈喽。”众人七七八八地问候声涌了过来。
“可以汇报下情况吗?”博士举起手,心直口快地问道。
夏洛点了点头。“外面是1~4队,每队10人,均携带利器以处理那些「噩梦」,装备配置和我们一样是最好的配置;然后进水晶预科学院的是5~6队,也是每队10人,多出一个我来,配合烈光耀耀先生来击杀即将出现的「意义」。”他顿了一下,“此外,为了以防万一,城内派遣了4辆8人载装甲车,以及3架提供支援的武装直升机。同时,蚁丘也做好了戒备,索拉克斯宣布暂时进入紧急状态;哈利市长也这样做了。”
“哈利?……他还好么?我听说他上次让人刀了。”烈光忽然问道。
“并无大碍。他当时碰巧有赏金猎人协会的邀请函。”夏洛说道,“尽管后来我们什么都没有查到。疑似是恐怖袭击。”
“对了,提到赏金猎人……”余晖询问道,“这次的敌人会有赏金猎人吗?”
“不确定。”夏洛摇了摇头,“尽管老吸血鬼答应了这几天不收新委托,但是对于一些正在执行委托的赏金猎人,他表示没法儿管。”
“……嗯,问题不大。”博士思考着,“那现在可以说是准备妥当了?”
“算是吧。”烈光说道,看向壁花和义蝶。后者正在俯身安抚她的情绪,而前者已经安静下来。
“义蝶。”烈光说道。
“……怎么了?”义蝶站了起来。
“小心些。”
“我明白的。”义蝶说道,把壁花也扶了起来。那个项圈让她变得虚弱不少。
“嘿,小蝶女士?”须臾走了过来,壁花立刻呲出獠牙;她只好和二位保持安全距离。
“呃,是的?”
“看到您们二位安然无恙,我替整个小马国感到高兴。”须臾说道,“我来到这里的一个目的就是确认你们的安全。”
“哦……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义蝶问道。
“暮光公主猜的。”须臾耸了耸肩,
“……行吧。”义蝶无奈地说,“真不愧是她。”
“对了,顺带一提,“须臾说道,“那个项圈我略微调整了下,她仅仅是压制了……呃……”
“壁花。”
“哦,对。它仅仅压制了一部分壁花小姐的能力,以防出现安全问题。如果你觉得她能够控制住自己了,就可以把那玩意拿下来了。这是钥匙。”
须臾从她的钥匙圈里取下来一把银色的小钥匙扔给了义蝶。
“好。感谢你的帮助。”义蝶道谢,将钥匙收在自己衣兜里。
“应该做的。”须臾淡淡地说。
警报声响起。
“大的来了。”余晖说道。
“各位!就像我们计划的那样!”烈光高声说道,“各就各位!”
众人立刻忙活起来。柠趣守着电脑紧盯情况,夏洛站在她身边;阿杰、余晖和暮光在一楼待命;迅青、星光、长夜,再加上须臾闪电,几人跟着小队上楼,迅青、须臾二人带着6个人镇守4楼和顶层,星光和另7人站3楼,长夜和其余人站2楼;博士负责后勤,烈光作为指挥。不过外面的部队不归他管。云宝、义蝶加上壁花看着还在沉睡的两小只以及不安分的甜贝儿。
“如果这里保不住了,”烈光最后吩咐道,“各位保命为主,去那边的校车里。”
烈光指了指停在教学楼门口的那辆改装过的校车。
警报声响了一会儿之后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类似大象的悠扬的叹息。
直升机螺旋桨的呼啸声开始由远及近地出现。
“它来了。”烈光说道,看着大屏幕上。里面有几个画面逐渐被粉雾覆盖,有一个大家伙在里面蠢蠢欲动。
“云宝。”义蝶坐在两小只的床上问道,“你说,那个须臾闪电,会不会是……”
“我看着像。先观望观望吧。”虹彩回答。
义蝶认可地点了点头。


市中心,有两个散漫的人正在街头散步。
“诶,汤姆。”一个身着灰蓝色毛衣的人问道,“你说今天怎么了,为啥街上一个人都没有捏?”
“我不到啊。”汤姆摇了摇头,“我说,现在封城呢,杰瑞。”
“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你不怕被抓到监管所啊。”汤姆无奈地摇了摇头。
“怕个毛,我都把那块儿当第二个家了。”杰瑞毫不在意地向身旁的棕毛衣耸了耸肩,“再说,咱都偷摸溜出来多长时间了,别说警察了,连个人影儿都没有。”
汤姆还认真地想了想。“也是。那咱们现在去哪儿?”
“老地方。我记得是这边……诶?”
汤姆和杰瑞被一大片粉色的雾气挡住去路。
“瞧!我说什么了?这不还有拍电影的?!”杰瑞乐了,将那片粉雾指给汤姆看。
汤姆望着那徐徐上升的雾气,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觉得那不是拍电影,杰瑞。”汤姆咽了一口吐沫,后退几步。
“哎哟,瞅你这怂样儿。走,咱俩去片场看看!”
“……杰瑞?”
“怎么了嘛?哎哟,你看看你,你——”
汤姆的话戛然而止。有什么东西滴在了他的脑袋上。
“……什么?”他回过头去,映入眼帘的便是有他一个人那么高的一张血盆大口,里面是一排排数不清的白色尖牙;而滴在他脑袋上的,正是它那嘴里流出的粘稠的口水。
“啊,啊啊啊啊!怪物啊!”杰瑞吓得瘫软在地,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而汤姆则被吓得一动不动,呆滞的盯着眼前的怪物。
这怪物至少有9层楼那么高,皮肤颜色偏灰,拥有6条承重柱粗的足,前端是它长长的脖子的头部,在它的屁股上还有长长的一条尾巴;这个怪物的身体形状像一颗心脏,身上的皮肤目测有类似犀牛皮的粗糙质感,而且似乎没有体毛;它的足部有石英颜色的角质层。由于它的体重过大,柏油路被它压的略微下陷。
怪物看见汤姆和杰瑞的窘迫样,并未如二位所想将他们吞进肚子,而是将张开的嘴缓缓闭合,伸长脖子也抬了起来,体态和某种腕龙有些相似;它的脖子近乎伸直,以至于高出了那团粉雾,头部则在上面来回转动,像是在寻找什么目标。
“这不对劲。”水晶预科学院内,烈光看着屏幕上「意义」的动作说道,“没有现成的食物不吃的理由啊。”
“……或许是你们这儿的「意义」变异了?”虹彩也盯着大屏幕,难以置信地说。
大屏幕上,有一架直升机正在逐渐靠近它。「意义」自然注意到了来着不善,头部对准了那架直升机。直升机在离它头部约一两百米的地方悬停了下来。机身下,大口径的加特林枪管对准了那家伙的脖子。
“报告长官。”夏洛的对讲机发出声音,“3号直升机已就位。是否进行射击操作?”
“批准。”夏洛对着对讲机喊道。
下一秒,加特林枪管管口开始喷出火光,那武器以一种相当夸张的转速开始对着「意义」倾斜自己的弹药。刹那间,数不清的火星在那怪物的脖子上闪烁,它痛苦地哀嚎着,头部缓缓落了回去。
片刻,枪管停了下来,整把加特林因为过高的转速导致发红,枪口还在冒着徐徐白烟。
“报告长官!首轮射击已结束。”
“说明情况。”夏洛对着对讲机严肃地说——虽然从大屏幕上就能看清楚不少了。
“汇报长官,子弹并没有有对它造成实质性的伤害。”那边的声音明显有些沮丧,“子弹几乎都被弹开了。”
“已了解。等它下一次从粉雾中探出头来,直接上导弹。”
“收到!”
直升机往上飞了飞,开始在这一带盘旋。
“为什么不直接钻到那雾里面打它?”云宝疑惑地问道。
“那雾是一种护盾。”虹彩解释道,“别说子弹了,就连无线电都进不去。得等一会儿,那玩意儿是会自动消散的。”
云宝点了点头,视线又放在了大屏幕上。
就在直升机搜寻目标时,「意义」突然从粉雾中蹿了出来,恰好对着直升机的底板,也就是其视线盲区。
“3号!”夏洛连忙朝对讲机大喊,“小心底下!”
但很明显,他的提醒已经为时已晚。它以一种跟体型完全不相称的速度径直撞上了直升机,后者在天上转了好几圈,火光开始从驾驶舱冒出;而「意义」并没有就此收手,只见它张开那血盆大口,一口咬住直升机的机身中间。未等机组人员作出反应,整个直升机就被它咬成两半,剧烈的爆炸使残存的机体整个燃烧起来,带着滚滚浓烟缓缓向雾中落去。
这个怪物完成这一切仅仅用了一分钟。
夏洛的脸色非常难看。“其余机组人员注意,拉高飞行高度,小心脚下。”
剩下的两架直升机得令,立刻飞得高高的,驾驶舱微微倾斜对着那团粉雾。
“我多少有点小看这东西了。”夏洛感慨道,“我一听到它的体积和那跟傻逼似的'提前预知'的能力,我还以为这就是活靶子。”
“意料之内。”烈光耸了耸肩,“好好感谢它的'提前预知'吧。不然,我们将会被这玩意打得满地找牙。”
“对了,”余晖眯着眼睛看着大屏幕,“刚才是不是有两个路人?”
“……我好像没看到。”暮光不确定地说道。
“有没有都无所谓了。”夏洛严厉地说,“全城戒严的情况下还敢出来,那就是找死。”
有几人稍稍瞥了一眼夏洛,随后便接着把注意力放在屏幕上。
那两个叫汤姆和杰瑞的可怜哥俩八成是死了。尽管「意义」早已经发现在它脑袋瓜顶上乱晃的两架直升机,但它未作理会,而是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后,径直朝一个固定的方向走去。粉雾稍稍淡了些,缓慢地跟着它移动。它的长尾巴在粉雾中若隐若现。
“嘿,这玩意儿咋还懂得交通规则?”阿杰吃惊地说道,“它码着街道走的?”
“或许……是它没那能力撞倒大楼?”柠趣开始瞎猜。
“不过需要注意的是,”暮光托了托下巴,“那条街好像是冲这里来的。”
众人立刻定睛看去。果不其然,水晶预科学院恰好就在它行走的这条街道的一端。它走过的街道上一片狼藉,有不少民众开了窗户想探出头来一探究竟,但首先便是被粉雾迷了回去。这期间「意义」始终没有进行摄食行为。
“看来是我对了。”烈光有意无意地说道,恰好能让虹彩听见。
虹彩没有理他,只是干咳了一声。
“楼内人员注意。准备好捕获网。”夏洛对着对讲机说道。“该你们了,迅青小姐。没叫错吧?”
迅青点了点头,飞速上了楼。须臾闪电、星光熠熠跟在她后面。
“我先等一下。”长夜星探说道,“马上就好。”
只见他掏出一个小笔记本,开始在上面迅速的记录着什么。
“咱们先上。”星光推了一把二女,“闪电,你跟着迅青。我觉得你俩很有共同语言。”
“啊?”迅青疑惑地看着星光。
“我也这么想。”须臾闪电莞尔一笑,先一步走到迅青前面,拉着她上了楼。


水晶预科背后的写字楼,索纳塔和杜松正站在边缘,远远望着那只「意义」和那两架警戒的直升机。
“真他妈疯了。”杜松口无遮拦的骂道,“谁哪个逼让这玩意出现在市区?”
索纳塔并没有插嘴,而是面色凝重地看着那片逐渐淡去的粉雾。
……那家伙真的是个疯子。道格拉斯!他究竟知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索纳塔在心里呐喊道。
平心而论,她与道格拉斯合作仅仅是想把阿里亚救出来,而并不是成为这个城市的罪人,不想摊上这些条活生生的人命。《赏金猎人基本守则》里有写:赏金猎人的原则就是金钱和诚信。但作为赏金猎人的索纳塔心里还有一个更加优先的原则——良心。她不会干那些乱屠乱杀的事,比如寻仇或者刺杀;她接的委托杀怪物占了一大半,少有杀过人的几次均是黑恶或者罪犯。你可以说,曾经作为蛊惑马心的海妖的她,是个完完全全的恶棍;但现在,她只是一个想救出自己亲姐妹的可怜人,并为此近乎付出一切。长期的孤独生活让她懂得了“家人”与“珍惜”这两个词,她也知道这两个词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样的重要。
而她的合作者,道格拉斯,正在办一件会毁掉所有人的生活的蠢事。
“索纳塔,你咋看啊?”杜松在索纳塔身后问道。
索纳塔把嘴中的烟扔到地上,一脚将其踩扁。
“见机行事。我的子弹不见得能够突破那团粉雾。”索纳塔说。
“那玩意儿好像在往这边走。”杜松向那边一指,“你看它的尾巴。”
它的尾巴在粉雾中忽闪忽闪,后面的街道一片狼藉,它的尾巴在这一路上打碎了不少树和路灯,震碎了不少楼房的窗户。好像还有好奇心特重的倒霉蛋被它打了下来。
“这样是最好的。”索纳塔说道,“等到它走到这儿来,粉雾也差不多散没了。到时侯我——”
砰砰砰!
急促的枪声。来自楼下。
“看来P.R.O.也来了。”索纳塔低头俯瞰楼下的街道。
“而且哈人玩意儿的还不止那一个。”
只见4辆装甲车将街道两端围住,几十人正端着步枪和刺刀,对5只「噩梦」进行攻击。由于空间狭小,枪声并不连贯,只有时而出现的一梭子“砰”声,更多是刀刀见血的砍杀和刺击。在专业人士的围攻之下,那些先前猖狂无比的「噩梦」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一边躲刀一边试图反击,虽然每次反击都是以失败告终。即便它们有远超认知的再生能力,但在多重围攻之下只是延长了自己死亡的期限。很快,所有「噩梦」的动作都慢了下来,它们的肌肉开始软烂无力,眼睛的视线开始胡乱飞舞;最后,这些家伙几乎成了一滩肉泥,烂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解决的倒是挺快。”索纳塔喃喃道,她能够看到有个人正在对着对讲机说着什么。
“嘿,索纳塔。”杜松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家伙来了。”
正如她所说,「意义」此时此刻真的来到了水晶预科学院的门前。此时,环绕它四周的粉雾已然散去,它灰黑色的皮肤、心脏般的样貌和巨长的尾巴在此刻暴露无疑,周围的居民楼里的居民纷纷在窗内给这个大家伙拍照,一瞬间大量的闪光灯在它四周闪现。
“等下,这P.R.O.不是专门的组织嘛?”杜松远远望着那些频繁闪亮的手机,“这么大个事儿,没有断了全城的Wifi?到时候拍一堆照片往上一传,嘿,妥了。”
“……有猫腻。”索纳塔捋了捋下巴,“看下面。”
杜松趴在楼沿上向下俯视,只见那些镇压「噩梦」们的士兵十分惊奇地看着那些闪光灯,其中一个看样子像队长装束的人正在对着对讲机说着什么。
“很明显,有两种可能。”索纳塔推断道,“一是,通常来讲要断网防止引起恐慌,但他们上头忘了这码事;二是……”
“有内鬼把网又连了回来?”杜松一拍手,说道。
“……思维有点跳跃了,但确实是有这种可能。”索纳塔紧盯着楼下略显急躁的那帮人,又看了看正在靠近的「意义」,似乎若有所思。
“你在想什么?”杜松说道,搂住了索纳塔的肩膀。
“……不对。不应该。”索纳塔没有理会她,而是自言自语地摇了摇头,“这样不行!”
“呃,”杜松被她这样吓了一跳,向后退了几步,“发生啥了?”
“……稍后再和你解释。准备射击,杜松!”索纳塔说道,一个滑铲行至架好的狙击枪旁边,将枪口对准了水晶预科学院教学楼。
“……这就开始了?——等下,索纳塔!”杜松忽然惊呼道,“出事了!”
索纳塔顺着杜松指的方向看去,一只「噩梦」竟然鬼使神差地从烂泥的状态中恢复了过来,在顺手拍死两个士兵后,趁着其他士兵尚未回过神,伸长利爪扒在教学楼上面,迅速地向上爬行着。身后的队长回身见怪物挣脱,立刻命令所有人开枪;但这「噩梦」却一反好战的常态,完全无视了子弹的袭击,只是一扭一扭地向楼顶爬行。它的步法很是灵活,躲掉了大部分的子弹,仅剩的子弹也不足以伤害到它。
“……怪了。”索纳塔说道,将枪口对准了它。
“真是怪了。我杀的那只咋不见这么聪明?”杜松说道,她的左臂开始自动变化,半人高的利刃从胳膊一侧缓缓冒了出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杜松,注意那只——”
轰隆隆。
是「意义」那边发出的声音。
二女几乎同时向那边看去——
“好家伙。”杜松感叹道。
“……疯子,真是个疯子!”索纳塔突然怒吼道,又把杜松吓得原地窜了一下。
那边又是一声幽怨的怒吼。
就在刚才,包裹在「意义」周身的粉雾已然消失殆尽,它那形似心脏的扭曲身体毫无保留地暴露出来。它的头部和尾巴在水晶预科门前四处晃动,噼里啪啦地撞歪了几栋大楼,有惨叫声从中发出;还能够看到有数十道蓝色光芒从水晶预科中迸了出来,同时还有大片的火焰和头顶的直升机倾泻下来的导弹。闪光灯还在闪,它一边尽力躲避着那些充满恶意的攻击,一边还要注意着那些恼人的闪光灯,这让它变得愈发狂躁起来。紧接着,它忽然一声震天响的怒吼让周围的环境暂时僵滞了半秒,它的百米长的尾巴此时竟然开始缓缓竖了起来。
接下来就是索纳塔和杜松看到的画面了——它的尾巴直立起来,身体则是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死掉了一般。二女走到天台边缘妄图看到更多细节,但奈何视角问题,终究是被那尾巴挡死了视野。那只「噩梦」则是三下五除二地跑到了顶楼,然后忽然呆在那儿不动弹了。
二女看看那只奇怪的「噩梦」,又看看直立起来有摩天大楼高的尾巴。直升机在尽力爬升,很快便钻进云层里了。今晚的云彩相当低了。
“真是……奇了怪了。”杜松看着眼前的异常现象,“咋以前不见这些怪东西呢?”
索纳塔保持沉默。道格拉斯先前的话浮现在她脑海里:
索纳塔小姐,你的任务很简单:杀掉烈光耀耀。你的那些特殊子弹的威力你比我清楚,杀一个变人的天角兽不是难题。

稍后,这个城市将会有非常大的变故……超出你的认知。很难想象在自己认知之外的东西,对吧,索纳塔小姐?

那些特殊的黑暗实体可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索纳塔看着那条直通天际的立尾,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火光从上面的云层中透了出来,看来是两架直升机正在对其输出;地面上的输出暂时停止,而在这种交叉火力下,「意义」依旧未能受到任何威胁性的伤害,充其量只是激怒它或者拦住它。看来破掉它的防御已经是迫在眉睫。
索纳塔稍微思考了下。
“杜松。”索纳塔说道。
“咋啦?”杜松回答,她还在目不转睛地看着云层内闪动的火光。
“接下来你看好了。我要一枪崩了那玩意的尾巴。”
说着,索纳塔就已经将枪口对准了它擎天尾巴;而此时,那只呆滞的「噩梦」突然做出了反应:它在天台上来回踱步,身上的眼睛疯狂乱转,很明显这是一种「噩梦」式的焦急。
“看样子它着急了。”杜松说道,手刀缓缓伸出,准备好战斗的打算,因为说不定那家伙就会一个暴起猛扑过来,两栋楼之间的这点距离对它来说简直如履平地;但它依旧在那儿原地打转,还时不时地向这边看看,直勾勾地盯着索纳塔的枪。
“真是见了鬼了。”杜松难以置信地说。
索纳塔也注意到了那怪物的奇特。不过当务之急是要击杀那只「意义」,所以索纳塔并未做理会,只是吩咐杜松盯住了它。
“嘿,”杜松打趣道,“你啥时候这么善良啦?我记得有不少人传曾经的你是个爱吃塔可的恶棍。”
索纳塔怔了一下。
是啊……什么时候我开始担忧这些事情了?……
索纳塔心里这么想着,嘴却依旧闭得死死的,手上的活也没停下来。她从衣兜中掏出一颗红色的子弹,撕去上面起保护作用的塑料膜,将它咔嚓咔嚓地直接塞进枪管里。子弹一上膛,便有血红色的光芒从枪口中冒出,看上去颇为酷炫,像是科幻电影里才会有的高科技。
“哈,激光枪?”杜松看着发生变化的狙击枪,“原来你还有这东西啊。”
“可以了。”索纳塔站起身来,瞟了一眼那只急躁的「噩梦」,又看了看不远处擎天的尾巴。云层内部的火光少了不少,估计是直升机的弹药快见底了,也有可能是他们选择按兵不动。
“所以……”杜松挑了挑眉,“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我们是赏金猎人,完全可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索纳塔注视着杜松•蒙太奇的眼睛。
“我从来没有善良过,朋友。恶棍依然是那个恶棍。”索纳塔淡淡地说道。
那片火海,那所警局,那两份寻人启示,此时此刻幻灯片般在索纳塔的眼前呼啸而过。
“我只不过是不想让我眼前出现第二个索纳塔•达斯克,仅此而已。”她说完这话后,长舒了一口气,微微的点了点头。
“嘛,又是这套……”杜松看着索纳塔的表情有些微妙。
索纳塔将枪口对准了那尾巴的下部。
“要来了。”杜松说道。
下一秒,索纳塔摁动了扳机。


“各位,根据我们的探测器显示,那天杀的的死玩意儿就在楼上。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这是一个小队长的声音。他带着十来个士兵正在飞速奔往楼顶,迅青和须臾闪电跟在后面。捕获网因为「意义」的突然变化扑了个空,现在那怪物已经定在那里已经有十几分钟了,除了高空的直升机一直在尝试射穿尾巴以外,其他人早已停止了对它的攻击,目的是保留有生力量。火焰,子弹,魔法,这些东西打它上面根本毫无效果,那酷似犀牛皮的外壳比恐龙皮都坚韧。博士猜测或许是某种物质使对它的攻击被转移,但也仅止于猜测了。现在博士正着手对它进行快速研究,与此同时顶楼收到了来自黑暗实体的信号。
顶楼的这位可以说是老熟人了——「噩梦」。
众人跑得飞快,几分钟内便出现在了顶楼的门口。所有人围在门边,士兵们举好了枪,迅青和须臾则是握紧了手中的武器。须臾还是拿着她那柄匕首,而迅青则是攥紧了她袖子上的两串锁链。这是须臾教给她的用法:
“嘿,两串锁链?”须臾把迅青的一条锁链捏在手里举起来,“有点东西。”
“有点啥东西?感觉很碍事。”迅青抱怨道,“可是已经没有其他装备能换了。”
“用不着换。博士还真是'博'士,涉猎倒挺广泛。”须臾说道,“你现在可以自主放电吧?”
“……啥是自主放电?”
“像我这样。”
话音未落,层层电光从须臾身上激发,顺着她的胳膊汇聚到了那匕首上。
“……好像可以?”迅青说道,意念流动。只见她的手镯上的「勇气」开始发光,黄色电弧从那颗宝石上向四周辐射。衣服上的三条锁链也被通了电,缓缓漂浮起来。
“你看!锁链飘起来了。你可以攥住它。”
迅青眨了眨眼睛,照做了。
“然后像鞭子那样甩出去。——别朝着我!”
迅青攥着一条锁链,向着一旁的墙壁猛地一甩。一道迅捷的黄色电弧噼啪地出现在她面前,带着强大的能量从墙壁上切过去,并在走廊尽头的窗户上爆炸。闪电的移动轨迹上全是漆黑的焦炭,还冒着徐徐的青烟。
“哇。”迅青惊讶地看了看自己的手。
“就是这样。干的漂亮,姑娘!……是叫迅青来着?”
吱嘎的开门声打断了迅青的思绪。首先映入众人眼帘的,便是那只呆滞的「噩梦」。它看到有不速之客前来进犯,立刻像郊狼般趴了下来,呈一种重心极低的加速姿势,犹如箭在弦上。
“所有人,开火!”
小队一股脑地从门中冲了出来,一边散开拉好阵型的同时,一边用手中的特质步枪向它倾泻弹药。大口径的子弹打在它身上就像一颗颗小型炸弹,每一发都能打出一个小窟窿来;即便是「噩梦」的恢复能力骇人,但也未免被打得像个筛子。疼痛并未使它放下敌意,反而是以更快的速度扑倒了一个士兵,一爪将它的脑袋拍的稀烂。血浆四溅,溅到了离牺牲者最近的两个士兵的护目镜上,一瞬间失去了视野。
迅青目睹了一个鲜活的生命当场暴毙在眼前,尽管有先前和「否定」战斗的经历,还是忍不住咽了一口吐沫。
“别害怕,害怕啥用没有。愤怒或许能帮你镇住它,但害怕只能送死。”须臾闪电拍了拍迅青的后背,“别犹豫,放电!电翻它!”
须臾说道,举着匕首便冲了上去。此时的「噩梦」用它的嘴咬掉了一个士兵的脑袋,并且用肌肉幻形而来的肉刺刺穿了另一个士兵的胸膛。其余士兵在小队长的指引下向后靠去,把战场留给了须臾闪电。——他们当然一直在开火掩护她。
“小心枪管过热,各位!”须臾高声道,背着子弹腾空跃起,顷刻间便出现在那怪物的脑袋顶上。它抬头盯着须臾,向她发出威胁性的低吼,手中的利爪早已做好准备,等待着她殷红的鲜血。
不过很显然,它并不能如愿。
“尝尝这个!”半空中的须臾闪电大喝道,数道蓝色电弧从那匕首的尖端放出,瞬间就把它脚边的平台劈的焦黑,身上的血肉也开始皮开肉绽。
它痛苦的嚎叫着,拼命的挥舞利爪试图将这些电弧打散;可须臾闪电放出的电弧就像蛛网般牢牢粘在了它身上,它越是挣扎,那电流便贴的越紧,横飞的肉块也愈来愈多。
“噁!”有几个士兵干呕了几句。小队长已经示意众人停火了。
须臾闪电从半空中稳稳落在地上,拨开挡住眼睛的深蓝色长发,身姿如同仙女般优美且从容;她的匕首此刻也散发出了月亮般灿烂的蓝白色光芒。
“……真漂亮。”迅青不由得赞叹道。
“别急着夸我,姑娘。”须臾提醒道,“它还没嘎呢。”
正如须臾所说,尽管那只「噩梦」的身体早已不成样子,可它的确还没死。它一边愤怒且痛苦地嚎叫,一边在拼命调动周身肌肉来恢复自己的躯体;可奈何须臾的电流是持续性的,它这边刚缝上,电弧就会唰一下蹦出来,把刚刚接好的肌腱割断,让它一直做无用功。它也因此寸步难行。
“就像我教你的那样,它现在就是活靶子!”须臾闪电高声道。众士兵则暂时原地休息,饶有兴趣地看着二女的互动。
迅青稍稍犹豫了下,但还是像先前那样,先是放电让锁链飘起,然后在用手狠狠攥住;随后,它瞄准着那「噩梦」的头部,一个猛甩,黄色闪电再次乍现;须臾轻轻一跳躲到一边,随后便是那怪物直接硬生生吃下了这一道闪电,剧烈的黄光在天台上闪现,惹得其他人都不由得挡住了眼睛。
片刻,电光散去,那黄色闪电游走的路径上又是那种漆黑的炭化物;而那只「噩梦」已经没了声息,一道贯穿它整个身体的裂口赫然映入众人眼帘,那伤口的切面处也全是那些炭化物,与地面上的无异。
迅青似乎累极了,大喘着气,扑通一下坐在地上。
“干的漂亮!”须臾绕过那尸体走了过来,毫不吝啬地夸赞道,“你的悟性很高嘛。”
“……谢谢。”迅青气喘吁吁地说。
“很出色,小姐。”后面的小队长站了起来,向迅青和须臾同时行了一个军礼。他掏出他的对讲机,向里面大声汇报道:
“夏洛队长!目标已击杀,请指示!”
那边的夏洛没有立刻回复。先是嘈杂的噪音,然后是另一个人的声音:
“小队长阿尔法,我是长夜星探。”
“……长夜星探阁下!”阿尔法看起来很惊讶,“发生了什么……?”
“两件事:皮尔斯失联了。他似乎发现了什么,但向我汇报的时候链接突然断开。”
“什么!”迅青惊呼道。对讲机离她很近,长夜的说话声也比平常要大得多,所以刚才的信息也钻进了她的耳朵。
“第二件事……”
对讲机的信号开始不稳定了。
“……「意义」……尾巴……高能反应……”
长夜的话断断续续。
“……所有人……一级戒备……卧倒!”
连接断开的同时,「意义」的那条尾巴的底部忽然冒出了剧烈的红光。
“所有人!”阿尔法大声命令道,“卧倒!”
须臾闪电动作很快,将迅青和另一名士兵死死摁在地上。
红光照亮着整个天空,包括那尾巴顶部的大片黑云。
随后,是一连串剧烈的爆炸,「意义」痛苦但也兴奋的惨叫,楼房的倒塌声,直升机的坠毁声,以及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迅青只感觉自己身下一空……


五尽森林营地,道格拉斯正站在一处山丘上,远远望着市区内传来的火光。
“干得真漂亮啊。”云杉棕木坐在长椅上,抱着膝盖,“这下又要死多少人?”
“不计其数。他们太高估自己了。”道格拉斯说道。“你姐姐呢?她不在吗?”
“我让她去曼哈顿了。”云杉说道,站了起来。
“呵,你倒是挺照顾家人。”道格拉斯淡淡道。
“你确定那个索纳塔不会反水吗?”云杉走上山坡,“赏金猎人可是没几个守信的。”
“反不反水结果都一个样。她的特殊子弹被我调包了。”说着,云杉脑袋顶上忽然出现一只手,将一个挂着三颗子弹的弹药包丢给了他,“她原先的子弹只是可以打穿「意义」的防御……于是,我就让她的子弹稍稍地~更具威力一点。”
云杉接住弹药包,简单的看了看。“子母魔弹……老奸巨猾,老奸巨猾啊。”
“你先别急,好戏刚开始。”道格拉斯瞟了云杉一眼,递给云杉一个照片,“你看这谁。”
云杉看着那照片,表情很是惊讶。
“「蝼蛄」?”云杉指着那照片,“你把'蝼蛄'那些人找来了?”
“当然。准确说,是一笔交易。”道格拉斯高兴地叹了一口气,“你就看着吧。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云杉不再说话,盯着远处市区的火光,似乎若有所思。


蚁丘顶层,酸甜正独自坐在屋内。糖衣带着耀日去二楼转转了,酸甜并不想跟着,只好独自留了下来。
蚁丘现在也处于紧急状态,每一层都有不少荷枪实弹的幻形灵士兵在四处巡逻。蚁丘内部的模拟天气是灰色的,压抑且沉重,压的酸甜喘不过来气。
她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拨弄着前面的纸团。
烈光耀耀带着柠趣和迅青离开后,耀日依旧画了不少东西,但不再是怪物或者敌人之类的了——齿轮,齿轮,还是齿轮。她画着各种各样的齿轮,从中世纪风格的那种老式发条,再到赛博朋克风格的未来科技,几乎是将人类能够幻想到的所有齿轮样式都画了个遍。这期间还用断了十来只铅笔,画没了整整一本速写纸。现在,耀日的屋内除了酸甜以外便是满地的齿轮绘画和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纸团,那些是耀日作废的画作。整个屋子现在就是乱糟糟一片。
“唉,这样真不行。”酸甜叹了一口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酸甜啊酸甜,你真是太好心了……”
她兀自念叨着,开始整理地上的画作。她先是把那些成品挨个捡起来放在一起,然后在拿来扫帚把纸团扫进撮子里,最后再用垃圾袋包好,一股脑的扔出门外。这项工作比她想象的还要困难,因为那些纸团真的是无处不在:床缝,床底,墙角,开阔的地方全是它们,狭窄的空间也都是这些玩意儿。处理那些画也不见得有多简单,耀日画画喜欢硬堆阴影,用的铅笔似乎多了点,导致那画一碰便会沾一手铅笔灰,让酸甜不得不皱着眉头捏着边边。
大约一个钟头,这场“战斗”终于结束了,酸甜扑通一下坐在椅子上,举起黑兮兮的脏手在额头上抹了一把汗。现在,那些纸团全部被扔到门外去了,而那些画则被她整齐地摞在桌子上。
“天杀的,累死我了。”酸甜抱怨道,抄起了一旁的水杯,猛地喝了一大口。“她们两个还不回来吗?一个人快无聊死了。”
咚咚咚。
话音刚落,酸甜便听到了有人敲门的声音。很急促,似乎是有要紧事。
“来了。”酸甜说道,咔嚓一下拉开了门。
此刻,站在她眼前的,是一名雌性幻形灵,她穿着黑色的制服,头发是鲜嫩的黄色,胸口别着一个“P.R.O”的徽章。她的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图表。
“呃……”酸甜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女士,“您是?”
“啊,冒昧了。我叫粉星天灵,你也看到我的徽章了。我是P.R.O.的文职人员,被派来收集住户信息的。”
她淡淡地说道,将手上的图标举到酸甜眼前。上面是一个表格,有着不少住户名和他们一些信息,以及一个很特别的栏目——异常情况。
“……异常情况?”酸甜刚要细看,粉星天灵唰一下把手缩了回去,“那是啥玩意儿?”
“可以理解为超自然现象。”粉星天灵从衣兜中掏出一支笔,跨步走进了屋子,“最近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吗?”
“这里就够不寻常的了。”酸甜没好气的说道,不过粉星天灵并未理会她,而是四处打量着耀日的屋子,时不时地还会蹲下看看缝隙,似乎在寻找什么。
酸甜眯了眯眼睛,看了一眼粉星天灵,又瞄了一眼窗外的幻形灵士兵。那位士兵离这里就有几步路距离。
“小姐?”酸甜拉高了音调。
“……哦,抱歉。你有什么要说的吗?”粉星天灵似乎才回过神来。
“当然有。你看……”
酸甜说着,将耀日的那些画作指给她看。粉星天灵走上前去,一张张翻看着那些奇怪的画作。
“诡异。”她说,“一堆齿轮?”
“我也不太清楚。这是我的朋友画的,她最近像着了魔似的,一直在画这些齿轮。”酸甜说道。忽然,她似乎在画上看到了什么东西……
……这块儿怎么有点奇怪?酸甜看着最顶上那张画的一角,思索着。那里的齿轮形状很是奇葩,特别的尖,几乎没有凸起;等她再细看去,那个齿轮的透视和构图也是十分怪异,就像耀日在画这里时特意想要突出那里一样。
粉星天灵也注意到了那奇怪的地方。她又拿起了几张画,很快发现这些画上面都有一处或者几处地方和那个尖锐齿轮一样怪异;但这些“怪异”又怪异的不尽相同,一时间让她摸不着头脑。
酸甜绕道粉星天灵后面,想细看看粉星天灵手中的画;但谁成想粉星天灵突然回头,锐利的眼神如利刃般扎着酸甜的眼睛,把后者狠狠吓了一跳。
“……哦,抱歉。”粉星天灵眨了眨眼睛,“习惯了。”
酸甜整理了一下情绪,看着粉星天灵的眼神多了些怀疑。
她对绕后很敏感……她有被从背后偷袭的经历?或者说,她接受过这样的训练?
这是酸甜目前的想到的结论。一个文职人员有着这样的警惕性,怪异程度不比耀日的齿轮差;不过现在下结论还是为时尚早,酸甜需要一个比这更有说服力的证据。
“嘿,粉星天灵女士。我可以看看那些画吗?”酸甜说道。根据上次耀日的绘画所带来的信息,她隐隐觉得答案还是在那些画里。
“……可以。”粉星天灵把手中的画递给了酸甜,又去拿剩下画。她估计是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酸甜悄悄地打开头顶的橱柜,从里面拿出来一瓶鸡尾酒。
“你在干什么?!”听到背后的响动,粉星天灵又一次回过头来,怒目而视。
酸甜被吓到手舞足蹈,手中的画散落在地,鸡尾酒也差点打翻。
“干嘛啊,咋神经兮兮的?”酸甜大声抱怨道,“我只是渴了!”
粉星天灵又眨巴眨巴眼睛,扶了扶额头。“抱歉。我最近有些敏感,因为有人传不法分子正在预谋着对我们这些文职下手。”
“……嗯?”
“你没看'蚁丘日报吗?”粉星天灵惊讶地说。
“还有那种东西吗……”酸甜迟疑道。她把酒瓶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当然啊。上面都报道了,死了我好几个同事。”粉星天灵无奈地说,“给你添麻烦了。”
“哦……没事没事。”酸甜赶忙摇头,“那些画有什么问题吗?”
“嗯……还在看。稍等一会儿吧。”粉星天灵摇了摇头。
酸甜更加怀疑了。
态度直接180度大转变啊……不过她的那些说法倒是符合逻辑……嘶……
酸甜掏出手机,还真的去翻了翻蚁丘官网——蚁丘是有自己的网站的——结果还真看到了她说的那个新闻。也就是说,粉星天灵没有说谎;可她的过激反应还是很难让人完全信任她。
文职人员……手无缚鸡之力的会不会占多数?
酸甜紧盯着粉星天灵的动作;但就目前来说,她只是翻了翻画,记着什么而已,并不能体现她在力量上的反常——如果这种反常存在的话。
酸甜看着手中的鸡尾酒,忽然灵机一动。
“嘿,女士。”酸甜说道。
“嗯?”
“我找不到我的起子了。”酸甜说,“你那里有什么能够撬开瓶盖的东西吗?”
酸甜将手机的鸡尾酒递了出去。
“……嗯,我这儿倒是有钥匙。”粉星天灵说道,在衣兜里翻找着,“不过,你一个孩子,喝酒不太好吧?”
酸甜的眼睛闪了闪。“没事儿的,我还有一个月就成年了。”
“真的没事儿吗?我只是好奇。”粉星天灵说道,将一把钥匙掏了出来递给了酸甜。
“……当然。”酸甜说道,尝试用钥匙去翘瓶盖。
实际上,酸甜即便是用牙也可以把它起开;但酸甜特意没有这样做,而是装作十分卖力地用钥匙去翘,同时再用钥匙尖去划瓶子,发出刺耳的嚓嚓声。
粉星天灵的耳朵很快就受不了了。
“给我。”她一把抢过瓶子和钥匙,“少喝点酒。”
酸甜只是耸了耸肩。她盯着粉星天灵的手,似乎在等待时机。最终,在它把钥匙卡在瓶盖于瓶口缝隙的一刹那——
“哇哇哇!”
酸甜猛地大喊,粉星天灵被吓了一大跳,身后的桌子甚至都被她掀翻,耀日的画作散落一地。
“你在干什么?”粉星天灵怒不可遏的大喊,她的耐心似乎到达了极限。
“有蟑螂!”酸甜向着黑暗处指去。当然,那里并没有蟑螂。
“……真是膈应人。”粉星天灵呲牙咧嘴地咕哝了一句。等她在试图撬开鸡尾酒瓶时,却发现它已经打开了——打开的不是瓶盖,而是瓶子。瓶子口那一部分直接被她击碎,玻璃碴子碎了一地。
“哇偶。”酸甜故作惊讶道,“您的力气可真不小。”
“……谢谢。”粉星天灵没好气的道谢,把鸡尾酒摔在酸甜旁边。“我要走了。——画我要收走。”
“请便,不过还请你自己收拾。”酸甜低头看着地上的画。
等下……
酸甜脚下的画作胡乱叠在一起,那些怪异的部分却恰好凑在一块儿;而这些“怪异”凑在一起形成的东西,酸甜却是再熟悉不过了。
大写字母A。
酸甜连忙看向其他散落的画作,又有几个字母被她辨认了出来:小写的o、小写的t、小写的e。同时,那个大写a的右下角还额外多出来一个弧度,看起来像个“2”。
这似乎是在指向某个单词。
这个A是由5张画组成的……耀日一共画了40张。也就是说,这是一个8个字母的单词……
不对。假使那个是“2”,那么就是9个。
9个字母,包含2个a、1个o、1个t、1个e……按顺序来看的话……
“Abominate(憎恶)?”
酸甜惊讶地看向粉星天灵。这话是她说的。
“……我要走了。”粉星天灵说道,连忙捡起地上的画,胡乱地塞进衣兜里。
“'Abominate'这个词在指什么?”酸甜询问道。
“没什么。”
“哦?那我可真是太奇怪了。那你为什么会喊出来这个词呢?”酸甜提高了音调,手里握住了那瓶鸡尾酒。
“……”粉星天灵没有吱声,而是面朝酸甜,脸色阴沉。她的手里此刻多出了一把刀。
“糟了!”酸甜说道,赶忙侧身闪避,她只感觉一个锋利的东西擦过了自己的脸庞。
“你太慢了,婊子!”粉星天灵怒喝道,一把将酸甜的手中的酒瓶击飞,然后将她摁在地上。
“你倒底是什么人!”
“你不必——”
啪!
粉星天灵倒在了地上。
“您没事吧,酸甜小姐?”
说话的是那个幻形灵士兵,他手里的步枪还在冒着青烟,身上有着鸡尾酒的酒渍。
“……差点就有事了。”酸甜没好气地说,在士兵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她拿那瓶鸡尾酒的原因,本想是通过玻璃破碎的巨大响动把外面的士兵引进来;不过幸运女神似乎更格外关照了她,刚才被粉星天灵击飞的酒瓶恰好打在了士兵的身上。
“……这不是我们的文职人员吗?!士兵吃惊地看着眼前倒地的粉星天灵。
“是啊,看来你们内部真的是高风亮节呢。”酸甜阴阳道。
……
粉星天灵此刻站在门口,刚才均是她眼中的画面。她刚刚进行了占卜。
“……真是棘手。只能提前发动袭击了。”她嘀咕道。
话音刚落,蚁丘的警报忽然响了起来。
“警告,警告。二楼商业区出现数个大型未知黑暗实体,大厅出现数个大型未知黑暗实体。请所有士兵立刻集合……”
“他娘的!”站在门口的幻形灵士兵很快跑走了。临走前,他瞄到了粉星天灵,还不忘嘱咐一句要小心。
“谢谢你。”她说,但未等她开门,酸甜就从里面冲了出来。
“呃,你好?请你让开好吗?”酸甜说道,推了她一把。
“你要上哪儿去?”粉星天灵微笑着问道。
“……你谁啊?问这问题干嘛?”酸甜疑惑地看这粉星天灵,“当然是去找朋友啊!她们在二楼呢!”
“呵……恭喜你永远见不到她们了。”
“什——”
呲啦。
一把尖刀赫然出现,贯穿了酸甜的胸口。
酸甜捂着胸口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她用一只手撑地,一只手拼命地捂着胸口,但奈何无法阻止血液的外流。
“这里除了我以外没有其他人。我带着手套,也不会留下指纹。”粉星天灵的声音变的虚幻起来,“再见,酸甜小姐。您很聪明。”
粉星天灵转身跑开了。在转身的一瞬间,濒死的酸甜瞄到了她胸口处的“P.R.O.”徽章。
“……内鬼……不行……”
酸甜的嘴里已经说不出成句的话来。
她拼劲全力举起一根沾了血的手指,在地上开始划着。
一个大写的“P”字母出现在地面上,然而就这一个字母似乎就快要了她最后一口气。
“……我……”
酸甜的最后一个想法是写个字母“R”。
她半躺在地上,周遭是殷红的血泊,她的手指还在伸着,维持着生前最后一个动作。
蚁丘的模拟天气开始刮起了风。
风将她的粉色长发吹乱,一缕缕地点在血泊中。


维尼尔手里是一瓶「吸血鬼药剂」。只有一瓶。
她的眼前是酸甜尚有余温的尸体。
“……怎么回事……她怎么……”
维尼尔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姑娘。那把刀还插在她的胸口上。
奥塔维亚已经昏迷了。
据克恩希尔德所言,这瓶药剂可以让濒死之人复活,代价是转化成吸血鬼,永生不见天日;但这确确实实是救命的东西。
本来,她只要汇报工作就完成了,她只是维和部队,酸甜的死活与她无关。
可她现在却犯了难。
……她开始思考着自己为什么要救酸甜。
一个恐怖的想法出现在了她脑海里:内鬼。因为她看见了酸甜临死前写下的那个字母“P”。——但这也是概率事件,而奥塔维亚的性命安全是刻不容缓的。
但如果真的有内鬼,那就意味着他们全都得玩儿完。
职业操守和挚友性命,现在她要选择其中之一。
药剂只有一瓶,一瓶只能救一个人。

在经历了强烈的思想挣扎后,她还是拧开了瓶盖。
即便是概率事件,她是维护人员,没办法拿这个世界的平民安全开玩笑;而且,酸甜的死十分蹊跷:在蚁丘被刺杀,这可是闻所未闻。
对不起,奥塔维亚……
……
在这一时刻,她,维尼尔,突然有了一个很疯狂的主意……


*稍后的章节里会出现余晖娑娑,也就是海特大佬笔下的人类余晖。算是一次联动吧。(余晖娑娑的出现与主线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