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heloveerLv.14
幻形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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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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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Chapter 1


秋天的某个傍晚,珍奇(Rarity)的店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此时她正在二楼的办公室里。她拉开窗帘,低头望去,发现门前站着一只独角兽(unicorn),独角兽的身边飘浮着一个装衣服的盒子。每到周末,珍奇都会在门前挂上一块牌子,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闭店中,周一早八点恢复营业”。有那么一会,她还以为自己是把这事给忘了,但仔细想过之后,她判断牌子应该是好好地挂在那里,能够把她要说的话传达给来客。

于是乎,她又拉上了窗帘,没有理会敲门的小马。

然而,咚咚的敲门声又响了起来,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都同样地劲头十足。珍奇很不情愿地得出结论:这是一位格外执着的顾客。格外执着的顾客有时能得到好脸色,有时得不到好脸色,这要取决于他们愿不愿意支付她极其高昂的周末服务费。不过,后一种情况更加常见,而且在周末,就算是最为慷慨的顾客也得不到她真正的欢迎。毕竟,珍奇也是需要一些属于自己的时间的。

不管怎样,她还是下了楼。她把门微微打开一条缝,足够能看清门外的小马,也足够让对方感受到自己并不受欢迎。“本店周末闭店,周一恢复营业。”她说道。

有一次,紫悦(Twilight)拿她的这个习惯开了个玩笑:“本店”这个词意味着她在代表店里的所有小马讲话,也就是说她雇了助理(有哪个生意兴隆的商店是店主独自经营的?);但鉴于她在小马谷(Ponyville)的门店没有雇用任何员工,理论上来说她其实是在自称“本店”,就好像公主自称“本宫”一样。

当时,珍奇是这么回答的:“本店颇感不悦。”语毕大家都笑了起来。

她有时间去回想这些,是因为那匹在门外等待的小马似乎僵在了原地:身体一动不动,眼睛一眨不眨,就跟雕像一样。那是一匹母马,灰色皮毛,绿色鬃毛,可爱标志(cutie mark)是个瓢虫还是什么类似的东西。从长相上来说,她毫无辨识度,可以说过目即忘:或许她很漂亮,或许她很可爱,但你能在每一匹小马身上找到这种漂亮,这种可爱。

“你好?”珍奇终于问道。她冷冰冰的语气让那匹母马从白日梦中惊醒过来。

“唔。嗨。”她的声音轻柔而又沙哑,和在石头地板上清扫灰尘的声音相仿,“不好意思。我不是来购物的。我是来拜访你的。我是一只幻形灵(changeling),我参加过坎特洛特之战(the Battle of Canterlot),还有一些其他地方的战斗。我们以前见过面。然后,然后我想找你谈一谈。也是为了向你道歉。”过了片刻,她又补充道:“如果你有空的话。不一定现在就要谈。你不想谈也行。你要让我走我就走。”

这番话让珍奇很是有些为难,她思考了一会该如何回应。在此期间,她注视着面前的这匹母马,或者说这只幻形灵。她的这位访客不安地挪动着身子,把重心轮流放在不同的蹄子上。那对眼睛四处乱转,就是不敢看向珍奇的脸。

“你还在伪装自己,”她问道,“有什么原因吗?”

“习惯问题。”那匹母马说道,“在马群里展现我的本来面目会让我感觉很不舒服。而且我觉得小马们还是不习惯在身边看到幻形灵。我们就不那啥,是吧。我意思是说,小马们都很友好。我不是担心会被赶出镇子还是什么的。但是那样的话我会引起很多小马的注意,有时候我不太希望有这么多小马注意到我。”

她没有变幻形态。过了一会,珍奇放软了态度。“唔,那你不如快点进来吧,嗯?前厅里有地方可以坐。我去沏茶。”

珍奇的角上燃起了火焰,而她的访客——她现在还不知道她姓甚名谁——则遵循指示,坐了下来,把装衣服的盒子放在桌子一侧。她一言不发地低头盯着桌子,避开了珍奇的目光。她们都等着对方先开口,直到长时间的沉默让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无比压抑。

珍奇的独角兽魔法火焰能达到比寻常灶台里的火焰高得多的温度。水很快就烧开了。“水开了,”珍奇说道,“能不能请你帮我个小忙,把我的那套高档茶杯拿过来?”

桌前的那匹母马像是触电一样畏缩了一下。她的嘴里传出一声笑,尽管这笑声很轻,里面满是焦虑。但是,她按照珍奇的吩咐去做了:先是快步走进后厅,然后来到珍奇的厨房,打开了装着那套高档茶具的橱柜,接着再带着茶具回到前厅,把它们按照珍奇习惯的方式摆好。整个过程中她都没有多问一个字。

“是吧,坎特洛特之战。”珍奇说着,长叹一声,“你是愿意喝茶还是愿意喝开水?”

“开水吧,谢谢。”幻形灵回答道,她的眼睛依旧盯着桌子,“实在是对不起。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这样吧。我是参加了坎特洛特之战。没错。我不是因为这件事来的,不过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启这场对话。你真的特别聪明。你知道吧?”

“谢谢夸奖。”珍奇一边给她的访客倒了一杯热水,一边往茶壶里加了些草药和薄荷,开始为她自己沏茶,“我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你就是在虫茧女王(Queen Chrysalis)卷土重来的时候绑架了我,顶替了我的那只幻形灵?就是在星光(Starlight)让你们改邪归正之前的那次。”

“我就是那只顶替了你的幻形灵。”她用魔法把杯子举到面前,却没有喝。毕竟水刚刚烧开,得先让它凉下来。“绑架你的是一个小队,里面有三只幻形灵。我没有参与。”珍奇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只幻形灵便用僵硬的声音说道:“我很抱歉。我真的非常,非常抱歉。我不知道……我……”

“亲爱的。”珍奇伸出前腿,越过桌子,轻轻把蹄子搭在了访客的肩膀上,直到她抬起头,“我不会说‘没关系’,因为这件事的确很严重。但我相信,你是真心感到后悔,我也不希望看到你惩罚自己。你说了,你想向我道歉,和我谈一谈。现在你已经道过歉了。那我们就开始谈吧。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新奇(Novelty)。”幻形灵说道,“我知道,这不是一个幻形灵名字。我原来的名字叫毒刺(Poison Sting)。但自从幻形灵改邪归正之后,我就……不喜欢,这么称呼自己了。我感觉这不是个好名字。所以我改名了。”

“新奇?”珍奇缓缓问道,“所以你是不是在……这么说吧,在向我的名字致敬?”

“是啊。”新奇点了一下头,“我,唔……我花了四年时间研究你。因为虫茧的计划是让我无限期地冒充你。也就是说我必须得骗过那些很了解你的小马。比如说你的父母、甜心宝宝(Sweetie Belle),还有你的老客户。我需要了解你家的构造,了解你的说话习惯和行为模式,了解你只会在私下场合开的玩笑。所以我们……”

她迅速敲了两下桌子。“我们,唔。我们给你的私密谈话录了音,偷走了你的日记,你的信件我们也全都读过了。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幻形灵能够变成没有生命的物体,不过,唔……你还记得楼上走廊里那块‘摇摇晃晃’的板子吗?有些时候它是凸出来的,有些时候它又好像会凹进墙里?其实它本来是凹下去的,我只是能变成一块一模一样的板子,嵌进那个凹槽里,然后偷听你在干什么。”

“啊。”珍奇抬起眼睛,仰望着天花板,但片刻过后,她强迫自己重新正视对方。她盯着新奇,尽管新奇一直低垂着头。“那我猜测你也听到了我生活中最私密的那些部分。我和雷纹(Thunderlane)的私情,我嚎啕大哭的那几天晚上,还有我上卫生间的声音,这些你都听得一清二楚?”

新奇点了点头。“我不会透露你的秘密的。永远不会。谁都不会知道。我们把那些录音和笔记全都销毁了。不存在书面证据。”

“唔。很好。”珍奇拿起茶杯,吹了口气,这样她就能在开口之前名正言顺地停顿片刻,“我必须承认,我已经怀疑到了事实如此。尽管星光识破了你的伪装,你总归是骗过了除她之外的几乎所有小马,包括一些和我私下关系密切的朋友。雷纹告诉我……用他自己的话来说,‘那另一个珍奇’跟他开了那个关于他尾巴形状的玩笑,一个只有我们俩知道的玩笑。那时候我就明白我已经没有什么隐私可言了。”

珍奇放下茶杯。她格外多用了一些力气:茶杯和茶碟相撞,发出当啷一声响,茶水泼洒到了桌子上。“能得到确认也是一件好事吧。”

新奇正准备开口,但珍奇尖锐的声音打断了她:“别再说对不起了。我知道你很抱歉。我接受你的道歉。我没有生气,我只是有些不太高兴。这是有区别的。”

“我要,唔。”新奇吸了口气,“我现在住在小马谷。跟其他几只幻形灵住在一起。我们在保龄球馆那边租了房间。如果你还想再跟我谈一谈的话,可以去那里找我。或者我们也可以把这事彻底抛到脑后。我向你保证,我到死也不会泄露你的秘密。”

“这就要走了吗?”珍奇的语气依旧很尖锐,“你这是在玩哪一出?向我坦白过去的事情也要打游击不成?茶还热乎着呢。”

“呃,我也不一定非要走。如果你不想让我走的话。”新奇说道。她把两条前腿搓在一起。“但是你,唔……不太高兴。我只是说,如果你觉得我打扰了你,我可以让你独自静一静,想想事情。又或者……我也不知道。我这么说可能挺傻的吧。我可以留下来,嗯。”

珍奇狠狠瞪着这只幻形灵,但是过了一段时间,她还是放软了姿态,目光也不再气势汹汹。“真的,我没有生气,知道吧。”她说道。新奇点了点头。“但是我一时半会没法消化你刚刚告诉我的这些东西,而且……”珍奇有些语塞,“我是相信你很抱歉,没错,但你这样模仿我的名字让这整件事有些,唔……是吧。感觉不太对劲,你说呢?”

新奇什么也没说。她依旧盯着桌子,只是偶尔偷偷瞄珍奇一眼。终于,珍奇说道:“或许你说得对,我们应该以后再讨论这事。等到我想清楚我想知道什么,不想知道什么之后再说。”

“好。”新奇从桌前站了起来,她的茶杯依旧是满的,里面的水一口没喝。她拿起那个装衣服的盒子,把它递给珍奇。“走之前,我想把这个交给你。为了伪装成裁缝,我必须得,唔。我必须得真的去做针线活。是吧。所以我做了功课。我,唔……我不需要它,也不想要它。幻形灵不穿衣服。如果你想把它扔掉,把这件事彻底忘记,我也完全不会介意。但是这条裙子是根据你的作品创作的,所以我觉得最有资格拥有它的非你莫属。”

“谢谢。”珍奇用魔法接过盒子,“我以后再打开来看。”

珍奇实际上是下了逐客令,但新奇没有提出异议。她垂下头——鉴于在整场对话中她都一直盯着桌子,“垂下头”意味着她比先前更像是在看着珍奇——走了。

访客离开之后,珍奇决定给自己倒一杯葡萄酒。(下午四点喝酒,早吗?一点不早。)接着,她出门去拜访朋友们。紫悦她们都看得出来珍奇心里焦虑不安。她不肯向她们解释原因,这让她们有些担忧,但珍奇对她们说,不管她是为什么不开心,只要跟朋友们在一起,她的心情就会好起来。

事实的确如此。

那天晚上,当珍奇回到家里时,她感觉自己的状态恢复了许多。在内心深处,下午发生的事情依旧让她非常苦恼,但她不再会下意识绷紧身体,不再有大喊大叫的冲动,“要么战斗要么逃跑”的本能也不再会影响到她。她试着去想了想她打算问新奇哪些问题,但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或许,她应该把这件事搁置一旁?她已经大致知道这些幻形灵对她做了些什么,进一步了解细节真的能够为她带来什么慰藉吗?

对她而言,那条裙子不过是这整件事当中的一个小小插曲,因此她直到第二天早上才想起它的存在:当时她正在收拾店面,准备开张,无意间看到了那个倚在墙边、还未开封的盒子。她对这条裙子并不抱什么期待。在新奇——她当时的名字还是“毒刺”——经营珍奇的店铺的那几个星期里,她不过是在按照珍奇之前的设计按部就班地干活。她的缝纫水平值得称道,但仅此而已。回到小马谷之后,珍奇没有在店里发现一件偏离她已有设计的服装,不论这是好是坏。

珍奇觉得,这肯定意味着那条裙子是她某个经典之作的复制品。或许那是一条公主裙,毕竟她做了不少这样的裙子,幻形灵要搞到一条拿来练习也不算困难。她不会把这种东西拿出来卖,也不想要它,但如果都不拿出来看一眼就扔掉,那未免也太过分了。

于是她拆开了封口,揭开了盒盖。

映入眼帘的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美丽的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