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信号Lv.11
幻形灵

我家的小雌驹——玛丽是匹马(my little marriage mary is a mare)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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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延(Procrastination)

第 8 章
2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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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斯坦并不知道确切的时间;一切的不幸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当他踏入卧室之时,一股寒意淌遍全身。躺在床上的,是他的妻子,鼾声如雷,蜷曲身子躺在床头,还拽过尾巴做了铺盖。玛丽的......后腿在她平静的睡眠中无意识地踢蹬着。

此情此景,他长吸一口气,绷紧了喉咙,几近失去理智,这个男子汉只想站在群峰之巅高声呼号泄愤。

我会解决的,为了你,玛......不论如何。

他转过身,沿来时的路走出房间,拖着沉重的思绪。

如果我做不到......然后......我会为你倾尽所有。任何人都不能伤害你。

这个极端的想法使他的眼睛颤动了一下。

斯坦肃穆地穿过起居室,来到客厅,尔后又走回泥水间,最后来到整间屋子最秘密的部分——至少,对于他来说是。泥水间里的衣架子,他们都这么叫,是一个上锁的门。它直抵地下室,也是他的避难所。它总是锁着的,除非家里来了客人或者现在这样的状况,生活果真压力山大啊。门锁服服帖帖地解开,尔后,他打开了那扇古旧的,吱呀作响的橡木门。

沿楼梯往下走了一会儿,因为他的小室在地底下。点了灯,亮出一个冷冽的,泥土味儿扑鼻的房间。地下室的一侧是一个小小的吧台,上面放有些马克杯,另一侧摆了张沙发,而中央则挖出了个水池。楼梯底下是一个工作台,很像楼上玛丽的缝纫台。

唯一的差别便是他的桌上有些模型,每一排架子,天花板的大半部分都摆满了模型游轮,飞机,小船,或者坦克。光线昏晦,好像摄影棚那样,斯坦花了好一会左右扫视了一圈他的心血,绕着工作台踱起步来。一个小小的,尚未完全上色的1:18俄罗斯KV坦克放在桌面上,已经一周没动了,仿佛正眼神轻蔑地看着他。他坐下来,打开工作灯,拾起一把刷子。

斯坦总是在自己压力山大之时搓搓模型,早在青年时代,他就养成了这个爱好。虽然,他从未跟他人提起过......这就是他能成为今天的自己的主要原因之一,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做模型需要耐心,需要仔细,需要沉着,否则永远也无法成事。不知怎的,所有的这一切,在数十年的岁月中潜移默化地改变了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真可能是遗传的......

他略略思量一番,想到了自己儿子。

赫伯特很久之前给了他一个盒子,现在都快成古董了,现在归斯坦的祖父,也就是赫伯特他爸管。其重要性便不言而喻了。

山羊老头儿应该在这儿多呆一会儿......

他认真地思考着。

有什么硬硬的东西从后面戳了戳他的肋骨,斯坦转过身想看看是什么。

“嘿。”玛丽四蹄着地,她身披浴袍,中间部分扎了起来。如此遮住了她的尾巴还有大部分身体。讲真,她那亮橙的皮毛与晦暗的房间相得益彰。

“嘿。”斯坦回答。本能地伸出手,抚了抚她向后披散的松发,当手指触到他妻子脑袋上新添的,会转来转去的玩意儿时,忍耐着没有畏缩。两只毛茸茸的耳朵倏地竖起来。

玛丽眯上眼,朝斯坦手心里挤,让他挠那个位置。

“你要待在这儿......?”她细声细语地问。

“过夜......?”斯坦说:“我从来没想过,没有。我很快就会上去了,我觉得。”又是一阵儿寂静。玛丽抽出身子,坐在地上,她现在是可以这么干了。

“在想我会不会等你上楼?”她的脸上掠过一抹微笑,很快归于平静,就像来时的那样。

“当然不是罗,你知道我喜爱陪伴,特别是跟你在一块儿。”他的笑容几乎有些像嘲弄,有那么一丝。眼睛中则充满了快活。
“这几天真是无聊透顶了,你晓得不?”

我不是专业的喜剧演员,但我在尽量逗乐你了。

“哈哈哈......”她戏剧似的短短笑两声,而后假意正经地挑起一边眉毛。“哦,我当然知道,你不仅不善社交,还总能让咱家里人还有朋友对你的消遣感到无聊。”

“钓鱼才不无聊咧......”斯坦转过身,防御似的耸耸肩。

“奥,是我伤你心了嘛——”他发觉自己被一个温暖的抱抱环绕。斯坦有些猝不及防。当玛丽的脑袋从他肩膀上边......突然冒出来时,他瑟缩了。在斯坦来得及说话之前,玛丽就松开了。

在身后,她微微忸怩一番,尔后弱弱地说了一句:“抱歉......”

斯坦转回看向她,话语已到了嘴边,但她现在已经转过面去看别处了。他的头脑卡壳了一下,似乎已经太迟,他也不再说话。简直糟糕透顶。他不想承认自己的窘境是因为她......的状况。到底来说,他们之间的爱是无条件的。对吧?......可恶,你个蠢材。

玛丽悄咪咪溜到沙发边,一跳蹦上去,什么也没说。

看见她的行动,斯坦终于对她开口说:“你刚刚抓住我的时候......只是警察的本能反应而已,玛。”

他的妻子没有回答,她只是盯着角落的空白电视看个没完。

刷子哐当一声掉在桌子上,他在板凳上打了个转儿。又多过一会儿,他撑起自己,而后徐步踩过厚厚的地毯来到沙发边。玛丽依旧坐定,冷眼直视前方。

玛——拜......拜托了,我不是故意的。

她的尾巴扫过来,盖住了沙发的空位......

现在你只是哭丧个脸......傻瓜,快跟她说点什么啊,我好紧张。

他皱着眉,那头蓝色与奶油色交加的头发,微微地被浴袍所遮掩,垂下在沙发一端。

在他的一生中,还从未有如此之踟蹰。

“我很抱歉......”斯坦的拳头紧攥,并非愤怒......而是不清楚自己是否拼尽了全力。她明白他爱她。她一清二楚,但冒犯就是冒犯,无论意外。“不管说什么,我都无法收回了。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玛......它——”斯坦按了按鼻梁骨,思索着恰当的表达。“我不知道能不能用玩笑话给它打发走......”当然罗,他讲的讽刺笑话总是一流的。

“我不想笑,斯坦......”她的眼睛眯上了一会儿,边思考,使劲儿叉起双臂。

“我连想要舒服点儿的欲望都没有,我只想要你需要我。我想要回我的身体......我不......我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一个负担,就像这样。直到我老去,我们的孩子长大成人,不管怎么说,反正我是没想过——”玛丽忽然闭上嘴巴,继续盯着那个空白电视。“我听起来就像个破烂录音机似的。抱歉,我真蠢,我也说过我不会再喋喋不休了。”沙发上的雌驹苦笑,尔后,抬起头,怅然地对他咧开嘴。

斯坦眨巴眨巴眼,惊讶于妻子的道歉。啥?但我——

他还没缓过劲儿来。

玛丽的尾巴扫到别处去,眼睛盯着他那侧。“所以,我很抱歉,刚刚跑开了,又让你难受。可以来跟我坐嘛?你个大榆木脑袋......?”她丈夫瞪大着的双眼终于松懈下来。

他坐上去,沙发在他的重量下微微沉陷。斯坦又开始解释。“好吧姑娘,我真不能说——”玛丽一蹄子捂住他的嘴。看着他那惊讶的小眼神,玛丽没差点笑出声。她拼命左右摇晃脑袋,对他一贯的,常在他们不合之时的行为说

“要是你变成我这样,斯坦,我说不准也会幽上一默......但我现在再也穿不上鞋子了[1]。”玛丽咳嗽几声,表情愈发深沉,冷笑着看向铺有地毯的地板。她靠在斯坦的臂弯中。

斯坦的脸庞转回了以往的那种坚毅。他很高兴能肩臂搂着玛丽,与他妻子贴贴。她在他的胸口找着了一处空位,将脑袋搭上去,而他的手则紧紧保住她。

“呶,至少还挺舒服。”她稍稍直起身,用牙扯过一条毯子盖在双方身上。“还是在想着我呀......”玛丽轻啮了一下他的手,吓得警长惊叫出声。他们一块儿大笑起来,尔后,一起紧紧依偎在沙发上,酣然入睡。



松木制成的家具使房间给人一种充斥泥土味的小木屋之感,与她自己维多利亚风格的家具以及架子上的小摆设形成鲜明对比。宽绰的卧室里,三只肥胖的,毛乎乎的猫咪慵懒地卧在角落。其中之一,怪模怪样地四脚朝天躺着,熟睡在她的床脚。她戳了戳它的肚皮,令它倏地竖起脑袋,咕噜咕噜怪叫,看见来者何人之后才松懈。艾格尼丝窃笑,走向她那一侧的床,另一边,赫伯特正在读书。

这位老奶奶慢慢坐上去,床垫吱呀吱呀地响动起来。她丢下拖鞋,一旁的赫伯特直挺挺地坐着,床头灯打开。他正戴着一副老花镜看《绿灯侠》

艾格尼丝为他俩盖上一条薄薄的毯子,舒服了,尔后叹声气。接着冷眼盯向赫伯特,直到他终于反应过来。

赫伯特瞥了一眼,又一眼。“咋啦?不管发生了啥,跟我都没关系。”他的严谨重新聚焦在漫画书上,这么个大晚上,不想再理会她了。他妻子满肚子怨气,一把拽过杂志。“嘿!我正看着呢,当心点,这可是收藏品。”

她又重新盯着他,神情极端严肃,但更多是想在他的反应中寻些端倪。

“玛丽变成了一匹马。”赫伯特老花镜后的眉毛抬起来,表情仍旧十分平静。艾格尼丝慢慢将杂志递回去。“我也觉得这是恶作剧。”赫伯特慢慢摘下眼镜,眼睛也没眨一下。盯着艾格尼丝。

“一匹马?是真马吗?”脸因纯粹的震撼而扭曲,而后对妻子说出了内心的真实想法......“她有没有超能力?”

“没有......”艾格尼丝转转眼睛。“对,是很疯狂,就像它听起来的那样。”艾格尼丝转身躺在床上。“很奇怪,她看起来还像个人类,有点像刺猬索尼克还是别的啥玩意......当然罗,还是能说话的。真是太奇怪了......呶,明天我们一起去一趟,赶早点。玛丽想让我们帮忙跟鲍比还有安娜说。似乎他们还不知情,赫比。”

五分钟的沉寂过后,这位老漫迷才回答他的妻子,“嗯,呃真是太意外了。”他重新打开杂志,多翻了几页,重新将目光集中在上面。

“也很讽刺。”艾格尼丝又一次叹息,别过脸去,强忍着没笑出声。赫伯特随手将杂志摊在面前,重新戴起眼镜。

“可惜了......”赫伯特喃喃说。

艾格尼丝点头回应,“嗯嗯。”



巨大的闪电击穿乌紫的云层。无边的黑暗顷刻间吞噬了光芒,雷鸣似从数百英里之外滚滚而来,直抵她耳朵。

玛丽立即四处张望,但什么也看不见。直到......一个斑点开始移动。它脱颖而出,但却同样难以形容。那玩意儿变换着形状,一只云做的肢体到处乱舞。或许,它正看着她?如果那说得过去的话......

“你好......?”不出意外的话,这是做噩梦了,一个人最黑暗的恐惧的投影......跟你的恐惧交流似乎不是个好主意。如果你这么做,它们就会得更真实。漂浮之感,古怪的微风,还有四处弥漫的雾气都使她心神不宁。她内心的一部分发见了其本质,就像以往任何噩梦之夜那样。

她才不怕哩。

忽地,一阵儿空灵的声音回转于空间,在她耳畔荡漾。奇怪,这梦怎么听得那么清楚,但她还是能分辨出那是来自梦境的声音。鬼回应了,还问了个好......

“......你好。”它简单地说道。

玛丽可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出,那朵云仅仅模模糊糊的有个形状。

“你害怕吗?”它问道,继续说下去。声音似在她面前的空气中盘旋,宛如一条毒蛇,更加增进了她的不适。最重要的是,这地儿感觉就好像在万尺高空之上,处于风暴之眼中心。

玛丽感到无能为力,唯有回答:“是的......”

雷声隆隆,而后那声音才再次回答。

“无需恐惧,你被关心你之人所环绕。你的困窘时光......终会过去。一切都会结束;好的,还有坏的......”玛丽抱成一团,任由它摆布。尽管那声音柔和舒缓,但这是她做过最哈人的梦。还有昨晚我做了个溺水而亡的梦也是!她回想起来。

那声音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或者说,一个回答。

玛丽竭力张开嘴巴,结结巴巴地说:“我不觉——觉得这事儿会——会很快过去,谢谢你。”

那回荡的声音向她低语,作出回答,还抛出了一个问题。“我希望能帮上你,尽我所能。告诉我,是什么在困扰你至此境地?”

玛丽思考着......听起来就有点儿像......她不知道听起来像什么。就在她可以回答之前,一阵新的噪音闯入,横冲直撞,响亮而吵闹,好像钟声或者别的什么乐器。她努力忽略,思忖着这奇怪之梦中的奇妙之处。

它再次开口,不过当下难以听辨了。“喂?你还在吗?”信息仍旧清晰可辨。有一股玛丽隐隐听见的噪声正蠢蠢欲动。还有远方隆隆的雷声;不论哪种,都使玛丽难以忍受。

玛丽嘀咕着,被巨大噪音淹没,临别前是她迷惑的呐喊。“搞毛啊——”



“——啊?”玛丽喘着粗气,在沙发上坐起身。瞪大着眼睛,向房间各方张望,左蹄则到处摸索斯坦的位置。它重重拍到了斯坦的后背,引得梦沉沉的他叽咕乱叫。他的手机铃声在她身侧响起,喧叫着早晨的到来,努力呼唤斯坦起床。他肯定是为了叫醒自己起床上班,或者,叫醒她再来叫自己起床上班......

哦只是闹钟而已,那我听见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玛丽战抖着,她平复了一下呼吸。

哦好吧,只是个梦。

一串脚步声沿着楼梯而下,要进入到地下室来。

那声音是......

快躲起来!一定要躲起来!玛丽知道她的时间不多。但是这里没地方躲啊!

她搜寻着,惊惧的目光四处瞟,紧紧缩成一团,不用多想就知道这地下室哪有地方可以躲啊。她没有选择缩在角落里,而是窜到她与斯坦一块儿盖着的被子底下。

玛丽尽力不使自己在恐惧中颤抖,蜷窝在沙发一角,她把蹄子塞进沙发缝里,好让身形变得小些。

“嘿爸爸,你在下面吗?”她儿子的声音非常

是鲍比!哦请不要看见我不要看见我不要看见我。

玛丽压下脑中的一个念头,它说她应该展示给鲍比......现在就展示给他看,就在这个特别的早晨!但是另一个想法坚决反对。没门,我不能......我——

玛丽惊骇不已,几乎要断气了,她竭力压制呼吸,保持安静。沙发开始微微晃动起来,鲍比正试着把她身边的斯坦摇醒!啊啊啊......要压下一声呜咽简直难如登天。

“老爸!嘿,你醒了没?鲍比一直在推他的肩膀,终于,斯坦的眼睛撑开了一条缝,四下看看。

“嘶——啊?哦——什么。”斯坦的手一抹脸,把眼皮扒拉开。“怎么了鲍比?这么晚,你在这里干什么?”

他儿子转转眼睛,指向挂在墙上的钟。“快六点了,老爸。奶奶还有赫伯特在楼上等着,我觉得,他们才刚到这里。”灯线昏暗,鲍比打个呵欠,随意挠挠屁股。“他们找不着你,又没人接电话,就把我叫醒了。”他抬眼看见那台仍在怪叫的手机,徒劳地试图闹醒某人。

斯坦困坏了,上眼皮打下眼皮,几乎睁不开,他向下瞥一眼身侧。玛丽不见了,他心一紧,便立即伸手撑起自己拿起电话,结束掉它的吵闹。

“我觉得他们很担心,因为找不着你或者妈妈了。我告诉他们我不知道,然后他们就叫救护车了还是怎么着。妈妈在哪里?”斯坦感到有些汗流浃背了,薄薄的铺盖下,他的那坨妻子正瑟瑟发抖。“我觉得我们今天要干些干预工作什么的。”斯坦的眼神已经揭示了一切。

“我。真的。没有。吸毒!”

被子开始剧烈翻动起来,玛丽的声音突然从那底下爆发。斯坦迅速移到她身边,按住玛丽。

“搞什么——妈妈?”

“鲍比,上楼去。”油头男孩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父亲似乎在抱摔他母亲。与此同时,玛丽也在大喊大叫。“我们很快就会上楼......”但他儿子无动于衷,斯坦就开始想法子怎么样赶走他儿子。鲍比只是狐疑地看着被毯子裹着的小马。斯坦接着补了句。“你妈妈没穿衣服,明白没?她对你说的话很生气。”

鲍比立刻换上了一副恶心的表情,大声嚎起来,奔上楼去。“奶奶,我找见他们了!他们在地下室,好恶心!”

斯坦对他儿子皱起眉头,但至少他把鲍比给赶走了。

我都没说他两个月之前带过来的小妞恶心......

玛丽的脑袋探出被子,鼻孔呼呼喷气。“斯坦,我受够了!我这就去告诉所有人,你听见了没?”他张口欲答,却被他妻子怼上来的大脸给封住了。“不要!我的生活已经毁了!不仅要偷偷摸摸地活着,我的孩子们还要把我看成是烂人!然后鲍比就会说‘来点变态魔法朋克吧’然后搁那晃啊晃!我受不了了,斯坦,快把我变成个茶杯吧,我,受不了啦!”她喘着粗气,额头快把他从沙发上挤下去了,两只蹄子也压在他的胸骨上。

“......好点了没?”斯坦露出一个虚弱地微笑,尔后咽了口唾沫。

“玛丽?亲爱的,你在下面吗?”艾格尼丝的呼唤声沿梯而下,带着犹豫。“你们......穿好衣服没?”

斯坦首先回答,“好了,妈,我们很规矩,下来吧,没事的!”

玛丽的眉头皱得愈发紧了,在意识到自己好像做了,某种假设之后,又转为一副尴尬的神情。

我简直不敢相信,鲍比会以为我在吸毒,现在他又觉得......嗨,我操这心干嘛。

她嘀咕着,跳下沙发,她妈妈正独自沿楼梯走下。小马抖擞抖擞身子,就像刚从河里出来似的,抬起一只蹄子理了理头发。她感觉得到自己的头发一团糟。

“我想鲍比没看见你——”玛丽突然打断艾格尼丝的话。

“没,斯坦......转移开了他的注意力。但要是有某人去跟他说,他母亲没吸毒的话,我会很开心——”斯坦轻轻捂住她的嘴巴,挡回了她的叫嚷。楼梯上的老阿妈吓得直起了身,站在楼梯角,仍旧扶着栏杆。

“是玛丽,你这样大喊大叫,他就听见你说话了。安静点行吗?”她左右摇晃着头,斯坦就放开手,尔后,她一下子跳开了。

玛丽的眼睛在斯坦与艾格尼丝之间来回打量。“我冷静的很!我冷静的很!”她的脸光滑,眼睛却瞪得像铜铃。“还有,我还没准备好告诉孩子们!没有。我也不想让他们知道。这辈子......我会隔着门跟安娜讲话......然后从幕后在鲍比的婚礼上给他打电话......然后——”

“玛丽!”斯坦与艾格尼丝齐声大呼。小马的嘴巴松垮地下垂,长长脖颈上的脑袋略微低下了。

艾格尼丝微笑着,试图舒缓这紧张的气氛,或者至少让她变一下心意。“我昨晚告诉赫伯特了,就像我们讲好的那样。”艾格尼丝继续说,抢在斯坦得以开口之前。“......你赢了,他问你有没有觉醒什么超能力之类的。”

玛丽二度开闭嘴巴,尔后,平静地将一只蹄子放上她的额头,在桌子旁边的地板上坐下。答案究竟如何,还尚未可知,自从那次打赌之后,她婆婆就老是在开玩笑......

一只巨大的,僵硬的手搭在她肩膀上。玛丽抬起头,看见是她的丈夫。“你还好么?”他问。

“嗯......”玛丽长叹一声,从赫伯特怪问题的迷惑中稍许冷静了下来,并补了一句。“我才没有吸毒......”

我肯定要找到她为什么对毒品有那么深的执念,这十五年来都没一点迹象,然后突然——

斯坦的思绪被他母亲打断。

“对,亲爱的,我们都明白。”他们仨,一个站着,一个坐着,还有一个半蹲着,直到斯坦抻抻腰,背咔咔作响。

“额,看起来,睡沙发真不是个好主意。但还是谢谢你的陪伴。玛。”他低头对她笑了笑。“我......要走了,准备上班。”他瞧一眼腕表。“我很抱歉不能在家陪你了。”

玛丽的脸转瞬之间垮成一副绝望的模样。她立刻试图弥补这不经意间的情感外流。“啊,好吧,我们会把家里的一切操办好,斯坦......至少在周末之前我们不会跟孩子们说的,那样我们就都会快活些......嗯,至少他们都还可以去学校......”


她丈夫严肃地对她点点头。“一切由你,玛。我下班回来就会看你。等这烂摊子搞完,我就有得时间休息咯......对吧?我......洗个澡先。”

玛丽抬起头对他微笑,不甚确定地盯着地板,尔后,直直地蹦起来。她后蹄微张,稳住自己身体。小马驹伸展双臂晃悠了一会儿保持平衡,然后保住了惊讶中的斯坦·莫里斯的肚皮。

“听起来不错呀,亲爱的。我会在这儿呆着的。”玛丽明白他很伤心,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让他明白一切都没问题的。那就不会再担忧她了。就像艾格尼丝前天反复唠叨的那样......她是个大姑娘了,可以控制这副新躯体的情绪。

“额。”玛丽看见艾格尼丝举起手指头指向天花板。斯坦在玛丽的额头上啄下一个吻,轻轻放她回到地面。

“怎么了妈妈?”玛丽随口问了问她母亲,想吸引她的注意力。“谢谢......斯坦。”临别之际,小马将蹄子搭在他腿上。

斯坦对她点点头,笑了。再度对玛丽道别,他便直奔楼梯而去,边走,一只手还捏着后颈。经过艾格尼丝时,悄声对她耳语道:“照顾好她,老妈。”

艾格尼丝这才回过神来,尽量答应了请求。斯坦离开后,艾格尼丝急忙看了眼仍坐在地毯上的儿媳妇,她的嘴巴张的大大的。

玛丽寻思她老妈看起来就像找不着词了似的。“妈妈?怎么了?”玛丽好奇地歪歪头。

“额,正如你所见......”艾格尼丝盯着天花板,思考着如何说......

小母马忽觉胃中一沉,她的目光一路追随着斯坦,知道他关上地下室的门,尔后,又重新落在艾格尼丝身上。

她要说啥?

“有话直说吧妈妈,怎么了?”蓝白奶油色头发的雌驹四蹄而立,一副不耐烦的模样。

“我跟赫伯特和盘托出了一切!就是,关于......你......现在的状况的一切。”她婆婆下意识地捻着手指,眼神躲闪,时不时偷瞄一眼玛丽。

玛丽一屁股坐下来,咚咚弹跳了几下。她的眼睛朝上望去,餐厅就在她上方。那双一点不像真马的,傻不拉几的耳朵紧张地收听着头顶房间传下的声音。房间好像摇晃起来,不对,是她的肩膀在摇晃,整的她的视线也在振荡。

艾格尼丝跪在她身边,宽慰地笑着。她的手抚动玛丽的后背,这小马的浴袍太宽大了,稍微有些变形......安娜与鲍比的母亲开口。

“......”

只有一声尖叫。




[1]双关,原文为 if you were in my shoes Stan... Not that I wear shoes any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