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师T_TLv.28
天马

【长篇】巡夜者

第十一章 清白

第 12 章
3 年前
清白
 
 
“一切都始于邪茧的入侵。”
我转头看向露娜,但她却已不见身影。坎特洛的高塔开始崩塌,草地枯萎死亡,原本温暖的阳光也不复存在。我抬起头,发现天空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石头和岩壁。
“放我走!”
肮脏的绿色粘液包裹着韵律,将她绑在一块从地面长出的水晶柱上。无数幻形灵在岩壁上扇动翅膀,让洞穴看起来仿佛活物。而邪茧站在韵律前,满脸笑容地看着那无助的受害者。
是韵律被关在皇城地下时的情景。天知道在我赶到前,她在这儿待了多久。
“快放我走!”韵律继续嘶吼。
邪茧继续微笑。“不。”
“放开我-放开——”
女王用漆黑的蹄子压住公主的嘴,阻止后者的动作。“不。”
韵律挣扎得更厉害了,但都是徒劳。
“老实讲,”邪茧说,“我觉得坎特洛没了你可能更好。如果你能尽早接受现实,事情就会轻松很多啦。”
“什么?”
“哈,瞧瞧你自己。”邪茧挑起韵律的下巴,但马上被甩开了。“简直一事无成。告诉我,公主,你这一生都有什么成就呢?”
韵律没有回答。她甚至都没看对方。
“噢得了吧,”邪茧嘲讽地说,“别害羞。”
“我找到了幸福。”她终于回答,转头直视女王。
“真可爱。”邪茧咯咯笑起来,“那麻烦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得到幸福呢?”
“只要银甲闪闪——”
“啊对,我那可爱的未婚夫,他的爱,对我的爱。他会一直这么爱着我,爱着我,直到他死~”
“恶魔!”
“礼貌点,小傻瓜。再好好想想,谁能知道你被关在这儿呢?况且坎特洛一半的卫兵都被换成了我的孩子。正如我所说,你一事无成。”
邪茧凑到韵律面前。突然,我感到她冰冷的气息吹到了自己脖子上,说话的声音也清晰异常,仿佛她正在对着我耳语,而非韵律。
“瞧,”邪茧说,“大姑娘赢到最后。”
 
大姑娘赢到最后。
 
“邪茧改变了她。”露娜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时,我看到一匹熟悉的紫色独角兽炸开墙壁,找到了韵律。
“即便幻形灵已被击败……”
眨眼间,画面切到了邪茧和她的军队被驱逐出境的场景。
“韵律却已不再如初。”
 
没那么简单。
 
“韵律后来怎么了?”我追问,“就因为一件事,怎么可能变化那么大?”
露娜公主猛地出现,我险些失去平衡,从脚下的阶梯上坠落。在重新站稳后,我开始观察周围的情况:无数的楼梯和门组成了四面墙壁,并用一种超乎常理的方式扭曲运转着。透过门缝和楼梯的间隙,我隐约能看见韵律的各种生活片段。这时我才明白,自己正身处那座巨大的玩具屋内,尽管还未步入她的思想,但已站在她意识的边缘。
“跟上来。”
露娜说完便拾阶而上,我紧随其后。这个不可思议空间的底部,似乎正以比我们攀爬更快的速度向上升起——但那也只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就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我的头晕眩无比,仿佛快要裂开。
过了一会儿,我们来到一扇难以确认其空间位置的房门前。我认出了它的设计风格:这是一扇来自坎特洛的房门,而且属于高阶层的居民。露娜催促似地向我点点头。于是我将蹄子搭在门上,小心翼翼地将它推开。
无数爱与恨的画面引入眼帘。父母正在争吵,但接着他们又和好如初;母亲在做晚饭,但父亲不愿就餐;他拥抱了母亲,但母亲的视线却看着另一匹公马;他们躺在地上,床单覆盖了身体;四周都是卫兵,房门大开,银甲站在门口,韵律正在哭泣——
 
不!!!
 
我猛地把门关上,用尽全身力气将它抵住防止它再次开启,然后才意识到自己正疯狂地喘息,全身颤抖不已。
“很抱歉,暮光闪闪。”露娜说,“但你想要的真相,那些对你隐藏的秘密,只有通过这扇门才能揭晓。”
我闭上眼,用更大的力气将门挡住。
我真的想要真相吗?或许遗忘才是最大的仁慈?
 
我看不下去。
 
“你去哪儿?”露娜突然急躁起来。
但我也不知道,我甚至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刚刚还在眼前的门突然消失了,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我就从楼梯上跌落下去。接着我又好像漂浮起来,肺里不断灌进海水。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想要放弃挣扎,就这样被悔恨的潮水吞没。
砂石突然盖上了鬃毛。
我剧烈地咳嗽,花了好一会儿才将肺里的水咳出。接着我站起身,开始清理鬃毛和身上的沙子,但又忍不住继续咳嗽。经过一分多钟的喘息,我才终于恢复力气。
世界再次变得温暖,甚至比我喜欢的温度还要温暖一些。硕大的太阳正悬挂在天顶,日光在长长的沙滩上形成飘忽不定的幻影。沙滩的左右似乎都看不到尽头。在我身后,平静的大海正用柔和的浪花轻轻抚弄着海岸;而我的面前,则是一片由热带树木组成的茂密丛林。
我的脑袋已经疼得无法思考,甚至稍微移动一下都会传来阵阵恶心,于是只能尽量维持着平衡。
“露娜?”我试着呼喊。
没有回答。
树丛传来一阵动静。落叶沙沙,发出清脆的响声。一只更加年轻、鬃毛扎成时尚马尾形状的韵律,随即便出现在这无尽的沙滩上:正如记忆中她还在照顾我时的模样。而在她身边,我也见到了自己的投影:一匹年幼的、刚刚得到可爱标记的紫色小雌驹。他们一边欢笑,一边向我走来。
当她们来到我面前后,韵律停下脚步直视着我。此时她的外貌已发生变化,不再像刚刚那样年轻了,个子也比我记忆中的更高。尽管看起来依旧和善,但眼神却透露出某种不同的气息。
险恶的气息。
我又看了看她身边的小雌驹,发现那并不是我:她身上的颜色反而让我想起了哥哥。
“韵律?”我问道。
“嗯。”
“我们在哪儿?露娜怎么了?”
“她不在这里。”
“为什么?”
“我不想要她打扰。”
身后的潮水变得焦躁起来。
“为什么选了我呢?”
海浪拍击的声音变得更加强烈。韵律吐出一口气,低头看了看那匹幼驹,后者却早已消失不见。
“因为都是你的错。”说完,她看向我身后的大海。
接着她便转过身,迅速跑进森林中。我很快就失去了她的踪影。
震耳的嘶吼从身后响起,我急忙回头。只见一只巨大的怪兽正从海底钻出。那是一条长相怪异的海蛇,它满身都是鲜血淋漓的伤口,仅仅是头部就比我整个身子都大。它越长越高,贪婪地向我俯视过来。我后退几步,它则将脑袋垂到沙滩上,让身体在海岸线上高高拱起。
海蛇突然变得更加沉重,接着一匹或多匹野猪不断地从它嘴里被吐出来。沙滩上的野猪很快就多到难以计数。在它们绕过我、向森林疯狂地奔去时,我方才明白自己身处何方。
这里不是韵律的记忆,也不是她的白日梦或者幻想。
我正经历她的噩梦。
在意识到这点后,我的四肢突然开始自己行动,加入了野猪的队列。我并没有试图控制身体,当然也许此时的行动正是自己本能所为。猪群在密林中为我踏出一条道路,我随它们一同向前奔跑,身后的巨蛇也紧跟着爬了过来。
在怪物的穷追不舍下,我们跑得越来越快,也越来越深入到森林中。我和猪群跳过一道道沟壑、爬过一条条障碍,身后的树木被海蛇不断压倒,发出雷鸣般的声响。它时不时用身体横扫,将眼前的一切撞得粉碎。
我快跟不上队伍了,身边的野猪也开始摔倒,一只又一只被巨蛇压成肉饼。
前方的树林开始燃烧,烟尘和灰烬钻进了鼻腔。它们刮擦着我的喉咙,让我重重地咳嗽起来。但不知为何,我只是讨厌它们的味道,却并没有停止奔跑。
火势越烧越烈,逐渐吞噬了周围的一切。枝叶折断,树干倒下,将更多的烟尘吹到空中。一头野猪被弄瞎了眼睛,发出可怕的嘶吼;还有一头撞上了燃烧的树丛,一身火焰、尖叫着消失在密林中。正午太阳的黄色光线已被这地狱般的红色火焰完全遮挡。
最终,我们来到一座山前。尽管山上的树木也早已被烈焰覆盖,但它的侧面有一个洞口,让我们得以躲避被焚烧的命运。我跟着猪群冲进洞口,那条巨蛇依然紧追不舍。
洞里很黑,但我能看清前面的道路。一头野猪摔倒了,腿部传来骨折的声音;而后面的数头野猪又纷纷被它绊倒。头顶的岩石开始落下,将不少野猪们压成肉泥,拖延了队伍的速度;那些停下脚步的很快又被巨蛇压扁。大地突然裂开,所有剩下的野猪都掉进了灼热的深渊中。
作为唯一的幸存者,我继续跑向洞穴深处,试图逃过可怕怪物的追赶。漫长的隧道在巨大的岩壁前停了下来。我不愿止步,急忙凑近查看,并在岩壁上发现了一条狭窄的裂缝,便毫不犹豫地爬了进去。当蛇撞到墙上时,洞穴发出剧烈的振动。但它已经无法触及我了。
 
我穿过缝隙来到了岩壁的另外一边,发现自己再次身处一片空地。身后只是一座耸立的高山,火焰和巨蛇都不见踪迹。
刚刚如热带气候般的闷热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正午之后舒适的暖意。面前的树木与山的另一侧也完全不同,是我叫不出名字的异国品种。但那美丽的粉色轮廓依然向我透露了它们的名字:樱桃树。
一条狭窄、弯曲的小径从我爬出的裂缝处开始蔓延,深入到细长的林木之中。空气中弥漫着祥和,树木的根系从地底长出,在空中划过弧线后再次回归泥土,形成一座座优雅的拱门。即使是枝条扭曲缠绕的方式也呈现出光滑、舒适的模样,在地上投影出多姿且奇妙的影子。一颗颗个儿大、圆润的樱桃低垂在枝头上,散发出纯洁的光芒。
仿佛童话中的场景。
我沿着小径向前走着,并透过树枝的缝隙瞥了一眼天空。那里没有太阳,本该是太阳的地方被一颗爱心替代。而随着它的每一次跳动,都有一阵微风拂过我的毛发。
当走到一棵树下时,我终于见到了坐在草丛中的韵律。她伸出蹄子不断戳向地面,似乎在等待什么;眼神中似乎正流露出阵阵悲伤。
“韵律?”我唤了她的名字。
她看过来,露出一副痛苦的笑容。我则慢慢走上前。
“韵律,拜托了。”我坐到她旁边。“我想帮你。”
韵律沉默了一阵,接着低语道:“对不起。”
说完,她便将我推倒在地,把蹄子放在我的脖子上,然后开始用力掐住。我想让她停下来,但我发不出声;我想将她踢开,但我已经没了力气。
“我不想这么做的。”她抽泣着。
 
但我们想。
 
我躺在床上,周身都盖着被子。我感觉温暖又安全。妈妈正轻轻摇着床。不,不是妈妈。
这不公平!!”韵律哭喊起来。
 
世界本就不公平。
 
双腿的动作逐渐停止,喉咙的嘶吼也变得支离破碎,但韵律依然不愿停下。我再也无力挣扎。黑云开始在天空聚集,最终遮住了那颗爱心。随着第一滴雨落向地面,我闭上了眼睛。
 
我猛地吸进一口气。
皇城公园的樱桃树再次出现在眼前。孩子们奔跑嬉戏,成年马们欢声笑语。而在树下,银甲闪闪正将哭泣的韵律搂进怀里。我想去到他们身边。但当我迈出步子,却发现距离并没有缩短。我每走一步,他们便离我更远一步。我开始奔跑,但草地延伸的速度比我更快。我永远也无法靠近。
后退突然被莫名拽了一下,我随即向前倒去,接着便眼前一片漆黑,身体被拥挤的感觉包围,。
床底的空间太小了。
她绝对猜不到我藏在这儿。正想着,韵律便开门走进屋里。
从藏匿的地方向外看,我只能见到她的四只蹄子。当她走动时,我感觉肚子下的地板也在随之晃动。
“暮暮?”她故意用了滑稽的语气,“我知道你就在这儿~”
我几乎忍不住笑出声。但我不能。因为银甲说过,那样会“暴露我的位置”。
韵律登登地走到衣柜前。“我已经找遍其他所有的地方啦,”她说,“相信我,我找得可是很彻底哦。”
柜门被打开,韵律钻进了成堆的衣服里。期初她只是漫无目的摸索;接着,衣服便一件件散发蓝色光晕飞了出来。“哎呀,看来你还藏得挺深。是觉得我会轻易放弃吗?那你可要再想想咯!”
我从来都搞不懂妈妈为什么要买那么多的……我讨厌穿的东西。地板很快就被一件件看似华丽的破布盖住——那些用来在餐厅和剧院场合穿的破布!
衣柜很快就空了,我听见韵律叹了口气。衣服们又飘了起来,她一件又一件地抖掉上面的灰尘,并仔细叠好,重新将它们放回衣柜中。接着她关上柜门,紧张地咯咯笑起来。
“别把这件事儿告诉妈妈哦?好不好呀?”
当然不会,但我没出声。
“她才给我讲了一道特别的蛋糕配方,要是你不把事情说出去,我就烤个蛋糕给你吃~”
我默认了约定。几天后她也遵守的承诺。蛋糕尝起来很糟。
她走到房间正中,然后朝着我的方向坐了下来。又耍花招?
她安静了好一会儿,一动不动。她看不见我的。我连她眼睛都看不到。冷静!
“哇,你在这儿呀。”她仿佛松了口气,“还以为永远都找不到你了。”
什么?不可能!
她稍微侧了侧身。“快自己出来吧~我都能看见你了。”
不,你才看不见。你个大骗子!
“我看到你啦,暮暮。”她咯咯笑起来。
你看不到!
她转过身,背对着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答案是:我当然能看见你~”
你才不能呢!我用力把脑袋从床下挤出,独角还差点被床板卡住。“骗子,骗子,火烧肚子!”
韵律用蹄尖戳了戳我的鼻子,满脸狡猾的笑容。“噗!”她说,“抓到你啦!”
不敢相信我尽然上当了!
“看看你的样子,”她一边说,一边用魔法让我浮在空中,“我们可是说好不藏到床底下的。你个头已经很大了。瞧瞧这身灰。”她微笑着摇摇头。“谁才是骗子呀?”
“你。”我吐吐舌头。
“还不服气咧,”她翻了个白眼,然后将我慢慢放回到地面,“来吧,我们去洗一洗。”
“不能再玩一局吗?”
韵律走到房间门口,挥挥蹄子示意我跟上。“在你乖乖听我话,把鬃毛上的灰弄干净后,也许吧。”接着她便离开了。
“艳阳,艳阳~”我哼唱着跟上去。
韵律也笑起来。“瓢虫捉迷藏~”
在韵律和小暮光都走出房间后,我便坐到了床上。
“艳阳,艳阳……”韵律低语着,坐到我身边,而床垫似乎根本没有感知到我们的重量。我看向她,发现她正低垂着脑袋。“你曾是我的艳阳光。”
“我不明白,”我说,“这些都是……我的记忆……”
“因为这并非只是我的精神世界,”韵律说,“你的到来引发了一些有趣的反应,将我们的精神连在了一起。”
房间再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寒冬中的香甜苹果园。我的四肢沾满了冰冷的雪块。一根银箭正深深地插入不远处的树干上。我当然击中了怪物。但显然,弩箭穿过了它无形的身体。我该如何与一个幽灵战斗呢?
症状已经持续数周,小萍花的时间不多了。就连泽科拉都无计可施。但我有办法。只要我能驱走那只恶魔。但到底要怎么做?但当我得知小萍花的病症与今冬的第一场雪有关后,我便明白恶魔到底附着在什么地方。
当天晚上,大半个苹果园被烧成了灰,那被诅咒的雪也随之彻底融化。但整个事件前后他们甚至都没主动联系过我:事实上,那个冬天也是我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与苹果杰克的关系是多么脆弱。
冷风拂面,枯叶飘零。我回到德驿志小镇纳赫斯特的时候正是初秋:那是我父亲的故乡。爷爷在父亲去世前很早就已离开世间,奶奶的日子也因此并不好过。而在没有照顾她的日子里,我会跑到当地古老的太阳神庙,处理其中不守规矩的妖怪。
“骗子,”韵律说道,“我的艳阳光其实是个骗子。但归根到底,这也都是我的错。”
我并没有因为被读取思想而觉得不快,甚至连害怕都没有。此时的我,心中只剩下一种感受。
“对不起。”我说。
“当我还年轻的时候,”韵律继续着,“我总是思考自己存在的意义。塞拉斯缇娅安排我去照看孩子,但这又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就连她都不知道我应该何去何从。她和露娜,永远高高在上,俯视着万物生灵。她们积累了千年的智慧和力量,想当然地认为我也和她们一样。但我没有。我总是觉得自己不应该存在。”
“可你曾是我世界的全部,就像我是你的艳阳一样。”
“所以那也成了我唯一的价值。除此之外我什么都没有了。我现在只希望回到过去,回到从前,然后我便可以继续照顾你,而你还依然是我最喜爱的那个小孩子。”
“但我早已不是幼驹了。而你也不再需要照顾孩子。你是一名公主,而我……我是来帮你的。”
“公主……”她哼了一声,“公主有什么好?不都全是塞拉斯缇娅的旨意。所以在我成年后,就得表现得像个公主一样,再也不能照顾小孩子了。可那是我唯一喜爱的事情呀!也是我唯一擅长的事情!不过一开始我也没太在意:我试着向前看,试着慢慢长大。但后来……”
她再次垂下了头,喃喃说着什么我听不清的话。
 
“怎么了?”我问道,“快告诉我吧。”
 
我们已经一无所有了。
 
韵律上方天花板突然伸出一根枝条。起初它看起来只是根枯萎的藤蔓,但随着不断生长、变粗,健康的褐色逐渐替代了原本的死灰。树枝两侧开始抽芽,长出绿叶;枝干一分为二,并互相交织缠绕,仿佛正翩翩起舞。随即,与韵律毛发一致的粉色花朵,开始不断在枝干上绽放,很快便为整个天花板染上了艳丽的色彩。
“我唯一想要的只是这一件事……”韵律低语着。“可我生不出孩子。”
“什么?”我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她猛地扭头,咆哮着,用几乎撕裂的声音哭喊起来。
我生不出孩子!!
整个房间随之震动,天空隆隆作响,墙壁开始龟裂,冰冷的潮水穿过裂缝灌入屋内。挂毯顷刻融化,床褥也被浸湿。
韵律端坐宛如冰山,而我再不能言语。
“我已经一无所有了,”她说,“一无所有。”
韵律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她咽了口唾沫,润了润干涸的嗓子。接着她便重新抬起头,挺直后背,抬起下巴,继续呆滞地看向前方。房间很快重新变回正常的模样。
我想说点什么,但怎么也想不出合适的词。
“别在意,”她告诉我,“什么都不用说。”
我点点头。她再次垂下脑袋,苦乐参半的笑容爬上了嘴角。
“情感与事物间的联系,真是奇妙。”她说,“在不经意间、在无心之举下,往往它们就这样‘咔’地关联上了。”她重新朝向我,“我都知道的。新书的墨香会让你想起母亲。而当你做了噩梦,你又会开始思念父亲。我其实也会这样。但在我的记忆里有这么一个……最可怕的瞬间。那也是露娜真正想要展示给你看的东西。不过……每当这段记忆被唤醒时,我还会想起其他一些完全不同的经历。我会把它们全部展示给你。”
说完,她便起身离开了房间。我从这张儿时用过的床铺上跳下,四肢却落在了柔软的草坪上。
我们又回到了皇城公园。
年幼模样的暮光闪闪正向一株樱桃树跑去。在跑到树面前后,她迅速敲打了一下树干,接着又回过头,满脸得意。几秒后,韵律也跟了上来。
暮光吐出舌头。“比、比你快!”她一边说一边大口喘气。
“嗐,”韵律俏皮地笑着,“怎么都比不过你。”
呵。“我当时还真就信了这句话呀?”我自言自语道,情不自禁地笑起来。
“艳阳~艳阳~”小暮光开始唱。
“瓢虫懒洋洋~”年轻的韵律接过话。
“左拍,右拍……”
“尾巴摇一摇!”
韵律挑起眉毛,低头看了看我。
“这段我可不记得。”我告诉她。
“好开心你在这儿,”小暮光说,“你最棒啦!”
“我也很开心呀,”韵律俏皮地回答,“我们要一直这么开心,对不对?”
“当然!”
那天真无邪的表情让我感到阵阵不安。
空气中确实弥漫着什么东西:那是谎言的味道。
“看来你也明白,”韵律说,“露娜一直以为我没发现她在对我的记忆动手脚。”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在我最黑暗的记忆外围,用幸福的场景修筑了围墙。她觉得这样能帮到我。但并没有。”
“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露娜要帮你?你到底怎么了?都是因为……身体的事吗?”
不!”韵律突然爆发,“她也是这么想的!但她完全不懂。谁都不懂。不是你的问题!不是生孩子的问题!全都是我的问题!我的!!
我不由得退缩几步。乌云再次布满天空。
我为什么是公主?我到底有什么好??大家能记住我的唯一理由就是那场婚礼。可大家能记住它的唯一原因,只是因为邪茧和她的孩子们!
风暴开始肆虐,樱花树在风中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会折断。
那天我就不应该被你发现。我就应该继续默默无闻下去,在平静中枯萎,然后死去!!
海水开始漫过蹄子。
还有羞辱感!仿佛说些好话就能帮到我一样!她表现得好像修改我的一些记忆就够了。她觉得她懂我,她觉得我和她一样。可我不一样。我和她,完全,不一样!
巨浪扑来,悔恨的潮水再次将我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