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谁在与我对话!”暮光被这个声音惊得猛地跳起。这感觉太奇怪了,就像…就像脑海中突然冒出来的话,只是她能清晰地分辨出这并非她自己的想法。
黑晶正因疼痛而举起一只蹄子捂着头,听到叫喊,莫名其妙地看了暮光一眼。
他们正站在大殿前方。四面的墙壁都泛着金属般的青黑色光泽。大殿正中央的高台顶端垂下悠悠飘荡的素白帘布,拂动着下方鳞次栉比地摆放着的一些造型各异的青铜礼器,上面刻满了饕餮纹、夔龙纹、云雷纹等各种神秘纹样,其中则盛着影魔干枯的骸骨。
然而那个声音又在她的脑海中发话了:
吾即玉琮。
天子于五岳祭天,必以玉作六器,以礼天地。礼神者,必象其类。
璧圜,象天。
圭锐,象万物初生。
半圭曰璋,象万物半死。
琥猛,象秋严。
吾为黄琮,八方,象地;中通圜孔,象天。此所谓天圜地方。<1>1>
“你是这个高台上的宝石?你能直接通过思维与我对话?你究竟是谁造出来的?另外你说的‘天子’是什么,是哪里的君主吗…”暮光冲着高台上的‘玉琮’大声叫喊道。名叫黄琮的玉石突然开始剧烈地闪烁起来,与此同时,大殿中也陡然刮起大风,四面墙上的火焰被吹得歪斜。奇怪而诡谲的气场压抑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急忙低下头岔开脚想站稳。黑晶冲暮光大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高台上的那个‘黄琮’,它有意识!它刚才在与我对话!”
黑色雄驹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那是什么东西?我也不曾听影魔们谈起过…它能和你沟通?”
黄琮又爆发出一阵光辉,驱散了狂风,周围又重新恢复宁静。两只小马勉强获得喘息的机会。
吾本于此奉命禁绝影狱,镇压凶煞。然而近日以来,吾所设结界不断遭到不怀好意者蓄意攻击,因此不得不与之尽力斗争,或有惊动外界。不知你们冒险进入此凶煞之地,窥探吾之所在,可为前来调查魔力波动之缘由?
黄琮已经不再通过思维,而是直接与两只小马对话,因此黑晶也听见了。
于是暮光点头称是。“没错,你所发出的波动令外界小马们都很不安,因此才让我们进来调查清楚,确保对影魔的封印不会失效。那么请问,到底是谁在攻击这里的结界?”
吾困于此,亦不知其身份。不过其使用魔法极为怪异,名为‘抵八·皇权’,可操控狱中荒原影魔,使之暴动并破坏结界,尔等一路走来可见影魔尸首?那便是其魔法令自相残杀所为。
吾虽极力抵抗,甚至不惜发出魔法波动,才勉强使得影魔们暂时沉睡。无奈力不从心,结界被攻破已在转瞬之间。且一旦下一轮魔法再次来袭,吾恐影魔将又会全部苏醒。届时你二马危矣。
暮光大惊:“那我们得快点离开这里警告银甲,让外面做好准备来防止影魔出逃。”
…请先低头。
暮光与黑晶低头,发现地板上刻着与之前那个怪异的房间墙壁上相似的符号与文字,巽、离、坤、兑、乾等等…只是围成八边形,由一些似乎有一定规律的短黑线条重叠构成。
暮光依然无法理解。“这是什么?为什么给我们看这个?之前那个房间也见到过。”
这便是八卦。当初建造此地者借五行八卦之术驾驭吾之魔力,从而建造影狱,并以我作为结界封印。
建造者本希望前来此偷盗黄琮者死无葬身之地,故暗设机关陷阱,先前古怪的房间便是。
彼房间设有魔法屏障,易进难出,不可传送,你二马返回若不破解谜题必然困死其中。请携我同行,或可护佑尔等周全。”
暮光联想到公主那位‘朋友’,她已经深深敬畏这位先贤对于影狱的设计理念了。
“但是,带走你,脱离了八卦法阵…不会使结界失效吗?”
一阵沉默。会。如带走我,结界失效,影魔们亦会立即苏醒,一旦被抓则必死。因此必须争分夺秒逃出此地。但即便留我在此,结界将被‘皇权’突破,尔等亦死。
结界本已经岌岌可危,离彻底被毁只在须臾之间。纵使影魔逃出,只要将我交与建造者,或可再次抓捕之。吾希望尔等做出明智选择。
尽管塞拉斯蒂亚公主称自己那位旧友已经消踪匿迹了很久,但暮光此时也只能豪赌一把。暮光深吸了口气,希望平复下自己剧烈的心跳,自言自语道:“好吧,放轻松,暮光闪闪…你经历过太多类似的事情了,提雷克那次,虫茧入侵那次,无序作乱那次,不都是巨大的挑战吗?这不过是一次生死大逃亡而已,对手是你击败过的影魔勉强能算击败,你能行的。况且还有大坏蛋黑晶帮你呢。黑晶?”她扭头,却发现黑色公马正在地上捂着头痛苦地抽搐着。
‘皇权’正是针对荒原影魔。他因曾身为影魔,故此也受到波及。如再不离开,恐怕会失去理智,沦为傀儡。
“暮光,你快走…我动不了。”他已经快昏过去了,声音显得十分衰弱。
“不!黑晶,你觉得我是那种抛弃朋友的小马吗?”暮光咬咬牙,用魔法把他横放到背上,一步一步向高台走去。
“
她紧张得浑身颤抖着,用魔法从青铜器上方取下黄琮的一刹那,顿时,古老的大殿开始剧烈晃动,轰鸣声穿过墙壁,从四面八方传来,不断有碎石落下。
此时紫色雌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快跑!不顾影魔们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嘶吼声,她背着昏迷的黑晶疯狂地在狭窄通道里左冲右突,玉琮里的声音也及时地给暮光指引着岔路口的方向。墙壁与天花板迅速坍塌,有些石头甚至打在她头顶,让她不得不变出一个防护罩。
七拐八绕,她终于背着黑晶冲进了那个古怪的圆形房间,另一扇铁门已经牢牢锁住,难以撼动。而门上印了一行奇怪的文字:
帝出乎震,齐乎巽,相见乎离,致役乎坤,说言乎兑,战乎乾,劳乎坎,成言乎艮
暮光把昏迷的黑晶放在一旁,惊恐地环顾着着周遭陌生的符号,听着外面的吼叫声与轰鸣声,流着冷汗问道:“亲爱的黄琮,现在我该怎么办?”
冷静,小马暮光。一旦失误,此处就会将你埋葬。
四面墙上的文字对应为八卦之卦象名,下方符号分别为五曜之符。
看到地板中央一个矩形中套着圆形的巨大符号了吗?那即为玉琮的符号。
五曜之中央镇星符号‘♄’已经填入,只需依照五行,联系周围卦象提示,填入其余方位符号即可。
看到门上文字没有?所谓:帝<2>2>出乎震。齐乎巽。
震卦乃正东方之卦。北斗斗柄东指,天下皆春,为木德。
暮光听闻,忙跑到震卦方位一侧,看着‘震’字上方泛着绿色光芒的符号,想起刚才最后所说的“木德”,头上冒出斗大的汗珠,声音颤抖:“是这样写的吗?”于是从墙上取下,在‘♄’旁对应震卦方位,安放好‘♃’符号。
没错!正好对应。
下面:相见乎离。致役乎坤。
离也者,明也,麒麟<3>3>向明而治。
“麒、麒麟?”暮光也顾不上咬文嚼字了,赶紧跑到离卦一方,但却盯着墙上剩余四个不同颜色的符号陷入为难。
你的悟性就这么差吗?玉琮的语气似乎有嘲讽的意味。
“离卦,麒麟…明…有了!”
她忐忑不安地从墙上取下泛着红光的‘♂’符号,放到刚才岁星符号相邻处,塞拉斯蒂亚保佑,一定不要错。
果然房间并没有坍塌。暮光紧张地心暂时落了地,于是指着门上的“说言乎兑”,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说言乎兑。兑,秋分也,万物之所脱也。
她突然恍然大悟,其实这反映的背后本质上还是天文现象。当北斗七星的斗柄,也就是大熊座η星与ζ星在前半夜时,其连线的指向方向,会随着季节的变化而不同。但是后半夜,随着天体周日平行运动,会随着北天极绕转而失去原有的指示作用。秋季的前半夜,斗柄连线正好指向西方!
于是暮光取下白色的‘♀’符号,将它放置到刚才‘♃’的相对方向。
哈哈,吾想你已经窥破了其中奥秘。
只差最后一个黑色符号‘☿’,紫色雌驹舒了口气,将它稳稳放入空缺处。顿时,铁门上的锁响了一声。
于是暮光背上黑晶,甩开铁门再次开始沿着通道狂奔。由于耽误了点时间,外面的坍塌已经更加严重。她只听到影魔在背后咆哮着追赶。然而暮光感到自己后背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击中了,顿时一阵钻心的疼痛,腿一软,摔在地上,黑晶也无力地飞了出去。
她回过头,正好看见一只影魔长着血盆大口,对着她的喉管扑上来。她下意识地用一只蹄子挡住,于是影魔将长长的獠牙嵌了进去,顿时令她感到钻心的疼痛。由于被压倒在地,她只能奋力用四蹄扑腾着,竭力想把这怪物蹬开。但这怪物刚被踹到一边,就再次撕咬过来。暮光怒从心起,狠狠还击回去,把那怪物打飞极远。就在这时,四面八方都响起吼叫声,影魔们从牢房里,坍塌的洞口里,甚至地板上的裂缝里钻出来,将暮光与黑晶团团围住。
四周地动山摇,暮光紧皱着眉头想使出传送魔法,但却被周围的魔法场所屏蔽。暮光怀着最后的希望,把黄琮从包里掏出来,举过头顶高声喊道:“黄琮,救我!”
影魔们顿时如丧家之犬一样散开,发出呜呜的声音惊恐躲避,有的甚至准备转身逃跑。但是,黄琮却没有任何动静,甚至光芒也显得比之前黯淡不少。影魔见状,重新试探性地聚拢起来。暮光见状,急忙使劲晃动神玉,还敲了敲:“喂,你怎么了?我快死了,别见死不救啊!求求你帮我把这些怪物赶走!”
黄琮依然一声不响。
她绝望地闭上眼,蹄子一松,任凭黄琮掉落在地。完了,一角难敌四蹄。银甲绝对来不及营救自己。影魔一定会把她和黑晶生吞活剥了。
“黑晶至少曾经是你们的王,放过他一条生路!”暮光忍住痛奋力站起身,大声喊道。然而影魔们似乎丧失了语言功能与智慧,只是像野兽一样嘶吼着,随时准备扑上来。
一只离暮光最近的影魔已经将獠牙对准了她的喉咙。但是暮光并没有等到那终极的解脱,睁开眼,发现眼前这只怪物居然痉挛般地全身抽搐扭动,嘴角涌出血沫。它细小的白色无瞳眼球缓缓上翻,竟然翻出了类似蛇的瞳孔,暮光呆呆看着,只觉得动不能动。过了一会,这只影魔的抽搐停止了,就如同蜕变完成一样,连气氛都似乎凝重压抑了几分,让她呼吸困难。它用蛇一样的瞳孔仔细端详着暮光闪闪,雾一样的黑色身体在半空中缓缓飘动,慢慢地,嘴角居然浮现出一个怜悯般的微笑。周围的影魔一下子如失魂落魄般,全都呆呆站在这只影魔身后。周围建筑的坍塌也突然停止,空气一下子诡异地寂静下来。
影魔忽然微笑着开口,暮光闻到浓重的腥膻气。“您就是小马利亚的友谊公主,暮光闪闪吧?幸会。”
暮光呆愣了一会,问道:“你是谁?为、为什么能说话?”
“说话?哦,你太小瞧荒原影魔了。不过,本座确实和一般影魔不一样。”
于是它低头靠近暮光,直视着天角兽公主的眼睛,神情变得冰冷起来。“本座掌握了‘皇权’,影魔之生杀予夺,皆决于我。吾乃影魔之主!”
横竖都是一死,暮光索性铁下心,鼓起勇气干笑着驳斥道:“不,黑晶他才是你们的王。你只是个不知哪里来的冒牌货。”
自称影魔之王的怪物一怔,直起身,怒目圆睁,呲牙说道:“本座无意与你争长论短。暮光闪闪,本座知道你曾创下过了不起的成就,打败过无数强敌,但相信吾,你还没有见识过真正的恐怖;你以为你成为了天角兽,成为了半神,便无敌了吗?呵呵,天真。”
它背着身子朝向暮光,缓缓叹道:“你本不该走入这里,盗走神玉的。真是可惜。因为见到了不该见到的,你必须死在这里。”
小马暮光。
“什、什么?”她惊讶地低头看向黄琮,居然又开始断断续续地发着光。
让我最后助你逃出这里吧。触摸我。
她触摸到地上的黄琮,忽然感到一股暖流浸润过全身,身体一阵舒畅。前蹄的伤口也不再犯疼。
现在,在心里构想刚才的五行八卦。配合我发动法术。
她感到自己的两只前蹄就像被牵引着一样,自然地挥动出奇怪而复杂的姿势。
【戊土·天星陨】
怪物猛然觉得后面异样,刚转身,脸上就挨了重重一击。周围的碎石飘到空中,又从四面沿着笔直地轨迹,劈头盖脸飞来,打在它头顶,腹部,前胸等等地方。它痛苦的嚎叫着,急忙号召手下影魔们上前帮自己抵挡。然而却无济于事,许多影魔被立刻打成了肉泥。
暮光惊讶地看着石块从自己身旁擦肩而过,却没有一只打中自己。激烈的碰撞使得灰尘弥漫在整个走廊里,遮蔽住了她的视野。这样威力恐怖的攻击法术,自从她与提雷克作终极决战后就很少体验到了。
就是现在,快走!
周围的坍塌再次开始,暮光忙站起身,忍受着上方掉落的碎石,用魔法带上神玉与黑晶逃出了影狱监牢。
骸骨沙漠南端 黑市
曛黄的天色逐渐变暗,满是破烂的贫民窟中闷热得厉害。阴暗的小巷里堆满了废旧木板、煤渣、破布,沾满了灰尘,被无家可归者就地取材,搭起了许多破旧的棚屋;被各种棚顶层层遮蔽的主街道上,摆放着售卖各种奇异玩意的小摊:有卖珍稀禽鸟的,有售卖护身符与碎零件的。摊贩大多穿戴兜帽,将面部隐藏在阴影里,只是露出长长的鼻吻。衣衫褴褛的强盗,骗子,以及各种形形色色的社会垃圾在街上漫无目的地缓缓走着,无数乞丐则在街旁或睡或倚墙而坐。
这里不远处就是矿井,小镇正是因为矿产而兴起的。这里不是有闲阶层和有文化的贵族们来往的地方,这儿到处是为了生存而进行最原始搏斗的痕迹,工马(以及其他动物)们进行着原始的粗苯劳动。
而此时,两只用粗布袍子遮住自己的雌驹,也混在街道上的动物群里缓缓走着。其中一只粉紫色的小马望着这个小城镇的凄凉景象,脸上现出好奇地样子,而另一只深蓝色皮肤的小马则显得有点烦躁。当她们路过一个卖武器的小摊点时,一只眼神阴鸷的狐狸注意到了她们。
“你们是远道而来的吧,朋友。你们似乎没有随身武备?刀,棍什么的?”
两只小马回过头,粉紫色的一只不自然地笑了笑。
“是啊,我们来的地方,不需要什么武器。”
“那你们从什么地方来的呢?”
“麦金塔丘陵北端。”
“难怪看你们体型如此小。你们是小马?为什么来这种地方?你们这样的生物在这里倒是少见。”
“…买一些东西。”
“如果是买武器的话,我这里可是特别齐全。”于是狐狸带着奸猾的笑容开始向她们吹嘘着自己售卖的武器。星光和崔克西漫不经心地应和着,乘着狐狸停下歇嘴的空档,蓝色独角兽低声问道:“你知道天角兽护符吗?<4>4>”
狐狸愣了一阵,迅速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无碍后,故作镇定说道:“什么天角兽护符?我、我没听说过。”
“你不记得了吗,尼克?是你告诉崔克西的。”于是蓝色独角兽微微撩起兜帽,露出面部。
“什么,小马,你、你怎么敢这么冒险回这里!你没听说过这里出事了吗?”名叫尼克的狐狸惊讶地退了一步。
“没有听到什么不正常的事。”
“不久前有个外来的家伙,自称是什么女王,招募了一批地痞流氓,而且已经打败了本地的几个地头蛇,成了黑帮们新的头目,在这里作威作福,控制了几个比较大的矿场,残酷压迫矿工们。而且她听说天角兽护符曾经在这里被买走了,因此叫嚣要在这里搜集更加强大的法器,好向她的仇敌们复仇。”
“…那个叫‘女王’的家伙长着什么样子?“
“像小马又像虫子,通体黑色,很高,腿上全是各种孔洞,怪可怕的。街道上到处是她的耳目,她声称看见在背后议论她者就要向她报告,必有重赏。如果此地有小马来,更要向她报告。要不是认识你,我很可能就准备向她告密了。”尼克眼神飘向一边。
崔克西闻言,与星光担忧地对视了一眼。
“话说回来,你又到这里干嘛?你把上次买的天角兽护符怎么样了?”
“崔克西已经放弃那个护符了。这次来是为了了解令一种宝物——‘玉’的来历。好像是一种特殊的石头。你见过这个吗?”崔克西摸出照片递给狐狸。
尼克皱着眉头。“这里煤炭,花岗岩这些倒是见多了,这种漂亮的石头不常见。还会发光?”
他摸着下巴思索了一阵。
“还是建议你到矿上问一下。那边眼线少,只要你隐藏好身份就不会有太大问题。”
“好的,谢谢你,尼克。”于是崔克西挽着星光低头向矿场走去。
星光熠熠默默走着,注意到旁边的墙上贴着一些歪斜的告示:
我谨向九流镇(Klugetown)居民们呼吁:
我们这个由矿上三百职工、一千五百名家属组成的罢工团<1>1>,已经坚持了五十余天的斗争。这次斗争是为了反抗一个恶毒的阴谋,这个阴谋就是根据残暴的剥削者邪茧的诡计,企图以开除铸字科三十八名矿工为名,彻底破坏我们工会的出版劳动方面的组织,迫使一千五百名成员陷于无法生存的境地。我们在自己的组织——全九流镇工会评议会和劳动团体的热烈支援下,将与贪得无厌的邪茧进行斗争,坚守我们这最前线的堡垒而毫不退却,并争取最后的胜利!
亲爱的九流镇居民们!
我们相信,贤明的诸君一定会站在我们罢工团的正义的这一边,一定会憎恨并打倒贪婪的邪茧,因为她只贪图自身利益,迫使一千五百名矿上成员陷于无法生存——
中间内容被撕掉了,星光只能认出结尾的署名:九流镇黑石矿场罢工团。
她悄悄对一旁好友耳语道:“看来女王是把这里当成她新的‘虫巢’治理着啊。”
崔克西也低低说道:“不用管。这里现在是她的地盘,我们了解了那个玉的来历之后就溜,回头在报告给塞拉斯蒂亚——”
“塞拉斯蒂亚?你们是从沙漠北边来的?”一旁的一个面貌凶狠的斑马摊主坐在摊位后面冷冷说道,她一只耳朵被扯掉了。
“小马,你们来这里干什么?你们可知道——首领在找你们吧?”
她故意放高声音,周围街上身形庞大的动物们逐渐聚拢起来。他们都露出兴奋的神情。
“喂,别抢,赏金是我的!”
“把那只蓝色的留给我!”
乘周围的土匪流氓们扑上来的一刹那,星光的独角猛然一亮使出传送魔法,和崔克西一起消失了。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黑暗中,一个呈倒锥形漏斗状的矿场的高炉喷出的火焰在嘶吼着、跳跃着发出闪光。在红光映照中,一些黑色而臃肿的身影在随着起重机或者卷扬机的动作,和着铿锵声与轰鸣声的旋律,弯腰、用力、扭头、转身。<5>5>旁边的一些高高的横梁上,还绑着一些还身穿黄色工装的矿工在拼命挣扎和求救,偶尔高炉的火焰闪过,映照出他们身上挂着的‘渣滓’的牌子。然而在暗处的眼睛的监视下,却没有任何一个矿工敢对那些不幸的同胞多看一眼,更不用说解救了。
两只小马站在矿坑外面隐蔽的山丘高处,眺望着下面一片黑暗中闪烁着猩红色光芒的荒原,黑夜中,轨道泛着寒光,矿车从矿坑口进进出出。而她们身后,矿山脚下的山谷里,就是九流镇残次不齐的灯光,在这块不足一平方英里的谷里有着贫民窟似的工人住宅;由于领近沙漠,这里干涸缺水,贫瘠的土地呈现出一块块泥裂。
“崔克西,我觉得地狱一定就是这个样子。”星光熠熠叹道,感到哪怕她曾经经营的平等镇也比这里好太多了,尽管那里同样干旱缺水,环境艰苦。
“没错,地狱也不会比这里的景象更坏了。”
她们继续凝神看了一阵,崔克西却瞅到却看到不远处有一个身穿工服的矿工从倒锥形的矿坑底急急忙忙爬了上来。
“当心,星光,躲起来!”
她们赶忙窝在一块大石头后面。
然而她们听到一声惨叫,急忙探出头,发现两只穿着整齐制服的秃鹫保安已经把它按在山坡上,爪子深深嵌进去。
“啊,求求你们,让我走吧!”
然而两名保安只是狞笑着像叼着一块垃圾一样将它叼起,不顾它的叫喊,重新飞向矿场底端。
两只小马这才从石头后走出。
“刚才告示上说的工会罢工在哪?”星光皱眉。
“已经晚上了,估计已经散了吧…或许明天还会再来。”
“不,你看!”
高炉旁的空地中央,保安们正在召集着矿工们,维持着秩序。矿工们纷纷丢下手中的工作,在广场中央黑压压挤成一团。
紧接着,两只小马突然听到巨大的嗡嗡声,两只小马惊恐地抬起头,只见邪茧与几名护卫飞越过她们头顶,径直向矿场方向飞去。
“太、太好了,她没注意到我们!”崔克西紧张地有些结巴。
星光只是眯着眼睛盯着下方的动静,用角放出一个能使听觉敏锐的魔法,监听着下面。
在火光的映照下,幻形灵前女王缓缓降落到地面,只是盯着眼前被保安围住,惶恐而不知所措的矿工们,站在原地,久久沉默不语。
“我知道,你们许多家伙,不满我对你们的统治。”星光终于听到她缓缓开口。
“之前的罢工,我悲悯地放过了大部分起事者,只是抓了其中几个。”她指向旁边横梁上绑着的几个可怜虫。
“我只想说,在这样的死地里,你们不可能逃出去的。”
“另外我听说,今天下午,有几只小马溜进镇子里,而我的手下却没有抓到。因此,我给你们一个赎罪的机会,你们中任何一个发现她们的踪迹,都可以来向我报告,我允许你们离开这个矿场,并且会拿到一大笔赏金;但是,要是因为对我心怀不满就敢窝藏,我会让你们知道死在这矿井中是什么滋味。”
星光再也无法忍受,她站起身用魔法周围,开始沿着山坡向下方走去。
“你、你干什么,星光?别冲动!”她听到身后崔克西的喊声。
于是她回过头,深吸了口气,神情极为平静。“没事,邪茧既然找我们,我们就主动会会她,看她怎么做。”
<1>1> 引自论文《顺天应人,以人合天——夏商周礼玉制度及祭天。威仪、装饰玉器总论》
<2>2> 这里‘帝’有的说法称是创立后天八卦的周文王,有说法称指的是大自然,通‘蒂’。
<3>3>小说里麒麟族类似神圣一样的存在,据说孔子‘西狩获麟,遂不作春秋’。麒麟出是圣人在世的象征,麒麟死则是世道将乱的表现,故改原文圣人为麒麟。
<4>4> 此段描写灵感出自《福尔摩斯探案全集·恐怖谷》
黑晶正因疼痛而举起一只蹄子捂着头,听到叫喊,莫名其妙地看了暮光一眼。
他们正站在大殿前方。四面的墙壁都泛着金属般的青黑色光泽。大殿正中央的高台顶端垂下悠悠飘荡的素白帘布,拂动着下方鳞次栉比地摆放着的一些造型各异的青铜礼器,上面刻满了饕餮纹、夔龙纹、云雷纹等各种神秘纹样,其中则盛着影魔干枯的骸骨。
然而那个声音又在她的脑海中发话了:
吾即玉琮。
天子于五岳祭天,必以玉作六器,以礼天地。礼神者,必象其类。
璧圜,象天。
圭锐,象万物初生。
半圭曰璋,象万物半死。
琥猛,象秋严。
吾为黄琮,八方,象地;中通圜孔,象天。此所谓天圜地方。<1>1>
“你是这个高台上的宝石?你能直接通过思维与我对话?你究竟是谁造出来的?另外你说的‘天子’是什么,是哪里的君主吗…”暮光冲着高台上的‘玉琮’大声叫喊道。名叫黄琮的玉石突然开始剧烈地闪烁起来,与此同时,大殿中也陡然刮起大风,四面墙上的火焰被吹得歪斜。奇怪而诡谲的气场压抑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急忙低下头岔开脚想站稳。黑晶冲暮光大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高台上的那个‘黄琮’,它有意识!它刚才在与我对话!”
黑色雄驹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那是什么东西?我也不曾听影魔们谈起过…它能和你沟通?”
黄琮又爆发出一阵光辉,驱散了狂风,周围又重新恢复宁静。两只小马勉强获得喘息的机会。
吾本于此奉命禁绝影狱,镇压凶煞。然而近日以来,吾所设结界不断遭到不怀好意者蓄意攻击,因此不得不与之尽力斗争,或有惊动外界。不知你们冒险进入此凶煞之地,窥探吾之所在,可为前来调查魔力波动之缘由?
黄琮已经不再通过思维,而是直接与两只小马对话,因此黑晶也听见了。
于是暮光点头称是。“没错,你所发出的波动令外界小马们都很不安,因此才让我们进来调查清楚,确保对影魔的封印不会失效。那么请问,到底是谁在攻击这里的结界?”
吾困于此,亦不知其身份。不过其使用魔法极为怪异,名为‘抵八·皇权’,可操控狱中荒原影魔,使之暴动并破坏结界,尔等一路走来可见影魔尸首?那便是其魔法令自相残杀所为。
吾虽极力抵抗,甚至不惜发出魔法波动,才勉强使得影魔们暂时沉睡。无奈力不从心,结界被攻破已在转瞬之间。且一旦下一轮魔法再次来袭,吾恐影魔将又会全部苏醒。届时你二马危矣。
暮光大惊:“那我们得快点离开这里警告银甲,让外面做好准备来防止影魔出逃。”
…请先低头。
暮光与黑晶低头,发现地板上刻着与之前那个怪异的房间墙壁上相似的符号与文字,巽、离、坤、兑、乾等等…只是围成八边形,由一些似乎有一定规律的短黑线条重叠构成。
暮光依然无法理解。“这是什么?为什么给我们看这个?之前那个房间也见到过。”
这便是八卦。当初建造此地者借五行八卦之术驾驭吾之魔力,从而建造影狱,并以我作为结界封印。
建造者本希望前来此偷盗黄琮者死无葬身之地,故暗设机关陷阱,先前古怪的房间便是。
彼房间设有魔法屏障,易进难出,不可传送,你二马返回若不破解谜题必然困死其中。请携我同行,或可护佑尔等周全。”
暮光联想到公主那位‘朋友’,她已经深深敬畏这位先贤对于影狱的设计理念了。
“但是,带走你,脱离了八卦法阵…不会使结界失效吗?”
一阵沉默。会。如带走我,结界失效,影魔们亦会立即苏醒,一旦被抓则必死。因此必须争分夺秒逃出此地。但即便留我在此,结界将被‘皇权’突破,尔等亦死。
结界本已经岌岌可危,离彻底被毁只在须臾之间。纵使影魔逃出,只要将我交与建造者,或可再次抓捕之。吾希望尔等做出明智选择。
尽管塞拉斯蒂亚公主称自己那位旧友已经消踪匿迹了很久,但暮光此时也只能豪赌一把。暮光深吸了口气,希望平复下自己剧烈的心跳,自言自语道:“好吧,放轻松,暮光闪闪…你经历过太多类似的事情了,提雷克那次,虫茧入侵那次,无序作乱那次,不都是巨大的挑战吗?这不过是一次生死大逃亡而已,对手是你击败过的影魔勉强能算击败,你能行的。况且还有大坏蛋黑晶帮你呢。黑晶?”她扭头,却发现黑色公马正在地上捂着头痛苦地抽搐着。
‘皇权’正是针对荒原影魔。他因曾身为影魔,故此也受到波及。如再不离开,恐怕会失去理智,沦为傀儡。
“暮光,你快走…我动不了。”他已经快昏过去了,声音显得十分衰弱。
“不!黑晶,你觉得我是那种抛弃朋友的小马吗?”暮光咬咬牙,用魔法把他横放到背上,一步一步向高台走去。
“
她紧张得浑身颤抖着,用魔法从青铜器上方取下黄琮的一刹那,顿时,古老的大殿开始剧烈晃动,轰鸣声穿过墙壁,从四面八方传来,不断有碎石落下。
此时紫色雌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快跑!不顾影魔们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嘶吼声,她背着昏迷的黑晶疯狂地在狭窄通道里左冲右突,玉琮里的声音也及时地给暮光指引着岔路口的方向。墙壁与天花板迅速坍塌,有些石头甚至打在她头顶,让她不得不变出一个防护罩。
七拐八绕,她终于背着黑晶冲进了那个古怪的圆形房间,另一扇铁门已经牢牢锁住,难以撼动。而门上印了一行奇怪的文字:
帝出乎震,齐乎巽,相见乎离,致役乎坤,说言乎兑,战乎乾,劳乎坎,成言乎艮
暮光把昏迷的黑晶放在一旁,惊恐地环顾着着周遭陌生的符号,听着外面的吼叫声与轰鸣声,流着冷汗问道:“亲爱的黄琮,现在我该怎么办?”
冷静,小马暮光。一旦失误,此处就会将你埋葬。
四面墙上的文字对应为八卦之卦象名,下方符号分别为五曜之符。
看到地板中央一个矩形中套着圆形的巨大符号了吗?那即为玉琮的符号。
五曜之中央镇星符号‘♄’已经填入,只需依照五行,联系周围卦象提示,填入其余方位符号即可。
看到门上文字没有?所谓:帝<2>2>出乎震。齐乎巽。
震卦乃正东方之卦。北斗斗柄东指,天下皆春,为木德。
暮光听闻,忙跑到震卦方位一侧,看着‘震’字上方泛着绿色光芒的符号,想起刚才最后所说的“木德”,头上冒出斗大的汗珠,声音颤抖:“是这样写的吗?”于是从墙上取下,在‘♄’旁对应震卦方位,安放好‘♃’符号。
没错!正好对应。
下面:相见乎离。致役乎坤。
离也者,明也,麒麟<3>3>向明而治。
“麒、麒麟?”暮光也顾不上咬文嚼字了,赶紧跑到离卦一方,但却盯着墙上剩余四个不同颜色的符号陷入为难。
你的悟性就这么差吗?玉琮的语气似乎有嘲讽的意味。
“离卦,麒麟…明…有了!”
她忐忑不安地从墙上取下泛着红光的‘♂’符号,放到刚才岁星符号相邻处,塞拉斯蒂亚保佑,一定不要错。
果然房间并没有坍塌。暮光紧张地心暂时落了地,于是指着门上的“说言乎兑”,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说言乎兑。兑,秋分也,万物之所脱也。
她突然恍然大悟,其实这反映的背后本质上还是天文现象。当北斗七星的斗柄,也就是大熊座η星与ζ星在前半夜时,其连线的指向方向,会随着季节的变化而不同。但是后半夜,随着天体周日平行运动,会随着北天极绕转而失去原有的指示作用。秋季的前半夜,斗柄连线正好指向西方!
于是暮光取下白色的‘♀’符号,将它放置到刚才‘♃’的相对方向。
哈哈,吾想你已经窥破了其中奥秘。
只差最后一个黑色符号‘☿’,紫色雌驹舒了口气,将它稳稳放入空缺处。顿时,铁门上的锁响了一声。
于是暮光背上黑晶,甩开铁门再次开始沿着通道狂奔。由于耽误了点时间,外面的坍塌已经更加严重。她只听到影魔在背后咆哮着追赶。然而暮光感到自己后背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击中了,顿时一阵钻心的疼痛,腿一软,摔在地上,黑晶也无力地飞了出去。
她回过头,正好看见一只影魔长着血盆大口,对着她的喉管扑上来。她下意识地用一只蹄子挡住,于是影魔将长长的獠牙嵌了进去,顿时令她感到钻心的疼痛。由于被压倒在地,她只能奋力用四蹄扑腾着,竭力想把这怪物蹬开。但这怪物刚被踹到一边,就再次撕咬过来。暮光怒从心起,狠狠还击回去,把那怪物打飞极远。就在这时,四面八方都响起吼叫声,影魔们从牢房里,坍塌的洞口里,甚至地板上的裂缝里钻出来,将暮光与黑晶团团围住。
四周地动山摇,暮光紧皱着眉头想使出传送魔法,但却被周围的魔法场所屏蔽。暮光怀着最后的希望,把黄琮从包里掏出来,举过头顶高声喊道:“黄琮,救我!”
影魔们顿时如丧家之犬一样散开,发出呜呜的声音惊恐躲避,有的甚至准备转身逃跑。但是,黄琮却没有任何动静,甚至光芒也显得比之前黯淡不少。影魔见状,重新试探性地聚拢起来。暮光见状,急忙使劲晃动神玉,还敲了敲:“喂,你怎么了?我快死了,别见死不救啊!求求你帮我把这些怪物赶走!”
黄琮依然一声不响。
她绝望地闭上眼,蹄子一松,任凭黄琮掉落在地。完了,一角难敌四蹄。银甲绝对来不及营救自己。影魔一定会把她和黑晶生吞活剥了。
“黑晶至少曾经是你们的王,放过他一条生路!”暮光忍住痛奋力站起身,大声喊道。然而影魔们似乎丧失了语言功能与智慧,只是像野兽一样嘶吼着,随时准备扑上来。
一只离暮光最近的影魔已经将獠牙对准了她的喉咙。但是暮光并没有等到那终极的解脱,睁开眼,发现眼前这只怪物居然痉挛般地全身抽搐扭动,嘴角涌出血沫。它细小的白色无瞳眼球缓缓上翻,竟然翻出了类似蛇的瞳孔,暮光呆呆看着,只觉得动不能动。过了一会,这只影魔的抽搐停止了,就如同蜕变完成一样,连气氛都似乎凝重压抑了几分,让她呼吸困难。它用蛇一样的瞳孔仔细端详着暮光闪闪,雾一样的黑色身体在半空中缓缓飘动,慢慢地,嘴角居然浮现出一个怜悯般的微笑。周围的影魔一下子如失魂落魄般,全都呆呆站在这只影魔身后。周围建筑的坍塌也突然停止,空气一下子诡异地寂静下来。
影魔忽然微笑着开口,暮光闻到浓重的腥膻气。“您就是小马利亚的友谊公主,暮光闪闪吧?幸会。”
暮光呆愣了一会,问道:“你是谁?为、为什么能说话?”
“说话?哦,你太小瞧荒原影魔了。不过,本座确实和一般影魔不一样。”
于是它低头靠近暮光,直视着天角兽公主的眼睛,神情变得冰冷起来。“本座掌握了‘皇权’,影魔之生杀予夺,皆决于我。吾乃影魔之主!”
横竖都是一死,暮光索性铁下心,鼓起勇气干笑着驳斥道:“不,黑晶他才是你们的王。你只是个不知哪里来的冒牌货。”
自称影魔之王的怪物一怔,直起身,怒目圆睁,呲牙说道:“本座无意与你争长论短。暮光闪闪,本座知道你曾创下过了不起的成就,打败过无数强敌,但相信吾,你还没有见识过真正的恐怖;你以为你成为了天角兽,成为了半神,便无敌了吗?呵呵,天真。”
它背着身子朝向暮光,缓缓叹道:“你本不该走入这里,盗走神玉的。真是可惜。因为见到了不该见到的,你必须死在这里。”
小马暮光。
“什、什么?”她惊讶地低头看向黄琮,居然又开始断断续续地发着光。
让我最后助你逃出这里吧。触摸我。
她触摸到地上的黄琮,忽然感到一股暖流浸润过全身,身体一阵舒畅。前蹄的伤口也不再犯疼。
现在,在心里构想刚才的五行八卦。配合我发动法术。
她感到自己的两只前蹄就像被牵引着一样,自然地挥动出奇怪而复杂的姿势。
【戊土·天星陨】
怪物猛然觉得后面异样,刚转身,脸上就挨了重重一击。周围的碎石飘到空中,又从四面沿着笔直地轨迹,劈头盖脸飞来,打在它头顶,腹部,前胸等等地方。它痛苦的嚎叫着,急忙号召手下影魔们上前帮自己抵挡。然而却无济于事,许多影魔被立刻打成了肉泥。
暮光惊讶地看着石块从自己身旁擦肩而过,却没有一只打中自己。激烈的碰撞使得灰尘弥漫在整个走廊里,遮蔽住了她的视野。这样威力恐怖的攻击法术,自从她与提雷克作终极决战后就很少体验到了。
就是现在,快走!
周围的坍塌再次开始,暮光忙站起身,忍受着上方掉落的碎石,用魔法带上神玉与黑晶逃出了影狱监牢。
骸骨沙漠南端 黑市
曛黄的天色逐渐变暗,满是破烂的贫民窟中闷热得厉害。阴暗的小巷里堆满了废旧木板、煤渣、破布,沾满了灰尘,被无家可归者就地取材,搭起了许多破旧的棚屋;被各种棚顶层层遮蔽的主街道上,摆放着售卖各种奇异玩意的小摊:有卖珍稀禽鸟的,有售卖护身符与碎零件的。摊贩大多穿戴兜帽,将面部隐藏在阴影里,只是露出长长的鼻吻。衣衫褴褛的强盗,骗子,以及各种形形色色的社会垃圾在街上漫无目的地缓缓走着,无数乞丐则在街旁或睡或倚墙而坐。
这里不远处就是矿井,小镇正是因为矿产而兴起的。这里不是有闲阶层和有文化的贵族们来往的地方,这儿到处是为了生存而进行最原始搏斗的痕迹,工马(以及其他动物)们进行着原始的粗苯劳动。
而此时,两只用粗布袍子遮住自己的雌驹,也混在街道上的动物群里缓缓走着。其中一只粉紫色的小马望着这个小城镇的凄凉景象,脸上现出好奇地样子,而另一只深蓝色皮肤的小马则显得有点烦躁。当她们路过一个卖武器的小摊点时,一只眼神阴鸷的狐狸注意到了她们。
“你们是远道而来的吧,朋友。你们似乎没有随身武备?刀,棍什么的?”
两只小马回过头,粉紫色的一只不自然地笑了笑。
“是啊,我们来的地方,不需要什么武器。”
“那你们从什么地方来的呢?”
“麦金塔丘陵北端。”
“难怪看你们体型如此小。你们是小马?为什么来这种地方?你们这样的生物在这里倒是少见。”
“…买一些东西。”
“如果是买武器的话,我这里可是特别齐全。”于是狐狸带着奸猾的笑容开始向她们吹嘘着自己售卖的武器。星光和崔克西漫不经心地应和着,乘着狐狸停下歇嘴的空档,蓝色独角兽低声问道:“你知道天角兽护符吗?<4>4>”
狐狸愣了一阵,迅速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无碍后,故作镇定说道:“什么天角兽护符?我、我没听说过。”
“你不记得了吗,尼克?是你告诉崔克西的。”于是蓝色独角兽微微撩起兜帽,露出面部。
“什么,小马,你、你怎么敢这么冒险回这里!你没听说过这里出事了吗?”名叫尼克的狐狸惊讶地退了一步。
“没有听到什么不正常的事。”
“不久前有个外来的家伙,自称是什么女王,招募了一批地痞流氓,而且已经打败了本地的几个地头蛇,成了黑帮们新的头目,在这里作威作福,控制了几个比较大的矿场,残酷压迫矿工们。而且她听说天角兽护符曾经在这里被买走了,因此叫嚣要在这里搜集更加强大的法器,好向她的仇敌们复仇。”
“…那个叫‘女王’的家伙长着什么样子?“
“像小马又像虫子,通体黑色,很高,腿上全是各种孔洞,怪可怕的。街道上到处是她的耳目,她声称看见在背后议论她者就要向她报告,必有重赏。如果此地有小马来,更要向她报告。要不是认识你,我很可能就准备向她告密了。”尼克眼神飘向一边。
崔克西闻言,与星光担忧地对视了一眼。
“话说回来,你又到这里干嘛?你把上次买的天角兽护符怎么样了?”
“崔克西已经放弃那个护符了。这次来是为了了解令一种宝物——‘玉’的来历。好像是一种特殊的石头。你见过这个吗?”崔克西摸出照片递给狐狸。
尼克皱着眉头。“这里煤炭,花岗岩这些倒是见多了,这种漂亮的石头不常见。还会发光?”
他摸着下巴思索了一阵。
“还是建议你到矿上问一下。那边眼线少,只要你隐藏好身份就不会有太大问题。”
“好的,谢谢你,尼克。”于是崔克西挽着星光低头向矿场走去。
星光熠熠默默走着,注意到旁边的墙上贴着一些歪斜的告示:
我谨向九流镇(Klugetown)居民们呼吁:
我们这个由矿上三百职工、一千五百名家属组成的罢工团<1>1>,已经坚持了五十余天的斗争。这次斗争是为了反抗一个恶毒的阴谋,这个阴谋就是根据残暴的剥削者邪茧的诡计,企图以开除铸字科三十八名矿工为名,彻底破坏我们工会的出版劳动方面的组织,迫使一千五百名成员陷于无法生存的境地。我们在自己的组织——全九流镇工会评议会和劳动团体的热烈支援下,将与贪得无厌的邪茧进行斗争,坚守我们这最前线的堡垒而毫不退却,并争取最后的胜利!
亲爱的九流镇居民们!
我们相信,贤明的诸君一定会站在我们罢工团的正义的这一边,一定会憎恨并打倒贪婪的邪茧,因为她只贪图自身利益,迫使一千五百名矿上成员陷于无法生存——
中间内容被撕掉了,星光只能认出结尾的署名:九流镇黑石矿场罢工团。
她悄悄对一旁好友耳语道:“看来女王是把这里当成她新的‘虫巢’治理着啊。”
崔克西也低低说道:“不用管。这里现在是她的地盘,我们了解了那个玉的来历之后就溜,回头在报告给塞拉斯蒂亚——”
“塞拉斯蒂亚?你们是从沙漠北边来的?”一旁的一个面貌凶狠的斑马摊主坐在摊位后面冷冷说道,她一只耳朵被扯掉了。
“小马,你们来这里干什么?你们可知道——首领在找你们吧?”
她故意放高声音,周围街上身形庞大的动物们逐渐聚拢起来。他们都露出兴奋的神情。
“喂,别抢,赏金是我的!”
“把那只蓝色的留给我!”
乘周围的土匪流氓们扑上来的一刹那,星光的独角猛然一亮使出传送魔法,和崔克西一起消失了。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黑暗中,一个呈倒锥形漏斗状的矿场的高炉喷出的火焰在嘶吼着、跳跃着发出闪光。在红光映照中,一些黑色而臃肿的身影在随着起重机或者卷扬机的动作,和着铿锵声与轰鸣声的旋律,弯腰、用力、扭头、转身。<5>5>旁边的一些高高的横梁上,还绑着一些还身穿黄色工装的矿工在拼命挣扎和求救,偶尔高炉的火焰闪过,映照出他们身上挂着的‘渣滓’的牌子。然而在暗处的眼睛的监视下,却没有任何一个矿工敢对那些不幸的同胞多看一眼,更不用说解救了。
两只小马站在矿坑外面隐蔽的山丘高处,眺望着下面一片黑暗中闪烁着猩红色光芒的荒原,黑夜中,轨道泛着寒光,矿车从矿坑口进进出出。而她们身后,矿山脚下的山谷里,就是九流镇残次不齐的灯光,在这块不足一平方英里的谷里有着贫民窟似的工人住宅;由于领近沙漠,这里干涸缺水,贫瘠的土地呈现出一块块泥裂。
“崔克西,我觉得地狱一定就是这个样子。”星光熠熠叹道,感到哪怕她曾经经营的平等镇也比这里好太多了,尽管那里同样干旱缺水,环境艰苦。
“没错,地狱也不会比这里的景象更坏了。”
她们继续凝神看了一阵,崔克西却瞅到却看到不远处有一个身穿工服的矿工从倒锥形的矿坑底急急忙忙爬了上来。
“当心,星光,躲起来!”
她们赶忙窝在一块大石头后面。
然而她们听到一声惨叫,急忙探出头,发现两只穿着整齐制服的秃鹫保安已经把它按在山坡上,爪子深深嵌进去。
“啊,求求你们,让我走吧!”
然而两名保安只是狞笑着像叼着一块垃圾一样将它叼起,不顾它的叫喊,重新飞向矿场底端。
两只小马这才从石头后走出。
“刚才告示上说的工会罢工在哪?”星光皱眉。
“已经晚上了,估计已经散了吧…或许明天还会再来。”
“不,你看!”
高炉旁的空地中央,保安们正在召集着矿工们,维持着秩序。矿工们纷纷丢下手中的工作,在广场中央黑压压挤成一团。
紧接着,两只小马突然听到巨大的嗡嗡声,两只小马惊恐地抬起头,只见邪茧与几名护卫飞越过她们头顶,径直向矿场方向飞去。
“太、太好了,她没注意到我们!”崔克西紧张地有些结巴。
星光只是眯着眼睛盯着下方的动静,用角放出一个能使听觉敏锐的魔法,监听着下面。
在火光的映照下,幻形灵前女王缓缓降落到地面,只是盯着眼前被保安围住,惶恐而不知所措的矿工们,站在原地,久久沉默不语。
“我知道,你们许多家伙,不满我对你们的统治。”星光终于听到她缓缓开口。
“之前的罢工,我悲悯地放过了大部分起事者,只是抓了其中几个。”她指向旁边横梁上绑着的几个可怜虫。
“我只想说,在这样的死地里,你们不可能逃出去的。”
“另外我听说,今天下午,有几只小马溜进镇子里,而我的手下却没有抓到。因此,我给你们一个赎罪的机会,你们中任何一个发现她们的踪迹,都可以来向我报告,我允许你们离开这个矿场,并且会拿到一大笔赏金;但是,要是因为对我心怀不满就敢窝藏,我会让你们知道死在这矿井中是什么滋味。”
星光再也无法忍受,她站起身用魔法周围,开始沿着山坡向下方走去。
“你、你干什么,星光?别冲动!”她听到身后崔克西的喊声。
于是她回过头,深吸了口气,神情极为平静。“没事,邪茧既然找我们,我们就主动会会她,看她怎么做。”
<1>1> 引自论文《顺天应人,以人合天——夏商周礼玉制度及祭天。威仪、装饰玉器总论》
<2>2> 这里‘帝’有的说法称是创立后天八卦的周文王,有说法称指的是大自然,通‘蒂’。
<3>3>小说里麒麟族类似神圣一样的存在,据说孔子‘西狩获麟,遂不作春秋’。麒麟出是圣人在世的象征,麒麟死则是世道将乱的表现,故改原文圣人为麒麟。
<4>4> 此段描写灵感出自《福尔摩斯探案全集·恐怖谷》
