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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骐

音乐家的葬礼

第四乐章 “冬日暖阳”

第 1 章
4 年前
第四乐章

“冬日暖阳”





“音乐是时间的孩子,是连绵不绝的无尽波涛编绘的画卷,是伟大的,宏伟的重复,是精心设计好的画幅,摊在时间这一标尺上,随着身边流淌而过的洋流与一切向前驶去。脱去了时间,就像衣帽架上的服饰脱去了骨骼;音乐什么也不是。”



——摘自奥塔维亚的手稿批注




我记得那时候我是很爱看雪的。碎雪轻轻柔柔从冬日的茫茫天空飞下,落到大地上,远处雪原树间射下的阳光如同融化的蛋奶油一般在雪上流淌着,奔跑着。雪来,象征着一年将尽,漫长冬日的尽头是融冰之时,然后,如同演奏过千百遍的乐曲一般,行进入下一条编于谱上的旋律。



坎特洛特的雪景是最让人难忘的。



堆起的雪花无法将游客拒之门外,服装店前加热的电地毯烤得周围一片炽热,房屋的长影与暖阳的缝隙相互穿插着补齐,构建起一尊变幻莫测的迷宫。烤面包的香味从面包坊的后巷里飘出来,蛋奶油与砂糖的香味飘得满街都是,甜腻腻的,干燥的空气中没有一丝雾气,能顺着阳光一眼望到塞拉斯蒂娅街尽头。巍峨的皇宫立于山巅,日子晴朗得容不下忧愁,嗯,可能的确不太适合某些伤感的诗人。



那是一个闲暇的周日,敲门声把我从迷梦中唤醒,我伸了个懒腰,从沙发上跳了下来,下午已经过去,太阳朝东边去了。

我拧开门锁,隔着门链宽的缝隙,他抱着一丝稍有歉意的微笑看着我。



“唉,塔恩,我说了多少次了……”说着我把门链拉开。

“天,你喝醉了吗,维亚?”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公寓的一地杂物,在房间里慢慢地踱步着,“我还记得你在乐队那时候……”

“别谈乐队。塔恩,我……我要走了。”

“去——去哪,你还回来吗?”他惊讶地转过头来。

“不了。离开这里,去马哈顿。”我坐在一个木质小吧台旁,顺着长椅整理着起皱的浴袍。

“你知道……”

“我知道,塔恩,我知道,”我玩弄着摆在吧桌上那从未用过的酒起子。

他沉默着,似乎等待着我开口。

“……可我已经决定不拉大提琴了,为你的乐队找一位新的首席大提琴手吧。”



“你难道不知道我们的地位和名声吗,在这里,就是-”他突然歇斯底里起来,可随后又泄下气似哀嚎地恳求着,“奥塔维亚,你今年才二十七岁,好好想想……”

我好不应景地打了个哈欠。

“好吧。”他似乎准备放弃了,“那你以后做些什么?”

“我?”我抬起头,“可能去找找我的朋友吧,至少得换一口气,换个景致。”

“你来坎特洛特多少年了?”

“十年——喂,烟收回去,我这没烟灰缸。”

他歉意地点了点头。

“自你上大学开始?”

“嗯。”

“没想过在这里扎根?”

“想过。”

“那为什么离开?”

“现在不想了。”

“你知道,这里是一座音乐之城。”

“所以不演奏的音乐家就没法活下去。”

“那为什么不拉了?”

“因为我听不懂了。”

“你真喝得有点醉了,维亚。”

“没有,我从来不骗朋友。”

“好吧,那我是你的朋友喽。”

“可能算吧,你是什么时候来乐队的?”

“六年前,你忘了?那时候你还是替补,我还是助理。”

“居然六年了。”我似叹似诉地念叨着。

“舍不得?”

“舍得,太舍得了。你还是这样认死理。”

“你说说?”

“我们说,音乐的鉴赏与雅俗之分是听众的事。”

“嗯哼?”

“所以,有些时候音乐家自己也会听不懂自己演奏的作品,也会不理解听众所喝彩的。”

“你太谦卑了。”

“我看上去像很谦卑的人吗?”

他沉默了一会,最终开口道。

“什么时候走。”

“后天。”

“能不走么?”

“不能,票买好了,手续什么的也办了,行李嘛……大提琴我已经托运过去了,大家都说总要留个念想,就算不弹,摆在家里,每天望望,回忆回忆青春也好。”

“喂,等你四十岁的时候再说这话吧,你这脸蛋,就算不做音乐也饿不死你。”

“别马屁精啦。”

“行吧,你留在乐队那里的草稿和乐谱什么的我都帮你拿来了,你这丢三落四的习惯总是不改。”他将那本封皮上画着一个设计过的高音符号的黑色半透明文件夹轻轻放到桌上,然后站起来,“帮你整理下吧,房东来了你也好交代。”

“不,走吧,塔恩,你走。”

“可是……”

“走吧。”

“那么再见了。”他轻轻地拉开门,“再见了,奥塔维亚。”

我摸着文件夹粗糙的封皮,里面的东西并不多,多半是些我本想就扔在那里的废稿,有些是那场演出前写的,有些事那场演出后踌躇着写的。翻着这些草稿,一丝失落与忧伤浮上我的鼻头和眼眸……我一张一张翻着。十年来的记忆如雨点般打落在我的肩头,直至无页可翻,直至那黑色的底板露出,直到最后一张写满了与音乐无关字样的褶皱草稿被翻过。文件夹的最后,是一张过塑的照片。

那是塔恩和我的合照。





这样的日子过了多久了?我躺在床上的时候无数次这样问自己。明明自己的生命已经开始倒数,明明自己已经开始被遗忘,明明自己赖以为生的音乐已经成为了自己不再能理解之物,却还是慵懒地躺在这肮脏的床铺上,明明短暂得屈指可数的时间,如今看起来却也漫长如永恒,看着外面的冬日暖阳落下,一串优雅的旋律自我脑海深处响起,这是我的内心之声,而也许我再也不会理解它了,因为赋予他们意义的听众们如今已经背叛了我。我突然想起来,它的存在是主观的,可是,于我自身产生却不被我理解的,是算得上被铭记,还是被遗忘呢。

我不知道,时间对于艺术家来说算得了什么,我们的艺术会名垂青史吗?在我被遗忘之后,我的艺术是否也会像尘土一样散去。遗忘,对于一位艺术家来说又意味着什么呢?我还能在时间上留下自己的痕迹吗?我最后一路走向的终站会在那里呢?到最后我还剩下什么?在抛弃了一切之后,在那属于我的倒计时走向终点之后,我还会活着吗?以及到那时我能依靠什么活着呢?依靠着那些不属于我的荣耀吗,依靠着那些我带不走的名声么?十七岁的我并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些问题,而现在,二十七岁的我却要为她来回答了。因为他们的答案,都将在二十七年后揭晓,而那时,我已不在。留下的是什么呢?也许不是我留下什么,而是将整个世界都抛之脑后吧。



我意识到这一切开始时,是我此生中最为漫长的黑夜,暖炉夜的冷流冻结了万物,我挣扎着从床上爬起,窗外却一片晦暗,无尽幽夜中的点点星辰也被流淌的黑暗所包裹。我醒时的记忆在颅内翻搅着,洁白的床单被我挠得凌乱不堪。我开始想,是束缚,是绳索,是这十年来的记忆,当我看向他人的时候,却没有人与我共情,我的双蹄冰凉地拉奏着《四季》组曲,却在自我学习乐器的十五年来,第一次被那种恐惧压迫着。



我并不清楚当时让我强撑着拉下去的是什么。灵魂已经搁琴离开了。只剩下了那个呆滞的肉体还在舞台聚光灯下悠然演奏着。弦音凌乱,脱谱的音符于我耳边嘶吼着,狂风灌满了我的双耳,将我的发丝吹向观众。观众的漠然,观众的抛弃。他们离开了我,他们倒戈,叛军将死,我将被钉死在皇宫的镜子上……我是王后,那么谁是国王?我背后的身影是什么,他们看到了什么?



不,他们不是在……听我的音乐。我拼命的呼唤着他们,开始有些喘不上气,拼了命逃离涌上来的黑暗,绳索套在我的脖子上,勒痕,我的尸体上会有着一条显著的勒痕!警察会把它当成我的致命伤的!不,不,不,我不能这样死了,我不能,不要!



我尖叫着清醒过来,被吓得冒了一身冷汗。破碎的交响曲乐声如魔鬼般环绕着我,而我却正是演奏它的一员。我的忐忑不安,却没有丝毫妨碍它显形,最后一段旋律奏罢,雷鸣般的掌声响了起来,我被聚光灯闪得花眼,并不太看得清舞台下的一切。只觉得异常诡异,站起来鞠躬的那一刻,仿佛拖着全身早已散落的骨头一般。



医生告诉我,我得了病,一种艺术家会犯的妄想症,他还指着好几页字小得我看不清的心理学材料说,这种病状在思维活跃的人群中很常见,他们常常将自己所幻想的扭曲与现实混为一谈。但它却夺走了我这二十七年来唯二所依托之物:时间与乐音。后来在挣扎着反复拉奏的时候才明白,那一场演出,我所听到的,是颠倒过来的乐音,由虚弱再到雄壮,自余音到轰鸣;强健的它彻底翻转过来,于我耳中变得怪异不堪,而听众们却以我不能理解的方式将他们重新排序,组合,成为那些耳中悦耳的乐曲。



我明白这一切没有那么简单。在暖炉夜的音乐会后,乐队迎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休假。那时候,惶恐与纠结几乎代替了我的日与夜,我发现一切都在倒转。那一天晚上其实在钟表走到尽头时又再次回转。于是,在黄昏下,我的双眼酸痛,侧躺在床上,看着窗外远处油黄色的天空,下雪了,淅淅沥沥的,粘在我的窗子上,时间从我的双蹄之间以一种我无法挽留的方式向未曾设想的方向流去。我躺在床上,看着窗外暖炉夜前夕的热闹,房檐上的积雪朔朔地落下。当我再度去抚摸脸庞时,我突然发现我哭了,那时我才意识到,也许我没有真的失去什么,只不过是得到了孤独。



最可怕的孤独不在于人群之中却而你却感觉恍若无人,而是所有身影都与你背道而驰。在不断的擦身而过之间,你所秉承的一切认知都会慢慢瓦解,包括自己的存在,最终都会在四面八方重重叠叠的怀疑中解体。认知总在让我们更好的形容生命,可认知也在不断的与我们的存在制造矛盾。一切无法理解的事物,都是对于自身存在的一根锐利的尖针,而当你我虚弱得无法辨认出自己的存在时,他们便要落下,便要将我们撕碎。



这就是我剩下这二十七年来难以逃避的命运。





我是在那之后的一周后才敢确定这一切的。



那是下午近黄昏的时候,日光在房屋的影子里变得干涸褪色,从旅馆与小餐厅后厨巷中滚出的团团水雾拍在我脸上,我冻麻的嘴角和我露出的脖颈边缘结成一层水。我已经离开乐队好几天了,将防风衣的帽子拉起来盖住我的耳朵,让整个面庞没入兜帽边缘的阴影下。我攥着蹄中剩下的零钱,这场意图为逃避的出走也将告一段落,我没有去银行,也没有通知任何人,我只是想逃避成为自己一段时间,仅此而已。所以我任性地攥着我手上的现金,没再和任何人说话,跑到一家城另一侧的二等旅馆,大提琴,涂鸦,墙壁,西装,不,不不,我得……离开它们。离开那个已经融作一团浑浊的炙热铁水的世界,那是我第六次坐在这家小餐馆的吧台座上。



“要点什么,小姐?”



“一杯不加糖的柠檬水,一叠炸菜,不要加酱,下点盐,谢谢了,钱我等会再付。”我呆滞地盯着桌上翕动的灯影看,它好像也在对我呢喃细语着什么,不过只是些枯萎之音,妄图去理解它只让我的脑袋更痛;六天来,我每天都会这样告诉他,他问了我这问题六次。我有些时候也为我自己一直坚持的传统感到疑惑。也许是那架大提琴的缘故,弦下奏鸣的不仅是百年间智者贤人生命间迸发出的闪光,也是如同旋律一般串联起他们的历史。历史是一块纪念碑,只有将死者和死者才能为它所纪念,尸骸不断堆砌,将它捧得越来越高,然后在斑斑尸海中刻写新一代的篇章……有时候我真会被自己这种想法吓到,可是,我又忍不住去想,它会塌落吗?会解体吗?会像一盘被掀翻的象棋一样,倒在地上一败涂地吗?等到那时候……我们又是在那里呢?活下来的人,幸存下来的人,没有被遗忘的人,仍然在时间上奔跑的人……



“喂,小姐,”酒保把餐碟递到我面前,“有些失意事,是吧。”



这个时候只有我一位顾客,这让他在六天以来头一次有了机会在我身边驻足。



我将胡萝卜片挑进嘴里。



“今天刚到这里?”



“好几天了,我每天晚餐都来这里的。”



“是吗,”他歉意地笑了笑,“真不好意思。咱们服务员每天见的顾客太多了,有些时候即使是那些熟面孔也会忘掉的。所以重要的事我会写下来,你瞧,”他给我递来一张便签,上面潦草的写着一些名字和菜肴,我不自觉地追随着他缩回的蹄子看去,那一刻,我栗色的发丝从兜帽里抖落出来,他看到了我的面庞,我突然感觉浑身发冷,意识向背后倒去……他的眼睛,他浓厚眉毛下那双眼睛!我很确定!就在他的睫毛之下,就在他的虹膜之下。我看到的是无以言喻的魔鬼,它笑了——是——不,不,维尼!维尼!我们走!



“怎么了,女士?”



我深深喘着气,满是汗的蹄子紧紧地按着桌板直到晃动的灯光停下为止,吊顶风扇旋转的声音和水槽的冲水声充满了房间,我咽下嘴里那块来不及咀嚼的胡萝卜片,看着他,双颊发烫,他的眼里,魔鬼已经离去,幻想间的缝隙已被填补,只剩厨房灶台下隐约的烧火声与门外遥远的风声。似乎能看到炉上的水汽正从排气管里攀到烟囱外飘走。



“没什么,没什么。”我摇了摇头,“这附近有公用电话吗。”



“当然啦,女士,出门直走到两条街岔路中间就有一间,不过我们十点打烊,您尽快吧。”他抬头望了眼钟,然后又俯下身去擦拭着吧台。菜的味道和前几天一样,可内心的疑虑却更加苦涩。我真的在被……淡忘吗?我放下玻璃杯,立刻转身跑去,细雪的衰弱的灯光下闪烁着,路灯全熄了,墙壁,花卉,飘雪,墙上的裂纹……一切都被深渊吞没,都城再也不是都城……在内心的洪流中,没有事物能够维持,都将与道路融为一体。我眼中只剩下一条道路,那闪着如蜡纸般光线的电话亭,忙音,忙音,忙音,电话亭一步远的周围缓缓地落着雪。我悄声走过去。电话从座上滑下,忙音也从我的脑后滑下,如冰块般擦过我的脊椎,我感到一阵冰凉。



我将衣服里最后一枚硬币塞进了投币口,硬币落到钱箱底下,然后拨通了她的电话。



“喂?”



“维尼?”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模糊,金属条切割的刺耳噪音毁了话语那头的一切情感。



“啊,维亚!暖炉节过得还好吧?我们已经好久——”她把头掩下去笑,“其实只是一周出头没通过电话了,行吧,什么事?”



当我的双蹄紧紧攥紧电话筒的时候却才发现无话可说,我所做的一切决定只不过是想拼命地抓住些什么来让自己活在这世界上而已?“喂喂?维亚,听得到我说话吗?”然后,她朝着电话那头高声喊着,“等我两分钟,我马上下去。”



“没,没什么。”我垂着头,胸脯剧烈的跳动着,我感觉肩胛骨仿佛戳到了我的肋骨之间,拼命挤压着我的肺部,几乎没法完成这句话。然后,像是得到了什么默许一样,我将心中的一切打上绳节,然后装进我的麻袋里,撇到一边。然后我话打了个弯,勉强问道,“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我寄给你的暖炉节礼物收到了吗?”



“礼物?”她有些疑惑,“什么礼物?你有写署名吗?”



“奥塔维亚,我的名字。”我颤抖地将脸颊贴在话筒上。



“奇怪!真没有,要么可能掉了或者被忘在哪个中转站里了,不过真的是,维亚,”她笑着说,“没必要的,反正暖炉节过后有的是时间,我们可以来往窜一窜嘛,这说的我多不好意思。你年后还有安排吗?三月之——我马上下去,你们先去吧!”



“很多,很多时间……”我拼命地将头转开,看着庭外廉价灯光下的积雪,慢慢落下,慢慢堆积,掩盖住脚下的地面。我舔了舔嘴唇,喉咙隐隐痛起来,吸入夹着雪粒的空气,颈后的脉搏将粘稠的血液泵上大脑,周围的一切让我慢慢忘记了呼吸。



我忽视着维尼尔在我耳边的呼喊。后来,我仍然难以辨清那一刻的百感交汇,我只是觉得苦涩,无奈,我只是觉得,世界仿佛只剩下了孤零零的电话亭,而庭外的一切都在崩溃,彩色的碎片一直下坠着,还在空中的时候便已经重构,然后如同快门开合一样固定在我的身边。



在月光下,世间的一切道路泾渭分明,而我,站在雪地中央,在话筒的忙音声中迷茫的站在这个世界里。那一刻的我重新泵动肺叶,重新张开口鼻,呼吸起来,冰冷干燥的气流从面前吹来,而重构后的世界,却寥然无声。就像是秋季的落叶林中一般,一片,两片,千万片被阳光染得颓黄的树叶落下,逐渐覆盖大地,这是衰亡,这是不可避免的规律,可四季轮换,循环交替,在枯萎的末尾又重新爆发出新生。可我们的一生呢?走过了春天,夏天,秋天,冬天,那么最后呢?当我们的骸骨躺在棺材里面的时候,谁又会代替我们走向下一个青春呢。



可正是如此,却要在这本就短暂的生命当中寻找某些也许终生都无法明白的答案。迎面而来的季风流扫走了我身边的一切,我的大提琴,我的职业生涯,一同顺着那雪云朝着更远的北方飘去了。





我看着窗外落日下的皇城。列车驶入大陆心脏的平原,在我十二岁以来,这还是第一次离开我的提琴。我侧身靠在窗上,余光看着城郊消融积雪缝隙间斑驳的土地,太阳攀着大地的边缘爬起,阳光逐渐让冬夜中的霜花融成露水,撒在裸露的大地上。


那时候,我大概还是个音乐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