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是小马谷功夫教练柠檬秀秀的得意徒弟,他正与师父进行一场,经典的,每个习武之马都会经历的,戴头盔者与不戴头盔者的对练,通常戴头盔的那位下场都很惨,软软的海绵头盔,贴在你的脑袋上,能让你的对蹄认为你很安全,从而尽情出招。
平淡的试探过后,打斗很快进入了拼拳阶段。年年打出左直拳,佯攻右直拳变低位左摆拳的组合,柠檬秀秀偏头躲开第一下,伸蹄拦住第二下,同时另一蹄作勾拳,停在了年年下巴前5厘米的位置。
年年早已习惯这种感觉,没有迟疑,拍掉那勾拳,收回左蹄冲向对方的面门,可这次攻击却又被偏移开,他一次次调整拳法路线,转变步伐开展进攻,又一次次被对方用蹄子像变魔术一样偏走,然后自己脸上迎来一个大耳光,这是因为双方的蹄子搭在了一起,年年的所有发力都能被秀秀察觉,并做出回应。
蹄搭蹄显然没有出路,年年起脚一蹬,拉开距离,再上步低扫踢追击。秀秀快速恢复平衡,提膝挡下对方的低扫,又用格挡的这条腿踹向前方,做出侧踢反击,秀秀紧随其后的进攻是垫步向前,转身抬腿,做出后踢的动作。
年年知道那并不是转身后踢,是师父很喜欢的剪刀脚,凭借故意踢空的后踢伪造出失误的假象,然后支撑腿跳起来,踢向敌马的另一侧,此时双腿便夹住对方,再以核心力量使双腿画圈,一股力向左,一股力向右,可以轻松撬起对方的两只后脚,对方就会如被砍到的大树一般倒下。他说这招是从一个”全国空蹄道冠军红毛仔”那里学来的。
识破了这个把戏,年年向后高高跳起,躲过这招剪刀脚,对付这个招式打空、躺在地上的家伙,他准备用低扫踢反击,重创其腿部。
只可惜,他的师父柠檬秀秀不但会武功,而且是个有翅膀的天马:秀秀抬起下半身,鲤鱼打挺扑腾到空中,漂亮地躲开地扫腿,又借助翅膀飞行的力量在推动身体,使他的双脚够到年年的头部,狠狠地夹住那颗被头盔保护着的脑袋,最后迅猛转身,年年就被秀秀的腿丢到了一旁的墙边。
刚接触地板,柠檬秀秀就翻滚起身,快步跳向墙壁,做了一个非常帅气的蹬墙跳,扑向年年,左蹄,左脚搭住年年脖子、腰部,以年年的身体为轴旋转到其后方,这股冲击让刚爬起来的年年再次失衡倒下。二马还没完全倒到地上,秀秀就以双腿缠绕住年年的腰,左臂绕过年年颈部弯曲,扣住自己右臂,后者又抓牢自己的左肩,死死地绞着年年的脖子。
被绞住的年年根本无法反抗,浑身的力量都被封印住,脑子还没决定认输,他的身体就不由自主地拍地板了。
年年躺在地上,让马心疼地咳嗽了好几声,这才接住师父的蹄子站起来。除了日常的抱怨之外,他心里突然多了一个念头。
“师父,你刚刚绞我那下,好像跟你上周在擂台上降伏对蹄的,是同一招。”
“正是。柔术,很好玩吧~”
“说起这个,记得他们给赢家有颁奖典礼,还是主办方一个高官亲自发放奖品,但是你没去,这是为什么?给你的荣誉陈列柜新增一名成员,难道不好吗?”
“我是个武者,喜欢跟强者交蹄,因此上了他们的擂台,但我同时也是个,啊,见到大官就会气晕的愤青。我查过颁奖的那个高官,就是个做买卖的,他自己,包括他认识的马,既没有搞蹄艺的,也没有搞运动的,更别说练武了!那次比赛只是他用来丰富政绩的工具,外加售卖一点工马们的劳动成品,丰富自己的钱包。如果习武者都听从这帮钱脑袋的控制,那武术迟早会被腐化成捞钱的工具。”秀秀说着,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他叹了口气”咳,我嘴上说着自己敌视他,实际上却为了满足自己磨练武功的私欲,参与了那家伙的比赛,这么说起来,还是会感到有些惭愧。”
秀秀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边角破烂的书,带着年年坐上廉价沙发,开始他那轻松而意味深长的讲话,正如他以往所做的所有沙发讲话一样。“如果你不明白那种家伙会做什么,我可以给你讲一个来自我家乡--麒麟尼亚的传统民间故事。叫做《小恶龙拉缇》”
"从前,有一只很贪吃的小龙,负责帮塞拉斯缇亚公主处理宫廷事物,她叫做拉缇(Latty)。拉缇是只又勤劳又靠谱的小龙,煮饭时背比柱子还直,扫地时头又埋的比受惊的鸵鸟还低,当她打扫卫生时,两蹄空空的仆马没有一个不夸奖她,刚从睡梦中醒来的守卫也会为她腾出地方来。久而久之,塞拉斯缇亚也越来越喜欢这个小家伙了。"
“等一下,师父,为什么麒麟尼亚的传统故事会以塞拉斯缇亚公主和她的小龙作为主角?”
“其实啊,这是麒麟尼亚文学界的一种流派,”秀秀解释起来,面容中掺着坏坏的笑意,“它叫做砸蹄派,意思是’浮起月亮砸自己的蹄子’,麒麟尼亚的广大麒麟群众都过着幸福生活,因此麒麟们对处在水深火热中的其他生物十分同情,因此一些麒麟便以口中的笔,指责其他国家的一些恶劣行为,他们称这些行为,最终都只是在浮起月亮砸自己的蹄子,就是这样,砸蹄派诞生了。砸蹄派长久以来垄断了麒麟尼亚的讽刺型文学作品,至于那些‘无故’指控麒麟尼亚的作品,以及他们的作者,都被埋藏在了历史的黄沙之中。”说到这里,秀秀忍不住笑了两声。
秀秀咳嗽了两声,让那精彩的故事继续,"就像暮光闪闪公主那样,塞拉斯缇亚公主也会带着拉缇出席她的各种会议,跟这个大官喝点苹果酒,与那个贵族老爷握握蹄子,那些时候,拉缇就骑在她头上,很是可爱。那些个贵族们瞧见公主头上顶着的拉缇,也很是喜欢,毕竟谁能拒绝可爱的小龙呢?他们给拉缇送来好吃的蛋糕,带拉缇去花园里溜达,有些过分热心的,还会向她表演同时抛接6个硬币和吃辣椒喷火等有趣的杂技,即使泥土和糖霜弄脏了他们的裙子套裤,也不见得他们脸上有一丝惋惜。这些好心的叔叔阿姨们让拉缇喜欢上了这些宴会,也让塞拉斯缇亚公主与自己多握了好几次蹄子。这些精彩活动中,最让拉缇享受的,当然是那些宝石蛋糕了,试问哪只小龙不贪吃呢?"
"后来,拉缇在朵颐一块宝石蛋糕时,她尝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美味,那块东西,比宝石脆一些,表面有些酸酸甜甜的,即使夹在奶油蛋糕里,只要专注查找蛋糕里面最热烈的那股味道,就能知道自己尝到了宝;她很想拿着一大桶这种东西,边吃边看坎特洛特剧院的经典戏剧,眼里看的,嘴里吃的,都久久不能忘怀,可惜那东西只有一片,早已下肚,只留下她的味蕾独自迷恋它的味道。"
"小拉缇不会放弃追寻美味。她跳上桌子,用她那小龙舌头,像只狗狗一样开始舔一舔她能见到的一切:白银盘子、水仙花沙拉、点着的蜡烛、之前还坐着马的椅子、好心阿姨的珍珠首饰……花花三角帽(Fancy Tricorne)时任坎特洛特副主教,对太阳的虔诚信仰使他获得了很高的地位,他就坐在拉缇正在接近的那个位子,拉缇一路舔过来的那样子把他吓得,当场连马带椅子翻了下来,他那漂亮的三角帽子里掉出好多比特。拉缇下了桌子,舔了口那堆比特,还没等她的舌头缩回嘴里,拉缇那对瞳孔就开始,放大、缩小、放大、缩小……"秀秀把双蹄拉开来、合一起,生动地模仿着拉缇的瞳孔运动状态,"然后拉缇把嘴巴长到有她整张脸那么大,然后把嘴巴像捕虫网抓蝴蝶一样砸在地上,一下、又一下,直到地上的比特都在她的嘴里回归集体生活。一顿盛宴过后,拉缇朝着天花板叫道‘金、金、金、金、金‘。花花三角帽见状,心里的灯立刻就亮了。他让仆马拿来自己专属的门球槌,将其尾部用细绳与一串比特相连,又将剩余的比特铺成一条通向室外的小路,拉缇顺着那金币小路走到室外,瞧见了那比特钓竿,两眼放着光就扑了上去,紧紧咬住那诱饵,整个身体绷直着,很是滑稽。借着夜色与狂欢的掩护,三角帽把她带回自己其中一套大别墅里面。"
"也许是小龙吃饱了就睡的习性,也许是咬住钓竿太累,拉缇还未等三角帽的马车到达别墅,便开始在梦中比特的海洋里扑腾了。花花三角帽吩咐自己的第八个小老婆(也许是第九个?这些玩具都长的一样)安排拉缇入睡,待到第二天早上,花花三角帽打算把拉缇带到自己的房间,可一当拉缇看到天花板上金色吊顶,立马挣脱了三角帽的魔法,一下子就高高蹦上去,把金吊灯连带那些个蜡烛一口闷了下去。都说越富的小马越抠门儿,出一点血,拔一根毛,看着自己的财富一点点掉入别马口中,他们都会特别心疼,花花三角帽可是一个典型,即使大家都被风之魔的冰雪困在一辆马车里,他也绝不会与旁马分享,哪怕一点点,藏在自己座位下边小篮子里的食粮。然而这样一个抠门儿的花花三角帽,这次却不稀罕那花了整整10分钟的利润(同时也是一大块地的农奴们一年的生存费用)换来的金吊灯。相反,他用魔法在自己鬃毛里掏出一小块金条,又拿出自己拖鞋里的一块比特,它们闪烁着浅蓝色魔法光芒,在拉缇面前跳来跳去,拉缇吐着舌头,眼珠子也随着它们转圈圈。三角帽说道‘小拉缇,这么好吃的比特哪里有,你知道吗?’拉缇摇摇舌头。‘去长着彩色眼睛的房子里看看,那些跪在地上身子却很直的小马们,他们会给你送来这些好吃的金子,是塞拉斯提亚都称赞的好马呢!而至于那些,一到周日就放下锄头,男男女女围成一圈,拨弄着竖琴,吟诵着下流曲子的马们,他们已被塔塔洛斯的怪物迷惑,会偷走你宝贵的黄金呢!’"
听到这,年年捶了一下沙发的坐垫,“咳呀!这家伙总是想完全占有可怜的农奴们的全部,什么话都敢说,也什么事都敢做。把太阳当作一个万能的东西,然后称自己为太阳的代言马,借此捞穷苦大众的好处,真亏他们想得出来。”
柠檬秀秀拍了拍年年的肩膀,“立一个虚拟飘渺的共同目标,确立自己的权威,然后让小马们听话,这些东西从未改变,你看马哈顿,到处贴满了友谊这个词,可走近一看,每个马脸上都长着狮鹫的喙,着实给我吓了一跳。宣传蹄册上面写了什么,实际上又做了什么,这些都是上头那些马的可爱标记决定的,无论这两种东西再怎么变,都会往他们的鞍包里面塞比特,而我们,能做些什么呢?”师徒二马同时端起茶杯,年年小抿一口,秀秀则一饮而尽。
“把那些坏东西打一顿?”
“要先叫上大伙一起!”
秀秀把茶杯放到一旁,继续拉缇的故事“之后花花三角帽向拉缇唱了一首关于‘放下锄头的农民会偷你金子’的歌,中间穿插了几次你问我答,最终得出‘要问他们把金子拿回来的结论’,拉缇听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天,有好多带着一袋报纸的小马在四处奔走,高声喊着‘塞拉斯提亚公主的小龙需要金子’的消息,又有好多穿着锁子甲、戴着十字军覆面盔的高头大马们,在城镇中横冲直撞,把一切跟‘金’相关的,甚至是黄色的,都装进大麻袋,带回花花三角帽的别墅。别墅的大厅里,摆放着装在木桶里的梨子玉米柠檬,散落着金色雕纹的书本,放养着金色毛发的小猫小狗,屯积着颜色很淡很接近黄色的木头,跪着有黄色皮肤、鬃毛、可爱标记的小马们(其中年轻漂亮的被拉进别的房间里,剩下的则在一通交涉后一边磕头、一边拿出身上的家当对花花三角帽的慈悲表示感谢),还有一个小马顶个长了羽毛的黄帽子,拨弄着被当作是黄色的鲁特琴,嘴里唱着‘小龙,可怜可怜我吧’。真正引起拉缇注意的只有那一小堆比特,但这一小堆比特,也足以让拉缇注意不到,那些带着装得满满的大麻袋往别墅里存放财宝的地下室跑的仆马们。”
年年的确知道花花三角帽是个掉进钱眼里的腐败玩意儿,可这种高明的捞钱蹄段还是把他吓掉了眼镜(如果他有眼镜的话),“哇!这……不搞什么”,年年停顿了一下,决定不把‘搞什么’的内容说出来 :“直接就派马抢吗,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秀秀打趣道“是不是窗外有个捡风筝的在偷听我们对话,你才不敢,啊,把话说明白?没关系啦,三角帽老爷并不在乎你说什么。”
"艾奎斯崔亚中其他出身高贵、富有名望、举止得体、信奉太阳的权贵们听闻了此事,纷纷带着珠宝和地契来到花花三角帽的别墅里,跟三角帽探讨小龙有多可爱,以及龙族在历史上怎样帮助了艾奎斯崔亚,最后为小马族与龙族的友谊干了好多酒。花花三角帽很赏识他们的品德与学识,把拉缇借给他们,这些权贵们也不敢辜负三角帽的一片好心,同样让自己养的报童与骑士们向各个城镇中的小马们借点金黄色的东西来照顾拉缇,天上的太阳看他们这么有爱心,作为奖励,把他们装财宝的地下室也填满了。”
年年似乎是嫉妒这些贵族们好心有好报,嘴里啧了一声,又深吸一口气。
"待到拉缇回到公主的皇宫,她再也不是之前公主和大家都喜爱的那只可靠小龙,而是一切黄金的附属物。公主和仆马们的伙食质量差了好多,十颗苹果里一半有虫子,另一半连虫子都待不下去,而且她们再也没见过干草、香蕉等黄色的食物;每个卫兵的护甲和武器上都多出了几口牙印,不过这对他们有好有坏:好在没了盔甲站岗时睡觉可以更香,坏在向公主报告时的怨言要现场编;有天晚上,大风从金黄色彩窗的缺口溜了进来,趁公主不注意偷走了房间内蜡烛的火焰,等公主重新用魔法点燃蜡烛时,房间里的金制家具和她穿戴的黄金蹄铁、首饰全都消失不见了。事件发生转折的那天,拉缇在储藏谐律精华的密室中被发现,当时她正要开始享用诚实元素。塞拉斯提亚彻底怒了。她把拉缇拉到城堡门口,给拉缇有史以来最严重的处罚:挺直站姿,向拉缇展示自己形状优美的下巴,示意她从传送门之外的任意地方离开。"
“公主没有把拉缇关进鞭刑地牢吗?是因为拉缇还是小孩子吗?”一个八卦的念头让年年方才下垂的耳朵突然伸直。
秀秀翻了个白眼“你满脑子都是鞭刑地牢,怎么不找个,啊,不靠谱的独角兽队友陪你一起潜入坎特洛特皇宫?那样你可有得玩了。”
"那个时候,正是刺骨的寒风出没的时节,风把拉缇的皇宫梦刮走了,也把坎特洛特街道刮得冷清。不过当拉缇发现,街上仅有的行马一瞧见她的身影便一头攒进路旁的垃圾桶里时,她就明白,街道的冷清不应该全怪在冷风身上。拉缇需要一个地方让她开始新的生活,可惜坎特洛特不会有。虽然坎特洛特的平民早已从根本上解决了‘金制物品遭到掠夺’的问题,可是他们依旧很反感这个噬金者:谁知道明天她的口味会不会变成铁制物品,木质物品,甚至马肉?坎特洛特的郊区有一家大小适中、还稍微有些豪华的小屋,其中,以老鼠、灰尘、蜘蛛网为首的侵略者正与由未收拾的床、一家三马一猫的合照、众多家具和蔬菜水果组成的反抗军激烈交战。拉缇来这里收集了一些物资,为她的流浪准备。照片中的房屋主马们已被灰尘蒙住了面貌,除了皮毛是金色的之外,拉缇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们有段时间用不着这些东西了。”
年年对此做出了独特的评价,“这本书的主角是拉缇,接下来会继续讲拉缇的故事,可是这些众多的平民,马财俱空、流离失所,接下来遇到了什么,活了多久,顶多只能从那个年代的经济数据和灾害记录来推断了。”
柠檬秀秀放下书本,“这也是故事的一大作用,不是吗?也许另一本书,讲的就是那户三马一猫的家庭,告诉我们,在那样一个社会里,像我们一样的普通马会遇到什么,整个社会会对我们一样的普通马做什么,一方面给予我们警示,另一方面做出预言,预言如果我们忘了这些书的内容,会发生什么。当然,啊,警示不一定会有用,而预言往往成真。我们继续看看拉缇遇到了什么吧。”
"拉缇经历了一段很长且没有目的地的旅途。沙漠小镇里的牧民曾向拉缇敞开家门,可她即没法放下对‘偷金子的平民’的偏见,也不能在伤害过一个群体之后还安心接受他们的馈赠;拉缇在丛林的树洞下和鼯鼠们一起躲过雨,这些小家伙们跟之前的贵族们一样热心,只可惜它们毫不犹豫地拿出来的松果、蘑菇难以满足那张,忠于蛋糕和金子的嘴;她不是没被从岩石里蹦出来的鳄鱼追赶过,也不是没领略过闪电锋的电击威力,但鉴于闪电蜂的蜂蜜帮助拉缇治好了咳泡泡、打喷嚏带电的毛病,拉缇对它们也没那么讨厌。再说,想到那些马财俱空,流离失所的坎特洛特平民,她的处境也算不上什么。"
"拉缇旅行的时候从来不规划,引导她的只有自己的直觉。这一天是个阴天,天上没有太阳。天空灰沉沉的,只有着层迭的灰云,好似一团脏水正在污染一块原本洁净的抹布;蜻蜓们卖力地尝试着与地面保持距离;各种花色繁多的鱼儿们,也向逃离坎特洛特的平民一样,拼命蹦出水面;拉缇的肚子也因为这天气而上蹿下跳、躁动不安。正当拉缇在搜寻居所时,一股熟悉又可爱的味道促使她的鳞片耳朵猛烈振动——这是金子的味道!拉缇用最快的速度冲向金子味儿的源头,那儿是一座拔地而起、巍然屹立的高山,这座山的顶峰直指天空,似乎对周围地处的景色不屑一顾,又鲜有绿色植被,全是长满窟窿的岩石尘土,好不干旱,因此不指望它会有一条小溪流向地面。拉缇追寻的金味来自山腰的一块大洞,里面传出些许小光,进去稍微多走几步,便豁然开朗,这儿唯一完全占据拉缇注意的,正是一座由金银财宝堆积形成的小山——其实不只有金银财宝,还有不少皮革、布料、羊毛、橄榄油、桶装苹果酒,都是那些穿着长夹克,说着大马们的玩笑话,脑子很灵光的马们想要的。先不管里面有多少种美味的金制饰品器具,光是这个金山的规模之大,都足以让拉缇紧紧闭上眼睛,避免被金子的光芒闪瞎,闭上眼睛,拉缇看见了之前在贵族马车梦见的金之海,可是稍稍睁眼,面前的金山甚至比梦里所幻想的还要宏大。虽然与金子分别已久,但拉缇仍然是金子忠诚的附属物,她全是像是着了火一般躁动,纵身一跳,翻了个跟头才砸进金山里,舌头还有全身都与这些金子热烈碰撞,造成的动静搞得这座金山塌下来好多。”
"正当拉缇坐在金山表面享用美食时,一阵冲击从金山内部袭来,将拉缇连带脚下的金子轰了出去,砸在一旁的石壁上。拉缇起身一看,那竟是一只成年大恶龙,光是四肢着地的状态,就有十个拉缇那么高。"
"巨龙吐出了最为迅猛的烈火,拉缇勉强下潜躲过,火焰很热,小龙却索索发抖,直冒冷汗。拉缇回头,只见刚刚的火焰在背后的岩壁中开了好大一个洞。也许这个大洞在告诉拉缇,她应该逃跑,但是拉缇并不打算把这堆十几分钟前不属于她的金子拱爪让龙。拉缇朝一旁一跃,落地前滚翻的同时拿起了之前一直携带的包裹,巨龙则四足着地奔跑追赶,一到合适的距离,就伸过脑袋想一口吞了这只偷盗的小崽子,当拉缇翻过巨石时,这大恶龙便用爪子拨开岩石或是转身以尾巴将其砸碎,而当距离拉远时,恶龙则喷出一颗颗火球,差点让拉缇粉身碎骨。”
"当年拉缇住在皇宫时,第二喜欢的娱乐活动就是刨土,后来走上流浪生活,那双爪子也刨了不少坚固的岩石,因此她的挖掘能力并不输给任何一个会用鬃毛挖洞的派对筹划者。拉缇开始学起沼泽里那些岩皮鳄,藏匿在岩石中作为伪装,又在地里挖掘通道,这样下来,大龙还在不知所措的时候,拉缇已经把洞窟里的每一块巨石都挖成空心了。一会儿,这颗石头中传出用稚嫩嗓音说出的垃圾话,然后被大龙尾巴砸碎,那大笨龙才发现石头里面竟然是他囤积的金银,被他自己的尾巴打得粉碎;又一会儿,大龙把另一块岩石用爪子劈开,只见苹果酒从岩石中流出来,满地都是,当中还夹杂着木屑,这龙回头一看,那座小山果然矮了许多。这大家伙用他的大脑子左思右想,决定慢慢扒开岩石回收自己的财物,同时警惕任何可疑的动静。”
"忽然间,那条龙的鳞片大耳朵竖了起来,他刚要抬头,一块落石就狠狠砸中了他的脑袋。原来拉缇已经挖到了天花板上,她凭借巨龙不敢撕咬巨石,推断出巨石能伤害起头部,然后将这个主意付诸实践,一些坎特洛特民宅里借来的木炭,加点森林沼泽里的各种奇妙的草药,再辅之以拉缇自己的喷火能力,便有了这些方便的临时小炸药,它们很适合在下雨天炸出躲雨用的山洞。接着,天花板上的各处相继发生爆炸,巨龙连续喷出远距离火球回击,火球的目标有时是高速下落的岩石,有时是巨龙从天花板的洞口略微瞧见的小龙身影,当然,对于一个解决冲突全靠体型吓唬别马的大家伙来说,高速移动的目标和又远又小的目标都很难命中,那些打偏了的火球,一炮接一炮,逐渐破坏了洞窟的顶部,给这座山开了个大天窗,然后又来了更多的火球,走出大山,走向那个灰蒙蒙的天空。"
"巨龙的火球喷射持续了一段时间,等到他因体力不支而停止攻势时,天空已经被黑云蒙得死死的,数秒之内,原本干燥的大地就因被暴雨打湿而失去光泽,突然间又传来几声雷鸣,弄得这大龙那是一头雾水。刚刚的众多火球,通过一系列复杂难懂的科学原理,造成了不少积雨云,再加上原本的天气就很阴沉,有好多雨水排队等着往下跳,这座大山就成了雷雨云的领地。拉缇明白,决胜的机会到了,她从包里拿出一块闪电蜂巢,吹一口小火,这蜂巢便冒了蓝光,‘滋滋’起来,似乎在为这好天气感到兴奋。拉缇用尽全身的力气,抛出电蜂巢,让它在巨龙的脚边落地。
‘随着雷鸣,一起消失吧!’”
"等等,等等,这不是驭枝波佐驻的绝招吗,传统故事怎么会有现代动漫的招数,难道整个战斗都是你现场编的?”
"少废话,你怎么知道佐驻是不是因为读过这本书,才研发出他的大招的。现在雷已经开始劈了,停不下来了!”
"刹那间,青色的闪电如同神明降临马间,吞没了这只成年大龙,盖住了他的轮廓,粉碎了那闪电蜂巢周围的一切,而这大山的一大半都被劈成了粉末,好似被一把利刃斜向切开。拉缇躲在最靠近表面的岩层中,她闭上眼睛,紧紧扒拉住石头墙壁,然而雷电劈下的瞬间,那股巨响,那股冲击,都差点让她把肚子里的金子吐出来,她被冲击波吹到岩壁上,趴倒下来,又被落石压住,拉缇甚至还失去了一段时间的听觉,若换成其他小龙,准得昏厥过去。危险过后,她才庆幸,自己不是被劈中的那个。她爬到天花板的边缘往下瞧去,见到底下的大龙已经浑身炭黑,只有四肢时不时抽搐两下,完全失去了威胁。”
"终于结束了,拉缇朝天大笑一阵,然后像是被夺走了魂魄,朝前方,也就是那破碎的地板落下去,她的身体刚好掉在那金银堆里面,被金子完全覆盖。这堆金银财物虽然在刚刚的骚乱中有所遗失,但仍然能够一整个村的村民吃喝一辈子。拉缇最爱的金子,最后也成为了她的归宿,至于好心的贵族们,接纳她的牧民一家,森林里的小动物,皇宫里的仆马和卫兵伙伴们,塞拉斯提亚公主,都已不见踪影;剧院里的经典戏剧,花园里那块专门给她刨土玩的地,还有陪着她制造无数美味的皇室厨房,和皇宫一楼储藏室里的那套专属卫生套装,都比不上黄金的美味……”
"据报道,博布鲁村(Vill Populus)的村长和商会会长在村外散步时无意中发现了这座被毁灭的山以及里面剩下的财物,还有一大一小两只失去生命特征的龙,愿太阳宽恕他们的灵魂。成年大龙已被证实是长久以来掠夺博布鲁村的恶龙,多亏了村长多年以来向此龙提供财物,才能保证村庄的和平发展......”
书中给出了口绘的村长与商会会长的肖像,都穿着一身华美丝绸,给马的第一印象除了“胖”之外,就没了。
"由于巨龙贪婪万分,村长和会长如数带回来的财物,分发之后,只够村民们多吃一块面包。另外,那只小龙被认为和巨龙发生了搏斗,与村长和会长里应外合,这才保全了村民们的财物,从而受到了村民们的崇拜。”
年年已经无话可说了,占据权力者的贪婪无非就那么几种形式,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向民众炫耀他们中饱私囊的技巧有多么高超。
"后来的一天,塞拉斯提亚正在听从花花三角帽等官员的报告,那报告的主题是‘前段时间,在坎特洛特河岸边发现的浑身伤痕的黄皮女孩属于自杀,死后会上月狱’。公主刚准备痛骂这些卑鄙、无能的贵族,拉缇去世的消息就传来了。传令员告诉塞拉斯提亚,拉缇受到当地村庄的上流绅士们积极配合、协助,合作进攻困扰村庄多年的恶龙,最终在绅士们控制住巨龙时,以一发‘超闪光裂空狂吼之炎’了结了巨龙的性命,可在那之后便背叛了绅士们,意图独吞财宝,最后暴食而亡。三角帽等马还保持着跪姿,一听到拉缇的名字,立马抬起了头,张口就是‘劣根’‘对艾奎斯崔亚的祸害’‘龙族贪婪的本性’等字眼。塞拉斯提亚的怒火被彻底点燃了。她以浮空术加上魔法铁链控制住这些官员,朝着最近的彩窗,甩两圈扔出去,立刻又接了一发力度超大的冲击波。从那以后,坎特洛特的管理层就养成了每隔十年就进行一次大换员的习惯。”
"有马说,拉缇的身体被安葬于岩浆之中,通过长久的冷凝、沉积与风化,变为岩石,遍布世界各地。马们为了纪念拉缇,从未停止对黄金的狂热追求,也许拉缇的名字沉入了岩浆,但她的精神早已被发扬光大、而且将持续被发扬光大。”
"拉缇的故事结束了,可是塞拉斯提亚的故事并没有。那天,她搁置了政务工作,亲自打扫整座皇宫,并且着重打扫拉缇的旧房间,那房间一直没有被重新启用。被重重阴云吸收后的少许阳光,勉强爬进皇宫里,听见扫把的毛刷摩擦地面的声音正与书本器具被摆放的声音合奏,有时在这合奏曲的拍节之间,传出天角兽的一声抽泣。”
"这一幕被窗外捡风筝的记者瞧见,刊登在了报纸上。那份报道说,公主在拉缇发现了‘高级藏书数套’,‘名贵原木桌椅一套’,‘精贵洗漱用品’,‘定制龙族服装一套’等等众多赃款、赃物。另外为了庆祝小恶龙遭遇天罚,教会即将举办庆典一场,欢迎广大群众自愿为筹办庆典捐款,愿太阳的圣光照耀我们所有马。”
"完”
接下来是深刻的思想交流时间。“对于拉缇,年年,你如何评价?”
“卑鄙的官僚说她贪,她也的确有点贪。可是,贪,是谁造就的,又是谁助长的?正是那些地下室堆满黄金的家伙!她原本热爱皇宫里的生活、劳动,但是一接触了贵族的黄金,便失了心智;她本可以与牧民或是森林里的小动物共度余生,可是对黄金的贪欲把她从安逸之处强行拉走。说拉缇失了心智,可她还有良心,让她愧对底层平民;她还有智慧,学习了冒险中遇到的危险生物,化为自己的招数,打败了数十倍强大于她的巨龙。她活着,被坎特洛特贵族利用,死后,又被乡村豪强抢功,抹黑。这么一只美好的小龙,遭到官僚们的腐化,实在是一个巨大的悲剧。若是换成一位年轻有为,心系百姓的青年小马,走进了贵族们的豪宅,一样也会被腐化,因此这个悲剧不属于拉缇一龙,而属于大家。师父,你又怎么看待这个故事里的塞拉斯提亚公主呢?"
"纵使她拥有巨大的权力、魔力与良好的道德,单凭一马,也难以对抗那么多贪官。别的就是些什么像是‘历史局限性’、‘阶级特征’之类的学术名词了,搞那种东西就没什么意思,讲了这么多,我也,啊,累了,让我喝口茶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