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龙Lv.6
独角兽

专家

正文

第 1 章
7 年前
熟识小萍花的小马都知道,她离开苹果种植这一行已经有几年的时间了。没错,对于一匹苹果小马来说,这或许确实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毕竟小萍花的家族一直都很期待她传承家业——但小萍花自己倒似乎并不怎么后悔这个转行的选择。
 
很显然,现在已经不再是那个“靠天吃饭”的年代了,如果说你指望着能像辉麦和金梨酱年轻时一样,光靠踹踹果树、赶赶果蝠、摆摆水果摊或者做点苹果酒就养活一大家子小马的话,那简直是太异想天开了:
 
大型超市和谐律网商这“两座大山”几乎霸占了整个零售市场,若是你定要遵循着家族传统,摆个摊位自销苹果的话,就算是能逃得过卫队的驱赶,也怕是得被行内这“两座大山”挤得连一比特币的苹果都卖不出去;
 
工业化生产的苹果酒和彩虹果酱会加入千奇百怪的甜味剂和香味剂,调出些令你的天然产品自惭形秽的新鲜风味,而这些机器生产的货色也自然卖的比蹄工打造的产品便宜一些——糟糕的是,消费者小马似乎并不在乎你的果酱和苹果酒是不是天然的、又是不是加了些唬人的配料,他们更在乎的只是哪种更好吃、哪种更便宜;
 
倒是也有一些大企业会时不时跑到庄园来招摇一番,顺便收购个一大笔苹果什么的。虽然这好歹也算是给苹果带来了点销路,但他们偏偏又总会摆出一系列苛刻的标准——而如果达不到这些标准的话,那你恐怕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辛辛苦苦种出来苹果烂在树上,或者忍痛用不到一半的价格卖给走穴的二道贩子们。
 
因此,当小萍花踏进中心城魔法应用学院的大门时,无论是她自己还是她的家族,对于她的未来都是抱着很高期望的——毕竟,自从谐律网建立以来,对于各行各业来说都是一个由先进魔法技术决定一切的年代,种苹果这一行也绝不是其中的一个例外。家里若是有一个懂得最新技术的小马的话,肯定总是能比守着那些早已跟不上时代的老传统要好得多。
 
“嘿,甜心,别忘了你可是咱苹果家族第一个进学院的小马,”在学院门口送别小萍花以前,苹果杰克这样嘱托她说,“在学院里好好学,以后回来给咱家族争气!”
 
就像所有其他带着满腔热情和野心的新生小马一样,小萍花给了她的姐姐一个充满力量的拥抱,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语气中都带着无法抑制的兴奋和自信:“放心吧,姐姐!别忘了,咱考上的可是全小马国最棒的农业魔法专业呢!”
 
“咱知道,咱知道~”苹果杰克揉了揉小萍花的脑袋,然后一边帮她整理着头顶的大蝴蝶结一边说,“另外,一定要时刻记着你来自苹果家族,无论何时何地,诚信都是我们的立家之本——记住了吗小家伙?”
 
小萍花当然知道这个,对于一匹苹果小马来说,恐怕打小以来听到的最多的教诲,就是“诚信”一词了。但诚信这东西就是这样,说起来永远是简单的,一旦是要做起来的话,恐怕就全然不是那么回事了。
 
小萍花在学院的导师,可谓是个地地道道的专家。在小萍花的印象中,自从她来到学校以来,她的导师要么是在“开会”,要么就是在“出差”。有传言说,这位专家先生接了不少学院外面的魔研项目;也有传言说,专家先生以前在国家魔法研究院混迹过一些时日,因而有不少学术界内部的人际关系要打理。
 
但那些都不过是传言罢了,若要考证其符实程度,是无论如何也无法与专家先生的亲口讲述相提并论的。专家先生很喜欢向他的学生们讲他的“经验”,若是专家先生有两小时的课,估摸着会有一个半小时都是他在魔研界混迹的经历——但他终究还是明白学生需要学习点真知的,遂留出不到半个小时草草讲些理论技术。也或有时,当他实在是无甚干货可讲时,便干脆发张纸条做个“随堂测验”,其中的题目大抵都是他曾经在某年取得了如何如何的成就一类。
 
小萍花至今仍记得专家先生在课上的一些名言警句。
 
“……人家说,魔大来了个能耐马,”比如说,在一次讲芒果种植的课上,他就是这么说的——当然了,“能耐马”自然指得是专家先生自己,“他们就说,哎呀专家老师,您来了就太好了!我们这大南方的,种个芒果也不容易,现在林荫镇的夜骐特喜欢吃芒果——但林荫镇在北方啊,我们的芒果老是运不过去就坏掉了。要不专家老师,您看看有什么解决方法?——你们猜我是怎么解决的?”
 
专家先生花了大约一个小时的时间让课上几乎所有小马猜他的解决方案。有的小马说,他是把芒果用冰冻魔法保藏起来;有的小马说他是直接用远距离传送魔法把芒果送过去;甚至有的小马说,他是直接把芒果树运到林荫镇。但是他们的回答里没有一个是让专家先生满意的“正确答案”。直到约莫要下课的时候,专家先生方才看了看表,然后颇为得意地公布了他那奥秘颇深的解决办法:
 
“我告诉他们,你们就用毒笑草的提取液,把这些芒果泡它两个小时,问题就都解决了——结果你们猜怎么着?现在林荫镇的夜骐,吃的都是这么处理过的芒果。”
 
假如说之前课堂上还有那么一点躁动的话,那么现在笼罩这间课堂的,便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一片死寂了。小萍花知道她的同学们在想什么——她知道他们和自己一样,也在疑惑同样的东西。但是大家看来都是足够“聪明”的小马,因为她没有看到一匹小马把这个疑问提出来。
 
小萍花可从来都不是一匹“聪明”的小马。于是她举起蹄子,然后起身说:“老师,请问这样处理的话,毒笑草里的异胩泷酸和嗛酰嘤组分会不会有一些毒副作用……或者造成消费者致幻和成瘾呢?”
 
这个问题可让专家先生霎时就有些蔑然了,看他脸上的表情,怕是就差把“不屑置辩”四个字写在脸上了。“这位同学提的问题很好,”——尽管从他的语气中几乎很难听出赞许的意思——“但是啊,这个毒笑草呢,它的提取液只要是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添加,就可以被认为是没有毒性的。”
 
“可是,教授先生,我们的法规仅仅是针对小马制定的,”小萍花说,“就算是对于小马来说,这些毒害组分都几乎是无法代谢的——而夜骐的新陈代谢甚至比咱们的还要慢的多。假如长期食用,毒害组分会在夜骐的体内越积越多……这样真的不会有问题吗?”
 
小萍花的理论似乎开始得到一些同学的赞同,这引起了教室里一阵蜂鸣般的议论声。但是随着下课铃的打响,这议论的和弦中理性的音色愈小,倒是抗议的音色渐渐开始占据上风了。
 
“在边境地区,有这么多夜骐战士在指望着南方运来的新鲜芒果作为口粮,”在正式宣布下课前,专家先生阴阳怪气地这么说道,“而有些同学,竟然在这里担心体内微量毒素的积累问题。你们这一代小马可真是……呵呵。下课罢!”
 
小萍花本来还想据理争辩些什么,但随着“下课”二字刚落,她的同学们便立即爆发出一阵赞许的轰鸣——也不知这赞许到底是对教授的高论,还是仅仅是对着这“下课”二字——随后他们便纷纷迫不及待地涌出了教室。一时间马群涌动,小萍花甚至看不到教授身在何方。而待她从马群中挤出来,正准备单独找专家先生谈谈体内积累的问题、或者至少请教一下边防夜骐战士需要芒果和担心毒笑草毒素到底有什么必然联系时,这位专家先生却早已不见了踪影——想必他一定又是急着去开会出差了罢。
 
当然,这都是低年级时的陈年往事了。等到小萍花升到高一点年级的时候,按照学校的传统,便照例要由导师带去小马国各处的企业搞一些所谓“合作”——就是企业掏一点小钱、高校提供魔研设施和魔研小马,而剩下的大头全由国家财政负担——这三方一起搞那么一个“实用性的魔法技术”,美其名曰“三方魔研合作项目”。
 
对于这“合作项目”的大名,小萍花向来是有所耳闻的。只不过她之前几乎没听说过这些项目的什么好,反而是些诸如“浪费纳税小马钱财”抑或“中饱私囊的学术骗子”一类的言论更多一些。
 
没错,和这所学校里大多数学生小马一样,小萍花对于这些言论向来是不以为然的。毕竟,小萍花并不能指望全小马国的小马都懂得什么是“水化魔法流保鲜技术”、什么是“半实体魔晶保鲜技术”,而大多数小马又偏偏总有一个习惯:当看到他们无法理解的东西时,他们首先会做的并不是尝试去学习和理解,而是直接莽撞地斥其为骗术——就像是那些发现自己撞向其他小马时不先展翅刹车、反是先捂眼睛的新手天马飞行员一样。
 
专家先生的项目合作对象是一家苹果鲁萨的经销商。小萍花本来应该是对这种安排感到高兴的,毕竟苹果鲁萨是一座姓“苹果”的城镇——无论是从它的字面名字,还是从它那超过80%的苹果家族居民来看都是如此——如果她真的能够做出一些成果的话,那么她深爱的家族也必然是能够从中收益良多的。
 
但是不知怎么的,小萍花总是不由得对这个项目感到有些不安——尤其是当她听说她的合作对象名叫“油嘴滑舌农业技术公司”的时候。
 
有时世界就是这么小。油嘴和滑舌这一对兄弟,对于甜苹果庄园一系的苹果小马来说,可谓并不陌生。自从这对兄弟试图用他们的榨汁机把苹果家族赶出小马谷以来,甜苹果庄园的苹果家族便和他们没断过恩怨。尽管小萍花的家族帮过他们几次、也坏过他们几次好事,但童年时留下的糟糕印象仍然让小萍花有些信不过这对能为了钱干出任何事情的商马兄弟。
 
不知怎么的,小萍花并不是很希望油嘴滑舌兄弟认出她来。然而在专家先生第一次带着他的学生们光临苹果鲁萨的油嘴滑舌公司总部时,尽管小萍花已经很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显眼了,但看起来这对兄弟对于自家的记忆——或者更不如说是怨念——比她想象的要强烈得太多了。
 
“哈!看看这是谁!教授先生,没想到我们的老熟识竟然是您的学生!”油嘴——现在已经是一名四十岁出头的中年小马——竟然还试着去拥抱小萍花,就好像他们是什么久别重逢的朋友似的。
 
尽管这让小萍花觉得有些好笑,但她还是尽量礼貌地把他推开了。
 
滑舌表现得倒还算是正常一点,尽管他已经很努力地在保持着僵硬的笑容了,但小萍花还是很轻易地注意到了他切切紧咬的牙齿。
 
“那么,油嘴和滑舌先生,”令小萍花庆幸的是,专家先生似乎对于他们之间的恩怨并不感兴趣。“关于我们的合作项目——”
 
“啊,对的,对的。”滑舌说。然后他用独角点亮了魔法放映机,一边展示着那些魔灯打出来的、花花绿绿的幻灯片,一边抽出时间向大家介绍着他们的企业,“首先,十分感谢教授先生接受我们的合作邀请!我们兄弟是从十年前开始第一次创业历程的。自从那时开始,我们就一直把小马国广大农户小马的利益放在心头——Squeezy 6000可以算是我们与小马国农户第一次互利共赢的尝试,尽管因为一些意外原因,我们失败了……”
 
小萍花已经忘记自己到底是怎样在油嘴滑舌兄弟介绍他们的“企业历史”和“企业文化”时忍住不笑的——看看他们那天花乱坠的吹嘘吧,“在洛飞苏经营度假区时仍然时刻心系农村”呵、“曾与白胡子星璇有过魔研合作经历”呵、“谐律精华掌管者亲自莅临指导”呵——她之所以能忍住不笑,怕全是因为她早已见识过这对兄弟不打草稿而颠倒是非的能力罢。
 
更何况,这次他们显然还是颇为认真地打了草稿的。
 
“苹果鲁萨是一座拥有着悠久苹果种植历史的城镇,向来有着‘小马国果乡’的美誉。”当听到油嘴这样介绍苹果鲁萨时,小萍花只是无奈地耸了耸肩。她的心情出乎意料地很平静,或许是因为之前太多的笑点已经让她有些审美疲劳了罢——她甚至已经懒得搭一句有如“可是苹果鲁萨只有10年历史啊”的反驳了。
 
不过专家先生和她的同学们倒是听得津津有味,甚至有的还拿出个笔记本,煞有介事地在上面奋笔疾书着些什么。
 
“但是苹果鲁萨的发展现在遇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滑舌接过他兄弟的话介绍着,就好像他完全没有因为小萍花的存在而感到尴尬一样,“我们的苹果经常在摘下来几天之后就开始腐败变质了。小马国南部仍然不太发达,销路并不广,但是假如运往销路更广的北部卖的话……”
 
“……铁路运过去又总要花上好几天的时间,在这期间很多苹果会烂掉——大约有那么30%左右吧,”油嘴几乎是抢过了滑舌的话。“那样会造成很大的经济损失。所以假如专家先生能给出解决方案,让腐烂的苹果少那么一些的话,那您可真的是帮了苹果鲁萨一个大忙了!”
 
在油嘴说话时,滑舌给专家先生递了一支烟。专家先生等油嘴说完以后,方才把烟衔在嘴里深吸了一口,然后在吞云吐雾之间淡淡地问:“您的苹果运到北部一般要多少天?”
 
“大概3天左右吧,但是我们期望能有2个星期左右的保质期。”滑舌回答说。
 
“这简直太简单了吧。”当听到油嘴滑舌兄弟的要求时,小萍花这么对自己想着。“苹果本来就不是一种很容易变质的水果,用布里兹蜜蜡涂膜处理再加上冰冻魔法控温贮藏,达成一个月的保质期都不会有什么问题。”
 
当然,这又会有什么问题呢?那两项技术都是现有成熟的技术,成本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且实际上,许多其他种类的水果早就已经对这些技术进行大规模普及应用了。他们需要做的最多只是进行几组正交实验,来探究出最适合苹果的剂量和条件,除了实验过程可能有些费事以外,她是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困难的地方。
 
但专家先生看起来倒是颇为为难的样子。“这理论上应该没什么问题,”专家先生深吸了一口烟说,“但实施起来的变数可能比较多,我再考虑一下吧。到时候我会联系您的。”
 
小萍花疑惑地看着专家先生,但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油嘴滑舌兄弟如释重负一般的表情吸引过去了——难道看到专家先生这般犹豫的样子,他们不应该至少感到一点慌张,或者至少是恳求专家先生一下吗?但他们看起来却像是有什么天大的好处已经到蹄了一样。
 
小萍花的直觉告诉她,这其中一定有些什么她没法理解的东西,但她说不出来那是什么。
 
回到中心城,小萍花并没有再等待太久,立项成功的消息,就伴着一纸项目任务书从导师那里发到了她的蹄中。小萍花本来并不期待这是个多么困难而庞大的项目,毕竟在苹果鲁萨那样相对欠发达的地区,就算开发了先进的技术,他们也很难能够负担得起那些复杂魔法设备的开发和维护成本。
 
所以当小萍花看到项目任务书顶头“结合航天级高纯度半实体化霓气魔法技术的苹果细胞间半结构化水气调保鲜方法”一行大字时,她简直产生了一种想要当即退出这个项目组的冲动。
 
且不提将魔法半实体化需要多么可怕的能量以及多么昂贵的设备,光是为什么要用航天级纯度的魔法来处理一个价值不到2个比特币的苹果,便足以让小萍花疑惑不已了。更何况,半结构化水技术还是一项非常不成熟的技术,就连它的保鲜理论基础,也不过是一种还没有被实验证实的理论假说罢了——与其如此,为什么不去想办法先推广那些已经被证实可行的现有技术呢?
 
小萍花愈发觉得她应当去和她的导师交流一下这件事情了,尤其是当她看到这个项目高到8位数的资金预算时。对于油嘴滑舌兄弟自掏腰包的那10%资金,说实话,小萍花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情;但真正让她感到不安的,是由苹果鲁萨当地财政拨出来的剩下90%科研资金——要知道,那些可都是从劳苦的果农小马和当地野牛族蹄中生生挤出来的血汗钱啊。
 
“这位同学,你需要转变一个观念。”当小萍花把她的疑虑告诉专家先生时,她的导师很严肃地回答说,“我们是小马国最优秀的应用魔法学院,小马国需要我们去开发新的技术,而不是做那些其他小马已经做过的老技术。你说的那些技术,在30年前就有小马在做了——不信你去问问学院里的小马,有谁不知道蜜蜡涂膜和冰冻魔法控温贮藏?”
 
“但是老师,这些技术确实是有用的呀!”小萍花说,“对于其他一些水果,它已经被大规模使用了,而且那些水果的损失率已经降到了10%以下——”
 
“不是这个问题,而是——塞拉斯缇亚公主在上啊——怎么和你这个学生就说不明白!”专家先生显得有些语无伦次。“那些老技术,你知道、我也知道、但凡是这所学院里的小马都知道!既然大家都知道这些技术,那还要你做什么?”
 
“比如涂膜剂的比例啊、保温的温度啊……如果要把这些技术在苹果上应用的话,这些关键参数都是需要进行交叉实验论证的呀!”小萍花叹了口气。
 
“难道这还不简单吗?你觉得学院里有谁不会做这些实验?”专家先生说。
 
“但学院外的小马呢?”小萍花说,“苹果鲁萨的小马呢?他们知道这些技术和实验的方法吗?”
 
专家先生张了张嘴巴,但他没能回答小萍花的问题。不过这样看来,这个问题的答案应该已经很明显了。
 
“那么请问老师,假如咱学院开发了这些技术以后,就把它放在档案库里、再也不去把这些技术向外推广的话,”小萍花继续说,“那么咱研究这些技术又有什么意义呢?”
 
“你得少想想这些有的没的,同学。”专家先生看了看表,然后清了清嗓子说,“好好把这个课题做完才是你的主要任务。现在我得去开个会,你也耽误不少时间了,别把进度落下——以后有问题再找我。”
 
小萍花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在她组织好语言之前,专家先生却早已经一溜烟地不见了踪影,就像他所经常做的那样。
 
小萍花再也没找到机会去和专家先生好好谈谈这个话题,因为他又开始到处忙着开会出差了。不过所幸的是,这个课题进行得还算比较顺利。小萍花最开始还在担心,这些项目资金到底能否买到实验所需的那些复杂设备,但事实证明,她的担心是多余的——虽然小萍花不知道专家先生是怎么说服其他实验室的,但她的研究几乎从头到尾都是在合用其他实验室的设备。实际上,专家先生的实验室甚至根本没有为这项实验购置任何新的设备。
 
除了实验进度总会因为要和其他实验室共用设备而拖得很慢以外,小萍花并没有什么不满的地方。但是专家先生倒好似总有些说不尽的怨气似的,今天是嫌小萍花进度太慢——尽管这主要是因为他要求小萍花去用别的实验室的仪器罢;明天又是嫌小萍花不珍惜使用试剂——毕竟这是这个项目里少数需要花钱的项目,专家先生显得抠门一点,也自是可以理解的了。
 
在那段时间里,小萍花加班工作到凌晨已经成为了一种常态,毕竟专家先生一直在不断地告诉她这个项目的进度已经多么落后、她和她的组员做出了多么差劲的数据,那看起来为此多吃一点苦,也自是应该的了。
 
不过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当小萍花发现她的小组竟然是全学院第一个完成项目的小组时,她甚至以为那只是一个并不好笑的愚马节玩笑。
 
当然,他们确实也取得了不错的效果。虽然说按照他们的小组研究出来的方法,处理每一个苹果可能确实得花上那么200多个比特币——当然咯,在那之前你还得先花上150多万个比特币把设备买好——但是技术上来讲,他们确实成功地把苹果的保质期延长到了2个星期。很值得,不是吗?
 
顺带一提,由于在结题之前无事可做,小萍花就自己偷着做了个用布里兹蜜蜡涂膜加上冰冻魔法控温箱保鲜苹果的实验——就像她最开始所建议的那样。猜猜怎么着?这样处理的苹果能达到一个月的保质期,而且处理每个苹果只需要花不到10分钱的成本。
 
结题答辩之后,专家先生的心情似乎也变得不再那样怨然而焦虑了。小萍花没有再去主动找过他,毕竟小萍花知道大多数情况下他都在开会出差——但奇怪的是,结题之后这段日子里专家先生非但不是一般地清闲,而且竟是开始主动找起小萍花来了。
 
比如那次,他就把小萍花叫来,让她去学校邮局把一张装在信封里的支票寄给油嘴滑舌兄弟公司——“项目经费分红”——信封上是这么写着的。小萍花不想、也没兴趣去看支票上的数字,但透过半透明的信封,她还是能够隐约看到那是一个七位数的。
 
那个数字绝对比油嘴滑舌兄弟自掏腰包的那10%经费要多,小萍花很清楚这一点。她更清楚这些钱是从哪里来的,这让她不由得感到一股由衷的失望和悲哀。
 
有趣的是,在那一年的小马国国家魔法技术进步奖的获奖名单中,《结合航天级高纯度半实体化霓气魔法技术的苹果细胞间半结构化水气调保鲜方法》竟赫然在列。
 
得知这个消息以后,小萍花再也没踏进过苹果种植这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