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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第 1 章
4 年前
156

第一章.



近些天的天气很不错,火辣的太阳已经到达可以晒死小马的地步。


晶瓶的心情就和这天气一样好,因为今晚他就要和农场妇雏菊结婚了,带着难以抑制的心情,他提早穿上了那套在服装店精心定制的礼服。衣服的左胸口上刻着一只鹦鹉。那是一只蓝金刚鹦鹉,那对乌黑而锋利的鸟喙中叼着一支玫瑰。“这次准没问题了,”他喃喃自语地照着镜子说道,“她一定会为我失魂的。”


穿罢,他迈着轻松愉悦的步子走下楼,来到酒馆大厅处,蹄子在木头地板上磕得哒哒响。是时候开张了,和往常一样,今天这里仍是早上七点钟准时迎客,但是关门歇业的时间被提前了三个钟,我们刚才讲过这是为什么了。总之,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一点差错都不会出现。他在等着他的公主过来。


早上的阳光在晶瓶拉开窗帘的那一刻立马涌了进来,霎时间,他看到灰尘在空中乱飞,随后飘飘摇摇地落下来,铺满了整张桌面。如果不是今晚他有桩喜事,晶瓶才没那个心情去关心这些细枝末节呢,反正客人们从不计较。晶瓶此时满脑子装的都是雏菊,想象着他们婚后一起上床的事,尽管在那之前他们就已经做过那种事了。“我要把你们擦得和钻石一样亮。”他又和自己说话了,也许是对着桌子们说。随即他到洗碗间去拿抹布,因为这里必须看上去配得上她才行!


忽然间外头传来敲门声,他没有多想,急急忙忙地就从刷碗的地方出来,身旁还漂浮着一块浸湿的抹布,水滴滴答答地落到地上。“来啦,请稍等!”晶瓶喊道,开始胡乱地在腰间讨着钥匙,又发出一阵杂乱的金属碰撞声。天哪,准是她!他想。在这紧张的五秒钟过后,他终于将门打开了。


站在台阶上的是一匹米黄色脸蛋,深蓝鬃毛的母马,她一只蹄子上挽着空水果篮,头上束着手帕——那就是雏菊。见着自己的爱人正呆呆地站在面前,她高兴地打了个招呼:“早上好,亲爱的!”


“早……你好,不,早上好!”晶瓶语无伦次地应道,显然他有点儿兴奋过头了。等到他再次缓过神来时,赶忙把年轻母马招了进去。雏菊注意到晶瓶那身奇怪的服饰了,它的样子是那么的奢侈,想必是花上了一个月的收入才把它买下来。“嘿,亲爱的,”她说,“你今天穿得有点儿不一样。”


“哦,你终于注意到啦!”晶瓶骄傲地摆摆领带,“这就是我的礼服,我原本打算等晚上婚礼的时候再穿的,但是在那之前,我就已经等不及要把它穿上了。正好试试到底还合不合身,你知道,我最近几天吃的确实有点多,因为我太开心啦,根本忍受不了这一天怎么会来得那么慢。而现在,对,它们依然很好!”


“是啊,亲爱的,感觉你穿上这身衣服之后神气多了。”雏菊咯咯地笑道。


“那么你的礼服呢?”晶瓶问。


“现在不穿,我怕在那之前就把它弄脏了。”母马回答,她将鼻子贴在公马衣服胸口的那朵玫瑰花上,它好像真的散发出一股清香。她说:“你也是,我希望你可以好好对待它,别到时候弄得一身酒回来,就算你不会吐,我和你这身衣服也会吐的。哦,我开玩笑的!”


可是晶瓶却把这身衣服脱下来,他突然间觉得雏菊说的很对,决不能让他的工作环境污了它的清白。“好吧,其实我觉得还是应该听你的,”他边脱边说道,“我没办法让它一直干净,因为耍酒疯的客人实在太多了。”随后,他回房重新换了一套日常穿的工作服,就又变回一匹普通的小马了。


“你现在看起来也很不错。”雏菊评论道。


“是啊,是啊。但是我们别再说这些话了好吗?多把这些心情留到今天晚上,还是别那么快花掉它们比较好。现在,亲爱的,请帮个忙让我们一起把这这些桌子椅子挪回它们原来的位置。好吗,亲爱的?你搬得动吗?”


“当然没问题,”对方笑道,“咱们天天都在干农活,这身力气可不是白练的,真要说的话,我觉得你还不一定比得过我。”


于是他们开始收拾酒馆了。其间发出来的雷鸣般的声响让那些尚不熟悉这块地儿的小马怀疑里面是否发生了一场决斗,毕竟凳子从空中摔倒地板上的声音可不是谁都能接受的。现在这座镇子正在恢复它往日的生机,小马们都出到街道上,小孩又开始玩他们的追逐游戏了,镇子周围总是有旅行者、流浪汉进来,所有的店铺也都接连开始营业,但是很幸运,目前晶瓶还没有遇到过一个竞争对手。


不一会儿酒馆就迎来了它今天的第一位顾客,当那匹公马正看见老板和他的爱人正卿卿我我时,他翘起一边眉毛,有点儿惊讶地问道:“呃,那个……现在试营业时间对吗?”又看看四周,“还是说我来早了?”


“真对不起!现在的确已经开门了。”晶瓶立刻向他道歉,脸上带着那种工作时的微笑。现在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不能让情绪影响了他的工作,那些好事就留到今晚去想把。他尽量不去理会顾客那奇怪的神情,转过身把一只套有细木条的铝壶递给雏菊,叮嘱道:“现在,拿着它,帮我去烧壶水好吗?屋后就有几口水缸,全装满了。打好水以后带回来,烧水的地方就在楼梯底下面。之后我叫你,你就出来帮忙。”


晶瓶不敢在陌生小马面前说“亲爱的”这个词,雏菊也明白,于是她什么都没说就带着水壶出去了。客人也目送她离开。“先生,想要来点什么吗?”晶瓶这时问道,同样是用他工作时对付客人的那种语气。


“一瓶樱桃酒,普通的就行。还有三支雪茄,一副扑克牌。”


“好的,樱桃酒,雪茄和……扑克牌?”他眯起眼睛。


“对,一会儿我还有几个朋友要来,先包一张桌子。”公马答道。


“没问题。”晶瓶说着到柜子上去拿客人要的东西,“但是扑克牌这里现在没货,一会儿我叫刚才那位去买些。你朋友什么时候来?”


“这你放心,还有好一段时间。”


“那就好。”





罗伊在镇上闲逛,兜里没剩几个子儿了,空着的胃里咕噜响着。她正想着如何解决当下吃饭的问题。刚才,在她的身边晃过一家酒馆,两家水果铺子,还有几个没有规整设备、根本分不清到底算不算数的乳制品店。罗伊从不挑食,光凭这一点就足够使她不必担心在镇上忍饥挨饿了,因为她的扒窃手法算是一流水平,任何一个小偷见了都得嫉妒得吹胡子瞪眼静。不过到时候能不能保得住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所幸她跑步的速度很快。


街上那么多小马,光明正大地偷自然是行不通的,所以罗伊准备实行第二个常用计划。


周围实在是吵极了,在原地待久一点可能耳朵时刻都会出血。几个浑身乱糟糟的小孩从罗伊身边擦着肩跑过了,没有谁注意到她,甚至连她的踏步声也不会听见,更不用说她已经放得足够轻巧了,这下连老鼠都注意不到她。而除了一匹小马——果铺老板。


罗伊熟练地将蹄尖插入地面的砖缝中,这样她就可以以假乱真地摔倒了。而倒下的过程中,她就用肩膀从货架的最外围蹭几个果子下来,大多数情况都能成功,只不过结果有些痛就是了。但是它值得。罗伊尽量一次性成功,因为做的多了难免会引起怀疑。


接着,她“砰”一声,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


“喂,你没事吧小姐?”果铺老板担心地探出头来。就在自己铺子面前摔下一匹马可不是个什么好兆头。


“我……没问题,不用担心,先生。”罗伊捂着那摔疼了的肩膀,沙哑地答道。然后小心翼翼地弓着腰捡起地上掉下的几个苹果。


“唉,真是的,现在街上明明那么多小马,却还是有些小鬼蛋喜欢到处乱撞。”老板感叹道,“你也应该见到了吧?刚才就跑过去几个小孩。”


“当然。”罗伊朝他苦笑道。这绝不是装出来的,因为刚才的那一下到现在都还没消。“不过这是我自己的问题,不怪他们。”她说。将苹果藏在腋下。


“你就别顶嘴了,有那个蠢家伙会在这么平的路上无故摔跤?当然,那群小孩不算。”


“也许吧……”罗伊开始盘算着溜走了,“祝你幸福,先生。”


“你也是,小姐。”


她尽己所能地用最快的速度逃进一条巷子里,将那些苹果吃了,肚子里总算有了点儿东西。“这回有三个,还不赖。”她对自己说。但是这点不够她吃的。既然要吃,那就要一顿吃饱。于是罗伊又耍了点计量骗了两瓶牛奶,她趁着老板娘转身给她拿货的时候顺走了桌子上的一些,又不紧不慢地做了套付钱的动作,给对方的硬币根本不足以买下那两瓶奶。


在她心满意足地扔掉那些瓶子的时候,她拐进了另一条巷子。这地方黑漆漆的,上方被谁用厚实的布匹给盖住了,阳光一点也透不进来。真是耗子和蟑螂的天堂呢,它们可以不必担心任何小马闯进来将它们的窝翻个底朝天。罗伊承认自己是耗子中的一员,但她绝不会和蟑螂苍蝇扯上任何关系。


逐渐地,她能听见稀碎的交谈声,还有令她十分不舒服的磨纸声,从远处传来。她继续走下去,已经无法掩盖住自己的脚步声了,在这个矮小的空间中它似乎被放大了数十倍。罗伊小心地环顾四周,以防吸引出什么危险来,但是她什么也没找到。“大概只是之前在安静的环境下待得太久的缘故吧,习惯了就好。”她想。忽然间,她闻到在某个地方飘来一股烟味儿,呛得母马不得不皱起鼻子。那儿肯定有小马在,而且不是什么好的小马。算啦,是谁都好,反正她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声音清晰了。


“喂,你不能把这么不好的位置给我,我的能力足够当个前锋!”某个谁说。


“谁叫你早不选!皮纳,其他位置满了!”另一个说。


“我不管,反正你得给我换,要不然我不做了。”


“你怎么能这样?喂,石蹄你劝劝他去……”


……


那是三匹公马,长得都挺黑大粗的,他们围在一个从地面突起的小石台上。罗伊深吸一口气,霉味儿充满她的胸膛,让自己放松下来。跟他们打个招呼去。她上前一步:“早上好啊各位先生们,都在干什么呢?”


三匹马都被她吓了一跳,看着她半天没响。


“你是谁?”那个叫皮纳的缓过神来,朝罗伊露出一副凶恶的面孔:“这不关你的事,丫头,要是你敢干涉我们,小心我揍扁你!”


“冷静,我刚听说你们缺个帮手,现在就招一个行吗?”


“你长那么瘦能干得了什么?”


“任何事情。”比如平地摔跤什么的。


“哈哈,好家伙!”另一匹块头更大的马笑道。他探出头谨慎地检查了一下巷子的入口,确认没有其他小马跟着她进来,这才放心。“不错,但是你最多只能当个放哨的,”他说,“你也听到了,我们只缺一个放哨的,其他位子满了。”


“没问题。”罗伊也笑。


“皮纳,这下你开心了吧?这丫头把你那糟糕的位子接了。”


“去他的!”皮纳往地上啐口唾沫。


“等我们做成了,可以分给你八分之一。”第三匹马瞧着罗伊说。他左边的一只眼瞎了,看上去灰蒙蒙的。这应该就是石蹄。


“也许六分之一。”她讨价还价。


“好吧,如果数量多的话可以考虑一下。所以你叫什么?”


“罗伊……”母马回答,“苹果罗伊。”


“这名字念上去一点儿也不顺口。”


“我也这么觉得,所以,你们只管叫我罗伊。”





雏菊出去了,酒馆里只剩下晶瓶一匹马照料。她说要出去吃个早餐,经过那么远的路程她肚里是一点东西都没下。“为什么不就在这里吃呢?”他问。“我觉得你还是把那些东西都用来招待你的顾客吧。”母马答。事情就是这样。


“你胆子也太小了吧,才下那么点儿……”


“你管我怎么样……”


晶瓶十分无聊地瞥了一眼刚才说要包桌的那帮客人,一条后腿搭在另一只蹄跟上瘙痒。尽管他不想承认,但他的确快要睡着了,莫名其妙地感到身心疲惫。没错,他们现在都到齐了,完全不出晶瓶所料,那只是一群欠揍的赌徒。要是有谁输了钱——而且还是很多钱,短期内根本还不完的那种——那么他的店就要遭殃了。然而更换桌椅从来不是什么稀罕事。


“要忍住,千万别生气,今晚就是你的好日子了。”公马想道,强行把怒火压下了去,这做起来不难。那几个赌鬼疯狂地拍着桌板,眼珠子都瞪圆了,时不时还大吼大叫,把桌面上的空瓶子都击出去,玻璃碎了一地。


“安静点,先生们!你们要把我的顾客都吓跑了!”他朝着靠最里边那张桌子吼。


“你懂什么呢混蛋!?”其中一个张口叫道,嘴里露出一排排烂牙,样子恶心极了:“输的又不是你的钱!”


晶瓶无话可说,只得趴在柜台上唉声叹气。真想把那桌子马都轰出去!但他又不敢对他们怎么样,一方面,他得收钱。谁会和钱过不去呢?另一方面,像那样的小马身上一般都带着家伙:一把匕首,或是一把左轮枪;要激怒他们那根本就是送命。


永远不要寄希望于警察,他们会说:“这不在我们职责范围内,您自重吧。”


又过了五分钟,仍不见雏菊回来。


所以说,希望还是不要抱得太够。


前面传来脚步声,每一下都敲在他的心口上。晶瓶转过眼去看,柜前站着三匹马。离得他最近的是一只独角兽,身后跟着一匹陆马和一匹天马,其中,他看出那只独角兽的眼睛瞎了一只。又是些怪家伙,天气很热,他们却穿着一身大衣。希望别又是一群赌徒吧。晶瓶暗自祈祷。多来些正常点儿的马吧,老天别再和我玩游戏……


“早上好先生们,要点什么?”晶瓶又露出那副假笑。


“一杯热水、一包香烟,只有我一个要。”独角兽缓缓地答道。


他转过去拿东西,嘴里吹着口哨,这样能够帮助他提神。他们不说买牌!也许他们自己带了牌……他沮丧地想。当他把香烟摆出来,再次面对着他的客人时,他看到……


大衣下伸出明晃晃的枪头。


“然后还要一点,你的钱。”独角兽一动没动。他死死盯着老板,胡子因为说话而微微颤抖。后面的两个更是静得像尊石头,皮革帽子挡住了他们的眼睛,下面板着一张嘴。


“那个……咱们有话好说行吗?”晶瓶的心都快要爆开了。


“没问题,所以开始吧。有多少给多少。”独角兽说,“你最好别叫,那对我们都没好处。”


晶瓶乖乖俯下去拿钱。酒馆里热热闹闹的,真是令人感到讽刺,他们什么情况都没意识到,仍旧大口大口地喝酒,谈论他们的低俗往事。晶瓶着急地在柜子里翻找着钞票,轮轴在缝隙间吱吱地响。他能找出多少钱?要是给不出一个满意的数字,他可能真的要完蛋了。那几个强盗不知道,他的钱大多都放在楼上卧室的衣柜里,和他的那件奢侈的礼服挂在一起。怎么会这么倒霉,事情偏偏就发生在今天?


“这是全部了,先生……您知道,我这儿最近生意不太好。”他支支吾吾地说。将四百块钱钞票和几枚硬币摆在前面。


“完全看不出来,你肯定不止这些。”独角兽用鼻子指了指吵闹的顾客。


“请您相信我,我真的拿不出什么了!”


“你这是要我亲自找……”他转头说,“皮纳,去!”


于是天马打开柜台的门进去,一只翅膀熟练地操着把匕首指向酒管老板,然后开始翻箱倒柜。“要是被我找到,你知道是什么下场,你会被我们拉出去胖揍!”皮纳威胁道,可他翻了四个抽屉也没找出什么值钱的东西。“香烟归我了,这是……时尚杂志!?你都放了些什么鬼东西!”然后又去翻下一个。


有几匹马已经注意到事情的不对了,但他们都不敢吱声,一如既往地交谈,吊着胆子说说笑笑,生怕惹祸上身。


雏菊也在这时候回来,蹄上的篮子里装满了东西,用一条白布裹着。她看见门前站着匹戴着皮革帽子的年轻母马,好像在等着谁。对方的毛色和她一样是米黄色,不过要更深些。母马也注意到她了,她们面面相觑,半天挤不出一个字来,气氛尴尬到了顶点。


“有什么问题吗?”母马率先问道。


“不,没有,我看你一直站在这儿很奇怪。”雏菊回答,“你是在等谁吗?”


“对,在等我朋友。”对方朝身后的窗子摆摆尾巴,“他们在里面喝酒,一会儿就出来。”


“这样啊,那你慢慢等好了。”她笑道。


“你好像很开心啊。”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雏菊听完兴奋起来,迫不及待地要把自己的好事全传出去,巴不得让全世界的小马都知道。她跳着步子向母马凑近些,贴着她的耳朵小声说,“其实,我今晚有个婚礼!”


“恭喜呀,那么新郎是谁呢?”


“就是这家酒馆的老板。”雏菊神秘地说。


“啊,这家酒馆老板……他是……”母马的表情突然变得很难堪,似乎在藏掖着什么。雏菊觉得很奇怪,歪着头问道,“你怎么啦?”


“没什么,你进去吧。”


“那再见啦,希望你的朋友早点儿出来。”


说完,她轻步走上台阶。店里穿出来很多交谈声,雏菊几乎很容易就能听清楚他们在讲些什么。她懒得理会,因为这不管她的事。想必她今天的生意一定很好吧!于是,感受着远处荒漠上吹来的热风,她推门进去。


两匹公马挡在她眼前,未来的丈夫站在柜台后一动不动,睁大了眼睛盯着她。桌子上放着些钱……空气在那时凝固了,她惊恐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你别管,走开!”陆马撞了她一把。晶瓶朝雏菊使了个眼色,告诉她别出声。可是雏菊没注意到这点。


“你们是强盗?”她大口呼吸着,两只眸子缩成一个小点。她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


“嘘——”陆马又一次威胁道。


但是雏菊根本不受控制,她开始跺起蹄子,摇摇晃晃地夺门跑了出去,没看那只站在屋外的母马。嘴里大叫着:“这里抢劫啦!警察,警察!”


“操他妈的!”天马迅速探起身子,用他最快的速度将枪从他鞍包里拔出来,在一瞬间就对准了逃跑的母马。接着枪管里一声爆响,雏菊被子弹扯了起来,她立即失去平衡,在栅栏上一绊,摔进牲口棚里,糊状的泥土被她铲出老远,接着,她再也不动了,干净的背上留下一个血窟窿。


“皮纳,看你都干了什么!这下我们都麻烦了。”独角兽惊慌地朝天马吼道。


“我……对不起,可她那么一叫,我就被吓坏了!”皮纳为自己辩解。


只有晶瓶还呆呆地站着,然后他不顾一切地从柜台上翻过去,挤开挡在他身边的所有小马,嘴里不断念叨着。“他妈的,他妈的!你们这些魔鬼,全都该下地狱去!”他大骂这些盗贼。同样很快,街上已经由于这个动静聚集一堆小马了。


“喂,你们还没搞定吗?警察已经来了!”酒馆外的母马一只蹄子扶住门道。一匹匹的小马慌乱地从里头窜出来,他们也大叫着,叫好像眼睛瞎掉了似地在她身旁冲撞,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子。“快点!”她喊。


“快吧!拿了这些就走,别管其他的了!”


独角兽匆匆地将那四百块钱钞票和硬币搜进皮袋里,一挥蹄子,四匹马就马上绕到酒馆的后门,把它撞开,逃走了。


晶瓶抱着雏菊那被淤泥弄脏的尸体大哭,从那时刻起,他就想杀掉身旁围观的所有小马。他没办法,他什么都办不到,已经实现的事实无法改变,另外,他还从来没见过雏菊穿礼服的样子呢。不管她最后穿的是什么,那一定都非常好看。





他们拼了命地跑,躲过了警察的追捕,带着钱逃到了一座平顶山上。这里除了光秃秃的石头什么也没有,但它足够隐蔽。四匹马偷偷地往下瞧着乱成一套的镇子,他们知道自己再不能回去了。


起码战利品还在,他们可以逃往下一个镇子避避去。他们也收不到通缉令,因为这座镇子与他们会面的时间不过四个小时,不必太过担心那些赏金猎人的追捕。


“好啦,来看看我们的成果吧。”皮纳说,目不转睛地盯着石蹄的皮袋。


“没多少,才四百块钱多点。”石蹄把钱拿出来数了数,皱着眉头。他看向罗伊,“喂,丫……不,罗伊,我们这次拿的不多,所以你只能得到八分之一了。”


“好吧,也没关系。”罗伊耸耸肩,接过石蹄递给她的五十块钱塞进兜里。虽然少了点儿,但至少她可以在短期内不必再冒着风险偷东西了。


“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石蹄说,“那样干活就容易了。而且我想就你一匹马来干这行也不好过。”


“好啊,只要你愿意。”


“那么爽快!”公马笑道。


“那么现在就走吧,这太阳得把我们都晒死。”另一只雄性陆马说。


他们直穿过风沙,到了晚上,他们就地生火。这儿到处都是干枯的植物,没走几步就有可能被他们绊倒,所以他们不缺少柴火。之后,四匹马睡去了。罗伊在夜里醒来,趁着微弱的月光她可以看清周围事物的轮廓。火熄了,在烧黑的木炭上只剩几道红光。她悄悄地朝其他三匹马爬过去,用她扒窃的技能无声地将他们的包都翻了一遍。


罗伊瞟了一眼偷来的钱,笑着低语道:“再见啦,你们就留着那几包烟抽好了。”


于是她直起身子,舒展了一下腰部,裹上毛毯,在一片月色中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