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师T_TLv.28
天马

【长篇】巡夜者

第三章 瑞瑞的梦魇(下)

第 3 章
7 年前
瑞瑞的梦魇(下)
 
我猛地惊醒,周身冷汗。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将我慢慢拉回现实。从地毯上抬起蹄子,我擦了擦脸上的灰尘,同时也抹掉眼角的泪水。
强忍着阳光带来的刺痛,我勉强睁开眼睛,然后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精品屋里空空如也,但那淡黄色的雾气依然漂在空中。不过哭声却消失了,整个房间意外地宁静。
等等…
阳光?!
我赶紧晃了晃头,连抽自己几个耳光,将残留的睡意完全赶走。
天啊!我到底睡了多久?!
我猛地转身,发现大门和昨晚一样虚掩着,于是赶紧迈开步子冲了出去,同时踹上一脚把它关起来。黎明的第一缕光线正随着太阳升起慢慢穿过小镇。“或许还不晚!”我想,“还来得及!”
沿着连接精品屋与图书馆的分岔小径,我一路狂奔,直到接近目的地时才稍微放慢脚步。这也是我讨厌蹄子的最大原因:紧急情况下你却没法顾全速度和动静。
图书馆似乎还在沉睡:灯灭着,也没传出什么声音。我小心翼翼、匍匐着走到门口,避免路过任何一扇窗户。虽然我记得昨晚自己没有上锁,但拉动把手时依然有点紧张。
门啪嗒一声开了——担心的事又少了一件。可这还是不能保证屋里的状况,于是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祈祷老天保佑。
换做平时,小龙湿乎乎的鼾声可能会让我抓狂。但现在,当我看到斯派克正在客厅角落里酣睡时,不由得地松出一口气。这位“时刻警戒”又“勇猛威武”的小小守卫,似乎并没有发现我离开。
放下紧张的神经,我瘫坐在门口。四条腿正钻心的疼——这就是当你从楼梯上摔下来后又跑过大半个镇子的后果。不过,至少我的思路能再次跟上节奏了。
回想昨晚的遭遇,我任然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和什么东西作对。但我能确定一定是与屋子本身有关的某种存在。它拥有实体,而且也能对现实世界产生影响。只要它愿意,完全可以当场杀了我,或者杀了瑞瑞。
可为什么我们都还活着?
也许它的武器就是恐惧。它不会杀生,只是让你害怕。虽然我不是动物学家,但我知道在动物世界中,这种行为意味着对方只想把你赶走,因为它自己也在惧怕你。然而当前的情况应该并非如此简单。不,与其说它在害怕,不如说它在享受。
如此一来就引出了最令我好奇的地方:不明物的笑声以及噩梦。瑞瑞自己也提到了噩梦,还有被监视的感觉。为什么它会让受害者产生噩梦?还是说,也许,仅仅是觉得这么做很趣罢了?真的这么简单吗?
但无论怎样,我都得回到现场,而且绝不能再独自战斗。
突然传来的嘎吱声猛然将我拽回现实,冷汗瞬间便打湿了脊柱。
“暮暮?”瑞瑞一边下楼,一边喊我的名字。
糟糕。
“老天,”她看了看窗外,然后将视线移到我身上。“都什么时候了?我睡了这么久吗?”
还好,危机解除。
“是啊!”我点点头,尽量做出一副温柔的表情。“感觉好点了吗?”
“噢,当然。”瑞瑞微笑着回答,“虽然我的头发肯定是一团乱。”她说着,继续向我靠近。
“嗯,”我咯咯笑道,“不过我想那不是什么——”
“我了个神!”她突然叫出声,“先别管我亲爱的!看看你的样子!昨晚都干嘛去了?!”
“我…”我开始结巴,向后缩了缩。多么可怕的问题。“我-我从,额,我从楼梯上摔下来了。就在检查你房间——”话没说完,我赶紧甩了甩脑袋,“检查我房间的时候。就是你刚刚还在的那个房间。想看看你睡得怎么样。”
“但是暮暮,”她就是不愿停止关心,“你最近有照过镜子吗?你的——”
“我也读了点书,”我不耐烦地打断瑞瑞,“读了一夜的书。跟噩梦有关的。”
“是吗?”她问道,然后凑上前,狐疑地盯着我,“那有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资料呢?”
“这-这个嘛,”
快想点什么!快想!我迅速扫视着房间,希望找到一些灵感,直到最后被书架吸引了视线:清晨的阳光透过旁边的窗户,刚好照在一本书上,显得尤为惹眼。
简直完美。
“没错,找到了。”我回答,自信地看向好友。
“你听说过风水吗?”
*    *    *
瑞瑞紧紧咬住椅子的靠背,将它拖过房间。“你真相信那些玩意儿?”她口齿不清地说。
我们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来“重新布置”精品屋的底层:包括清空衣柜和碗橱并将里面装的东西随意扔在房间各处;而在屋子正中间,我负责浮起桌椅板凳,将各种家具堆成了一个金字塔。
“是的,我认为你的这些家具由于没有附魔,导致小马镇的灵脉流动受到阻碍,”我这么回答,“从而对房子上空的奥气产生了轻微干扰。”
我对风水其实一窍不通,所幸瑞瑞也是如此。虽然刚开始还在担心自己的瞎扯蛋会不会被识破,但看到瑞瑞信服地睁圆了眼睛,我不禁露出得意的笑容——咱胡编乱造的水平果然一直都很高。
“所以说——,你能把它改好吗?”
我点了点头:“通过把未附魔的物品重新排序,增强其魔法回路,我就能够颠倒阴阳两级,重塑灵流方向。”
“所以说,”她又问了一遍,“你能把它改好吗?”
“可以。”我依然挂着笑嘻嘻的表情。
“真好,”瑞瑞显然有点半信半疑,“还有件事,”她继续问,“你包里都装了些什么啊?”
我那黑色的背包正沉甸甸地挂在背上——不打无准备之仗。
“只是些书罢了,”我回答,“跟风水啊、噩梦啊之类的东西有关,应该会起到点帮助。不过我觉得其实咱们现在做的就已经够好了。哎呀!说到这才想起来,为了确保一切顺利,今晚我想留下来过夜。你不会太介意吧?”
“不、不,当然不会。”瑞瑞扬起眉毛,“你为了,额,帮我,已经做了那么多事,”她开始结巴,“直接睡我的床都没关系。”她别过头思考了一下,最后说:“我应该还有个备用床垫。”
真是热情,甚至有点出乎意料。是因为慷慨吗?还是其中另有隐情?
但无论如何,这回答意味着计划可以顺利实施了。今夜我将和瑞瑞一起待在精品屋,静候不明物的哭笑声。道理很简单:当它发现瑞瑞已经回家,就一定会出来作祟;如果它更喜欢以我为猎物,那早就跑去图书馆了。所以瑞瑞必然是它的首要目标。
之后我又费了些口舌,说服瑞瑞把备用床垫留给我。我希望她能够待在不明物想要她待的地方:她自己的床铺。留宿的安排定下来后,我们开始继续把精品屋搞得更加乱七八糟。
根据昨晚受到的“热烈欢迎”来看,今天又重返现场或许是个愚蠢的主意。不过话说回来,它们又能把我怎样呢?再做一次噩梦?
我会敞开胸怀,拭刃以待。
*    *    *
屋里很安静,只能听见钟摆的滴答声。瑞瑞正在楼上的卧室里——也可能正在尝试——睡觉;而我则坐在床垫上,背贴着墙壁,为她守卫夜晚与梦境。我一遍又一遍左右巡视着房间,不放过任何一丝轻微的动静;同时也开始有点后悔自己白天时的瞎忙乎:客厅正中的那座“家具山”遮挡了很大一部分视线。所幸最重要的两个位置:大门和楼梯,依然在我的监控范围内。
距离日落才过了几个小时,我却开始感到一阵奇怪的倦意,甚至还有点精疲力竭。我早就习惯了睡眠不足,事实上,过去四年来失眠已经成了我的一种生活方式,清醒的时刻远多过睡梦。
所以现在的这种感觉很微妙。我知道身体疲劳的特征,眼下这绝不是疲劳,而是另外一种诡异的滋味。更重要的是,我昨晚其实已经合过眼了:虽然被噩梦缠身,但好歹也算睡了一觉。可现在我却觉得自己根本没有休息过似的,仿佛昨晚睡着的不是我,而是侵占了我身体的别的什么东西。
突然,一道白色的影子从眼前闪过,猛然将我拉回现实。它的速度太快,我都没能看清它的样子,甚至有一瞬间我都没意识到情况出了变化。我抬头看向挂钟:已经午夜过后半小时了——我竟然头脑空白了那么长的时间!
而下一刻我才意识到:刚刚的不明物是向楼梯去的。
瑞瑞!
我猛地跃起,跳过地板上的杂物向二楼冲去,黑色的背包飞过房间紧跟在后。前方是瑞瑞紧闭的房门:它本应是开着的!已经没时间思考了!背包掉落在地,弩弓浮到身边,银箭“咔嗒”应声入膛,接着我毫不犹豫地转身一脚砰地把门踹开。
它们就站在床边,透过惨白无毛的皮肤发出急促的笑声。而瑞瑞双眼紧闭,不断呻吟,身体一遍又一遍地抽搐,却无法从噩梦中逃脱;它们紧紧按住她的四肢,一只舔舐她的胸口,另一只吮吸她的鬃毛,蠕动扭曲着宛如正在进食的水蛭。
我从未想到马体模型能够如此可怕。
通常情况,巡夜者会尽量隐藏自己的行踪,我也从来都按规定办事。
“从她身上滚开!”
然而这一次,愤怒超越了理智。
两只怪物僵硬了一下,随即便抬起头看着我,发出嘶嘶的低吼。作为回应,靠前的那只立马被箭矢钉穿额头,像布娃娃一样瘫倒在地。但我还没来得及再次上膛就已经被另一只扑翻,木质的蹄子开始狠狠打在脸上。弩箭四周的紫色光晕很快消失,失去魔法控制的武器立刻从空中掉了下来。
就在我脑袋快被砸碎之时,蓝色的光环突然出现将骑在我身上的模型死死围住,让它动弹不得。这个瞬间足够我抬腿一脚猛踢。与刚刚凶暴的攻击相反,模型仿佛没有重量般地被我径直踢飞到房间对面。
“发-发生什么了?!”瑞瑞站在床上大口喘气,独角闪光。
“没什么,听我指挥就好!”
刚说完,脑袋中箭的那只就从瑞瑞床后站了起来,身体摇摇晃晃仿佛提线木偶。它伸出蹄子“咔”的一声将插在额头的箭杆轻松折断,却发现无法取出银质箭头,继而发出一阵怪异的呻吟,漆黑、宛如血液的物质正从伤口中流出。我不知道它想表达的是迷惑还是愤怒——很可能二者皆有。
“快过来!”我冲瑞瑞喊,同时压低四肢以免又被扑倒,接着问:“多少只?”
当看到身后的怪物时,瑞瑞吓得大叫一声,急忙跳到我旁边。“你指什、什么?”她依然呼吸急促,视线在我和模型之间不断切换。
“家里有多少只模型?”我尽量保持冷静,简洁明了地重新发问。
此时,房间里的两个怪物都已经站起身来,伏下躯干发出充满威胁的嘶吼与尖叫,随时准备再次进攻。
“我、我-”瑞瑞吞吞吐吐的回答,“我在楼下放了五个,然后留了一只在卧室。”
“就是说两只正在眼前,楼下还有四只了,”我转身冲到门口,“现在快跑!”
瑞瑞急忙迈开脚步,在她冲出卧室的瞬间,我猛把门关上,随即便听见模型与木门间沉重的撞击声。
瑞瑞一言不发,等待下一个指令。我示意她跟上,然后用嘴咬住背包开始跑向楼梯。虽然我并不习惯用“物理方式”携带装备,但肾上腺素激增时总能给你惊喜。这感觉真棒。
楼梯尽头,另外两只模型正小心翼翼地往上爬。我没有停下,直接将背包扔了过去。怪物被击中后失去了平衡开始翻滚,我和瑞瑞则乘机从它们头上跳过。给我也尝尝滚楼梯的滋味!
抵达一楼,瑞瑞绕过房间正中堆着的家具,踩着满地杂物径直冲向大门。
“停!”我急忙大喊,牙齿紧咬住背包的带子,“别出去!”
她愣住了,转身盯着我:“什么?!”
“它们可能会跟你一起离开。”我松开嘴,解释道。“决不能放走它们。趴下!”
毫不迟疑,瑞瑞立刻卧倒在地,恰好躲过第五只模型的攻击。然后她跳起来,抬起后腿冲对方胸口就是一脚。但后者在空中像猫一样调整姿势继而恢复平衡,着地时连声音都没有发出。所幸这点时间也足够瑞瑞逃开了。
站在漆黑的房间中,我们肩并肩盯着不同方向。不远处,四只怪物正走下楼梯;同时我能察觉到身后,刚刚袭击了瑞瑞的那只也已经做好了进攻准备;眼角的余光中,还有第六只正匍匐而来。
它们仿佛在舞蹈的木偶,半悬在空中只有蹄尖触碰地面跳着芭蕾。它们不断发出嘶吼和尖笑,头部与颈部疯狂地扭曲,似乎和身体并非一个整体。
“跟紧了。”我小声提醒,盯着渐渐靠近的傀儡同时迅速把背包拉开,然后猛地抽出一把大刀,并用嘴将刀柄紧紧咬住。刀刃厚实又锋利,比一般的锤子都要沉两倍以上。我以前从没试过用嘴使用它,以至于现在才意识到它到底有多么笨重,不过我任然认为这是当下最好的武器。刀柄磨破口腔,在嘴里留下淡淡的铁锈味——但现在可没空去在意这些。
模型们很快以近似等距的间隔站成了一个环。当包围形成时,它们便停止了尖叫和笑声。刺耳的噪音终于安静,这让我稍感放松但同时又越发觉得恐惧。
突然,正前方的那只——它的头部还在渗血——开始将脑袋向左倾斜,木质的脖子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几秒后,它左侧的同伴也开始模仿这个动作,接着是第三只、第四只。我听见身后的两只也发出了同样的响声。或许是某种诡异的仪式;也可能只是它们从没有同时对付两个猎物,正在思考对策。
不管怎样,我不会给它们下一步的机会。
“做好准备,瑞瑞。”我对好友说,然后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悄声自言自语道:“好戏开始了。”
我猛然跃起,从下颚斩进那只受伤模型的脖子,柔软的木材顷刻间分崩离析。它疯狂地挣扎想要把我推开,但只能不断增加伤口裂开的程度。另外两只怪物急忙跳上前,一只从后面勒住我拼命想将我拉开,还有一只则不断踢我的头想让我松开武器。
我一记后踢击倒身后的袭击者,接着咬紧牙关,侧身迈步,用尽全部力量向前冲刺。刀身依旧卡在模型脖子上,把它变成盾牌压向第二个袭击者,后者则像骨牌一样被撞倒在地。死死踩住两只怪物,我扭头将刀刃抽出。
房间里响起一声脆响,模型脑袋应声落地,但飞舞在空中的却不仅仅是木屑:厚重的刀身也啪的断开,其中一截径直飞过我的侧脸,刮掉了一小撮紫色毛发。
尽管已被斩首,一团黑色的阴影却突然从断掉的脖子中涌出,重新形成了头颅的模样。这团东西似乎比它附身的木头更具可塑性——虽然在黑暗中显得模糊不清,但我依然能看到它的边缘正不断蠕动变换。
它张开漆黑的嘴冲我疯狂尖叫,然后猛地袭来。躲闪不及,我被直接击中腹部,痛得连连后退,然后又被另一只模型打中脑袋。在把新的敌人击退后,我赶紧转身:无头怪物已经冲到面前。我急忙攻击它脖子上的阴影,却发现蹄子竟然毫无阻力地穿透过去。
就在这时,瑞瑞突然冲上前用银箭刺穿了那个“脑袋”,后者发出痛苦的惨叫,血一样的物质瞬间喷溅而出。瑞瑞没有停下,继续将第二根、第三根箭矢用力刺了上去。看来就算没有弩,银质箭头依然如此致命。
幻影般的头颅仿佛泡泡一样炸成碎片,将焦油状的血液洒满了整个房间,而下一秒它们就全都蒸发殆尽。马体模型像一颗僵硬的棋子咚的一声倒在地上,再也没有动弹。
尽管依旧充满疑惑,但我和瑞瑞迅速交换了眼神以示感谢。接着我赶紧捡起地上的三根箭矢放回背包,然后再次叼住背包带子。“快跑!”我喊,推开挡在路上的怪物,全速冲向厨房:“别站着不动!”很快瑞瑞也跟了上来。厨房比客厅小了很多,而且更加整洁,这很大程度上归功于早些时候我偷了懒,没有尝试“改它的风水”。
“拜托告诉我,暮光,”瑞瑞不断颤抖,听起来吓坏了,“到底怎么回事?”
“你的模型想杀了我们。”我一边回答一边把背包扔到地上,然后发现墙边正靠着瑞瑞那张又大又圆的餐桌,便迅速上前把桌子翻过来。“还有问题吗?”
瑞瑞一言不发地直接冲到水池旁,开始往一个杯子里盛水。
“你在搞什么鬼!?”我喊道,同时将桌子堵在厨房与客厅之间的连接处,然后用全力把桌板抵住,以阻挡另一侧怪物们的冲撞。
瑞瑞一言不发,直接把水杯从这个简陋的障碍物上扔了出去,随即便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以及傀儡们被惊吓的嘶嘶声。“我想既然银箭能造成伤害,”她耸了耸肩,然后也和我一起抵住桌子,“说不定那些家伙也溶于水呢?”
“无尽森里的老巫婆才会见水死!”我没好气地喊。
“那还真是抱歉啊!”瑞瑞挖苦道,“所以您有何高见呢?”
“这个嘛,你看那些模型似乎都被附体了。我们需要破坏它们的外壳,暴露其中的恶灵,最后再用银箭彻底干掉它们。”
“哈,真是不错的计划!我咋就没想到呢?”
无视掉这句话,我集中注意开始蓄积法术。厚实的木板阻拦了模型的视线,让我有机会得以慢慢恢复魔力。准备完成后,我用魔法将桌子微微抬起,等待猎物掉入陷阱。
它们中计了。而且不止一只。
两只模型从桌子和地面间的缝隙中钻进脑袋,却发现自己被死死卡住。当和它们视线相对时,我感觉全身的力量仿佛被吸走了一般。魔法难以再支撑沉重的木桌,后者瞬间掉下砸断了怪物们的脖子。漆黑的血液伴随惨叫从伤口不断渗出。
“压稳了!”我告诉瑞瑞,迅速从包里取出两根银箭,依次从傀儡们断裂的颈部刺进身体。它们用临死前的呻吟结束了痛苦,身体开始渐渐僵硬,随后血迹也消失得毫无踪影。
“干掉三只,”我说,“还剩一半。”
“我觉得它们不会再上当了。”
“我也这么想。”
“所以,”瑞瑞问,“还有别的计划吗?”
“当然。”
推开餐桌,我们撞倒冲上来的三只模型向客厅跑去,后者稍作停顿便追了上来。
“未知才是它们最大的武器,”我边跑边说,“一旦秘密揭晓,它们就变得毫无威胁。”
“毫无威胁?!”瑞瑞叫了出来。
“没错,当然前提是你得成竹在胸。”我很快就来到那堆巨大的“家具山”旁边,“行了,带它们过去!”
瑞瑞按计划绕到家具的另一面,怪物们果不其然闷头闷脑地紧跟其后,丝毫没有注意到真正的威胁所在。我看准时机用力一踢,整个“家具山”瞬间倒塌。承重的实木与金属不断掉落,将模型们的身体砸得支离破碎。当一切都安静下来后,我开始用银箭刺进它们的伤口,将其逐一终结。
“一,二,”我把最后一具毫无生气的傀儡扔到地板上,开始数数,“三,四…”
瑞瑞站在不远处,张着嘴还没回过神来。
“瑞瑞,快核一下!”我喊着,回头看向好友,“一加二加三总共六只。都在这儿了。”
“这真是…厉害啊,暮暮。”她又愣了愣,然后用蹄子扶住额头,开始深呼吸,“我觉得我还得再缓缓。”
“不急。”我点点头。
 
瑞瑞绕开倒塌的家具,头也不回地从我眼前经过,径直走向第一个被干掉的马体模型。尸体旁边放着我那把断掉的大刀以及刀刃碎片。她慢慢捡起刀柄,凑近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最后又扔回地上。
“所以这才是真相,对吧暮光?”她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失望。
“怎么了?”
“‘包里都是书’,哈?”瑞瑞叹了口气,摇着头盯住我的眼睛。
斩杀了数不尽的怪物,经历了无数的血雨腥风,我都丝毫没有畏惧。但好友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我不寒而栗。“噢,你说那个啊?”我咯咯笑起来,试图掩饰自己的紧张,却发现视线开始模糊,“我从厨房拿的刀,不记得了吗?”
“是吗?”她歪着头,“弩也是从厨房拿的咯?”
“哎呀,在你家能找到这把装饰用的弩其实也是挺巧的呢!”我指向房间里的那堆杂物,“巧的不能再巧了!也许你都忘——”
“暮光,别再撒谎了。”
“什么?拜托,瑞瑞!看看这些怪物!一起经历了这么多,做了这么多年朋友,你真的认为我会骗你吗?”盯着她的眼睛,我深吸一口气,近乎恳求:“拜托,别在意细节了。”
“暮光,”瑞瑞一动不动,“你的眼白在泛黄。”
我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却发不出声。
“从昨晚开始,它们就已经是这样了。”尘埃落定。
我一句也接不上。
那些为了‘正当理由’已经脱口而出了四年的白色谎言仿佛突然之间就被掐断了。
“你每天都在经历这些吗?”瑞瑞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却宛如脑海中虚无的低语,“进行刚刚那样的战斗?使用这样的刀具和弩箭?”听到这些,我才突然意识到自己长期以来都在过着怎样的生活。“暮光,你到底出了什么事?”
后腿一软,我瘫坐在地,无言地看着好友慢慢靠近,呼吸逐渐急促。
我知道有什么在等待那些暴露身份的特工。
“空白指令。”
作为巡夜者的记忆将被彻底消除。
由露娜公主亲自执行。
但令我害怕的地方不在这里。事实上,对于处罚我早就能够坦然接受。
我闭上眼睛,不敢继续面对瑞瑞的视线。
我一直都在对朋友们撒谎,可到底是为了什么?我和她们一起放逐了梦魇之月,一起打败了无序,一起击退了幻形灵,一起保卫了坎特洛。她们绝非路边的凡夫俗子;就算知晓了世界的脆弱真相,也一定会临危不乱。
对这样的挚友撒谎,真的值得么?
我发现自己从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一切都太迟了。
突然,我感到瑞瑞的前蹄正将我轻轻环住。她把脑袋放到我的肩上,然后用自己温暖的面颊贴住我伤痕累累的脸。
“别哭,”她小声说,“没关系,我会守住秘密的。”
*    *    *
“亲爱的露娜公主,
近期我执行了一次独立任务:调查导致我的好友瑞瑞不断失眠的真正原因。
而最终,我认为幕后真凶源自‘拟物术’的某种极为罕见的副作用。如您所知,瑞瑞是一名时装设计师,她以设计并出售服饰为生。过去的几周里,出于某些原因她的工作进度慢下来了。由于甜贝尔不在家,独自留在店里的瑞瑞开始变得无所事事。
因为惧怕孤独,同时又对浮空术和拟物术较为熟悉,她开始不自觉地让店里的模型动起来。可以确信,瑞瑞花了大量的时间同这些模型说话,甚至对它们唱歌,最终导它们“活”了过来。
这些活过来的模型以瑞瑞的孤独和恐惧为生,它们通过让自己的创造者产生噩梦来制造‘食物’。除非发生特殊情况并受到直接刺激,它们都以瑞瑞为唯一目标。这导致瑞瑞不敢、甚至无法入睡,并进而表现出一系列的生理问题,例如眼白开始泛黄。
我鲁莽地没有向您请示,而是选择擅自行动。就目前而言,问题已经得到解决。我将模型切成了若干碎片,如果您认为需要做进一步的检查,我会立刻把样本寄往坎特洛。本信的附件中,您还能找到一份更加详细的事件报告。
然而,我也必须坦白自己巡夜者特工的身份在行动中已经遭到暴露。
借此机会,我斗胆对我的朋友瑞瑞也将被执行空白指令一事提出异议。您应该知晓,她是谐律元素的重要成员;以此为背景,她又已经保证不会泄露半点信息,我有十足的信心和把握她能遵守诺言。
而我自己,甘愿接受您的任何处分。
您忠诚的侍从,
暮光闪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